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书易的舔狗。
他让我帮忙挡酒,我便喝到胃出血,他的白月光受伤,我立刻毫不犹豫地献血。
人人都说我爱惨了他,江书易自己也说:「为了我,岑晚什么都愿意做。」
但他不知道,
我是虐文女配,只要为他流够一百次血,我就可以脱离剧情。
后来,我终于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却开始疯了一样地找我。
1
晚上十点半,我被家里的佣人推醒。
「岑小姐,江少打来电话,让你立刻去酒吧……」
我低声道:「好。」
费力地爬起来,我摸索着穿鞋,腿一软,差点摔倒。
佣人扶住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你今天本来就在发烧,江少那边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就别……」
我温软地笑了笑,轻声道:「不可以的,只要是书易叫我去,我都要去。」
佣人欲言又止,我看得懂她的眼神,既有心疼,又有怒其不争。
人人都知道,我贵为岑家大小姐,被千娇百宠地养大,再加上海外留学、能力出众,想要求娶我的富家子弟多如过江之鲫。
如今却甘心沦为纨绔大少江书易的一条舔狗,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江书易催得很急,我吞了一片退烧药,强行撑着病体去了会所。
私人会所的包厢中,人声鼎沸。
我推开沉重的红木门,便看到江书易坐在正中间,纯黑衬衫,暗红丝绒领带,衬出一张英俊得惊心动魄的脸。
见我进来,周围的客人纷纷起身,向我点头致意。
岑家家大业大,只有我这一个独女,放眼全城,也没有一个人敢不给我面子。
唯独江书易,连身都没起,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来了?」
他指指自己面前的酒杯:「清雪喝不了酒,你帮帮她。」
我垂眸,望向江书易身侧。
那里坐着个女孩,黑发披肩,一身廉价的白裙子,但愈发衬出了可怜与倔强。
傅清雪。
在我家与江家联合开发的项目里,她是实习生。
几乎什么都不会,任何事情交给她都会被搞砸,需要别人不停地帮她收拾烂摊子。
此时此刻,我几乎瞄一眼包厢内的阵容,就立刻明白了情况——
这些客人都是项目上的大客户,傅清雪把他们聚在一起,希望能签下单来。
签单难免要应酬喝酒,但傅清雪一口不喝,只是拽了拽江书易的袖子。
「书易,我不知道要喝酒诶。」
「我不想喝,就没有又不喝酒、又能把单子签下来的办法吗?」
有的。我在心里说。但以你的能力,没有。
江书易淡淡一笑,吊儿郎当地指指我:「没事,岑晚能喝。」
每次都是这样。
江书易让我帮傅清雪处理烂摊子,处理完后,业绩记在傅清雪头上。
这次也是一样。
有客人看出我脸色不好,起身打圆场:「岑小姐今天似乎身体状态不佳,不如我们改日……」
「岑晚。」
江书易打断了旁人,定定地看向我。
「你喝不喝?」
几乎没有一瞬的犹豫,我拿起加满了冰块的酒杯。
「我喝。」
酒液入喉,辛辣刺骨。
我听到江书易发出了轻笑声。
以及旁人的窃窃私语声。
他们在议论,议论传言确实是真的,岑大小姐实在是爱惨了江少,为了追到他,甘愿把自己作践得如此卑微。
江书易大概也有了几分醉意。
我听到他淡笑着对旁人说:
「听说,好多人管岑晚叫京市白月光。」
「但我告诉你们,她就是我江书易的一条狗。」
我没有力气再和江书易说任何话了。
一杯一杯的酒灌下去,腹部传来钻心的痛楚。
最终,在一片尖叫声中,我带翻了椅子,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在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影里,我和江书易对视。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第一次看到,他永远漫不经心的黑色眼眸里,滑过了一丝惊慌。
2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来时,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悬在眼前。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侧,低声道:「岑小姐,你近期内绝不能再喝酒了,检查结果显示你胃出血……」
我本来神情恹恹,却在听到「胃出血」三个字后一下来了精神。
抢过检查报告,我认真地扫了几遍,在确认不是幻听后,我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
成功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医生应该很奇怪吧,奇怪为什么此刻我的嘴角,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他并不会知道,在我闭上眼睛后,黑暗中,有一行荧光的数字悬浮了出来,伴随着电子音提示:
任务完成进度:98%
3
这是一个小说世界。
而我的身份,是一个恶毒女配。
按照设定,我身为顶级白富美,深爱着青梅竹马的江书易,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在江书易爱上傅清雪后,我走火入魔,黑化成一个恶毒心机女,不惜一切手段迫害傅清雪,最终毁掉了自己,悲惨地死在监狱中。
我明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剧情线,却不能改变,因为根据系统要求,爱江书易是我的命运,不管江书易怎么对我,我都必须不离不弃地对他好。
不然的话,我就会被强行抹杀,灵魂彻底死亡。
但系统也给了我一条生路。
如果我能为江书易流够一百次血,就可以脱离剧情。
这种流血必须是江书易所导致的,我自己拿刀划自己这种不能算数。
除此之外,任何一种流血方式都可以。
胃出血,当然也算在其中。
如今我已经积攒了 98 次,在江书易以为我会永远对他这么好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只需要再流两次血,我就可以永远离开他了。
4
佣人来病房看我,给我带了病号餐。
她告诉我:「您昏迷的时候,江少一直守着您。」
这句话并未引起我的任何内心波澜,我一面小口吞咽着鸡肉粥,一面随口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佣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原本江少一直是守着您的,但两个小时前,傅小姐出车祸了,她现在在抢救当中,江少现在在急救室外面……」
佣人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我已经放下粥碗,拎起自己的输液瓶,狂奔了出去。
5
急救室外,红灯闪烁。
医生在对满脸焦躁的江书易汇报:「伤者现在急需输血,但她是 RH 阴性血,我们已经紧急前往兄弟医院的血库里请求调配……」
我一手拎着自己的输液瓶,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差点摔倒在地,江书易一把扶住了我。
我喘着粗气:「我的血可以用。」
「我和傅清雪的血型是匹配的……」
江书易抱住我,黑眸中雾气涌动。
「岑晚。」他轻声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急了。
「傅清雪不是你在乎的人吗?她如果出事了你该多伤心啊!还不快用我的血救她!」
那一瞬,我看到了江书易眼里的动容。
但他仍然硬撑着说:「岑晚,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
「我不需要你的感动。」我随口应付,「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血流进导管,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系统显示——
任务完成进度:99%
6
我和傅清雪都平安无事地活了下来。
我在病房里休养了一个月,父母常来看我。
他们对着我不停叹气。
我知道,爸妈其实一直不赞成我和江书易结婚,没有人愿意自己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去另一个男人那里受尽委屈。
但偏偏我疯魔般地爱着江书易,他们劝不动我,只能发愁。
如今我爱江书易,爱到为他的心上人挡酒输血的事迹已经传遍了京市。
母亲不由得垂泪:「当初真不该和江家订下这桩娃娃亲,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晚晚或许不会对江家那小子这么死心塌地。」
父亲满脸倦容,他生意忙,经常需要熬夜,如今还要分心操劳我的事情,自然是疲惫不堪。
但他握住我的手,坚定道:「晚晚,虽然有婚约,但毁约也是可以的,江家固然势大,但我们并不需要忌惮什么。」
我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鼻子一酸。
却只能轻轻摇头:「不必毁约。」
现在我并未摆脱剧情限制,婚约是不能毁的。
但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再流一次血,我就可以彻底与江书易两无干涉。
7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天天去找江书易。
但很奇怪地,江书易竟然开始不为难我了。
整整一个月,我使了各种力气。
「书易,你今晚有应酬吗?需要我陪吗?」
「书易,新房装修的事情,要不由我去盯着吧?」
「书易,清雪说要去和客户打高尔夫,她没有经验容易受伤,用不用我替她?」
江书易总是冷淡又生硬地说:「不用。」
他最近在外面夜夜喝酒,一喝就到后半夜。
我不死心,悄悄尾随上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我听到他在跟朋友聊天。
朋友问他:「你真要跟岑晚结婚了?」
他沉默良久,喃喃道:「不知道。」
「你爱岑晚吗?」
江书易把酒杯摔到桌上:「别再问这种问题了!老子喜欢的是傅清雪!」
朋友不敢再多问,江书易沉默良久,带着醉意,兀自喃喃:
「但是岑晚……」
「这么多年了啊。」
「就算是条狗,也有感情了。」
江书易烦躁地起身,却在一转身后,突然愣住了。
隔着一排酒瓶,他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我。
「……你哭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冰冷的眼泪。
「谁允许你来偷听的?」江书易暴躁地问。
他一定是觉得,我哭只因为听到了他刚刚说的话。
不。
我哭是纯粹急哭的。
明天就是婚礼了,我还是没找到能为江书易流血的机会,而江书易他居然也没有逃婚的意思。
我不会真的要嫁给他了吧?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我跟你直说吧。」
江书易看不出我的心理活动,只看到我不停地擦眼泪,于是语气放柔了些。
「我们约法三章,你不阻止我去找清雪,我就和你结婚。」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书易开始变得不耐烦。
「你爱我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我娶你吗?我已经妥协了,你还要怎样?!」
江书易说着,拎起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准备把哭泣的我直接丢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往前走时,一个服务生不小心碰翻了香槟塔,无数的酒杯朝江书易砸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我抱住江书易,酒杯砸在我的后背上,像是电影慢镜头一般,我和江书易对视,我看见他睁大的双眼,眼中倒映出我的身影。
意识像是短暂地飞出了体内,等我再度清醒时,江书易正把我抱在怀里。
「晚晚……」他沙哑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说话。
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江书易的眼中浮现出泪意。
他一定是以为,我笑出来,是因为看到他毫发无损。
不,并不是。
我露出笑容,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一枚破碎的玻璃片扎了进去,血从伤口中流下来,蜿蜒如同暗红的小蛇。
眼前的光影渐渐昏暗下去,我在江书易的呼唤声中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滑过一个念头——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8
我睡了很沉、很长的一觉。
梦里是我和江书易的第一面,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看到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斜挎着书包,在班门口等我。
逆光中,他朝我走来,白衬衫清澈又干净,领口却松松的,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朝我淡淡地笑,问:「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周围传来一片小小的起哄声,很多人停下脚步往这个方向看来。
不怪他们这样惊讶,那时候的江书易,已经是风靡全校的市一中校草,又有着江家大少爷的身份,每天柜子里都塞满各个年级女孩的情书。
而我那时候还没长开,戴着牙套和黑框眼镜,再加上父亲一直教育我在外不可炫耀家境,因此很多同学都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于是江书易在班门口堵住我的那一刻,我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但他单手拽住我的袖子,笑着说:「干吗急着走啊,不好好看看未来的未婚夫帅不帅吗?」
我抬起眼睛,撞上少年一双带笑的眼睛,午后的光影摇摇晃晃,都盛在那一对清澈见底的眸子里。
从那之后,江书易一直对我很好。
我在校运会跑八百米时摔倒了,他立刻从观众席上跳下来,把我直接抱起来,一路往校医院飞奔。
有隔壁班的坏学生悄悄议论,说江书易的未婚妻是个可笑的牙套妹,江书易带着人把他堵在了楼梯间里,把对方的门牙揍了下来。
那个被打的孩子也颇有背景,江家花了不少钱,才把学校对江书易的开除处分改成了记大过。
我想,他对我这样好,我自然也应该对他好。
他打篮球受伤了,身为好学生的我第一次翘课,翻墙去外面给他买药。
他大手大脚提前挥霍完每月的零花钱,我便把我的钱全都转给他,从未要他还过。
他和家里吵架,他爷爷要拿龙头拐杖揍他,也是我挡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接了一杖。
毕业时,我已经出落得很漂亮,站在江书易身边时,每个人都会感叹我们是如此般配。
如果生活一直如常地进行下去,我和江书易大概会有很幸福的人生。
直到傅清雪的出现。
这个实习生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把项目的重要文件弄丢了,导致全组人不得不连夜加班。
而她对此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穿着玩偶服,在深夜亮着灯的办公大楼里放起音乐,说要跳舞为加班的大家加油打气。
我气得当场要掏出电话给人事部,但站在身边的江书易按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笑意吟吟地看着穿着小熊服跳舞的傅清雪。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我约人事部主管面聊。
「傅清雪的简历我看了,她无论是学历、经验还是技能,都完全达不到我们对实习生的招人标准。」
我的指节敲击在桌面上,心头第一次涌上如此多的不安:「我想知道,是谁给了她面试通过的许可?」
人事部主管脸色煞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对我说:
「岑总,你说的我们都清楚。」
「但是,江少亲自带她来的,我们……」
后面人事部主管再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了。
心头最坏的预感成了真,我就知道,没人能在我严格管理的公司里塞进关系户。
除了江书易。
嘴里不断泛起苦味,穿惯了的高跟鞋第一次变得如此磨脚,我艰难地走向江书易的办公室,推开门——
却只听到里面尖叫了一声。
正在帮江书易脱衬衫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蹦了起来,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原本正在轻笑的江书易则骤然收敛了笑容,他看了一眼门口,缓缓扣上扣子。
「岑晚,你来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喉头的苦味越来越重,我艰涩道:「江书易,现在是办公时间,你在干什么?」
傅清雪的脸越来越红,她的眼眶中飞速地积蓄起了眼泪,江书易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皱起眉头,淡淡地对我道:「清雪把咖啡撒到我身上了,我让她帮我换一件。」
我站在原地,胸中有无尽的质问,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江书易的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这里是我的私人办公室。」
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瞬,我听到了傅清雪的啜泣声。
我站在门口,呆呆地听着里面,女孩一声一声的哭诉和男孩温言软语的安慰。
江书易哄她:「怎么啦?」
傅清雪哭着说:「我好怕岑总。」
「岑总好像很讨厌我,我在她那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对我很凶,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
江书易的语气变得很严肃:「你是我招进来的人,无论谁对你不好,你都跟我说。」
「可大家都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屋内沉默了很久,我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之后,我听到江书易淡淡的回答。
他漫不经心地说:「哦,那是我家老头子定的娃娃亲而已,我本人可从来没答应过。」
……
那一晚,我和所有第一次失恋的女孩一样,流了很多眼泪。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走出来,而这段时间里,江书易和傅清雪的感情飞速发展。
每当我打开朋友圈,都能看到他们两个的九宫格图片。
江书易曾经许诺和我一起去看樱花、看流星、看极光,他也的确去了,只不过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傅清雪。
我想要逃离,想要解除婚约,想要带着自己的团队和股权和江家做切割,从此以后再也不必见面。
系统的警报音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它尖啸着提醒我:「宿主,不可以偏离原定轨迹,否则将被强行抹杀。」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整个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无论我多么优秀、多么努力,我唯一的作用,都只是成为衬托江书易和傅清雪伟大爱情的工具人。
我至今记得,在江书易第一次为了傅清雪,泼了一杯酒到我头上,而我在系统的要求下完全不能发火,还要反过来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时——
江书易的眼神起初是震惊,渐渐地,染上了无穷无尽的玩味。
「岑晚。」他叫我的名字,「怎么,那份婚约,原来让你这么当真啊?」
「还是说,你爱我爱到了这种完全没有底线的地步,所以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我沉默,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沉默是系统的要求。
眼泪则源于我内心深重的无力感。
然而这一切在江书易看来,就如同是默认了他的话。
于是他放肆地笑起来。
「岑晚,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爱的人,叫傅清雪。」
「但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我身边,我也不拦你。」
「我倒要看看,你的底线到底有多低;但我也提前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最后娶的人都不会是你。」
……
梦境散去了。
我就像是溺在深水中太久的人,终于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我的手臂。
很好,那里缠着绷带,依稀可以看到渗出的血色。
不是假的,第一百个伤口如此真实地存在在那里,提醒着我——一切都过去了,我终于摆脱了命运的轨迹。
几乎就在同一刻,病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我立刻抬起头,期待着看到江书易。
然而进来的人是傅清雪。
她仍然是一袭白裙,通红的眼眶却糊着眼泪。
「有意思吗?」她问我,眼中含泪,充满愤怒和委屈,「书易他根本就不爱你,耍这种心机手段,把他强行留在你身边,有意思吗?」
也许是终于摆脱了命运让我心情大好,风变得更轻柔了,花变得更香了,连傅清雪这样的脑残,都愿意让我多对话几句了。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对她笑笑:「我听不懂,麻烦你讲清楚点。」
「别装傻了!」
傅清雪眸光冰冷,看向我的目光如要噬人:「你不就是在卖惨搏可怜嘛,利用书易的善良,让他因为愧疚不得不和你完婚,岑晚,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死缠烂打的女人!」
也许是太激动了,她猛地一抬胳膊,我的输液瓶被扫了下去,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的脸色猛地变了。
抬手摁下床头的通话铃,我冷冷道:「护士站吗?有不明人员闯入我的病房,请从速叫人带她离开。」
安保很快上来了,他们拉住傅清雪,要将她带离房间。
傅清雪不肯走,她拼命挣扎,试图甩脱安保人员的手:「岑晚,你敢让别的男人碰我,书易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突然伸手制止了安保。
他们拉着傅清雪站在门口,我缓步走上去,在傅清雪面前站定。
傅清雪看着我,她笑了,脸上带着得意。
「怎么,害怕了?」
「只要书易在,你到底是不敢把我怎么样……」
傅清雪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她整个人的头都偏了过去。
她喘息两秒,不敢置信地瞪向我,像是无法相信我会出手打她。
连安保人员都惊呆了,毕竟众所周知,岑家大小姐温柔知礼,脾气内敛,是只哪怕急了都不会咬人的兔子。
江书易就是在这一刻推门进来的。
傅清雪像是骤然看到了救星,她挣脱两个安保的控制,扑进了江书易的怀里。
「书易,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岑总,结果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傅清雪抬起左脸,将红肿的手印展示给江书易。
江书易怔住了,随即抬眸望向我,冷声道:「岑晚,你打她了?」
我懒得去看哭泣不休的傅清雪,只是淡淡后退一步,指指满地的狼藉。
「江书易,你自己看,什么普通的看望,是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直接闯进病房,还把我的输液瓶直接打碎的?」
江书易垂眸望了眼地面,傅清雪立刻含泪拽住了他的袖子。
「书易,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一直毛手毛脚的……」
「毛手毛脚?」我耸肩,「傅小姐,你是猴子吗?」
「岑晚!」
江书易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喝。
「你别跟我说别的,我只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打清雪了?」
我走上前去,站到江书易面前。
他垂眸看着我,眉头微蹙,神情冷厉。
这一套对我很有效,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只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会低声下气地道歉,求他不要再生气了,一切都是我不好。
而此刻……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病房内响起。
江书易愣住了,他喘息了两秒,伸出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里的一片滚烫。
而我则站在原地,轻轻地笑了。
「是啊。」
「我不但打了她,还打了你。」
9【江书易】
江书易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不认识岑晚了。
那天病房中的闹剧以他拉着傅清雪拂袖而去告终,临走前,他特意当着岑晚的面,伸手抚摸傅清雪红肿的脸颊。
他表面上在问傅清雪痛不痛,余光却一直瞄着岑晚。
他期待看到岑晚脸上刺痛的表情。
然而并没有,岑晚不但没有像平日那样露出隐忍欲哭的神情,相反,她对这一幕完全无动于衷,甚至目光忍不住移向了窗外的两只猫咪。
就好像猫咪打架,都比病房内的江书易和傅清雪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江书易拉着傅清雪离开,他甩下一句话——婚约取消,他改娶傅清雪。
傅清雪高兴极了。
江书易陪着她试婚纱、试戒指,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转圈,但注意力却完全集中不起来。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岑晚怎么还不来找他?
这不可能。
那个温柔的、沉默的少女,从认识的第一面开始,就始终不离不弃地跟在他的身后,无论他怎么伤害她,她顶多只会跑到角落里默默消化一会儿痛苦,就很快又会回来找他。
这次已经六天了。
她还没消化完吗?
说起来自己这次并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不过是帮傅清雪问了句话而已,和之前做的各种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到底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江书易想不明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想不明白,他越心慌。
心脏像是有一块角落突然缺失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横亘在那里,坠得他浑身难受。
最终,他妥协了。
之前冷战过那么多次,都是岑晚来主动求和的,那么这次,就换他先低头吧。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低头,岑晚绝没有不原谅的可能。
10【岑晚】
出院后,我每天都忙得要命。
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我开始面谈公司的高管、财务、法务、人事。
目的只有一个,岑家和江家联合承办的大大小小几十个项目,如今全部拆分,从此之后,江家是江家,岑家是岑家。
这一切需要秘密地进行,我不想在事成之前惊动太多人,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原本,我得花好大的精力才能掩人耳目,但现在,江书易与我取消婚约、要与傅清雪结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旁人纷纷被这桩八卦牵去了注意力,反而忽视了我这边的动作。
就在我即将大功告成的前夜,江书易突然出现了。
「岑晚。」
他直接在办公室里将我堵住,锁上门后,走到我面前,垂眸望向我。
我是来收拾最后的东西的,这个时候,我并不想和江书易起争执,于是只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江书易沉默良久,吐出四个字:
「我要结婚了。」
说完后,他盯着我的表情,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不知道他在期待我做什么反应,是刺痛还是怅然,是崩溃还是挽回。
而他等到的,是我挠了挠头,莫名其妙道:「我知道啊,傅清雪不是天天在朋友圈晒吗?」
江书易像是突然被我这句话击溃了,他的声音大起来:
「岑晚,别气我了。」
在我们认识的近十年时间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江书易的语气中,带着服软的意味。
「这一次,换我先低头,还不行吗?」
旁边的宾客都朝这个方向望过来,我有些无奈,只好压低了声音:
「听好了,江少,我不在乎你低不低头,结不结婚,以及和谁结婚。」
「因为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一字一顿道:「江书易,我不爱你了。」
江书易露出仿佛挨了一鞭子的表情,但他随即反应了过来,淡淡地笑了。
「岑晚,别逞强。」
我看着他,他也垂眸看着我,我熟悉那双眼睛,江书易永远是那么地胜券在握,他太笃定了,笃定「岑晚爱江书易」是某种永恒的客观事实。
那不妨……我就让他再笃定一天好了。
轻轻伸出手,我帮江书易整理好了领带的皱褶,这是属于我们二人之间惯常的小动作,江书易的身体微微一抖。
我低声道:「书易,我的确爱你,可你一遍一遍伤我的心,我终究是会累的。」
江书易的神情柔软下来。
「晚晚。」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对你……并不是没有感情。」
「回到我身边吧,我们还像过去那样,好不好?」
我笑了:「好啊。」
江书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握住我的手,眼睫微微颤抖:「虽然只冷战了这几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要失去你了。」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可能是因为你太累了,书易,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柔声道,「明天晚上,你来这里接我,我们再聊别的事情。」
11【江书易】
江书易回家后,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傅清雪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被跟岑晚的婚约绑住时,他是那么地喜欢傅清雪的跳脱和有趣。
但当岑晚真的不在他身边、他的所有时间都被傅清雪支配后,他却开始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聒噪和愚蠢。
为什么过去从来不觉得呢?
哦……
是因为有岑晚在,无论傅清雪惹下了什么烂摊子,岑晚总会默默地收拾好。
好在,现在岑晚很快又要回来了。
江书易睡到下午时分,他起床,认真地洗漱、换衣,随后拿起车钥匙,准备去办公室接岑晚。
这些年他名义上和岑晚合管公司,但事实上,从傅清雪进入公司开始,江书易就几乎没有再出任何力,这样想来,岑晚应该很辛苦吧?
但她那么爱他,即便辛苦,应该也是甘之如饴的。
江书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岑晚。
他一路驱车,来到公司,一路进入最高层。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们……」
江书易愣住了。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空了的办公室。
电脑、书籍、文件资料,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样东西留在桌上,江书易走过去,愣愣地看向它。
那是江书易和岑晚学生时期的合照,照片中,江书易神采飞扬,笑得阳光又热烈,而岑晚站在他的身侧,一边腼腆地笑着,一边悄悄地注视着江书易。
这是岑晚唯一没带走的东西,她把它留在了这里,潜台词是——
「我不要了。」
无论是这张照片,还是它所代表的昔日时光。
她都不要了。
江书易愣了片刻,随即冲出办公室。
他一间一间办公室找过去,他不相信,不相信岑晚就这么走了。
但他看到的,是过半的办公室,全都空了。
岑晚以惊人的管理效率,带着岑家的团队直接撤出,等江家反应过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事情终于一路惊动了江家的老爷子,他亲自上门,去岑家求情。
岑晚的父亲对此闭门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岑晚已经出国,行程不便透露,婚约取消,一切原因请您去问自己的孙子。」
然而,江家老爷子甚至很难出口去责问江书易。
因为江书易就像是彻底疯了。
他不吃不喝,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打所有认识人的电话,问他们,有谁见过岑晚。
有人说似乎在哪里见过岑晚,他便立刻驱车赶过去,这样往复了十几次,每次都是一场空。
最后,当江书易打给一个不太熟的酒肉朋友时,对方怯生生地问他:
「江少,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自己的一条狗啊?」
一直貌似平静的江书易,突然被这句话击溃了。
他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蹲下身来,任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
「岑晚是我身边的一条狗。」那是他酒后最常说的话。
岑晚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这句话的呢……以至于她曾经那么爱自己,如今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12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没有再见过江书易。
我带领团队出国,开拓海外市场,父母对我的行程完全保密,所有江书易能够找到我的途径,都被他们提前掐灭。
只有一次,我回国看父母的时候,被江书易遇到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却在遇到我的瞬间,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晚晚……」
父母想要叫人带走他,被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没关系。
「我和他聊聊吧。」
寂静的包厢中,只剩下我和江书易两个人。
他沉默良久,开了口:
「晚晚,你走的这些年里,我常常做梦。」
「梦里是所有你曾经对我的好。」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个声音一直对我说,这些好,都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我颔首,微微了然。
江书易在梦中和系统建立了链接。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苦涩而又艰难地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思索了一下,午后的时光绵长又温和,在窗外的鸟鸣声中,我想,也许彻底说开,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撩开了刘海,额头的最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个,是我当时让傅清雪和我一起负责客户接待,那天晚上的每杯酒都是我喝的,结果她找你哭诉,说我让她陪酒,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酒杯砸到了我头上。」
江书易的眸光战栗起来。
「晚晚……」他痛苦地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是你让我帮傅清雪剥虾,被鳌虾的壳刺破留下的。」
「这个,是傅清雪的弟弟受伤,你让我献血留下的。」
……
我是疤痕体质。
每受一次伤,都会留下痕迹。
如今,这些痕迹成为了满身的证据,以至于我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完成所有无声的控诉。
江书易的神情越来越痛苦,他几乎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般地拦住了我。
「晚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很多苦。」
「但在梦里,我听那个声音说,这是你离开我的方式……」
「你要流够一百次血,才能离开我,所以你对我的很多好,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轻轻地笑了,转过身去,撩起自己后背的衣服。
一条长长的疤痕,横亘过我的整个后背。
江书易突然浑身颤抖起来,整个人连站都站不住。
那是在我们的中学时代,彼时傅清雪还没有出现,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江老爷子挥起龙头拐杖要打江书易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江书易,替他挨了那重重的一下。
事后,我被直接送去医院,江书易抓着我的手掉眼泪。
「晚晚,疼不疼?」
我嘴唇苍白,却对他笑:「有一点,但没事,只要你以后再也别惹爷爷生气了就行。」……
那一刻,我们都是真心的。
就因为那一刻的心极度之真,所以我后面不惜流一百次血也要离开的事实,才更显得惨烈。
「江书易,我不是没有爱过你。」我轻轻地说,「但我真正的伤口,在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好在现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
我轻松地耸耸肩,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去。
这一次,江书易没有起身追。
他坐在原地,良久,像是丢了魂魄。
13
后来,我专注海外市场,鲜少回国。
只有一两个极其亲密的朋友和我保持联系,国内的动向,也都是由她们告诉我的。
江书易和傅清雪分手了。
原因很简单,是江书易不知道怎么的,发现了傅清雪对我泼过的种种脏水。
单纯活泼的可爱小鹿一夕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心机绿茶,江书易质问傅清雪,换来的是傅清雪的冷笑。
「江书易,你难道要把岑晚的离开,怪罪到我头上吗?」
「告诉你,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喜欢上我,是你自己肆意地羞辱她,是你……」
江书易的头越来越疼,他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低声道:「闭嘴。」
傅清雪不依不饶:「我为什么要闭嘴?江书易,岑晚根本就不爱你了……」
她没能说完全部的话。
因为江书易突然操起了酒瓶,砸在了傅清雪的头上。
「我让你闭嘴!」
……
傅清雪永远地闭嘴了。
重击损伤到了她的头部,她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有醒来的概率,但非常低。
江家砸了几乎一半的财产进去,但傅清雪的家人拒绝和解,最终,江书易锒铛入狱。
而由于我在出国前已经和江家做了切割,所以在江家的股票大跳水之际,岑家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得到消息后,我回了一趟国。
江书易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在狱中提出申请,想要我去探视。
我拒绝了。
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回了母校。
母校已经盖了新楼,曾经的教学楼废弃不用,只等拆除。
我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很多很多年前,我就是在这个位置,遇到了江书易。
少年一袭白衬衫,不羁地朝我笑:「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阳光落地,昔日故人的影子,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我转身,将那个漂亮肆意的少年,和温柔沉默的少女,都留在了身后。
随着这栋老楼被拆除,属于他们的故事,终将彻底消亡于过去。
而我,会在经历了所有眼泪和鲜血后,走向属于自己的新篇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