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合作者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我的男朋友让我帮他在高考的考场上作弊。
他拿来了接听设备，一人一个。
让我拿着其中一个设备，帮他在考场外念答案。
「这简直天衣无缝，璐璐。」
他说。
「你会背叛我吗？」
他问。
1.
高考前一夜，我的男朋友王健让我帮他在高考的考场上作弊。
他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刚刚买来的设备，兴致冲冲地展示给我看。
小巧的黑色塑料外壳，只有一粒黄豆那么大。
「精致吧？隐蔽性特别好。」他兴奋地说。
他拿出说明书，一遍遍地向我介绍着使用方法。
边说，还边递给我其中的一个，教我如何拿着设备，帮他在考场外念答案。
他捏着小巧的黑色机器，打开了开关，带着另一个设备，走进了卫生间，关紧了门。
「能不能听清？」机器里，他的声音难掩着兴奋。
我嗯了一声。
他高兴地跑出了卫生间，一把搂住了我。
「明天，你就待在家里，一拿到答案就马上念给我。」
「你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璐璐。」
「这钱真没白花，我特么要发达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黏腻的口水沾满了我的右脸。
2.
王健的高考是我给他报名的。
我告诉王健，想和我在一起，就一个条件。
参加今年的高考。
他果然一口回绝了。
「璐璐，我现在已经能给你安稳的生活了，而且脱离了校园这么久，为什么非要去参加高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眉毛都缩在了一起。
「王健，你知道我是一个大学生吗？」我看着他。
他不屑地拆开了一包烟：「那又怎样？」
我抢过了他的烟盒：「你必须和我一样，是一个大学生。」
他摇了摇头，一把抢回了烟，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从烟盒里拽出了一根烟点燃。
「不可能。」他说。
「王健，」我抬高了音量：「如果你不参加高考，今后就别想碰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瞬间点着了王健，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将手边的烟灰缸摔在了地上。
「你非要逼我啊！」
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笃定他舍弃不下我。
果然，沉默了一会，他败下了阵来。
「这可能有点难。」他的语气开始放缓。
我笑了笑。
我太知道高考对于王健而言是难于上青天了。
但我偏要让他这么做。
3.
王健比我小三岁，却只有高中学历，从来没有上过大学。
而我则在这座省城的大学里念大三。
我们的人生似乎一点交集都没有。
但我非要相识的，偏偏就是他王健。
那天，我仍旧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喝着酒。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的朋友们坐在舞台前排的卡座里肆意地狂欢着。
他一人一瓶，把朋友们接连灌翻。
朋友们摆着手，向他求着饶，他却像个胜利的使者一样举着酒杯大笑，将杯子里的酒倒在了朋友们的头上。
而他的朋友们却毫不介意，纷纷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对着他傻笑。
像一个个缴械投降的士兵。
谁也不想反抗。
「还有谁喝的过我王健？」他大声地叫嚣着，声音响彻了整间酒吧。
没有人回应。
我端着酒杯走到了他的面前。
「来一杯？」我说。
他显然是被挑衅的语气吓了一跳，一转头刚想发火，却看见了我的脸。
「呦，是个妞儿。」他笑了起来。
「喝两杯吗？」我举起了酒杯。
他听了后，马上兴奋地转过身，在酒杯中倒满了威士忌，与我狠狠地撞了一下杯壁后，一饮而尽。
「还来吗？」他醉醺醺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弯腰抓起了桌子上的威士忌酒瓶。
「牛 B！」他哈哈大笑，也在自己杯里倒上了同样多的酒。
我端起酒杯，扬起了脖子，透过透明的玻璃酒杯，我看见了他色眼迷离的一双眼。
那天，我们面对面，挑衅一般地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地上的酒瓶东倒西歪，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身子越来越打晃。
直到他醉眼蒙眬地搂着我的脖子，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在我的耳边说：「你真特么美。」
我笑了笑，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4.
喝得酩酊大醉的王健非要坚持送我回家。
我没有拒绝。
半推半就下，他叫出租车司机把我们送到了一家酒店。
我随他一起进了房间。
在房间里，王健好几次试图解开皮带，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美女，你在哪呢？」他眯着眼睛，含混地喊着我。
我马上伸出手扶住了他：「哥，我没走，我在这呢。」
王健听到了我的声音后，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拽着我就往床上送。
我顺着他的力气，陪着他一起往床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挪到了床边，我顺势把王健往前一推，失去了重心的王健整个人拍到了床上。
看着王健在床上毫无挣扎的样子，我赶紧打开手机，订了一个明天凌晨响起的闹钟。
订好闹钟后，我扭头一看，王健早就已经趴在床上鼾声如雷了。
我赶紧快步地走进了浴室，将浴室门反锁，抓起一条挂在浴室里的浴巾，铺在了浴缸里。
然后，我整个人缩在了卫生间的浴缸里，熬过了这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订好的闹钟果然如约地响了起来。
我一骨碌从浴缸里爬了起来，将浴巾叠好，放回原位，打开了浴室的门。
王健果然还在睡着。
我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只穿着一件内衣坐在了王健的身边。
「我的天啊！」
我边喊边哭，声音惊醒了睡着的王健。
王健被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迅速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头发凌乱的我后，马上惊慌地坐了起来。
「我这是……」
「我没脸见人啦，我才 21 岁呀。」我哭嚎着，边哭边偷偷地看向王健。
他看起来也慌了神：「妹妹，咱们……」
我指了指他的下身。
他看到了脱得只剩下内裤的自己。
「怎么办呀哥，我还没开始谈恋爱呢，我的同学们该怎么看我呀。」我哭着对他说，边说边用手擦着眼泪。
「你别哭，妹妹。」王健赶紧用手帮我擦着眼泪。
我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王健开始惊慌失措起来：「妹妹，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于是我缓了缓情绪，向他描述了一下昨晚发生的经过。
从酒吧拼酒，一直到他醉眼蒙眬地拽住我躺在了床上。
到这里，我暂停了描述。
王健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我真是。」
「但是妹妹，你别难过，我王健行的端坐得正，我做过的事我一定会负责。」
「说吧，你要多少钱？」他问。
我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怪我。」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说。
王健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你还不错。」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王健的眼睛慢慢从惊慌变成了笑意，最后两只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你说你还是个学生？」他问。
我点了点头。
我咬准了王健也是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丑事，他也是不愿意和朋友们提起的。
所以当朋友们问起，我们是如何相爱时，他的脸上总是拼命地堆着笑：
「我实在是对这张脸无法拒绝。」
我成功了。
于是，在之后的交往中，我向他提出了让他参加高考的荒唐要求。
5.
我没想到自己并没有出卖身体，就获得了他的同意。
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
不过好在事情发展的一切顺利，王健终于迫于压力，开始尝试着努力了起来。
他买回来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不过，这对于本就对知识有着无限厚障壁的他而言，再一次地捡起课本，其难度无异于愚公移山。
他努力地学了很久。
却什么都学不会。
「这太难了，璐璐。」他摊开手上的课本，一脸无奈地对我说。
「我就是掉层皮也学不会呀。」
我安慰着他：「别急呀，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
接着，我抓着他握着笔的手，准备帮着他一起在纸上验算。
我的头慢慢地靠近着他，一呼一吸之间，鼻息不断地撞着他的后脖颈。
他开始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了身，一把抱住了我。
「璐璐，璐璐。」他的手扶着我的头，向我慢慢地靠近过来。
我抓住了他的手：「还没写完呢。」
他一把反握住了我的手，在手里摩挲：「璐璐，你的手真软。」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低头一把抱起了我。
我拼命地挣扎着想拒绝他，但还是被他一把扔到了床上。
床是软的，也很弹。
充满了欲望的味道。
王健向我扑了过来，我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我已经接受了事实，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有做，从我的身上又迈了下来。
「不能着急，这个不能着急。」他嘟囔着。
「我需要养精蓄锐，我还得参加高考呢。」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的心里狠狠地笑了。
6.
这天晚上，我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刷到了一则去年的高考新闻。
新闻里的学生利用网上购买的电子设备进行了一次高考作弊。
他将元器件放置在了眼镜里，然后在考场上接收从仪器里传出来的答案。
他自信满满地上了考场，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考场上敏锐的监考老师发现了。
看着屏幕上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地道着歉的学生，我乐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呢？」王健问。
我把手机拿给他看。
他拿着手机望了一会后，问我：「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你傻呀。」我说。
「电子设备首先会经过门口的检测器，」
「就算检测器这一关能过，还有考场的监考老师。」
「作弊哪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呀，那要真的能人才能办。」我压低了声音，特意把「能人」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王健眼珠子一转，陷入了沉思。
我看了他一眼，扭过了头，没有再理会他。
过了一会，他开始试探性地问我：「假如，我是说假如。」
「设备足够先进呢？」
我看了王健一眼，嗤之以鼻地笑了：「你当你说谁啊，哪有人有这么通天的本领，可以弄到这样的设备。」
王健尴尬地笑了起来：「也对，也对。」
「但是，」我说：「或许有熟人帮忙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王健又沉默了。
思考了一会，他突然转过头来问我：「璐璐，你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你会难过吗？」
「当然啦，我最希望你能考上大学了。」我心虚地回答。
「只要我能上大学，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当然可以了。」
「什么方法都可以？」
「什么方法都可以。」
我侧过了脑袋，装作继续玩手机的样子，侧看着他。
他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我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关掉了特意找来的新闻。
7.
王健告诉我，他要作弊。
他要学着网上那个学生的做法一样，使用电子设备接收答案。
「真的吗？」我惊讶地问。
「他都被抓了，你能做得到？我可不想看着你坐牢。」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柔气地对他说。
边说，我边偷偷观察着他。
「怎么会呢，我可是王健。」他一脸自信地仰着头，丝毫没看见我的眼睛。
「那……设备从哪里来？」我试探性地问他。
「这好办。」他伸出三个手指，捏作了一团，笑着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健果然言出必行。
此后，他很快就开始了精密的部署。
在网上浏览了许久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果然从网上订好了小巧的设备。
我彻底地放下了心。
高考越来越近了。
王健开始教我如何与他配合。
他拿出了一个对讲机。
「我们的设备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他说：「只不过要比它小巧。」
他拿起其中一个对讲机递给我：
「到了那天，你就坐在家里。」
「他们把标准试卷在网上传给你，你就马上做好题，然后告诉我答案。」
「为了防止有 A、B 两套试卷，你最好先读一遍题目。」
他弯下腰，满眼期待地看着我：「这确实有点浪费时间，但是你的水平够，我相信你。」
「成败在此一举，你是最关键的人物，可不能掉链子哦。」他又补充道。
8.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王健终于拿到了那两个小设备。
他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刚刚买来的设备，兴致冲冲地展示给我看。
「还记得怎么操作吧？」他问。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
他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递给我。
他捏着小巧的黑色机器，打开了开关，带着另一个设备，走进了卫生间，关紧了门。
「能不能听清？」机器里，他的声音难掩着兴奋。
我嗯了一声。
他高兴地跑出了卫生间，一把搂住了我。
「明天，你就待在家里，一做出答案马上念给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黏腻的口水沾满了我的右脸。
「等我念了大学，我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他兴奋地边说，边放下了机器，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浴室里传出了他边洗澡边唱歌的声音。
王健，你不是要平步青云吗。
好风凭借力。
我送你上青云。
9.
终于到了这一天的早上，王健早早地起了床，吃好了早饭。
走之前，甚至还不忘带上一罐象征着红运的王老吉。
我与他一同上了车，跟随着他一起来到了考场。
「加油哦，一切顺利！」站在校门外，我摸着他的脸说。
他偷偷拿出了设备，左右看了看，然后摊开了手心，向我显摆：「你放心，没问题的。」
我感觉自己装不下去了，索性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进去吧，一会该开始了。」
他嘿嘿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校门。
「旗开得胜！」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向我挥了挥手，转身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教学楼。
考试就要开始了。
随着手机上的时间指向了十点半，我再一次郑重其事地看了一眼这所学校。
它一共 6 层。
就是我妹妹当时从楼上跳下来的高度。
我转身开始了奔跑。
我跑过了旧楼房。
跑过了旧街道。
跑过了这座我熟悉了二十年的小镇。
跑到了王健家的楼顶。
我顺着楼梯一直爬，很快就爬到了天台上。
站在天台上，我整理了一下自己浸透了汗的短袖衫，然后伸进了裤子口袋里。
拿出了那台与王健对话的小机器。
我知道此时我一开口，教室里的王健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机器开关，把机器放到了嘴边。
我说。
10.
王健。
你个畜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或许你知道我是你最爱的璐璐。
但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吧。
我是杨萌的姐姐。
你应该还没有忘记，三年前那个叫杨萌的，和你一个班的女孩吧。
当时的她成绩优异，和善待人。
一直是老师们得力的小助手。
当然了，她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
我们呵护着她，爱着她。
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我们姐妹两个还约定好了，等到高考一结束，我们就来一场全国旅行。
但这一切的美好都被你给毁了。
王健，你为什么要爱上她？
11.
那段时间里，她一放学回来，就关起自己的房门放声痛哭。
我们轮番上前安慰着她，但却无济于事。
那天，爸妈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而我，也坐在教室里被一阵巨响吓得浑身一抖。
王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眼前趴在学校的操场上，流下了一摊血的人，不是别人。
是我的亲妹妹。
我的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
爸爸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小名，妈妈只会不断地摩挲着她留下来的照片。
那段日子里，我们把眼泪都哭干了。
在整理她的遗物的时候，我翻看了她的日记。
你知道吗，她的日记里，写满了你的名字。
「王健，我爱你，但是，我没办法。」
「王健，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王健。」
「王健，我太难受了。」
……
「王健，再见了，也许这样做才能证明我爱过你。」
王健，我妹妹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要了她的命。
那时我走在校园里，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询问着你的名字。
我打听出了你的班级。
当时我真想就这样冲进教室里，一刀结果了你。
但是我不能。
如果我犯了法，我的父母该怎么度过余生呀。
我一直忍着，记着。
12.
你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了吗？
那天，我偶然间从校门出来，一眼，我就瞄到了你的身影。
你留长了胡子，头发也打着卷。
看起来潇洒极了。
我整整跟了你一天。
最终，我才向酒吧老板的口中得知你是酒吧的常客。
从那时起，我开始不断地喝酒。
从啤酒，红酒，到高度白酒。
我忍着喝下去。
力求做到千杯不醉。
终于，你又一次地带着朋友来到了酒吧。
你们坐在一起狂欢，一起游戏。
在朋友们的呐喊声中，你喝醉了。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个畜生根本就不是个考试的料呢。
但我一定要逼你参加考试。
我还要让你知道，你没办法单纯地通过考试实现自己的愿望。
高考作弊这条新闻是我特意找给你看的。
你看得津津有味。
你动了心思。
王健，我的手上现在有你父母参与作弊的证据。
我要让你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说完，我将仪器扔在了脚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13.
我将事情的全部经过都讲给了坐在对面的警察。
为了说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努力地将发生的所有场景都做了还原。
连对话都力求完整。
但对面的警察看起来却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这就是你报警的原因？」他安静地看着我，表情镇静地让我心烦。
我咽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水：
「我查过了，高考作弊，最高可以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一下的有期徒刑。」
「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抓捕他？」
坐在我对面的警察用手扶了扶额头：「额……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查过他了。」
「他并没有任何作弊的行为存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完成了一场高考。」
警察的话让我大吃了一惊，我差点拍响了桌子：「他在撒谎！人证物证都在，我刚才递给你们的那个黑色的设备，就是他作弊的证据！」
警察摇了摇头：「那并不是什么通话设备，我们刚刚做了拆解，里面没有任何金属元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塑料元器件。」
这不可能！如果里面没有设备，王健是如何在卫生间与我进行对话的？
一定是王健今天早上一时慌乱，拿错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以搜他，他的身上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接收设备。」
对面的警察笑了笑：「小姑娘，我们都查过了。他的那个设备也是一模一样的塑料块，这个我们是不会看错的。」
「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是也绝对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他顿了顿：「不过，有关于作弊这件事，确有其事。」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坐在对面的警察看了我一眼，稍犹豫了一下，开了口：「这场考试确确实实发生了一件作弊案。」
「但你所说的王健，并不是作弊案的参与者。」
「而是举报者。」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说，他举报了一场作弊案？」
难道王健把我举报了？
我的心里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没有底。
可是举报了我，第一个受牵连的人不是他吗？
我颤抖着嗓音开了口：「他举报了谁？」
「他的亲生母亲。」
14.
王健的母亲我有所耳闻。
杨萌向我提起过，她是杨萌高中母校的一名数学老师。
当初杨萌与王健谈恋爱，想必她也一定有所耳闻。
但是一名高中老师，为何会参与一场作弊案？
而且这场作弊案的举报者，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而王健手里的仪器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迫切地想要作弊吗？
接听设备是什么时候被调的包？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团乱麻一样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一片混沌，却又理不清楚头绪。
我天真地以为我是整场事件的操控者。
但现在，
我似乎失控了。
15.
过了没多久，高中教师参与高考作弊一事就在网上铺天盖地地传了起来。
我整整看了一天的新闻，慢慢地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王健的母亲林秋兰，利用自己在高考考场上监考的便利，将没来参加高考的学生试卷用草稿纸写出答案后，再以上厕所为理由带出了考场。
不过好在监控室里的老师察觉，及时报了警。
警察调取了事发教室里的监控，又对她进行了轮番地审讯，但由于她刚刚把答案带出教室，就被监控发现。
所以到现在，尽管有人证物证，但警察也一直都没有破解出谜团。
这个谜团就是，
她到底准备把答案递给谁。
网友们众说纷纭，一方面说林秋兰一定是被人用钱收买，才去铤而走险。
另一方面说林秋兰一定是想保护谁。
但因为审讯室里林秋兰一直缄默不语。
所以她想保护谁，网友们谁都不知道。
16.
关于王健身上的秘密，我依旧是一头雾水。
眼下，想要了解一切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要找到王健。
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健。
妹妹的事情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凶手」依旧安然无恙。
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天上的妹妹交代。
不过此时，王健却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17.
我们约在了繁华街区上的一家咖啡厅。
之所在选在这里，是因为我要确保王健不会因为我举报他一事而失控伤害我。
然而我却想多了。
他穿着一身柔和的卡其色外衣，手拄着下巴，温和地坐在那里。
肩上无包。
手上无物。
落座后，他热心地帮我点了一杯咖啡。
「不用，咱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向外推了推咖啡杯。
他却将咖啡杯又推向了我：「不，是我该谢谢你。」
我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他摊了摊手：「是你为我想到的完美方案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作弊器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我从来都没想到作弊啊。」他说。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这么说，你其实所有做的事都是假象？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我凑上前：「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你或许应该先知道一点别的。」
「一些关于你妹妹杨萌的事。」
18.——王健说
杨萌是我高中里谈的第一个女朋友。
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长相甜美，性格温和，是我高中生活里的一道光。
我甚至开始憧憬起了与她一起永远地幸福生活下去的场景。
然而，好景不长。
我妈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她是我的养母，我是她二十一年前所领养的唯一的儿子。
她对我的控制欲让我感到癫狂。
她不允许我和身边的女同学说话，就连手机里的微信联系人都要一个个解释给她听。
不仅如此，她还在我的班级微信群里公开向大家表示着她对我的爱。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我玩命地躲避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萌的出现，刚好填补了我焦虑的生活。
她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道光。
我拼命地隐藏着杨萌，不希望她受到我养母的打扰。
但我和杨萌的事，还是被她知道了。
她勃然大怒，勒令我马上与她分手。
我不同意。
我们当天晚上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我就从家里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搬到了学校外面的旅馆。
我妈一辈子都没有结过婚，我是她领养的唯一的孩子。
我要让她知道，家里没有了我，有多么严重。
我住在旅店里，继续和杨萌畅享着生活。
但不知为何，杨萌却突然向我提出了分手。
这分手分的一点来由都没有，我死活都不同意。
我一直想要当面问问她分手的缘由，但她却一直躲着不见我。
终于有一天，我把她堵在了教学楼门前。
我大声地质问她，是不是变了心。
然而她却突然间哭了。
我手足无措地伸出手准备帮她擦眼泪，却听见了不远处的一声怒吼。
我吓了一个激灵，往声音的方向一看，我妈拿着数学课本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少耽误我儿子学习，我儿子将来可是要考重点大学的。」
这是她对杨萌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这句话之后的第二天，杨萌就从教学楼顶纵身一跃。
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为此难过的不吃不睡，无论我妈怎么劝我，我都不想理她。
但后来，我渐渐想通了。
杨萌不明不白地分手，又不明不白地跳楼。
或许，这真的像我妈劝我的那样，不是因为我吧？
我那时每晚都被自责厚厚地包裹着，我也想要一个出口。
而我妈的话，就是那个出口。
我原谅了自己。
我现在想想，都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害怕。
后来，我自己也找到了一条出口。
那就是带着杨萌未完成的心愿，考上我们约定的那所大学。
这样想，我的身上就重新充满了动力。
我再也没有自暴自弃。
而我妈，也因为看到我重新拿起了书本而感到十分的欣慰。
同样，我也再没有与她争吵过。
就这样，我又投入了紧张的高三复习中。
我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发展下去。
我参加高考，然后顺顺利利地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
直到高考前一夜，我与我妈发生的那一次对话。
19.
那天晚上，我和她坐在一起，一同畅想着我的高考。
我说我一定会一举高中，发黄腾达，然后去我最想去的那座城市，去我最想去的那所大学。
那是我当初与杨萌约定好的大学，尽管杨萌不在了，但我还是想替她完成梦想。
聊到兴处，我一激动，将这件事脱口而出。
我本以为她会欣慰地鼓励我一举夺魁，没想到，她一瞬间就炸了。
她抓起手边的水果盘扣翻在地，随后抢过了将我手上的课本，撕得粉碎。
课本里掉出了一张我仅存的杨萌的照片。
她弯腰捡起了照片，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照片。
尽管我飞身冲了上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照片还是随着火光的闪动，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大跳，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和一个死人较劲，何必呢。
这是我问她的原话。
她把照片剩余的灰烬扔在了地面上，踩了好几脚。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你少妄想通过高考离开这座城！你什么时候谈恋爱，跟谁谈，都得听我的。杨萌那种贱胚子，还值得你想着？」
这句话让我勃然大怒，彻夜未眠。
不能通过高考去我和杨萌约定过的大学，那这场高考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我干脆放弃了高考。
毕业后，我颓唐着。
四处打工，漫无目的。
而我跟我妈的关系也一直忽冷忽热。
我一直在躲避她，但不论我在哪里工作，她都试图找到我。
她向我所有的朋友打听着我的下落。
直到我的高中同学一脸困苦地找到我，求我一定要和我妈聊聊，千万别再为难他们。
我告诉了他高考前夜发生的事，以及，我们之间的爱情。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惊讶，而是思考了一阵后对我说。
或许，他知道杨萌跳楼的真正原因。
20.
那天他吃过了饭，正一个人从食堂向教学楼走，忽然在教学楼墙边看到了两个人影。
我妈和杨萌。
他看到我妈把杨萌堵在了角落里，用手指着杨萌，嘴里疯狂地痛骂着。
她骂杨萌不自量力，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搭上她儿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杨萌边哭边做着解释，然而这丝毫没有让她停止咒骂。
她越骂越起劲，最后，她向杨萌扬起了手。
27 个。
躲在阴影里的他偷偷数了。
一个不差。
紧接着，她甩出了一句话，如果再被她发现和她儿子接触，她会让全校的同学都知道，她杨萌是个不学无术的婊子。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天杨萌没有出现在我视野里的原因。
也是她向我提出分手的原因。
直到那天，我在教学楼里堵上了她。
杨萌被打，是 5 月 5 号。
杨萌从楼上一跃而下，是 5 月 15 号。
回到了家里，我把家里能搬动的东西砸了个遍。
而我妈也自知理亏，不敢拦着我。
从家里走出去之前，我向她放了狠话，我王健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说完，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我必须要在我们约定过的这座城市。
既然高考不能实现，那我打工也要在这里打。
这几年，我一直靠着四处打工维持生活。
白天，我低头讨着生活，夜晚就在酒吧里，用酒精麻醉着自己。
因为我只有高中学历，这日子并不算是十分好过。
但好在一点，这座酒吧离那所大学非常近，看见了它，我就感觉自己离杨萌更近了。
直到那天，在酒吧里。
我遇见了你。
21.
王健一股脑地说完了话，然后端起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所以从我端着酒杯来到了你的面前开始，你就认出了我？」我问。
王健摇了摇头：「没有，虽然你和杨萌长得非常像，但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我只觉得是一种巧合。」
「我看到你醉得有一点打晃，就把你送到了酒店，当时我的脑袋非常的清醒，我看到你把我扶到了床上，扶着脑袋缓了一会后，还认认真真地拿出了手机，那一刻，我真想就那样上了你。」
「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认为那是一种犯罪。我妈已经用她的方式结束了一个女孩的生命，如果我这样做了，对别人而言也同样是一种伤害。」
「我痛恨伤害。」
我望了王建一眼，他的眼神不同于刚才，开始透露出一种凶狠。
但这凶狠的眼神只有一瞬，便被无限的忧伤所替代。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与杨萌的事情有关联的呢？」我又继续问他。
他抿了抿嘴唇：「因为你让我去参加高考。」
「哪有人会在开始相爱后，要求另一半去参加高考？而理由仅仅是，希望两个人同步。」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几乎没有人知道那座小镇上发生的事，而你竟然在我们认识的初期，就提到了这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再加上你长得和杨萌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都姓杨，又在这所大学里念大三。」
「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杨萌的姐姐。」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特意在我们相处的时候，无意间说出了一句当地的方言。」
「这座小镇的方言非常特殊，一般人是不会第一次听到就能猜出准确的意思的。」
「而你，却下意识地回答了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吧？」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犀利，仿佛能透过我的身体，看遍我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这样的注视下，显得无处遁形。
「说说作弊是怎么回事吧。」我回避着他的眼睛。
他又缓慢地开了口：「那天，你把一则作弊的新闻拿给我看，我本是一笑了之的。」
「但晚上躺在床上，我却开始辗转反侧。」
「高考，作弊，违规，判刑，这几个词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
「直到窗外的天都开始变白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利用高考作弊，让我妈去接受那个迟来的惩罚。」
「当我把想要高考的事情告诉她时，她果然比我还要高兴，一门心思地给我买来了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
「当然，就是你看见的那一堆。」
「接着，我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着高考的临近。在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我坐车赶回了家里。」
「一进家门，我就开始痛哭，我向她诉说着我这几年来生活的艰辛。」
「她自然是心疼无比，跟着我一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掉。」
「我向她道着歉，希望她能原谅我年少的无知，以及看轻亲情的愚蠢。」
「她开心地闪着泪光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回来了就好。」
「我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将我埋在心里一路的那个计划抖落了出来。」
「我希望她能在高考的考场上，助我一臂之力。」
「她起初是非常坚定地拒绝的，她并不想因此而失去她守了大半辈子的名誉。」
「但我和她说，如果不同意在考场上帮忙，我马上就离开这座小镇。」
「最终，她同意了。」
「她的计划是利用高考监考的便利，拿到题目，再通过观察整间教室里的考生的答案，总结出一套最佳答案，然后利用上厕所的机会，把答案递给同在这所中学考试的我。」
「整个小镇上往年就只有这一所中学被当作考场，而因为老师紧缺，监考的工作也通常被本校的老师所替代，这给了她操作上的无限自信。」
「我们精密地部署着一切，而与此同时，高考也来了。」
王健说完，招呼了一声服务员，又点上了一杯咖啡。
「所以说，当时你拿着作弊设备给我看，纯粹是为了瞒过我？那设备根本就是假的？」我问。
他又端起了那杯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不过是为了把她送进监狱，我自己并不想真的违纪，而且，我认为高考违纪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平，是一种变相的伤害。」
「刚刚说过了，我痛恨伤害。」
我嗤之以鼻：「就算你真的把你养母送进了监狱，但又如何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这回就真的没有骗我？」我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但是他却并没有回避，而是抬起了头：「有真，也有假。」
我彻底蒙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又问。
他把两只手交握了起来，抬起头看着我：「这个故事是真。我的话，是假。」
听他说完，我更加地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哪句说了假话？」
他笑了笑，身体向椅背上一靠：「我告诉你我没有复习，是假的。」
「从我认认真真开始思考这件事开始，我就一直在一门心思地复习着。」
「趁你没有注意的时候，我把整个高中的全部课本和复习资料都翻了几十遍。」
「在前几天的高考考场上，我也一直在尽着我最大的努力答卷。」
「我想过了，既然老天爷愿意再给我一次考试的机会，我就要通过这次考试，考上那所大学。」
「我要带着杨萌的愿望，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大学生。」
他说完，后背突然向上直了直，仿佛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他，已经是一名准大学生了。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把我联合起来，与你一同报仇？」我又问。
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你又如何能在我的身上泄愤呢？」
说完，他伸出了右手：「握个手吧，说来，我需要谢谢你。」
我没有动：「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在我的身边，陪我一同度过了一段这样的时光，你长得与杨萌那么相似，你陪在身边，就好像杨萌又回来了一样。」
「谢谢你让我又一次地看见了她。」
我鼻子顿时一酸，差点掉下了眼泪，但我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镇静地说：「不用谢，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杨萌而已。」
「是的，」他说：「感谢你我的一次完美合作，我们的爱是相同的，你深爱着杨萌，我也是。」
「璐璐，合作愉快。」
我犹豫了一下，同样也伸出了右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接下来呢？你养母怎么办？」我问他。
他撇了撇嘴：「如果她反省的足够好，我还是愿意和她和解的。」
「但原谅她，不可能。」
他将杯子里的咖啡又一饮而尽，随后，站起了身，走向了咖啡厅的门口。
「祝你忘记忧伤，学业有成。」他说。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看到我没有回应，悻悻地拉开了门，准备离开。
「王健。」我叫住了他。
「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我说完，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大朵笑容。
他猛地一下子拉开了咖啡厅的大门，随后一步就跨了出去。
消失在了繁华街道上的茫茫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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