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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惟有葵花向日倾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839 更新:2026-06-08 13:59:44

惟有葵花向日倾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家隔壁住着一对母女,我娘嫉妒坏了,非把她们当作假想敌。

我就不一样,隔壁家的女儿美若天仙,我从小就仰慕她,想当她的闺中密友。

但是密友没有当成,有一天「她」成了他,那就换个思路,当他夫人也不错嘛。

1

我从山上下来时,正好碰到隔壁馨婶提着空筐子从我家走出来,和颜悦色地冲我打招呼,说做了很多桂花糕拿来让我们尝尝,让我有时间多去她家找许艺玩。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房里传来重重一声咳嗽,我心里咯噔一声,点点头急匆匆地跑回屋内。

果不其然,娘的脸色很不好看,放下锄具,我给她倒了碗水,她先开口,「丫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婆娘又长年轻了?」

「……」

「不会是什么山野精怪吧,她长得好,她那女儿也长得像小妖精,听说狐狸成精能变成人形……」

又来了,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能接受隔壁家婶婶不仅人美心善,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长成她那样的事实呢?

听她越讲越离谱,我赶紧把话题岔开,「你还记得在河边捡到陌生男人的二丫吗?」

「怎么不记得,那男人浑身是伤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死丫头我跟你讲,不管是路边河边还是山上,千万别给我捡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回家,这种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见她不再纠结婶婶,我接着道,「娘你失算了,外面八抬大轿锣鼓声天,二丫捡回来的可是一位贵人,人家要做将军夫人了。」

「你这死丫头……」我刚瞧她举起手准备揍我,突然又怔住了,「从明天起你不用忙活了。」

「?」

「去打听一下是哪条河,你也去捡。」

「??」

「丫头,」她握住我的手,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你一定要嫁得好,至少不能比隔壁闺女嫁得差,娘跟她比了半辈子,你一定要替娘争口气!」

真的,两辈子加起来我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2

我本来是清华大学化学系的一名大三学生,跟朋友一起看话剧时,被头顶落下的吊灯砸中,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一个历史书上未曾记录过的朝代——亓朝。

一切都在我的认知之外。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更像宋朝时期,却有几分魏晋风骨,索性能安慰自己还好不是到打仗动乱的时代,遇到的大部分是好人。

就拿我娘来说,我醒过来时,她正在薅我手腕上的玉镯子,场面一度十分的尴尬。

看着自己如三岁孩童般的小手,和不到她大腿的身高,还反抗什么,当即把东西褪了下来,主动交给了她,然后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喊娘,最终被她一心软捡回家成了她的女儿。

这些年什么都尝试了,依旧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于是我就慢慢死心了。

我给自己的规划是,安安分分种田插秧,然后慢慢老死,百年后黄土白骨,我就是那颗被风吹到别处的尘埃。

唯一超出我预期的是,十岁那年我隔壁来了另外一对母女。

母亲温婉可人,女儿冷若冰霜,凭借着一副好相貌成为村花,让多少老实男人都暗地里谄涎献媚。虽然她俩不为所动,却还是成了全村女人的公敌。

我吃着馨婶做的桂花糕,把今天我娘的计划讲给许艺听,她拿笔的手一顿,罕见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的样子。

「那你在我这干吗?我这里又没有乘龙快婿。」许艺看都不看我,我撑着手看着她险些着迷。

大概是她很少出去的缘故,皮肤显得特别白皙,浑身像泛着光。

她长得比一般女孩要高上不少,身材颀长却不显瘦弱,一切比例都刚刚好。

粗衣布履也掩盖不住她的天姿国色,在我们村里像是鸡群里的鹤,也像淤泥里的莲花。

唯一和清冷长相不符的是,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不像女子般娇柔婉转,只听声音甚至有些难辨男女。

可是我却觉得这样的脸配上这样的声线,在她漫不经心睨着人的时候,不管说些什么,都让我觉得从背脊开始酥麻。

莫名有些性感。

这张脸,这份气质,在现代不去做明星可惜了。在这里,参加选秀当个贵妃也绰绰有余了吧。

3

同村的姑娘都说她个子太高,不好婚配,男子不愿娶这样的女子。我觉得她这样很好,不嫁人也好,我想象不到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我娘魔怔了,二丫能捡到将军那是她的造化。能拖二里地带回去,是她心志坚定。她爹娘怕事不肯收留,她拼命护着,那是她善良,换做其他人不一定有这福气。就我们这小山沟沟还能捡到第二个将军不成?要是能捡到我现在就去捡。」

许艺一幅画刚好画完,将笔放下,我将笔墨收好,熟练地将字画整理起来,放在我送给她的八宝盒里。

她坐在太师椅上抿了口茶,「看来平日你在我这里看的书没白看,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我靠近她身侧,还没回答她,鼻尖突然嗅到一缕清甜,「熏香里放了我送给你的百里香?」

这剂百里香我调配了许久,从多种植物的茎根中,通过水蒸气蒸馏,冷浸提炼萃取出来的甜甜草药香。

本来想做出跟她本人更为贴切的木质雪松香,但是却觉得这个可能更适合她。

她一愣,别扭地点了点头,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笑嘻嘻道,「我就说这个肯定适合你,香香甜甜的,闻起来就想叫人咬上一口。」她不知怎么就红了耳框,冷着脸接着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我房间里面吃糕点。」

我又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及防地被赶了出来,只好灰溜溜地向馨婶告别,在她热情的挽留声中,我摸了摸鼻子,告诉她我要去河边。

「河边蘑菇已经长出来了吗?」她好奇道。

我讪讪回答:「嗯……」

这时恰好许艺推门而出,看都不看我一眼,轻嗤一声,「捡什么蘑菇,捡男人。」

她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也掌握了一定的规律,此刻一定是不高兴的。

我又记下了一条,下次千万不能在她闺房吃东西。

馨婶瞪了她一眼,尴尬地冲我笑了笑,「那你赶紧去吧,别呆太晚了,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本就去做做样子的,谁还真考核 KPI。

4

我以为这个闹剧维持不了几天,还是低估了我娘想和馨婶一较高下的决心。

她见我一连几天一无所获,扩大了蹲点范围。让我清晨去山上,晌午去通往县城的官道,傍晚守河边。

离大谱了。

刚开始不少人在背地里笑话我,但是随着二丫带着金银珠宝,满屋的看家护卫回门后,村里也掀起了一波捡「尸」热潮。

那天还真让大家等到了,有个迷路的人骑着驴子进来问路,被早已蹲守多时的大家伙一拥而上,驴子一受惊把人给甩了下来,差点造成踩踏事故不说,受惊的驴子只差一点点就把路边看戏的我给踢着。

万幸那驴子也不知怎么回事颓然就倒下了,这场闹剧因为村长的及时出面止住了。

大家人没捡着人,还均摊了驴子钱赔给了别人。

怨声载道过后,还好每人还能瓜分一点驴肉。

大概是念在我差点受伤,村长特地给我分了一条驴腿。

我扛着一条驴腿一边走一边休息,好不容易到了许艺家,她黑着脸给我开门,又想把门关上,被我塞进门去的半茬驴腿卡住。

馨婶高兴地让我进来玩,说晚上拿点给我做驴肉火烧,其他的带回去。

我嘴巴一边应着,一边跟在许艺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5

我坐下的时候无意瞟见她裙摆上有根野草,准备帮她捡下来,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推到地上摔个四仰八叉。

这位姐姐力气真大。

「姐姐,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我揉着屁股,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干什么突然对我动手动脚?」

我委屈地说,「我是看到你裙摆上有脏东西,想帮你摘掉。」

她垂下眸,提起裙摆抖了两下,露出来的脚可不小。

我怕她介意,赶紧把眼睛挪开,喝了口水道,「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我差点被这头驴子踢到。」

「你皮糙肉厚怕什么。」她不以为然。

我当没听见,「这驴也奇怪,怎么会突然倒下呢?」

思索了半晌,暗道这驴不会发病不能吃吧,这样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立马起身,还没冲出门外被她拦住去路,我赶紧解释道,「刚刚我惊到了,没仔细想,这驴子好好地倒下,肯定有问题,不能吃。」

「能吃。」许艺白了我一眼。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乱吃东西会死人的,还有其他村民都分到了……」我心急如焚。

许艺蹙着眉,「我说能吃就能吃,你不信的话就算了。」

这可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食物中毒是会死人的,让我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出于对她的喜欢相信这驴没毒,我真的做不到。

6

许艺一语不发地看着我,侧着身让出了路,我冲向厨房愧疚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速度过快,我还能看到她的裙角被我带起。

此时我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婶婶已经把驴肉火烧做好,招呼我尝尝,有毒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婶婶又说她刚刚已经尝了,味道很好,让我多带点回家。

我呆愣在厨房门口,眼角瞥见了一抹白,回头就见许艺环着手,靠在槐树边,神色淡淡道,「娘不用忙了,她说这个东西有毒不能吃。」

「……」

「啊?应该不会吧,我现在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呀。」婶婶疑惑道。

许艺呲了一声,「她觉得你还没毒发,待会毒发就死定了。」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我傻啊,没有百分百把握,许艺肯定不会让她娘涉险,我这时才彻底醒悟过来,「你学过医?」

她没有回答我,馨婶替她答道,「是呀,艺儿天资聪颖,自学了一些医理,我的身子都是她帮我调理的呢。」

我得为我的不识抬举道歉。

小心翼翼地牵过她的衣袖,冲她撒娇道,「好姐姐,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没有信你说的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许艺沉默了半晌道:「大可不必,我从不跟不相干的人生气,毕竟我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可以值得信任的关系。」

这是真生气了。

婶婶发出了不认可的声音,「艺儿……」

「娘,你不如问问她,什么时候信任过我。」

「如果不是看到你尝了,就算你说我是神医在世,她肯定还是要告诉你这东西不能吃。」

「再想一想,她在我面前百般示好,时常送我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对我很好,实则一直在装傻充愣,她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呢?」

我跟婶婶一样哑口无言,我像根柱子绷直了身体,她瞪着我道,「所以说,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7

在一声声平静的问话中,我已经在想这次该怎么哄她,让她消气需要多长时间了。

许艺轻皱了一下眉,眼神冷了几分,「你看她眼轱辘转得飞快,定是在想什么话打发我们。娘,把东西还给她,她不要就喂狗吧。」

馨婶突然在一旁笑开了花,「艺儿,你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吗?」

我和许艺同时看向她,馨婶感叹一声,「像极了丈夫做错了事,妻子不依不饶,他又不知道怎么哄。」

「……」许艺。

「……」我。

我看许艺有些无语,一向冷淡的脸上出现了好似发怒的前兆,我赶紧道,「如果有姐姐这么好的妻子,怎么有人会舍得惹她生气呢?要是我,一辈子为姐姐痴,为姐姐狂,为姐姐哐哐撞大墙。」

这应援口号还是从我室友那里学来的,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可能稍显有些露骨,许艺耳根都红了,也不知是羞还是气,好歹不再一副要给我决裂的样子了,我乘胜追击,「姐姐勇敢飞,芝芝永相随~」

「三月桃花不及姐姐盛世美颜,我只想给姐姐花钱~」

「姐姐风雨都不要怕,芝芝陪你走天下~」

「闭嘴。」许艺忍无可忍。

「姐姐还生气吗?」

许艺瞪了我一眼,「油腔滑调。」

「嘿嘿,爱姐姐哦。」

「姐姐贴贴,么么哒。」

8

我在许艺家蹭完晚餐才回家,我娘虽然嫉妒馨姨,但是对于到她们家蹭吃蹭喝,可以为家里节约一点口粮的事情,还是默许的。

我娘已经准备上床歇息,看了我一眼,「油光满面,一脸春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汉子偷情去了。」

这话说得真难听,我将驴肉火烧放好,当没听见。

躺进被子的时候,开始琢磨起许艺今天说的话。

虽然最后被我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最后她没有继续提,但是当时她说的话未必不是真心话。恍惚之间我看到许艺一袭青衣站在我不远处,周围草长莺飞,正是万物萌发的二月天。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旁,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在喂鱼,鱼儿聚在她脚边,美得像一幅画。

「你是谁?」

「我是宋芝芝。」

「不,我是问你是谁。」

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是宋瑜,一名大三学生,从 21 世纪来的,但是我回不去了。」

她点点头,「那就留下吧,留下来陪着我。」

「可我又不是男子。」

「那又如何?」

9

那又如何?

梦里的这句话让我醒来后恍惚了很久,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定是受了馨婶那句玩笑的影响。

我捏着自己做出的一款斩男色口红,在许艺家门口踟蹰了很久,日常进出自如,今日反而有些别扭。

许艺不爱涂脂抹粉,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她一概不用,衣服也是素得不能再素,但是我感觉她是喜欢这些的。

不知道这个东西她能不能喜欢。

还是曦婶正巧回来瞧见我招呼我进去,我发现了她有些不对劲,一向笑眯眯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我也不敢多问。

看到许艺后她一如往常,我坐得端端正正,捏着口红的掌心里都是汗,高考时都没有那么紧张。

许艺:「你长痔疮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看馨婶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好再打扰,想了又想东西还是放回袖里。

馨婶让我有空多来坐坐,可能过段时间她们要搬家了。

我和许艺均是一怔,许艺问道,「搬家?为什么又要搬家?」

10

馨婶凄然道:「你爹爹快不行了,想见你一面。」

许艺毫不为所动:「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他,临了倒想起外面还有个孩子,我不稀罕,要见你去见罢,我在这里哪都不去。」

馨婶突然看向我,「好孩子,帮我劝劝她吧,你的话她一向可以听进去的。」

这下我不知道该感谢她的高看,还是该问她是什么造成了她这样的误解。

馨婶没有把我当外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话都说到这了,我觉得自己多少要劝上两句,只是还未开口,许艺睨向我,「你希望我回去?」

我哪敢说是,只能捡着话说,「很远吗,去看看再回来不可以吗?」

她面无表情,说的话却讽刺味十足,「秦淮河畔,远近闻名的闻柳山庄。听起来家大业大,却容不下我们二人。」

她是否在赌气,母女在外这么多年,现在找过来让她们回去,我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大概都是各怀心思,话到这里就止住了。

第二日,馨婶家门口突然来了一大票人马,看着都是江湖人的打扮,各个气宇不凡,不光是我,村里人也没有觉得很惊讶。

馨婶一家看起来就跟我们不是一类人,就算不是达官贵人,也应该是来自富贵之家,所幸大家平日只敢背地里念叨,没有欺辱二人,不然走之前不得把账都算清楚。

我只看了一眼就关门进屋,我娘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山鸡变凤凰了,咱娘俩这辈子也别想赢过她们了,真是气死我了,同样是女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

我呆坐在屋内,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许艺有没有被馨婶说动,就算没有说动,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去还能怎么样?

11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馨婶让人送来了各式的绫罗绸缎,还跟我娘道了谢,谢谢能跟她做邻居,谢谢这些年她帮自己挡得唇枪舌剑。

娘脸色有些别扭,只是哼了一声,「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寡妇,要是知道你有男人,你看我帮不帮你。」

我娘市侩粗鄙,心肠确实不坏,平日嫉妒她们也只关起门来说,谁要把酸话到她面前,准会被她啖个半死,不是我吹,十里八乡,没有人能比她骂人的话更多。

馨婶温柔地看着我,「本来今日就要启程,艺儿非要等一天,你们俩感情深厚,有什么贴心话就去说吧。」

我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涩,匆匆地跑出家,径直跑到了许艺门口。

我从小在亲戚间辗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搬家换学校,分别对我来说实属常事,万万没有料到,有一天再经历分别,我会觉得这么难过。

就好像心里被挖去了一块。

这里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想要靠车马和书信与一个人常联络太难。

她还没走呢,我已经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12

许艺也看着我,我俩相顾无言。

她平日话就不多,我开口道,「好好照顾自己和馨婶,不要成日在屋内练字作画,有空就多出去转转,看看远方,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治近视眼。」

「遇见不喜欢的人不要扭头就走,也不要把头昂上天了,不然别人又要说你孤僻难相处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喜欢的人也不值得你浪费时间,管他怎么想呢。」

许艺还是不说话,我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天冷记得把裘衣包裹严实点,你又不胖,一年四季怎么就穿得那样单薄。」

「还有……」

许艺撇嘴道,「你要不放心,你就跟我一起去。」

看着她有些焦躁的样子,我笑道:「我怎么跟你一起去,我家在这儿,我娘在这。」

「那你俩一起跟我们走,他们闻柳山庄家大业大,还不能多养两个人吗?」

我差点想笑她傻了,重要的不该是我以什么方式跟你一起去呢?

朋友?邻居?你们本就不易了,还要带两个打秋风的村姑吗?

一双春水般的眸子定定地瞧着我看,「那你以后会来找我吗?」

「会的。」我无比郑重地说道。

13

许艺一年难得出一次门,我帮她带上帷幕,牵着她的手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山洞里面有我前几日还未完成的图纸,各式瓶瓶罐罐,以及一些实验成果。

我喜欢和数据打交道,数据没有感情,也不会骗人,不需要我花费太多的脑力,这里像是我的方舟,或者说证明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证据。

许艺四处看了看,拿起了手上的玻璃罐,眼里充满了惊讶。

我一一向她介绍制作流程、工艺步骤,以及还未完成的种种构想。

「你知道吗,有一种东西叫手机,只用拨通对方的号码,天南地北永远不会失去联络。」

许艺极其聪颖,我讲的东西她只消化了一会,就基本能弄懂了。

「我只晓得你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聪明至此,你知道你给我看的这些,随便哪一样卖出去都能让你富足一辈子吗?或者说,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足以撼动四海。」

许艺说的事情我早已明白,所以我一早就做好了准备,送出去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看到的人顶多觉得构思巧妙,真有大用的东西,我不会让它们面世。

这个山洞在许艺走后我也会处理掉,我随手拿出了一根水晶项链放到她手里,「这就是我所有的秘密了,你别再说我总是瞒着你。」

许艺眼睛闪闪发亮,像一只小兔子,她欲言又止道:「我有件事也要告诉你……」

14

看样子她也打算说出自己的秘密,我屏住呼吸听她道:「那头驴其实是我放倒的。」

「……」

「我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闻柳山庄地下书库的武功秘籍,我娘都默给我了。我还没有出去打过,应该可以算武林上高手了吧。」

厉害了我的艺,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我高兴地抱住她,只觉得她身子有些僵直,好歹没有把我推开。

从我认识她起,她就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我也顶多牵牵她的小手,还只能在她心情好的时候。

也许高手都是这样,不喜欢别人近身吧。

「我还有一个秘密……」许艺的表情更为复杂了,我更为好奇,是比武林高手还要厉害的秘密吗?

我盯着许艺的眼睛眨都不眨,眼见她轻启薄唇,又突然抿住嘴巴,「你今天只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也还你了一个秘密。」

她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第二个秘密你也要拿另外一个秘密来换。」

我的心在怦怦作响,面上无辜道:「我已经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了,哪里还有其他秘密。」

她想了想道,「那等你来秦淮找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你是懂吊人胃口的。

15

从山洞出来时,眼看天色渐暗,麦苗在暮色中被吹得东倒西歪,远处几处炊烟袅袅升起,从许艺搬到我隔壁开始,到现在要离开已经时隔五年。

许艺带着的帷幕在风中做摆,我站在她身后,看着我们的影子并列在一起,正想笑,她突然一回头把我吓得一愣,「你说会来找我,千万别食言。」

早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我握紧双手,「嗯。不管天南海北,山高道险,我都会来找你。」

我的话明显取悦了她,她道:「你就会说这些,找我先走两天陆路,再走两天水路,翻过两座山就到了,七天路程足矣,或者你更想早点见我,五日就够了。」

这也真够远的,我开始想念起现代的电话和网络了。

无论我有多少不舍,第二天还是如期来了,我没有出门和馨婶,许艺告别。

只在她们走后在窗子边站了一会。

她们走后第三日,娘把我叫到床头:「你这一副丧气模样是给谁看的,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我没有出声,她又拿指尖点着我的脑袋,「你想跟那母女娘一起走就走呗,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不走。」我淡淡道。

娘把一团包裹丢到我脚下,「你跟她们一样,都不是这里人。不走也得给我走,我养你十八年已经是大发善心,你之后是泼天富贵也好,是流落街头也罢都与我无关。」

我一出口,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娘,我走了你怎么办?」

「看你这几日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心烦,早知道那日她来要人我就同意算了。我想通了,把你嫁人也不知道能值几头牛。你去问问许艺,让你跟她走,给我一千两银子的话还作数不?就算不给一千两,五百两我肯定是要的。」

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许艺原来还来找过她。

话说得不好说得不好听,但是我知道她是嘴硬心软,眼泪倏地就掉下来,「娘……我在那边安顿好,一定会把你接过去享清福,给你寻个五大三粗会疼人的汉子,让你下半辈子做女王。」

「你这死丫头!!!」

16

纵然不舍,我还是离开家,踏上了去找许艺的路。

按照许艺说的,只要我加快脚程,我是有可能赶上她的。

一路上风雨兼程,马不停蹄,刚走完水路,到了她说的那座山脚,想在茶肆喝碗凉水再上路,无意间听见后面那桌在细细议论,隐约还能听见闻柳山庄。

我假装请他们喝茶,委婉探听他们是否知道,这几天闻柳山庄的队伍和轿子有没有经过这里,

他们俩看了周围一眼,小声告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怎么走那条山道,我们这里谁人不知道,龙虎山的匪患猖獗,朝廷来了几拨人都没灭掉,各个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闻柳山庄大张旗鼓地挑那条道上山,这不明摆着送命吗?」

「我还听说……」一个人想说,被另外一个人制止住,「不知道就别瞎说,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我的心狠狠一沉,见他们再也不肯多少,谢过二人后,就想往山上赶。

「小公子,你上去也不是送死吗?听说朝廷这次又派人下来剿匪,你要真想上去可以跟他们一道。况且按照龙虎山这些匪的作风,未必会立马杀人,闻柳山庄富可敌国,人质在他们手上,起码要留一段时间要钱赎人。」

我向他们鞠躬道谢。

我是担心许艺,但是单凭我一个人,没头脑地冲上去也是送死。

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殉葬。

17

我快马加鞭打探到那个朝廷官员的住处,居然还是个老熟人,二丫她夫婿。

今天能不能见到这个将军,就看二丫在他心里的地位重不重了。

还好,他接见了我这个草民。

他也知道今天有一拨人上山还未下来,正在和另外一个身着锦衣绸缎的人探讨营救的办法。

这个人盯着我眼睛都不眨,说我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这年头搭讪都是用一套方法吗?陈将军轻咳一声,让我喊他三公子。

我喊了一声后,向将军讨要龙虎山地形图,他还看了三公子一眼,得到首肯后才把地形图交给我,看来这个三公子来头不小。

我仔细看了一遍地形图,然后说出自己的方案,根据闻柳山庄人数和脚程计算,她们应该刚到半山腰,我圈出一点,「这里应该是他们的老窝。」

「你怎么知道?」显然有些惊讶。

「这里易守难攻,且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他们两人互视了一眼,「接着说。」

「来的时候我都打听到了,朝廷多年攻不下来,是因为他们这座山有一处天然形成瘴气林难以突围对吗?」

「如果我能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你们能立刻出兵吗?」

18

简易版的防毒面罩做好交给了将军,但是他们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不敢拿将士们的生命冒险。

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因为我所掌握的东西而信任我,但是随之而来的后果不是我能想象的。

自古对权力和力量的追逐从未间断过,我所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不能怎么做。

反正这山我是非得上去不可,他们不去,我就自己去。

不知我哪儿得了三公子的青睐,居然同意了我的法子,派人跟我一起上山。

山上没有虫鸣鸟叫,寂静得可怕。

满地都是一些腐烂的尸骨,感觉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个丧尸。

前方来报,有发现打斗过的踪迹。我骑马上前,果然是她们的轿子。

看着前方弥漫的一层黑雾,还有看不到头的森出,我提着缰绳就想冲进去,被将军拦住了去路。

「这片林子让我们折损了很多兄弟,你这一去恐怕难出来。」

我温和一笑,「我去帮大家伙试试这面具是否有效,如果一刻钟我能从里面出来,大家就可以放心了。」

「那个人对你这么重要吗?如果有去无回呢?」

我点点头,告诉他,「那就有去无回罢。」

19

纵然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放心,一个人待在这片林子里,还是有些害怕。

没走几步突然被身后断裂的干柴声吓到,掏出怀里的东西,准备发射出去,被一声咳嗽给定格住。

我慢慢向前,黑雾让人难以看清旁边一切,我努力去找声音来源,直到看到那袭白衣,许艺虚弱地靠在树后面,脸色乌青,我赶紧掏出怀里备用的面罩。

「许艺,许艺,你醒醒,我来救你了。」

许艺道:「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怎么看到你了?」

我哭得上去接不上下气,「你不是武林高手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就是高手……他们打不过我……」

我又哭又笑,这么大个人我实在搬不动,一下进退两难。

在外候着的将军居然骑着马,带着面罩来找到了我们。

他帮我将人带上了马,我心下万分感激,问道,「你不怕这面罩没用吗?」

陈将军摆摆手,「带兵打仗谁没经历过九死一生,我胆子怎能被这些宵小吓破。这玩意没用就没用,一个姑娘都敢进来,我怎能做到袖手旁观。」

心里震撼万分,此刻起,将军二字在我眼中不再是历史书上的一个称呼,我告诉他我欠他这个人情一定会还,换来他爽朗一笑。

刚一出林子,随行军医赶紧上前,给许艺喂了几颗解毒药丸,告诉我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晚来一刻,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归位,此刻才想起问,「馨婶呢?」

20

许艺虚弱地回答道:「我们分做了两路……娘没有跟我在一起……」

将军召集起士兵,决定休整过后,第二日再攻山,许艺又道:「山上应该没人了……他们要杀我……我一个没留……」

「?」

陈将军不信,「小丫头片子,你差点折在里面了还吹牛。」

「真的……」我清晰地看到许艺翻了个无力的白眼。

不愧是我艺姐初出江湖干的第一架,够拽,也够惊心动魄。

许艺解释道, 「杀人时,我是闭气的,出来时迷路,一不注意,就成这样了。」

陈将军大笑一声,「如果是真的,我今天就开眼了。这位姑娘不要命也要进去救人,我以为里面是她的情郎,没想到是个漂亮姑娘。」

军医突然道,「老陈,你真够老眼昏花的,这哪是姑娘,分明是个貌美如花的公子。」

「??」众人。

「??」我。

许艺紧紧抓住我的手,骂道,「用不着你治,话真多。」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怀里的这个国色天香、明眸皓齿、冰肌玉骨的女子,其实是男儿郎?

21

安顿好许艺后,我一直没有去找他。

邻家漂亮大姐姐,一下子变成了大哥哥,怎么也要消化一阵子的。

我坐在石墩上,长叹了一声,到底是认识的时候彼此都小没有注意到,还是被他的美貌给迷惑住,一叶障目了呢?

「人都救回来了,你在愁什么呢?」

那位三公子真的有够阴魂不散的,虽然长得芝兰玉树,看起来温文儒雅,但我总觉得他不像看起来这么温和无害。

「没愁什么呢,还得谢谢三公子同意派兵。」虽然不用他亲自去,他是值得这声谢的。

「别叫我三公子,叫我的字,怀玉吧。」

这是要给我套近乎?因为防毒面具?我已经解释过,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土方子。

「听说只有朋友间才能称呼小名,我就是一村妇,高攀不上大人的。」我讨厌和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要知道出来会碰到他,我就在屋里待着了。

这人说得特别真诚,「怎么会,你不仅有勇有谋,而且重情重义,我特别欣赏这样的人,所以想跟你结交一番,你不愿意吗?」

「等许艺身体恢复,我就要和他离开这里了,日后恐怕难再见呀。」我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成年人之间的话不用说得那么直白,懂的都懂。

他倒是不以为意,「哦?我无意打听到一点消息,你的朋友许艺,他真名叫柳逸然。庄主病重招回来是假,有人和山匪勾结,想除掉这个小公子是真。真是没有一点江湖道义呀,我在江湖上也认识几个朋友,朋友的朋友有难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不嫌弃的话……」

我举起酒杯,「怀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的朋友,是朋友就干掉这杯酒!」

能屈能伸,审视适度,成年人的必学课程。

22

这次以酒会友让我对自己酒量有了新的认识,这酒喝着这么好入口,喝完后很上头。

一不注意我就喝多了,眼前看到三个怀玉在摇着扇子。

再喝下去得出事,我站起来就想离开,脚上一踉跄,直直地扑倒下去,幸好被人抱住,「箐箐,是你吗?」

「我是芝芝,不是,箐箐。」我用仅剩的理智回答道。

他好像在我衣领处动手动脚的,我扭动着反抗,「臭、流氓,老色批……」

「不,你是箐箐。」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一股眩晕感袭来,突然耳边听到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放心晕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脑袋炸裂了般疼痛,只记得昨晚和怀玉喝了酒,后面就没有什么映象了。

嘴边递来了一碗水,许艺的脸色不太好,眼眶还有些泛青,我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下去,顺便问道,「你昨晚没有休息?」

「你和他很熟?和他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有没有一点防备心?孤男寡女不怕别人说闲话吗?」他这一连串把我问蒙了。

「知道你是男的后,你觉得我的名节还剩下几钱?」我反问道。

23

他也没有被问住,脑袋转得很快,「我们不一样,至少与你跟他不一样,不要混为一谈。」

我提醒他,「不管你自己心理意义上是男是女,但是你生理意义上就是男的。你这样出现在我的闺房内,一样不合时宜。」

做了心虚的事情怎么办,那就让他跟我一起心虚。

许艺突然委屈道,「我是男是女影响你对我的看法吗?还是说你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是个怪人?」

许艺一向骄傲,什么时候委屈过,我赶紧哄着,「怎么会呢,不管你是什么性别,爱好是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看着我问道,「我喜欢穿女装你也不介意?」

我回答道,「不介意,我也喜欢穿男装。」

许艺抱着我,脑袋靠在我的肩上,「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自己,我是个怪人,根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你肯定也不会喜欢我对吗?」

「不要这么说,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欢你,无论你是男是女,分毫不影响我对你的喜欢。」这句话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说出口,只是恨不得捂住心口,怕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为他狂跳。

许艺肩膀突然松弛下来,脑袋埋到了我的胸口,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刚动了动,听他闷闷道,「我爹不喜欢我这样,觉得我丢了他的脸,所以我娘才离开闻柳山庄,这些年我娘带着我躲躲藏藏,换过不少地方。」

「直到搬到你家旁边,我不想再换位置了。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但是我怕你有一天发现我是男子而厌恶我。」

「这次他们将我引上山定是觉得我让闻柳山庄蒙羞,想要将我除掉。」

「人人都会厌恶我,我一想你的脸上会出现那种厌恶我的神情,我就想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我也是我娘我拖累,也没人会喜欢我。」许艺越说越委屈,越抱越紧。

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体温在升高。

我一直认为许艺活的肆意,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没想到会这么脆弱。现在这个时刻我怕他多想,实在不好推开他,自己的脸颊却烫得吓人。

摸摸他的脑袋,我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担惊受怕这么久。

「我只会珍视你,爱护你,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此刻的我心情相当复杂,喜欢穿女装是不是等于,他只能把我当姐妹呢?

24

自从知道我对他的看法没有改变半分后,许艺变得异常黏人,恨不得分秒都黏在一起。

晚上还要赖在我房里,恨不得要跟我抱在一起睡觉。

无论他多想当女的,到底他还是男儿身,我狠心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旁人看我们俩的眼神也很微妙,我自己的心情也很微妙。

一方面是喜欢他的亲近,一方面是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闺蜜。

怀玉来了几次,我和他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许艺打断,怀玉看他的眼神颇为玩味,我看他俩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十分郁闷。

怀玉像是有话要对我说,多少算是我的一个情敌了,我不太想和他说话。

他们俩倒是聊得开心。

许艺对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爱答不理,唯独对怀玉能说上几句。

能入他眼的人太少,这个三公子在他心里位置肯定不一般了。

这样一想晚饭我都吃不下,关在房里想到了很多,怕自己陷得太深无法抽身,更怕许艺受到伤害。

许艺端着银耳羹走进来,「你怎么了?从下午见到怀玉以后就变得闷闷不乐。」

怀玉,字都叫上了,倒叫得亲热。

我闷在被子里不想说话,「身体不舒服。」

许艺声音变得焦急,「怎么不早说,我来看看。」

他强行把被子扯开,替我把脉,又将手探到我额上,雌雄难辨的俊秀脸庞上,流露出的那份担忧之情让我鼻头一酸,忍不住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男还是女?」

许艺手一顿,先是茫然突然又似想明白了什么,眉头紧蹙道,「你是在吃我的醋?」

心思好像被他看穿了,我慌忙转过身,顺道拉起被子。

满室寂静,我在被子里快憋不过气来,才听到他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吧。」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一滴泪正巧从眼角落到我的嘴边。

真苦啊,苦到我心里了。

早知道就让他一直把我当姐妹,总比现在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变成这幅局面要好。

现在他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25

许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怀玉一再请我不见我出来,竟然直接找人撞开了房门,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不测。

我没好气地看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他,害我和许艺分崩离析的死男人。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你和柳逸然怎么今日都用这个眼神看我?」

怀玉告诉我许艺今天早上就被闻柳山庄的人接回去了,一听他回到了狼窝,我赶紧坐起,他又告诉我,许艺自己也想回去,他就帮忙安排了八抬大轿,还有官府的人护送许艺一起回去的。

这个三公子的身份我也终于知道了,皇贵妃的亲外甥,鼎鼎有名的任小侯爷。

他还修书一封送到了闻柳山庄,告诉当家的柳逸然是他的挚友,交代他们好好照顾着,不要有差池。

闻柳山庄声势再大,也不敢明面上与朝廷为敌,萍水相逢,一个侯爷做到这个地步,我虽然看他不顺眼,也不得不感谢他。

「闻柳山庄本就烂到骨子里了,本想劝你别和柳逸然牵扯太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你们分道扬镳正好。他城府颇深,恐怕有一番筹谋,我猜他回闻柳山庄也有自己的计划,本来为他挑选了几名暗卫,他一个也不要……」

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馨婶还在闻柳山庄,就算是龙潭虎穴他都会去的,但是,这个渣男我必须要骂了,「你不喜欢他也不要说他坏话,他单纯的很,你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对他好,给他莫名地希望!」

怀玉好像一下子噎住了,然后眼神变幻了几番,笑道,「原来如此,我会注意的。」

明知道他别有目的,我也别无他法了,我盯着他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再帮我一个忙好吗?」

他沉思了半晌道,「可以,作为交换,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26

怀玉帮我易容后,偷偷安插到闻柳山庄,虽叫闻柳,山庄却一派死气沉沉,肃穆得可怕。

根据怀玉探到的消息,柳庄主,也就是许艺的父亲去年病倒后,一直想把他们母子接回来,却被其他有心之人多加阻拦。

馨婶也不知道被他们藏到了哪里,许艺刚到府上孤立无援,想要他死的人不止一两个,不知道是谁散布出去的消息,说他有怪癖,人品不堪,将人像垃圾一样贬低,我听后都想把那些人嘴撕烂。

唯一有点值得欣慰的是,许艺医术高超,庄主在他的诊治下病情居然有所好转。

这下府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许艺在山庄内很高调,不少人前来找他切磋武艺,被他打的毫无还击之力,一时间闻柳山庄小公子天资凤仪,武功盖世的消息布满了江湖。

之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好像被淹没了过去,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今天起高楼,明天高楼塌,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我不知道许艺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是真想子承父业,接下这庄主的位置,还是仅在蛰伏另有打算。

这些天我就远远看过许艺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许艺男装打扮。

柳树之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寂寥孤傲,光影掠过处暗花浮动,不似凡间物。

我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词,恰似人间惊鸿客,墨染星辰云水间。

我们近在咫尺,却让我生出远在天涯的无力感,刚往前走两步,记起现在的处境,只能顿住脚步。

27

怀玉让人带来消息,馨婶具体藏匿之处已经秘密命人搜索,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

在我们还处于被动的情况下,其实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可是天不遂人愿,病情才有所好转的庄主,突然一命呜呼,吐血身亡。

庄主用的药经过的是许艺的手,大家将许艺团团围住,一句「大逆不道,蓄谋下毒」给他扣上了弑父的帽子。

春季雷雨多,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眼见又是一场暴雨。

许艺执起手中的剑,抿着唇,双眸笔直地凝视着那一群人,「我是想救他的,是你们有人想让他死。」

许艺的剑若灵蛇,夹带劲猛内力袭去,逼得对方连连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看一人不敌,就采取了围攻,一点不在乎是不是以多欺少,面对他们誓要将他处死的样子,许艺只是冷冷—笑,轻巧地就又解决了几个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车轮战好像也失去了意义,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阴狠的声音,「你是一点都不担心你的母亲吗?」

许艺动作一顿,竟被人划伤了手臂,重重受了别人一击。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护住了他,然后指着刚刚在人后出声的中年男人道,「庄主是你下毒害死的,还有你,你,你们大家都是凶手。你们这群渣,要不是用卑劣手段能伤得了公子分毫吗?」

「你又是谁?」那人问。

许艺反将我互利身后,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我在他身后叫嚣道,「你管我是谁,反正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你们忘了吗,他可是小侯爷的朋友,你们胆敢伤了他,有你们好看!」

「侯爷又怎么样,还能管我们家事不成,来人,给我不要停,把两个人一起绑起来。」对面的阴险表情让我作呕。

我刚准备再骂几句,却看到许艺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时候我也没有时间关心他了,小声说道,「许艺,你还能再撑一会吗?我已经让人去搬救兵了,你坚持住。」

「又是那个三公子?」许艺语气很是冷淡。

28

我怎么会让怀玉来英雄救美,这样不就让许艺更加泥足深陷了吗,我摇摇头,

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此时可不是拉家常的时候。

刚刚那个中年男人阴恻恻开口道,「柳逸然,你把庄主私藏的秘籍交出来,我放你们俩和你母亲离开。」

「叔公,我没有什么武功秘籍,就是有,给你也白费,你的资质太差了。」许艺不屑地一笑,我服了,让你拖延时间,不是要你激怒他。

那人果然听得不这话,「那就别怪我不顾叔侄之情了。」

「等等,等等,他给,他现在就给你默出来。」我给许艺使了个眼色,他垂眸,嘴角一弯,「不给。」

那个叔公显然被激怒了,「你们在戏弄我吗?」

「馨婶还在他们手上,硬碰硬讨不到好,该低头时你要低头啊。」我握住许艺的手安抚道。

许艺不置可否,「谁让你来了,你不是在小侯爷身边吗?」

他右臂的伤还没止住,半个衣袖鲜血淋漓,在洁白的衣服上显得那么骇人。

我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提他了?」

「你喜欢那个怀玉,结果你还是来找我了,是不是代表你喜欢我更多?」许艺眸光流转间璀璨晶莹,我的小心脏很不是时候地又开狂跳。

我呆住,「难道不是你喜欢他?」

许艺像是吃到了一只蚊子,「谁说我喜欢他,你脑子有什么病吗。」

「你们两个够了,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叔公旁边的人有了抓狂的迹象。

「闭嘴。」许艺将剑甩出去,狠狠地连人带剑一起扎到了墙上。

许艺这副别给老子废话的表情,简直酷毙了。

耍帅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被几十人团团包围,怀玉将我护在身侧,这下真的要落得一个客死他乡的下场了。

「许艺,你不喜欢怀玉,那你喜欢的是谁?」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什么不敢问的,总比死不瞑目好。

「等我把他们解决掉,我慢慢给你说。」许艺朝我粲然一笑。

都这个时候了,几个刺向我的剑被他挡下后,我也不顾其他了,「不管你喜欢谁,我喜欢你,是想成为伴侣,想厮守一生的那种喜欢。」

许艺眼睛灿若星辰,「那我快点解决他们。」

29

我以为许艺是在吹牛,没想到他是真有这个本事的,衣袂翩飞间攻向我们的人都倒下了,许艺之前说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高手,此刻我可以确定了,张无忌见了他都得叫声大哥吧。

本来许艺是站在上风的,叔公愤恨地说道:「柳逸然,你竟是一点都不担心你母亲的安危吗?」

许艺用手上的剑,挑走了地上的另一把,然后反手再次掷出去,可惜被叔公拉了个替死鬼挡下了。

我目瞪口呆,因为之前的伤又要护住我,我看出许艺渐渐有些吃力了,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我觉得心惊。

而此时不知谁抛出了一枚暗器,我想为他去挡,整个人却被他护在怀里。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流了多少血,只知道染红了整件白衣,这时候他还在笑,告诉我不用担心。

我看出许艺以命换命的打法却无能为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这时候要成为他的拖累。

最后所有剑指向我们时,终于有人踹开了闻柳山庄的门。

官府的人道:「有人举报闻柳山庄和龙虎山山匪互相勾结,谋财害命,奉命特来擒贼。」

来人并不知道这个山庄的深浅,他们哪想到叔公竟然命人把门关上,阴恻恻道,「就这点本事吗,那就都留在这里,别走了吧。」

许艺靠在我身上,「你找来的帮手就是他们?」

其实最开始我找过陈将军,陈将军拒绝了,他说他负责保家卫国,受朝廷调遣,不能轻易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谁知道这闻柳山庄连官府的人都敢杀,叔公笑得猖狂,「我现在倒想看一看,谁还可以帮你们。」

随着他这一声狂笑,门四分五裂,怀玉身侧站着陈将军,两人负手而立,身后站了大队人马,「不知道我够不够格帮他们?」

30

许艺是被陈将军命人抬走的,这次他的情况比上次在瘴气林还糟糕。

许艺的娘也被怀玉的人找到,人好好的,分毫未伤,我也没有跟她说许艺受了重伤。

馨婶告诉我,从闻柳山庄的人要分道上山开始,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是许艺想出的这个办法,假意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想看这些想害他们的毒瘤到底想做什么,然后再一网打尽。

只是没想到我会出现,而且是不要命地出现了两次。

我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真的又在犯蠢,许艺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如果我不出现,他一个人依然可以面对这次危机。

军医说许艺身上的伤虽然重,但是还好没有伤及要害,能治得好。

我守在许艺床边,想到今天的惊险和血肉横飞的场面,久久未能平静。

许艺在第三天晚上醒来,我喂他喝下水后才敢放肆地哭一场,许艺拍着我的后背,一直告诉我没事了,没事了。

我问他道,「既然知道馨婶没有危险,怎么还是弄伤了手?」

许艺看了一眼我,又将头转向别处,「因为我看到人群中的你。」

这下说来,我更不应该出现了,如果我不出现,他压根连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庄主的死也在你算计之内?」

许艺的语气变得淡然,「他本就药石无医,后面那几天不过是我吊着他一口气在。」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接着问我,「我们都没有事,为什么你不开心呢?」

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我能开心到哪去呢?

我对他袒露心扉,他感动我两次以命相护,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强颜欢笑道,「大家都没事就好,明日我也要启程离开这里了?」

许艺瞪大眼睛,「你不跟我一起留下吗?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这里的事情也已经稳定下来,我不用再担心他了,也是时候静下心考虑下我跟他之间的事,于是我拒绝了他的陪同。

之前答应过怀玉,事情落定要陪他进京一趟,此时该兑现了。

30

离开的这一天许艺并没有出现,馨婶来为我送行,怀玉见我们有话说特地走到别处等着。

馨婶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道:「好孩子,许艺早就说过闻柳山庄事情落定后,就让我去你家提亲的。现在事情都处理好了,我等着你回来给我做儿媳妇。」

我定定地看着馨婶,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错过的细节,慢慢浮出水面了,我试探性地问道,「馨婶,当初你离开闻柳山庄,许艺一直以女装示人是有什么原因吗?」

馨婶幽幽叹了一口气,「当初他出生时,他爹生了一场大病,算命先生说他生错了性别,如果是男子就是罗刹命,八字和他爹的不合,会克死他爹。如果当女儿养,两人不见面,就能换得一方平安。我觉得荒唐无稽,但是他却信了,他想向艺儿下毒手被我发现,我向他发誓会把艺儿当女儿养,他才让我带着艺儿离开。」

「所以说他不是自己穿女装,喜欢的也不是男子?」我瞪大眼。

「傻孩子,你在想些什么,他喜欢你啊,再明显不过了。」馨婶捂嘴笑道。

没错,我真是个傻子。

上京的这段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特别是在怀玉靠近我时最为明显。

于是我告诉怀玉我想去转转,然后靠近湖边时假装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人还没掉进湖里,就被人拦腰抱了上来。

许艺朝我抱怨道,「你怎么总是这么笨手笨脚,没有我你现在叫人都来不及。」

我看向他道,「是啊,你聪明,你比狐狸还聪明。」

我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想推开他都推不动,这个人又想占我便宜,「你可以把你的手松开吗?」

「不行,我现在有点腿软。」他拒绝。

我随便他去了,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说京城人杰地灵,到处都是达官显贵,你说我跟小侯爷说一说,让他给我做个媒怎么样?」

许艺提声道,「做媒?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我凉凉道,「因为别人不会骗我。」

「你知道啦?在客栈那次我本来想跟你讲的,但是你看着我的眼神很心疼,你还主动抱我,主动说你喜欢我,我就像这样也不错,而且你不是说我穿女装好看吗?」许艺委屈巴巴道,我撇过头不听他的狡辩,这个人最会装可怜了。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耍得团团转的理由?」我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了。」许艺突然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很疼的样子,看到他胸口冒出的血,我赶紧问他怎么了,他委屈道,「上次的伤还没好呢,我看你跟他一起上京就急急追出来了,伤口应该开裂了吧。」

「你是傻子吗?」就算知道他耍小聪明,我还是心疼,我算载在他身上了。

他没有动,眼神清澈像一汪清泉,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我凑过去亲亲他的唇,「亲亲就不疼了。」

他呆愣住,我温柔地笑道,「是,你之前装作那样是可以惹得我心疼,抱抱你,但是你现在这样,我会忍不住亲你的,仔细想一想,你是不是有点亏啊?」

看着他满脸红霞的懊恼样子,我笑出了声。

31

我带着许艺一起出现在怀玉面前时,他也不见惊讶,而许艺目不斜视,当做没有看见他。

两人互相看不上眼,我想起自己居然还磕过他俩的 CP,顿时差点笑出声。

许艺拉住我的手,我想抽出来没有抽动。

怀玉看着我们若有所思,告诉我有些事要跟我私下说,我看许艺要开始拔剑的样子,赶紧安抚下他。

我无奈地看了怀玉一眼,让他有什么不必瞒着许艺,都是自己人,直接说吧。

怀玉恐怕知道让许艺退下的可能性为零,思索再三才告诉了我让我进京的原委。

他的贵妃姑母有个千娇万宠的公主叫箐箐,年幼的时候出宫看烟火大会,结果有铺子走水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箐箐被有心之人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找到。

许艺看了我一眼,我看着怀玉,「是你带她出来,把她搞丢了?」

「不,当时我也小,看到一半就离开了,并不知道后来的事,但是回府的路上,我看到一个穿着粗衣布裳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露出来的面料,明显是百姓用不起的锦衣。」

他当时觉得奇怪,但是不想多管闲事,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皇表妹弄丢了。

我跟贵妃长得很像,基本一个模子。脖子上也有一颗痣,八九不离十,我就是那个走丢的公主。

这次带我进京想让我认祖归宗,可是我一颗心已经扎到许艺身上,以官家身份来看,许艺怎么都不像个良胥,入宫恐怕基本与他无缘了。

32

许艺默不吭声,我赶紧表明态度,谢过怀玉愿意给我选择的余地,原本他可以直接带我入宫的。

怀玉道:「你确定不想当公主,放弃荣华富贵?」

许艺反驳了他一句,「我会把芝芝当作公主,公主该有的东西她绝不会少。」

我握紧了许艺的手,「等我生儿育女,一切成定局倒是可以考虑回来认个祖,现在就不必了。」

许艺唇角微微弯起,又故作严肃地压了下去,「听到没,我们生儿育女以后再说。」

怀玉无语了片刻,「算了,权当我把债还清了吧,只是又要姑母多等你两年了。」

夕阳西下,我们俩并肩而行,去时几马车,回来只有我和许艺,许艺问道:「你真不后悔?」

「暂时还没有后悔。」我故意逗他。

「那就是说以后会后悔?」他气急败坏。

「说不定会,看你表现吧。」

「芝芝!!!」

我内心充盈且觉得圆满,入目已是四月天。

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

许艺篇

我娘又带我搬家了。

我不想穿女装,但是我不想看到我娘担忧的眼神,她说她拿我性命发过毒誓,所以我必须得穿。

纵然我只穿一些普普通通的素衣薄衫,隔壁家小姑娘仍然说我像仙女。

她跟之前的那些臭小孩一点不一样,她叫芝芝。

明明没有上过学堂,但是能看得懂书,成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像绝顶的檀香,时常波澜不惊,却又沁人心扉。

我总觉得她有很多秘密瞒着我,就像我也有秘密瞒着她,我瞒着她是怕他讨厌我,她瞒着我是为什么呢?

娘说爹想见我们最后一面,所以要带我离开。

搬过这么多次家,这一次我最舍不得,不知道隔壁家的小姑娘是不是一样。

小姑娘带我来到了她所谓的秘密基地,我突然发现她懂得东西真多,也真能藏拙。

要知道这里任意一样东西拿去卖,都能让她富足一生,但是她说这只是她的爱好。

我让她跟我一起走,她不肯,当然了,她娘还在这里,我想我是不可能带走她的,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没想到她娘看起来市侩庸俗,千金都不肯跟我换她。

没有办法,只去见老头一面,见完我就回来不就好了,但是我不告诉她,我向她要了一个承诺。

我最大的秘密差点告诉她了,最后关头还是不敢赌,还好我机灵,让她也要再告诉我一个秘密。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面透着光,我差点不敢直视,只觉得心跳加速,是我假装要回家错开了她的注视。

我怕什么?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下次,下次我一定要看到她先转头。

回去那天她没有来送我,我也不想看到她,我怕我会忍不住留下来,或者把她一起绑走。

这是为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想带,哪里都不想去,我只她陪在我身边。

回去的路上遇到埋伏时,我开始庆幸,幸好她不在这里。

可是这个瘴气林真的太大了,刚刚一番打斗让我用了不少气力,如今闭气已经很吃力,我该不是要交代到这里了吧?

真可惜,我好像还没有给小姑娘告别,我好像有一股深深的遗憾,我在遗憾什么呢?

昏昏沉沉下,我好像看到了她的身影,她怎么会来这里呢?

她来了,她真来了,她哭得好丑,本来就丑再哭真不能看了啊,可是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多事的军医居然戳穿我的秘密,告诉小姑娘我是男子。

二十年来,从没有哪一刻这么紧张过,我怕她跟其他人一样,露出厌恶的表情。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我会……我会难过死吧。

可是她只担心我的伤,好像与往常并无两样。

她果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姑娘,我突然很怕她被别人发现,发现她是明珠蒙尘,知道她有多么珍贵。

住在客栈的这两天她都没有来找我,我忐忑不安也不敢主动去找她。

晚上实在难以入睡,走到外面透气,居然看到她和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抱在了一起。

气死我了!要不是抱着她,旁边又跳出来几个高手护着,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我看到这个狗男人就生气,我的心思好像被他看穿。和他明争暗讽了一会儿后,小姑娘居然不高兴了。

就……这么喜欢他吗?

我很生气,所以山庄的人来接我时,我都没有跟她告别就离开了。

让我想一想吧,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奇怪,被她牵动着情绪走,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谋划好了一切,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来。

第二次了,在我孤立无援,生死一线的时候,她都在。

被人伤到也没关系了,我没有受伤的手也在颤抖着,因为我怕她会有丝毫危险。

看她为我担心,拼命想护住我的身影,我的心又在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她怎么这么好,好到我想收藏,不想叫任何人发现她,是的,我此刻的心情就是我想私藏她。

只是她脑子可能不太好,为什么总把我和怀玉那个狗男人放在一起,光听她提起他的名字我就气愤。

没想到那些鼠辈那么难缠,我受了点伤,但是听到了她说喜欢我,我一点都不疼,我只想把那些碍眼的都快点解决掉,这样我就能慢慢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了。

他们像蚂蚁一样打不完,她想帮我挡暗器,暗器差点就伤着她了,我的五脏六腑也差点裂了。

最后还是那个狗男人带人来救下了我们,晦气死了,救了她,我以后还怎么叫他狗男人。

小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呢?

我醒后还没有表述衷肠,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明明尘埃落定,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了。

她说她要跟怀玉进京,是不是她真的对他有意?不是说喜欢的人是我吗?

我要气炸了,没有把那个他大卸八块真是我今生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我不肯承认我嫉妒了,一路上都跟在他们的马车后。

看他对小姑娘嘘寒问暖,看他不老实的爪子总想献殷勤,不知道杀了他的护卫再把他杀了小姑娘会不会怪我。

小姑娘果然没我不行,打个水差点落湖里,但是她抱着我,亲向我时,我居然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什么武功都不会了。

该死。

她说得对,我不该骗她,我要是不骗她,我早就知道她的唇有多甜了。

她比我勇敢,我只敢偷偷地喜欢她,但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是想把她融入骨血,时时刻刻不分离的那种喜欢。

我们一起去见怀玉时,他说我的小姑娘其实是公主,让她自己选择,我还没有来得及紧张,她就坚定地选择了我。

我的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她善良勇敢,聪慧果敢,如果不是她的坚定,我又怎么会这么快走向她呢?

在我心里她早就是公主,高贵夺目,举世无双。

她是只属于我的公主,芝芝。

(全文完)

作者:嘿咻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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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8: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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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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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小规模宝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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