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合租
刀尖舔蜜：面具后的危情
最近，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但，也可能根本不是人……我知道，是死去三个月的室友又回来了。他总在午夜时分，头发滴着水，一步一步走向我，问，「我是怎么死的？」
1
一个人穷的时候，可以把下限无限拉低，比如我现在，住在一个死过人的房子，只是因为房租低。
疫情加上台风，我只能关在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破旧的窗扇被风撼动，马上就要掉下来一般。我把所有灯都开着，当年我可是瞪圆眼睛看恐怖片的。而现在，整个人蜷到被子里，从头顶冷到脚底。
我不怕台风，我怕鬼。
室友小欧已经死了三个月，可是他好像从来没离开过，房间到处是他的影子。我多希望能再来一个室友，给我做个伴。
可除了我，没有人愿意住进来。据说左右邻居都搬走了。
2
咣！
一声响。
窗子被重重撞了一下，突然贴上一张苍白的脸。我全身一阵，头皮发麻。
那张脸凝然不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我。
我的心都快要揉碎了，可是它就是不肯离开。那就来吧，既然你找上门来！
我一咬牙从被子里跳出来，冲到窗前，待看清那只是一张用过的面膜，才长吁一口气，跌坐回床上，人吓人，真的能吓死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的神经紧绷起来。
老色鬼又来了？
我的门是反锁着的，如果不想让他进来，他是进不来的。可是，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
我纠结着，被一阵急过一阵的门铃响催到门前。
3
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一个清爽干净的男孩子，一米八五开外的身高，修长挺拔，眉眼间带着笑，很暖。
「我叫陆小欧，是你的合居室友。」他半年前也是这样自我介绍的，我记忆犹新。
天呐，怎么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他血淋淋地跳楼的现场，一定怀疑，那个化成灰的小欧是假的。
我鼓起勇气再次去猫眼前确认，没错！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小欧。
他又回来了。
怎么办？我已经绝望了。
报警？不行！
我摇了摇头，这想法很荒唐，难道我说，「110 吗？我见鬼了！」
向谁求援？
没有亲人。
朋友，没有亲近到可以依靠的。
房东那个老色鬼！我突然想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此时的他倒像一根救命稻草，我跑回屋里抓起手机。房东不接电话，不接语音请求，不知在忙什么。
我哆嗦着发出一条语音，「小欧回来了，他回来了！你快来！救救我！」
我是带着哭腔说的。
如果说有共情，那只能是我和房东，因为我们是小欧跳楼事件的共同见证者。
一条语音信息弹出来，我忙点开，老色鬼的声音在此时堪比天籁，因为这是活人的声音。
「陆小欧是跟你合租的新房客，我已经给他钥匙了，你们好好相处，水电的事自己商量，不要有矛盾……」
我听到的重点只有一句，「把钥匙给他了。」
我呆呆回头看向房门。
4
门锁轻轻的咔了一声，门开了，小欧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跟半年前一模一样。我反锁的门栓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我的手机掉到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房东说你叫小米，我来得有点太急了，打扰了。我先休息了。」小欧说着，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又把门关好。
我这才回过神，捡起手机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
这是梦吗？还是出现电视剧的情节，我穿越了？
我哆嗦着举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确认上面的时间，没错呀，时间还是原来的时间，我没有穿越。
可他们，闹得是哪样？
房东迷糊一下情有可原，他自己有一层楼要出租，又时常酗酒，记不住租户信息是正常的。
可外面这个小欧也是如假包换的，他到底是人是鬼？
当当。
卧室门被小心翼翼敲了两下，我的心又提起来。
5
「小米，我的洗发水没有了，可以用一下你的吗？」小欧在门外怯怯地问。
「拿去！都拿去！」我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若游丝。
小欧道过谢就走开了，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一步一步缩回到床上，抱紧被子，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我不用怀疑，小欧是真的死了。在梦里我复活他很多次，可是睁开眼睛后，他都死了。
人犯了错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我抱着被子，缩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他洗完澡了，走进卧室，又走出来，最后停在我的门前。
我的心又悬起来。
门锁就在我的面前旋了一下，就打开来。
小欧换了一身居家服，他最喜欢的小熊图案的居家服，头发没有吹干，还在滴水。
他笑吟吟走向我，也不经我同意就坐到我的床上，这才慢慢转向我，轻声问，「我是怎么死的？」
我紧绷的神经就是这一刻断掉的。
6
我睁开眼睛时，脸上有些疼，房东居高临下看着我，满脸的鄙夷。刚是他在用力拍打我的脸。
「昨天晚上你发什么神经，想我了？」他走到窗前，用力怼了一下窗框，好像在测试它的结实程度。
「小欧回来了！」我的记忆瞬间回满，说着还忍不住向门外看了一眼，我的房门没有关，正对着小欧的房间。
那个房间在出事后，一直是房门紧闭。
「你这胆儿也太小了，成不了大事！」房东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床上薅起来，拽着一路走到小欧房门前，一脚把门踹开，把我丢进去。
我尖叫一声，扑到地上。
地上已经很脏了，落了厚厚的灰，我的脸上身上手上都沾了一层。
房东看了我一眼，就乐不可支。我怨尤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不能否认，这屋子里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昨天晚上是我的幻想吗？
「看你那怂样，去洗洗。」房东转身回到我的房间，不客气地往床上一躺。
我的心紧缩起来，下一步他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下意识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想回老家。」
「想得美，再等两年吧，给我赚够了钱，就让你走。」房东冷笑一声。
「你有那么多钱了，你又不缺钱！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不知是昨天晚上受了惊吓，还是恐惧给了我勇气，我突然就爆发了。
房东没想到我这么激动，有点惊讶。
「你不用这么幼稚吧，都是成年人，要面对后果，当初你跟我分钱时，可不是这态度。」房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也明白，再也回不去了，错了就要面对，他说得对，这是我自找的。
7
我进了浴室，放开最大的水流，用力冲刷着身体上的黑灰，怎么也洗不干净。
泪水混在水里，不停地流下来。
是我害了小欧，小欧是多么好的男孩子啊。
一年前，我通过某网站找到的租房信息，把自己送进了虎口。
开始房东表现得很热情，每一件事都交代得很细，还一再嘱咐，有事就叫他，不要客气。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的女孩子，见不得一点温暖，有几次我的眼圈都红了，一再道谢后，才送走这位房东大叔，还忍不住转了几个圈圈，庆祝自己找到便宜又舒服的房子。
最初的一个月，我过得很快乐，尤其是两室的房子，另外一间一直空着，让我有了错觉，这就是我一个人的私密空间，是我的家。
这期间房东来过两次，一次是修水管，一次是换灯泡，都很和气。
发现不对是在我搬进来一个月后。我刚辞职，想休整几天再出去找工作。突然闲下来，先补睡眠。昏昏沉沉睡上两天，我开始躺平刷手机。
有一条视频吸引了我的注意，是讲房东给女租户装摄像头的。好奇心起，我也跟着测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测，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8
我找到了三个摄像头。
一个在床脚正对着我睡觉的位置，一个在卫生间，对着马桶，还有一个放在沐浴区。
虽然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可这种事还是让我有点懵。
报警？然后怎么办？那肯定不能住在这里了，要不回来那一年房租和押金，我很无助。
这时我犯了第一个错误，想把这件事私了。
我对房东的印象已经坏了，打电话让他过来时，语气是不能掩饰的冰冷。他来得很快，似乎也察觉了什么。
「你自己做的好事，把租金退给我，我要搬家。」我抱着肩膀，冷冷地说。
下一秒，我就被他拎起来贴在墙上。我的脸被摁得很疼，他的目光凶狠，一只大手就环住我细小的脖子，让我窒息。
「知道了，还不乖乖的？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这个我没想到，他不止是偷看，还留下了证据。
他拿过手机，调出来给我看，有相片，有录像。我呆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以后听话点，不然让你连这个房门都不敢走出去。」房东说完，把手机抢过去扔到一边，用手指抬起我的脸，认真看了一下，「小脸蛋长得还行，身材也还说得过去，你大爷我就委屈一次……」
他吃定我了，事后扬长而去。
就这样，我不止没有要回租金抽身而逃，还成了他的奴隶，他隔三岔五就在午夜醉醺醺地闯进来，让我生不如死。
我也逃跑过，什么也不要了，只要逃离就行。那天我起了一个大早，一般他早上是不会起床的，他的夜生活很丰富。
天还没有完全亮，晨风刺骨，我拎着小箱子，蹑手蹑脚跑出门，直奔火车站。
9
「最近出发的一班车是几点？」我紧张地问。
是半个小时后，拿到票的我排进了检票的队伍，只要人群长龙开始移动，我就有救了。
时间像凝固了一般，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检票终于开始了，我的心松了一下，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来了一条消息。
是他？我的心像被拧了一把，不想去看，可是又忍不住。
是他。
他发来一个链接，我看了看检票口，随着人群的移动，再有十几人就到我了。
我咬了一下牙，把手机放回包里，昂首迈步走进检票口。
叮，手机又响了一下。
他甚至都不打个电话，这么自信，只发消息吗？
我沉不住气，一边拎着箱子往车厢走，一边看了一眼手机。这次是一句话。
「如果一分钟内你不回复，我就发正脸照。五分钟后发视频。」
我被定在原地，快速打开链接，图片中的人是我，虽然是我的后背，可是我认识。
「不要发！我马上回去。」我打出一句话。
我再次妥协了。
这次回来以后，我心如死灰，已经意识到，想从他的手里逃出去，很难了。
他掌握的已经不止是一些我的私密照，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视频，哪一个发出去，对我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已经不能再走到阳光下，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绝望到想要不要结束生命时，小欧突然出现了。
10
那天午夜，他来摁响门铃，闯进了我的生活。
小欧是准备要考研的，跟我一样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可是与现在我不同的是，他有个坚实的后盾，他的家人很有爱，支持他。
他几乎每天跟父母视频聊天一会儿。
其乐融融的笑谈，让我听得入迷。
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心都会很痛。是我害了小欧，他本来应该是个快乐阳光的人，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我用力擦去脸上的水，眼睛生疼。
突然，透过雾气，我看到了洗发水的瓶子，它是空的。
之前明明还有一些。
我拿过瓶子，用力向手上扣了几下，没有，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小米，我的洗发水用完了，可以借我用一下吗？」这是他昨天晚上说的话。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并不完全是我的幻觉。
「你 TM 能不能洗完了！」房东用力拽开门，骂骂咧咧的就要往里挤。
「看，小欧昨天真的回来了，他找我借洗发水！」我把洗发水瓶举起来，给他看。
「我看你是疯了。」房东才不管那些，拽着我往出走。
我仓皇扯过一条浴巾围上，人已经被摔到床上。
他向床上一扑，我一翻身滚到旁边，手机已经拿到手中。我想到另外一个证据，如果我和房东的聊天记录中，只有我求助，没有房东的回复，那是说我发疯。如果他回复还在，那就是证据。
房东被我的举动弄得有些恼火，抓住我的一条腿向回拖。
我已经找到他发的那条语音了，摁了下去。
「陆小欧是跟你合租的新房客，我已经给他钥匙了，你们好好相处，水电的事自己商量，不要有矛盾……」
房东的声音在房里碰撞，很真实。
房东停下来，使劲盯了我一眼，又把手机抢过去，重新听了一遍。
他满脸的狐疑。
声音是他的，没错。都知道语音不能转发，这条语音的确是存在的。
他把我的手机扔回来，从裤子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我的聊天框，调出来举到我的面前。
只有我的一条语音，并没有他发的那条。
「见了鬼了！」他嘟囔一句，却莫名打了个寒战，兴致全无。
房东走了。
扔下一句话。
「我不信他能回来，有种他就来！」
我呆坐在床上，头发还在滴水，床单已经湿了，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欧回来了。
他在问我，他怎么死的。
11
没出一个小时，房东又回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些东西，有香烛，有纸。
他打开小欧的房门，在里面烧了些纸，还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什么。
我抱着肩膀在后面看着，不知他怎么突然就相信我了。
「我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把他的手机递过来。
是小欧发给他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我是怎么死的。」
怪不得。
「看来心里有鬼，就是逃不过去。」这次轮到我冷笑了，突然不那么怕了，人和鬼，哪个更可怕？
「我好不了，你也好不了！」房东的戾气很重，一把薅住我的头发。
「小欧。」我的眼睛突然直了。
小欧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向我笑。
「你别在那里鬼叫，哪有人？」房东疑惑地说，手还是松开了。
我得到了自由，一下就钻到房东的身后，哆嗦着向小欧的方向一指，「你看啊，他过来了！」
「哪有人！」房东吼了一声，突然闭嘴了。
小欧不见了。
可是地上清晰地出现一排水脚印，一只，一只，向我们走过来。
我不自觉抓住房东的胳膊，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定也看到了。
我们两个不约而同，逃向我的卧室。
他抢先一步进门，我冲进来把门反锁上。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我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怎么回事？我刚用符镇住他了，上当了吗？买了假货？」房东把仅有的几根头发薅了又薅。
「小米，我的洗发水用完了，能用一下你的吗？」门外传来小欧的声音。
「又来了！你拿去用！拿去用！不要问我！」
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房东一把捂住我的嘴，惊恐地睁大眼睛，颤抖着说，「不要回他的话。」
我用力点了点头，他才把手松开。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出去！」他说完，又停下来，烦躁地说，「楼门封了，出不去！」
12
这个单元封了几天了，楼门都焊死了，谁也别想出去。
可是仔细一想，这楼里除了我和房东，还有谁？小羊人已经拉走了，还有一些被送去隔离。
「哈哈哈，都跑不掉了。」我哑然失笑。
「你疯了！笑什么笑！」房东狠狠瞪了我一眼，他掏出一只烟点上，猛吸一口。
「小米，我能进来吗？」小欧又来了，这次他敲了敲门。
「你进来吧，正好我们谈一谈。」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走到门口，房东发现我要开门，忙上前阻止，一把拖开我甩到一边。
「你疯了！让他进来？」
「那是你让不让的事吗？昨天晚上我也没有让他进来，他不是也进来了，坐在我的床边。问我，他怎么死的。」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东，模仿着小欧昨天的样子。
「疯了！你疯了！」房东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他眼睛里的恐惧骗不了我，他怕了。
「这是什么？」我回过头看着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刚还好好的床，突然渗出血水来，从中间蔓延开，转眼间整床被子都变得鲜红，血水还顺着被角滴嗒滴嗒落到地上……
本来房间就不大，血水向我们的脚边蜿蜒而至，把我们逼到墙角，退路都没有。
房东的眼珠子也红了，像血水。
他突然冲过去，拉开房门……
13
我看到小欧向我们招了招手，就进了卫生间。
「回来找我是不是？敢回来找我是不是？我跟你拼了！」房东不是善类，这年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敬鬼神，他能这般作恶，就是无所畏惧。
他冲进厨房，抄起菜刀，用力去踹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的门似乎变结实了，一脚，又是一脚，又是一脚……
他踹了十几脚，门才轰然倒下去。
我尖叫一声，又用力捂住嘴巴。
卫生间只有小小的空间，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鬼，鬼影都没有。
「你刚是不是看到他进来的？」房东不自信了，问我。
我木然点点头，这次不止是我看到小欧，他也看到了。
凭空而飞的人，只能是鬼。
房东没有离开，他不想独自回房间去面对了吧。虽然我没什么大用处，好歹是个活人。
晚上我们都没有吃东西，我抱膝蜷在沙发上，他菜刀不离手，双眼圆睁，也不知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熬不住，睡着了。
是门铃把我惊醒的，我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石英钟，午夜十二点。
小欧又来摁门铃了。
14
房东从猫眼看了一眼，就面色苍白退到一边。
我不死心，哆嗦着走过去，也看了一眼。
是小欧，还推着那个行李箱，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微笑，好像知道我们在看他。
「见了鬼了！见了鬼了！」房东只会说翻来覆去说这四个字。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突然就下了决心，打开反锁门栓时，浪费了一点时间，等他把门打开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哼，这房子里到处是我的摄像头，我倒要看看，他是人是鬼！」房东冷笑道。
原来他有两手准备，怪不得在等，他是想要证明，小欧就是不存在的。
我跟着房东进了他的房间，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的房间像个监控室，里面是一堵电视墙。每个房间占三个屏幕，一想到我就在他的监控下生活了一年，不由得反胃。
他调出走廊的录像，调到刚才的时间。
走廊里空空如也。我们盯着屏幕，反复看，认真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房东越发变得不自信了。他跌坐回电脑椅上，抬头看了看我，想从我的脸上找出答案。
「真是见了鬼了。」我漠然道。
「我不信！不信！」房东还在嘴硬，可信不信不由他说，不信他还给小欧烧纸！
「小欧！」
我突然跳起身，指着一个个屏幕让他看。
是小欧，他在之前自己的房间，这是洗过澡回来，他坐到床上，打开床头灯，拿出一本书，认真看起来。
房东嗖地一下窜出去，我紧随其后。
我们冲到小欧的房门前，打开门。
屋子里一股子糊味，刚烧的纸还有些灰烬在地上。哪有什么人坐在床上看书？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又发生了，刚屏幕上小欧坐过的位置，突然渗出血来，血水顺着被角滴下来，流向我们。
房东夺门而出，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响彻楼梯间。
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凄厉的嚎叫。
「开门！让我出去！」
15
我赶到楼下时，看到房东正在用身体撞防盗门，一下一下，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声音。但是纹丝不动。
外面都已经焊死了，这怎么是他打得开的。
「是你搞的鬼！你把他弄回来的，对不对？」房东突然转向我，恶狠狠地问。
「我有那个能力吗？我连对付你都无计可施。」我苦笑一下。
「他来索命，那就连你一起带走吧！」房东一跃而起，把我扑倒在地，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那就带走吧，这命，是我欠他的。」我没有挣扎。如果房东把我杀了，至少他要陪上一条命，就当是我还小欧的吧。
可是就在我的意识将要失去时，朦胧中，小欧走过来，拿起一件什么东西，狠狠击在房东的后脑上，他翻倒在地……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时，房东也醒了，他坐在我不远的位置，靠在墙上，有些虚弱。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他见我睁开眼睛，忙问。
16
「小欧救了我。」我忍着泪，说出这句话。
他没有恨我，到现在还想护我周全。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我不信，他一定是活人！」房东似乎找到了什么证据，开始怀疑小欧的身份了。
他扶着墙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我爬起来，腿很软，可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现在我不怕他了，我要保护小欧，不管小欧是人是鬼，我都要保护他。
房东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走到监控设备前，鼓捣了一下，拿出一张盘来。
「这是最原始的数据，别以为远程修改就可以了，你们还太嫩了！」
看来他已经猜到一些事情真相了。
我趁他得意忘形，冲上去抢过光盘，想弄碎它。可是刚才消耗太大，我们两个争抢了半天，光盘毫发未损，又被他抢回到手中。
屏幕上开始播放，我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小欧到底是人是鬼，马上就要揭晓答案。
我的房门口，除了房东进门，再没有一个人影儿，他反复查看了一下，小欧确实没有来摁门铃。
再切到小欧卧室，小欧坐在床上看书。
「这不可能，不可能啊。」房东嘴里念叨着。
他又调到防盗门的视频，他掐着我的脖子，我奄奄一息。
然后他突然脖子一歪栽倒在地，根本没有人碰到他。
「不可能，有人打我的头，我知道！」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似乎在找感觉。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好像真被鬼缠上了，咯咯。」我忍不住笑了。
这感觉真好。
这么久了，终于可以痛快一下了。
虽然小欧是我害死的，可是幕后的黑手，是房东。
17
小欧搬进来的当天晚上，房东就下了指令，让我把小欧勾上床。
我是自卑的。
对于小欧这种人来说，我连路边不起眼的野草都算不上，哪有资格在他的面前绽放。
我只能偷偷看着他的幸福去羡慕。
可是房东许诺，只要从小欧这里拿到一万，就当我赎身了。
一万元，对小欧这种家庭，只是很少的一笔钱，应该不难吧。我犹豫了。
我观察了一下，小欧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上起来晨练，跑上一个小时，回来后洗澡，晨读。然后是去图书馆或是在家里。
中午在外面吃过了才回来，午睡一个小时，接下去就是下午的学习。每天都要到午夜才睡，桌上厚厚的书把他给包围在中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刻苦的人。他过的是我想要又得不到的生活。
奇怪的是，这么优秀的人，竟然是单身。对付他只要最简单的办法，几顿简单的家常菜，他生病时一点嘘寒问暖，他就认认真真和我谈起恋爱来。
这可是让我措手不及。
我要的没那么多。
房东嫌我把时间拖得太长，一再催促。我知道，他要的是床照。
可是我的心已经动摇了。
那天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饭，因为我过生日。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唱生日歌，还帮我点燃蜡烛，我失态了，喝了个大醉。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我关心的是，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小欧睡在我的床边，他坐在板凳上，上身趴在床上，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瞧这姿态就累。
他的 T 恤都没换，应该是一夜没有脱衣服。
我难掩失望，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念头，难道他不喜欢我？
「你醒了，还好没有吐，我怕你吐了呛到自己，一直守着。」他睁开眼睛，伸了一个大懒腰，宠溺地在我的头发上揉了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你……」我一咬牙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
「小米别闹，我怕自己忍不住。」他拍了拍我死死环在他腰间的手。
「为什么要忍？是我配不上你吗？」我并不全是在逢场作戏，这话问得有赌气的成分了。
「在不能确定给你未来之前，我不会碰你的。我们要走到一起，需要很长的路，一起加油，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那天我关上门，哭了整整一上午，任他怎么叫都不肯开门。
18
「小米，是我伤害你了吗？我道歉，我错了，开门我们好好谈。」他在外面高一声低一声的叫，每一句话都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在帮别人算计他的钱，他却怕我伤心，小心捧我在手心里，我还是个人吗？
这时我幼稚的毛病又犯了，我想到了房东开的价，一万元，是不是有这一万元，我就能小欧一起得到自由呢？
我找了一个借口，向小欧借一万元。
他并没有多问，就打给了我。果然房东说得对，小欧的家庭对一万元并不在乎。
我拿着钱把房东约了出去。
「这是一万元！钱给你了，这事儿就了了吧。」我说这话时，是满心欢喜的，好像真的要赎身了，从此把罪恶全洗干净，我又能重新来过。
「你以为我只是要一万？你傻不啦唧的！」房东收了钱，可是并没有就此放过我。
「你什么意思？」正午的阳光下，我的身体还是在发抖，寒意从脚底升上来，把我吞没。
「他这种人要脸的，为了面子活的。只要拿到证据，就是我的终身饭票，他会一直买单。还有，你别做梦了，他怎么会接受你？他家怎么会要你？抛去你的过去不说，你没学历没工作，配得上他吗？也不照照镜子！乖乖弄钱要紧，差不多就把他给甩了吧，我给你换个下家。」
房东拿着钱走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谷底，爬都爬不上来。
19
那天我没有马上回家，在江边一直徘徊，我想跳下去，一了百了，这样就能救了小欧。
可是夕阳在江面最后弹跳时铺的满江金色，又让我对人间有了一些幻想。我爱小欧，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我再开机时，小欧的电话都打爆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话？」他发了上百条信息，一分钟一条。
「我马上回家。」我的泪滴到手机上，我怎么舍得把他丢下呢？这样的幸福对我来说，怎么舍得不要？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煎熬，每天两重天，一边是喜悦，被爱着。一边是痛苦的深渊。
为了那一点点甜，我不想放弃，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希望。
为了麻痹自己，我开始酗酒。小欧已经彻底陷进来了，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把问题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那天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又是一次宿醉，醒来时，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放心吧，小傻瓜，我会对你负责的。」他还是笑着揉了揉我的乱发。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一条血线掉下来。
「你别生气，我看你一直闹以为，你是怪我跟你划得太清了……我错了！」小欧慌了。
我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胸口。有些话我说不出口，错的是我，不是他。
这时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转机，我的工作突然顺利起来，我升了店长，工资提了一大块儿，老板还许诺让我去新店当经理。
于是我又开始做梦。
房东说过的，要放长线钓大鱼，就是说他轻易不会动小欧这条线。也许几年或是十几年后他才会收网，那就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如果以后我和小欧的生活越来越好，我也有了经济能力，就能把事情压下去。只要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我甚至开始规划生活，对未来有了憧憬。
所以说，人就要多受教育，不会认知受限。现在回想，这幼稚的想法也就是我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想得出来，也正是这个想法把我和小欧都害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恶，也高估了人性的善。
已经做错了，还指望生活给我们翻盘的机会？幼稚，太幼稚！
20
房东有很多套房，可是我发现他那圈钥匙似乎在减少，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叮叮当哪的碰撞都不清脆了。
后来从物业的人口中得知，房东因为赌博，欠了一大笔债，房子被收走了几套。
我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还是对小欧下手了。为了保住仅存的两套房，他勒索小欧一百万。
谈判那天，我也被拉到现场，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甚至抬头看小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小欧看到房东发出来的视频，脸一下就变得通红，很快又苍白了。
「一百万我拿不出来。」小欧苦涩地说。
「我急用，你想想办法吧。」房东不留情地切了下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角度更刁钻，甚至给了我和小欧的脸部特写。
「这种东西能卖个好价，你要不给我就拿去卖了。」房东一边说，一边欣赏着，眼睛里闪着贼光。
「可是我真拿不出一百万，二三十万还能凑一下。」小欧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的眼皮是粉色的，碰一下，珍珠一般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的心都要碎了，这是我作的孽，要怎么才能收场？
这次谈判没有结果。
房东扔下最后期限就走了。
我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上。不敢见小欧。
他还是来了，走到我的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他轻声问。
其实那时我应该感受到他的绝望，如果有机会，我会打开门，死死抱住他，让他给我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我没有，我不敢面对他。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几个小时后，我听到防盗门被打开，房东风一般冲进来，他的脚步声让我莫名心慌。
我也打开屋门，我们只看到了小欧翻下阳台的身影。
21
这是二十七楼。
小欧一个字没留下。
小欧的死被归结为考研压力太大，他的家人来收拾好遗物，就默默离开了。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死的不明不白。
但是他有我。
有人说一个人离开人世，几年后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三个月的时间，他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淡了。
房东每天烂醉如泥，已经不记得发生过的事，要不是 Y 情原因，他已经给我安排了新的合租者。
在他的眼中，经过这件事，我们更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能为他所用，再也不能翻身。
只是他不知道，一个人绝望时，多么可怕。
有一句话他说对了，如果他死，要拉我陪葬。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小欧的死，也带走了我的生命。
我活着的目地只有一个，就是替小欧复仇。
我要让房东，知道什么叫绝望，小欧体验过的，全部送给他。现在小欧自己找回来了，我必须帮他。
「我是怎么死的？」小欧又出现在门口。
这次我和房东都看到他了。
「你是自杀的，跟我有毛关系！别找我！是这个女人害你的！」房东哭嚎着，他没有勇气看小欧，整个人都瘫软了。
「我很疼，你知道吗？从二十七楼下去，是什么感觉？风向刀子一样割我的脸，很疼。摔到地上时，更痛。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小欧喃喃说着，向房东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脚步声敲在走廊上，不停回响。
「他是鬼！快看！走廊里没有人！」我指着监视器让房东看。
房东冲进屋里，呆呆看向监控，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是鬼，他回来了，我的小欧回来了！他会每天都来的，一直陪着你，陪你……」我又哭又笑，要不是怕吓跑小欧，我真想冲上去把他死死抱住。
房东已经没有退路了，小欧停在不远处，并没有走近。
「小欧回来了！真好！他回来了！以后我们三个人住在这个楼里面，不会有人来了，不会有人住进鬼楼！哈哈哈！」我的笑声凄厉，更像哭。
「疯女人，疯女人！」房东梦呓般说着，他想爬起身，可是腿很软，跌跌撞撞的。
我的话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财路断了，以后不会有人住进鬼楼。
「这是 28 楼，跳下去，就解脱了。」我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门。27 楼的阳台，在小欧跳下去后就封闭了，可是 28 楼的阳台还在。
房东惊恐地看了阳台一眼，想逃，退路已经被小欧堵上了。
小欧又上前一步，逼仄过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房东一边摆手一边向后退，突然脚下一绊，人就跌到栏杆上。
轻轻的一声，栏杆断裂，他飞在空中的样子，像一只得到了自由的鸟。
我呆呆看着他落下去，很久才听到沉闷的一声。
小区里门可罗雀，一片死寂，他摔到那片灌木丛，只怕要好久才会有人发现。
他欠小欧的已经偿还，现在轮到我了。
我闭上眼睛，向栏杆的空处走过去。
突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我骤然睁开眼睛。
小欧站在我的面前。
「小欧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我知道，他不是小欧，也不是鬼，他的手，是有温度的。
他代替小欧，原谅了我。
21
我不是小欧，更不是小欧的鬼魂，我是小欧的哥哥。
小欧的离开，毁了一个家庭。父母一病不起，从此就掉进无边黑暗。我从一个阳光的人，变得失眠易怒。无数个夜晚，我坐在床上，揪着头发狠狠折磨自己，耳边风声掠过。
我想知道，小欧，你疼不疼。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理智回来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小欧从小生活的环境很简单，他没有什么抗压能力，这我都相信，可是单纯因为考研就跳楼，还是说不过去。
小欧清空了所有的社交平台信息，他走得很干净。遗物一件一件整理下来，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在一本书的空白页，我看到了一张素描，草草几笔，勾勒出一个眼神忧郁的女孩。这张脸，似乎见过。
是小欧的室友？
在网上查一个人并不难，只要有一个方向就行。很快，一个叫小米的女孩浮出水面。
最开始，我以为小欧是因为恋爱出了问题，可是随后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还有一个房东似乎卷进来了。
等所有信息都收集起来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世界上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小欧的死固然有自己性格的原因，可是害死他的人呢？他杀人了啊！受不到惩罚，我又怎么能甘心？
只是房东太狡猾了，现在就是把所有的证据都挖出来，房东也判不上两年。这远远不够，我要让他给小欧偿命 ，我的计划一天天成熟起来。
我先把房东的监控做好手脚，就在一个雨夜，化身小欧回来了。
我们本来是表兄弟，五官很像，身高又差不多。我又精心化了一个仿妆。
他们做了亏心事，心会虚的，我只有这一个武器了。
敲开小米的门时，我是把她和房东归于同类的，他们都要付出代价。法律做不到的，我来做。
可是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就全懂了，对房东来说，我是鬼，可是对小米来说，我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有小米的配合，一切都容易多了。小米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演技也了得，房东的心理在我们的配合下，被摧毁了。现在我和小米是同伙，我做鬼，她做内应，我放假灵像干扰房东心智，利用封楼的便利，把他逼上绝路。栏杆是小米动过手脚的，他自己下去也好，或者我们帮忙，总之他是逃不掉的。
他跳下 28 楼，一定比我的小欧摔得更痛吧。
至于小米，去开始新的生活吧。她已经赎过罪了。
全文完
九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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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4-27 17: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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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剖了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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