6他说选心之所向

知乎盐选 他说选心之所向

最近，我被「穿越女」占用了身体。

用就用吧，为什么还要用我的名义去调戏男同学？

而且还是现实中脸很臭的那一个……

难道她的任务，是必须和他在一起？

1

生活被穿越女搞得一团乱后，我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偌大的篮球场此刻鸦雀无声，我看了一眼诧异的男同学们，非常淡定地鞠了一躬：「抱歉，我刚刚……走错路了。」

到底是从哪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智障，能在比赛的时候冲下篮球场给人送水送温暖？

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操场。

穿越女这段时间用我的身体减肥，都给我饿成细胳膊细腿了，万一在篮球场上被那些壮汉撞一下，不得躺好几个月？

我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该不会是她知道疼，所以才把身体控制权给我的吧？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察觉到身体里面撕扯感突然剧烈起来，我把矿泉水瓶拿起来就要往脸上砸，这种撕扯感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家伙，这不纯纯把我当工具人吗？

2

「你真要吃爆辣？」

我点了点头，看见卖炒米粉的阿姨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这狗东西在我身体里的时候吃的一直都很清淡，在我想好怎么把她赶出去之前，我得弄点她怕的东西给她压着。

包括且不限于爆辣炒米粉。

我在米粉摊还看到了一个熟人，我的好「基友」——万年老二江淼。

我反思了一下穿越女用我身体干坏事的时候，应该没有招惹江淼，我就坦然地坐在了江淼的对面，甚至还和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嚯，年级第一也吃炒米粉啊？又配得上你了呗？」江淼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挪了挪屁股，「不跟着你那个重衍哥哥屁股后面跑了？」

「……」我扶额，开始思考在我抢不过身体而陷入短暂昏睡的间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水立方，你在放什么麻辣五香连环屁呢？」

江淼似乎从我粗俗的语言中找回了点熟悉的影子，他屁股连着凳子朝我这边挪了挪，伸手来掐我的脸：「你又转性了？」

「你再掐，我就把你去年弄死你爸君子兰那事儿给你捅出去。」我心满意足地看着江淼缩回了自己的爪子，还顺便夹走了他碗里的煎蛋，「来你总结一下，我前段时间……可能脑子有问题，发生了个啥？」

「我之前约你出来吃爆辣炒米粉，你说你不跟万年老二一起吃饭，说智商低会传染，还说辣炒米粉狗都不吃。」江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眼睑微垂，戳着自己的米粉，「你说你喜欢萧重衍，还说什么这么复杂的名字一定是男主之类的，跟……脑袋被驴踢了一样。」

……咱就是说比被驴踢了还可怕。

一口爆辣米粉下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我跟江淼说我前段时间脑子出现了点问题，什么事都不是我主动做的，让他别把那些混账话放在心上。

我这边话音刚落地，那边江淼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你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卧槽？？

我被一口爆辣米粉呛到，一巴掌拍在江淼的背上，他赶紧递过来一杯茶：「喝吧，我刚刚晾凉了的，还没喝过。」

「我是说，如果，如果哈。」我放下了茶杯，看着江淼，「如果我前段时间真的被夺舍了，怎么办？」

「那我就想办法，把你找回来。」

3

我从江淼那里大概知道了一些我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包括且不限于「我」频繁地去触萧重衍的霉头说他不行、跑去跟萧重衍的发小江桦说「我」才是真命天女、到处造谣说「我」迟早会和萧重衍在一起之类的。

我无语了，其他的好理解，你到底凭什么说萧重衍不行啊？

我趴在桌上，看着旁边那个滋滋冒冷气的可乐罐，觉得心烦意乱。

「所以你是说，你不喜欢萧重衍，以及你前段时间发疯是因为你被人夺舍了？」江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而你掌握身体控制权的方法……是让自己痛？」

「嗯，比如说我现在觉得我的胃，有点痛。」我擦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完全消失，但你能认出我来的，对吧？」

「当然。」江淼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得完成什么任务？」

「……草，该不会是什么和萧重衍在一起这种狗血任务吧？」我的脸皱成了烂橘子，「我还不如找个道士给我驱邪算了。」

「别看我，我真不认识什么道士。」江淼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你这段时间和萧重衍走得比较近，要不我们找他问问？」

我俩同时打了个寒颤。

萧重衍的名字确实有小说男主那味儿，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在读大三，性格冷淡，沉默寡言，还有个青梅竹马江桦，人美心善成绩好。

我们俩不想找他的原因，是我俩在数竞队里，被萧重衍这个大魔王连着翻了一个月的白眼。

不就是不会做题吗？呜呜呜除了萧重衍这个 bug 一样的存在之外，我们也很强的好不好？

我站在数竞队的门口，看着里面正在做题的萧重衍，再看了看躲在旁边对我比划「加油」的江淼，还是觉得实在不行放弃也行。我刚准备悄悄离开，就听见里面萧重衍喊了我的名字。

「哟，学妹来了。」

我这才看到角落里面的江桦，她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扎着头发，无边框的眼镜让她显得格外的睿智和禁欲，我眨了眨眼才回神，下意识地就鞠了一躬：「学姐好。」

「这么客气啊？」江桦笑了，她合上了手里的书，就往门口走，「那你们聊，我先回避一下。」

数竞队练习室里面只剩下了我和萧重衍，他揉了揉眉心，缓解做题的疲惫：「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在想着怎么不突兀地引出问题，「学长你吃饭了吗？」

对方抬眼看我，似乎有些意外：「你叫我……学长？」

「我不是一直……」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没事，叫学长也行，你开心就好。」萧重衍站起身来，收拾了自己的课本，过来就要牵我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重衍拉着手出了练习室，和门口的江淼面面相觑。

我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信吗？

江淼：我不是很信。

「江淼？」萧重衍皱了一下眉，将我往他的身边拉了拉，似乎是要护住我的意思，「你有什么事吗？」

我拼命使眼色，江淼才说了句「路过」，问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但我没想到萧重衍拒绝了，他带着我下了楼，才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别怕。」

我怕什么？

似乎我脸上疑云密布引起了他的怀疑，萧重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之前你不是说江淼在骚扰你吗？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好。」

卧槽？？什么东西？？江淼骚扰我？？

你是真的敢说啊我发现。

我犹豫片刻，站在台阶上问：「萧重衍，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回头看我，眉间依旧没有放松，手攥得更紧，让我觉得有些疼：「不是你说的喜欢我吗？不是你要和我在一起的吗？」

卧了个大槽居然还给追上了？

萧重衍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我看了看我们相握的手，「萧重衍，我……」

我之前说过的话，可不可以当做没发生？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来这句话。他松开了我的手，装作不在意地攥紧了书包带：「如果你不想跟我说就算了。」

「等我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4

我把萧重衍的事情跟江淼说了，江淼表示大为震撼，并且抓耳挠腮地开始和我想办法。

「如果说，她的任务不是和萧重衍在一起，那会是什么呢？」

江淼和我同时叹了一口气，我深吸一口气：「江淼，你认得出我的，对吗？」

「当然……」江淼似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不行，太冒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我摇了摇头，那个人留在我的身体里面，迟早是个隐患，更何况我也不想余后几十年只能吃爆辣炒米粉，「如果我有什么奇怪的行动，就打醒我，用力打，她怕疼。」

江淼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十分犹豫地点了点头。

把身体交给外来客，怎么想都觉得很憋屈，我找了张白纸写了些话，然后躺在了床上。

等我再次恢复身体控制权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有个人把我抱在怀里，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江淼？」

抱着我的身体一僵，他深吸一口气：「苏怡。」

居然是萧重衍。

在我挣开之前，萧重衍先松了手，这是个漆黑的房间，我很怕黑，但比起怕黑，我更怕心里一瞬间的恐惧会让我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我稳住了心神，贴墙站着。

「怎么了？」

「停电了。」萧重衍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然后你一下子就扑过来了，我把你……接住了而已。」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萧重衍牵着我的手，叫我小心脚下的台阶，我们俩顺着阶梯教室的台阶走到了门口，他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我才开了口：「萧重衍，我之前说要和你在一起的话，可以撤回吗？」

他的动作一顿。

「我……抱歉，我并没有要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但……之前说喜欢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体里面有种拉扯的痛感，让我只能扶着墙才能维持站立。我不知道在我身体里面的这个灵魂到底想要做什么，当我和江淼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但面对萧重衍的时候，她却激烈地想要夺回控制权。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答案。

萧重衍回头看我，他有些苍白地笑了笑，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就当做我不知道，好吗？」

他知道什么？知道我和她不是同一个人吗？

「萧重衍……」

「苏怡，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萧重衍急匆匆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潮气，好像是这几句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一个机会吗？」

我回想起之前在数竞队的时候，萧重衍总是坐在离我们远一些的位置，自己刷着我们看不懂的题目，偶尔和他目光相接，我也快速地躲开。

因为大家总是担心被他嘲讽，所以每次都把我推出去问题，而我又算不得上天才行列，也没少被他骂。

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执著于「我」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傻话。

「其实我很高兴，前段时间你突然来找我，对我说的那些话。」萧重衍自顾自地说着，「我以为……」

「对不起……」

「苏怡，如果真的对不起，就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5

我进入梦里，或者不是梦。

我见到了强占我身体的那个人。

她长得与我并不相像，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怯弱又尖锐，像一只刺猬。

「你好，苏怡。」

「我并不好。」

见到这个拿我身体减肥、追萧重衍、诬陷江淼骚扰的人，我心中原本只有愤怒，现下却平静下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生活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与你的人生截然不同，我好羡慕你，你能考上好大学，进入数竞队，有江淼这样的帅哥和你当朋友，有萧重衍这样高冷的学长愿意耐心给你讲题……而我，连大学都上不了，高中毕业以后就出去打工……」

「所以你要抢走我的人生吗？」我打断她，冷笑一声，「你改变人生的方式，是偷别人的人生？」

「我不是偷……我只是想……只是想体验一下，我会还给你的。」

「不问自取就是偷。」我看着她有些呆愣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怒火，「如果只是想体验的话，为什么编造江淼骚扰你这样的谎言，用来接近萧重衍，你不是要把身体还给我吗？那之后怎么办？你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可怜又自私，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委屈？」

她的眼泪簌簌直掉，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反问：「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你们只是一本书里面的角色，你以为你的情感、你的思想就是真实的吗？」

「你以为你能拥有这一切，是因为你努力吗？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什么偷啊抢啊的，别搞笑了，你只是被作者设定成这样而已，你只是被偏爱了而已，你算什么东西就敢指责我？」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发问震撼了一下，她似疯似癫地朝我走过来，盯着我的双眼：「苏怡，你的人生也是被人设定的，我只是按照设定走而已，你和萧重衍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你是女主啊……」

我猛地惊醒，看着天花板还没缓过神来，枕头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发出轻微的铃声，我伸手去拿，手机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喂？」

「小怡？」江淼听见我虚弱的声音，有些紧张起来，「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我长舒一口气，现在才觉得我在现实当中，「做了个噩梦。」

「……我也是。」江淼也松了一口气，他似乎换了个姿势，「我有点担心你，所以给你打了个电话。」

江淼的声音让人格外的安心，我继续躺了下来，把枕头翻了个面。

「江淼。」

「嗯？」他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困意，似乎下一秒就要陷入昏睡，「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握紧了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那么荒谬，「如果我们都是一本书里面的角色，如果我和萧重衍是男女主怎么办？」

那边的江淼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开了口。

「苏怡，那就选你心之所向。」

6

因为那个穿越者的话，我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落在了萧重衍的身上。

他收了笔，干脆起身坐到我的身边：「为什么一直看我？」

「没……」我假装低头写作业，却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索性抬头和他对视，「萧重衍，我那天对你说了什么？」

他楞了一下，把我的笔拿在手里把玩。

「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让我和你谈恋爱。」萧重衍低垂着眼睑，看着手上的笔，「你还说了些什么我是男主的话，猜到了我很多没有告诉过别人的喜好和秘密。」

难道萧重衍真的是男主？

我心乱如麻，萧重衍在我面前挥了挥手我才回过神来。

「我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那个人，不是你对不对？」

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能瞒得住萧重衍，上次熄灯的时候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估计是猜对了个七七八八，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眉头紧皱。

「嗯。」我点了点头，「所以我想知道，她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哦，还让我离江桦远一点。」

江桦……说起来她还用我的身体去找了江桦，大庭广众下说自己才是「真命天女」。

我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这边刚和萧重衍分开，我就约上了江桦，我本来与江桦的关系就是不好不坏的，更别提前段时间的迷惑行为给她找了麻烦，等会见面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发什么呆呢？」江桦递给我一杯咖啡，「找我什么事儿？」

「我想问问关于上次……真命天女那事儿。」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脸上一热，「我之前是不是还找过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哈哈哈哈你说那事儿啊？我没放在心上。」江桦笑盈盈地看着我，「感觉有点奇怪，之前见到我和萧重衍恨不得绕道走的小学妹，怎么冲上来就是一番……豪言壮语？」

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她刺挠我两句也是应该。

「我记得那天，你跟我说我是女二，你是女主，还说萧重衍是男主，你俩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江桦回想那个场面，突然笑出声来，「我说既然是天注定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跟我说？我能把你俩绑在一块吗？」

我微微一愣。

对啊，若真是天命，那她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呢？

我捂着胸口蹲下来，江桦慌了神，忙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麻烦帮我找一下江淼……」

7

我在学校医务室醒过来的。

江淼正坐在我床前，一脸紧张。

「25 的平方是多少？」

「625。」

「还好还好。」江淼松了一口气，他靠着椅背，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江桦找我的时候多吓人，人还以为你心脏病犯了。」

「……我哪有什么心脏病？」

「对啊，所以我就把你带过来了。」他的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怀疑她在放屁。」

「嗯？」

「如果真的如她所言，萧重衍是男主我是女主的话，走剧情线就好了，为什么她还要专门去找萧重衍和江桦，对他们说所谓的『剧情』呢？」我理清楚了思绪，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江淼的手，「所以说，她在骗我。她现在没有办法控制我的行为，所以她才选择这个方式忽悠我的，对吧？」

江淼憋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姐……姐……轻点，好痛……」

我赶紧松开了他的手，果不其然看到了红色的指印：「对不起对不起，激动了激动了。」

「然后呢？现在怎么办？」江淼揉了揉自己的手，「你最近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还挺顺手，我们只要找到变量，掌握规律，是不是就可以……」

「对。」我激动得差点就要给江淼一巴掌，但我还是忍住了，「英雄所见略同。」

不刺激那个外来者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远离萧重衍。

但显然萧重衍不是这么想的。

我这边才和江淼说完话，门口就出现了萧重衍，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看到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放松，看到江淼又紧张起来。

「学长？」

他微微一愣，然后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我还好。」

「没事就好，听江桦说你晕倒了，所以来看看。」萧重衍平顺了呼吸，扶了一下眼镜，「医生有说什么吗？」

「有点低血糖，不是什么大事。」江淼接过了话头，「等会我送她回去就好，辛苦学长跑一趟。」

萧重衍没说话，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答复。

「学长，等会我和江淼一起走，放心吧。」

8

这次入梦更简单了，我甚至还在梦境中给自己搬了把椅子。

「随便坐。」我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的人面有怒气，心中暗爽，「你别这么瞪着我，我害怕。」

「苏怡，我小看你了。」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反而是坐在了我的对面，「和萧重衍在一起，不好吗？」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萧重衍。」

「那可是全校女生的向往啊。」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高冷男神拜倒在我一个人的裙下，想想就觉得好满足……」

我深吸一口气，在梦里不能打人，要忍住。

「只有萧重衍这样长得帅、家世好、成绩好的人，才是男主，上天既然让我穿越到你的身体里面，不就是为了让我把他拿下吗？」

「他是人，不是物件。」我冷笑一声，「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们只是一本书里面的角色，懂吗？」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而且萧重衍也喜欢上我了，不是吗？」

「喜欢你……还是喜欢我，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她的伤口，她冲上来就要给我一巴掌，手却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苏怡！」

「你是个疯子。」我看着她，朝她步步紧逼，「我绝对，不会让你占用我的身体，伤害我的朋友。」

「只要他们都承认更喜欢我，我就能留下。」她笑得有些瘆人，「萧重衍不就更喜欢我吗？苏怡你有几分胜算？」

「你猜我有几分？」我笑了，「我能拿回身体的主权，是不是就意味着，你所谓的被他们喜欢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我也没有消失不是吗？苏怡，我们走着瞧吧。」

我睡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落在我的床前，我迷迷糊糊地揉了一把脸，摸了床头的手机，看见江淼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他约到了学校的奶茶店。

「我大胆推测一下，你们俩谁存在，取决其他人的意志？」江淼嘬了一口我的珍珠奶茶，然后有些嫌弃地把奶茶往我面前一推，「每次都点这么甜的，一点都不好喝。」

「是，那你每次都要喝一口，是不是欠抽？」我翻了个白眼，「现在看起来好像是。」

「那你现在怎么办？」

「直接和萧重衍对线吧。」我打了个哈欠，最近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我也懒得和她去搞什么竞争，赶紧解决完了就该准备期末考试了，这个垃圾穿越女丢了我年级第一的位置我还气呢，「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着觉得……萧重衍好像是动了真感情的。」我有些无奈地摊手，「至少我感觉，萧重衍好像更喜欢那个人。」

不然，那个人也不会现在还在我的身体里。

我有些脑瓜疼，而且万一萧重衍更喜欢对方，我这打草惊蛇，还丧失了身体控制权不是更可怕吗？

「苏怡。」

「昂？」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江淼盯着我看，突然笑了，「如果有意外，我会把你找回来。」

「相信我想要把你留下来的意志，足够强烈。」

咚咚咚，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9

本来还想着离萧重衍远一点，结果现在还是得和他接触一下。

萧重衍才从实验室出来，看见我拿着一杯咖啡在门口等他，快步走过来，原本轻快的语气却突然变了个调：「小怡……苏怡？」

看来他知道我和她的区别，我的心里面也打起了鼓。

「找我有什么事吗？」

「学长，我能和你聊一聊吗？」

实验室门口人来人往，我们俩就这样对视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走吧。」

他与我之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我们往前走了十分钟，我才开口问道：「学长，你喜欢她吗？」

回应我的，是萧重衍的沉默。

「没关系的，学长，我知道了。」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确实……嗯，有点想太多了。」

「那你喜欢江淼吗？」

他这句话突然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想要岔开话题，却看见萧重衍温柔又认真的神情。

我不想骗他。

「嗯。」我点了点头，「喜欢的。」

「为什么呢？」

「不知道。」我对萧重衍笑了笑，「江淼这个人，说喜欢……也说不上来什么太大的优点，但好像就是很喜欢。之前我问过他，如果……我回不来了怎么办，他说，他会把我找回来。」

萧重衍的表情有些可怜，他的眼睑低垂，似笑非笑，让人无端看出一丝落寞和可怜来。

「我想，我能重新出现，也是因为他的意志吧，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够那样……那样的思念我。」

「那个人……跟我说你是男主的时候，我也很害怕，我怕这是我逃不掉的宿命，我有的时候在想，要不这个身体直接给她算了。」我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几对小情侣有说有笑地走过，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感受掌下心脏的跳动，「是江淼跟我说，选我心之所向。」

「如果我真的身处在一本小说里面，如果我和你真的有逃不开的宿命，我也想试一次，选我的心之所向。」

萧重衍的眼眶都红了，他笑着笑着，嘴角又垂了下去：「嗯，我知道了。」

「所以，抱歉学长，我……我没法回应你的喜欢。」

萧重衍点了点头，他拍拍我的肩膀：「我还以为……算了，没关系的，这样也很好。」

「果然比起她，你才是苏怡。」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感受到了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消散了。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重衍。

「学长……」

仅仅是这个反应，萧重衍就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恭喜。」

我笑着点了点头，忽略了他怅然若失的表情，匆匆与他告别：「学长我先走了，我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淼。」

「嗯，注意安全。」

10

江淼正在操场上打篮球，看见我飞奔到场，赶紧喊了暂停。

「咋了？啥事儿这么着急啊？」

「江淼，萧重衍更喜欢她怎么办？」

江淼还喘着粗气，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恨不得把我摇散了：「萧重衍搞什么啊？那个智障……等等，不对劲……你骗我。」

「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我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不过那个人……好像消失了诶。」

「真的吗？」江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把我上上下下转着圈打量了一会，「也就是说，不会再出现什么奇怪的夺舍了对吧？」

「我感觉应该是。」

「你别感觉，你感觉老吓人了。」江淼翻了个白眼，语气突然酸溜溜的，「也就是说，你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人家萧重衍才能决定呗？」

我被他装模作样的表情逗笑了，踮脚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说什么呢？是你好不好？」

「不是你让我选的，心之所向吗？」

江淼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脸和脖子红了个透，感觉都要冒烟了，他磕磕绊绊地问道：「你这意思……这意思就是，我是那个心之所向，是吗？」

「嗯，你就是那个心之所向。」

「队长，我有事不打了！」江淼急匆匆地冲自己的队长嚷嚷，然后走到场边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走，带你去吃饭去。」

「……我在你心目中是个饭桶呗。」

「哎呀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嘛。」江淼套上外套，揽住我的肩膀，「你不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仗着我喜欢你欺负我的，她说辣炒米粉狗都不吃……」

「……江淼你幼不幼稚啊？」

「我不想听，走了走了。」

11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和萧重衍站在一起。

他说，他很喜欢我。

我梦到我在学校里对他穷追不舍，毕业的时候他终于答应了我的告白。

他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和我一起在狭窄的出租屋里，为了攒首付而努力。

我还看到他站在星空下向我求婚，不远处是抱着红色玫瑰花充当僚机的江淼，他的笑容淡淡的，眼睛却像是一片溺人的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入侵者对我说那样的话。

萧重衍真的是男主，而「我」本来是要成为女主的人，本来……要忽略那个站在我身后十年如一日，却眼看着「我」与别人结婚的笨蛋江淼。

忽略那个说「我会把你找回来」的江淼。

我睁开眼睛，摸过床头的手机给江淼打去了电话，现在还是深夜，铃响不过三声，江淼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还有浓浓的困意：「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我这才发现我早已经泪流满面。

「小怡，怎么了？」我的沉默让江淼清醒了不少，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好不好？」

「江淼，我好喜欢你啊。」

那边的江淼松了一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已经睡了一觉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我该不会是把你吵醒了吧？」

「没有，我就是恰好醒了想喝水来着。」江淼突然就笑出了声，「是不是今天的那个恐怖故事把你吓到了？」

「有一点。」我眼睛都不眨地撒了个谎，「让你白天吓唬我。」

「我哪知道你胆子那么小？」江淼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那我陪着你睡行不行？赶紧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淼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小声地说了句晚安。

还好醒来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还好那只是个梦境。

还好我没有选另一个结局。

晚安，江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