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只狗捡走了
韶光乱:卿与明月应照我
1.
我被一只狗捡了。
我,堂堂,妖王,被一只狗捡了。
他用雪白色的尾巴将我包裹起来为我取暖,又不断地梳理我的皮毛。
可恶,还挺舒服的。
我正享受他的伺候,突然他竟口吐人言:「小猫咪,你能听懂话吗?」
我吓了一跳,随即暴怒:「你说谁小猫咪!说谁!」
我堂堂神兽白虎后裔,怎么就小猫咪了?
我不断地朝他嘶吼,他却用爪子拍了拍我:「呀,小猫咪还炸毛啦?」
……很好,死狗,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2.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决计不会吃芳灵给我的那枚丹药的。
芳灵于炼丹一途上,真是「天赋异禀」,不过一枚养气丸,竟然能叫她炼成这般诡异的丹药,我不过才入口,便瞬间灵脉堵塞,化为原型——白虎。
化成原型便罢了,好歹我也是上古神兽的血脉。
可偏偏化成了原型幼体时期。
我连忙去寻芳灵,哪知灵力暴动,传送阵给我传到了个荒郊野外,人影没有一个,未化形的妖兽倒是不少。
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一身灵力用不出,眼见四周的妖兽虎视眈眈,我即将成为死得最憋屈的妖王,那白狗却突然窜出将我叼回了他的洞穴。
我本以为这狗是将我当作食物才抓了回去,却没想到他对我悉心照料,这些日子以来,不仅为我遮风挡雨,还为我寻来吃食。
可这死狗是真的菜,次次寻回的吃食不过是些小鸟、兔子之类的,即便这些,他都还能伤痕累累。
不如叫菜狗。
已经过去五日,我能感觉到丹药的效果在慢慢消退,相信月余时间后,我应该便能恢复。
这菜狗对我也算是尽力尽力,到时我便赦了他冒犯我的罪,赐他些灵药吧。
3.
我正在舔舐毛发,便见菜狗一瘸一拐地回来。
菜狗见到我,一双澄澈的眼眸里露出愧疚的情绪来:「小猫咪,对不起,今天的食物被抢走了。」
「我看你最近吃得不多,便想给你抓些鱼,可惜被抢走了。」
「我真没用。」
确实。
我懒洋洋起身,往外面跑去。
菜狗在后面追我,但是它腿伤了,根本追不上我。
我找到灰狼的时候,他正吃鱼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爪子上有菜狗的血的味道。
我积攒了几天的灵力,便要浪费在这种杂毛身上吗?
「呀,哪里来的小猫,是想给狼爷加个餐吗?」
这大灰狼还在不知死活地挑衅,我叹了口气,他的眼神还来不及转变,头颅便落了地。
真是心疼我的灵力。
我将那些还没被灰狼糟蹋的鱼叼了回去。
菜狗看到我回来,眼睛一亮,尾巴摇晃得厉害:「我还以为你是嫌我没用走了呢。」
看到我把鱼放在他面前,他白绒绒的爪子推了推:「小猫咪自己抓的鱼吗?可比我厉害多啦。」
「你吃吧,我不吃。」
我一巴掌拍它头上。
菜狗呐呐道:「那我,就吃一条。」
他笑起来,眼神纯净明朗。
我觉得,几天积攒的灵力,也不算浪费了。
4.
我的体型一日一日地变大,很快菜狗就叫不出「小猫咪」这三个字了。
他看着体型跟他相差无几的我叹气:「真的有这么大的小猫咪吗?」
我给了他一爪子,他到底怎么才能明白,我是白虎啊?!
他嗷了一声,看着我雪白的皮毛,又呆呆笑了起来:「小猫咪,我把你养得还挺好的。」
……这我天生丽质,跟你没关系好吗?!
变大后,我每日需要的食物足量递增,给这个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不得已,我只得屈尊降贵,与菜狗一同去捕猎。
菜狗虽然又笨又蠢,但好歹勇猛,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我俩靠着眼神沟通,基本是他打架,我善后,半月下来,我愈发膘肥体壮,菜狗越发灰不溜秋。
看着逐渐消瘦的菜狗,我有些心虚,决定给菜狗一点好处——替他抢那棵即化为四叶的地心草。
那草对他这般尚未化形,又已有了神智的妖兽最适用不过。
不仅能修为大涨,运气好还能直接化形。
这草外形十分朴素,识得的人不多,尤其是在这全是低级妖兽的地界。
我虽用不上,但我这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给菜狗用吧。
5.
地心草在月圆之夜化为四叶,我领着菜狗鬼鬼祟祟地隐在一旁。
附近有只黑熊,
即便他识不得这灵草,可待它化为四叶时,会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但凡这灰熊一息尚存,便是爬也要爬到此地的。
所以这一趟,讲究的就是一个眼疾手快。
我精神高度集中,只见白光一闪,地心草枝叶摇摆,我嚎叫一声,与菜狗迅速摘下灵草,拔腿就跑。
身后黑熊穷追不舍,眼见越来越近,菜狗将灵草扔给我:「小猫,你带着灵草先走,我殿后。」
什么殿后,我看他是纯想送狗头。
他停下身,回头对着黑熊狂吠,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黑熊立起身来,以掌捶胸,仰天长啸。
我冷冷地看着黑熊,身后化出庞大的虚影,眼神漠然睥睨。
黑熊瞬间定住,满脸惊恐地逃走了。
菜狗狗脸上带着茫然,回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奇怪,他方才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我顺手给了他一巴掌,什么叫狗嘴吐不出象牙,古人诚不欺我也!
6.
回到山洞,我将灵草扔给菜狗。
狗脸上又出现了经典的迷茫神情。
我几乎要反射性拍他一巴掌了。
我忍住了,我为自己鼓掌。
我把菜狗的狗头往灵草上按,菜狗挣扎道:「我知道了!我吃,我吃!」
菜狗吃得一脸痛苦:「小猫,我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应该是好东西,你真的不吃吗?」
我,我不想忍了,还是拍他一巴掌吧!
7.
菜狗吃了地心草后,浑身开始通红起来。
庞大的灵力瞬间灌入他体内,他疼得满地打滚。
我悠闲地躺在一旁,若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修行什么。
菜狗嗷嗷直叫,我一巴掌打过去,他小声嗷呜了两声,便再也没叫唤了。
我眯了眯眼睛,方才废了些灵力,此时困意涌了上来,我直接跟周公热情拥抱。
8.
我久违地梦到了寻尧,我趴在树下小憩,寻尧便静静地坐在一旁,帮我拂开掉落的树叶,为我挡去刺目的阳光。
寻尧,快了,我快能替你报仇了。
9.
醒来的时候,我被人抱在怀中。那人一遍一遍地轻抚我的毛发,掌心温暖柔软。
我睁开眼,嗬!
是个美男子!
他唇红齿白,面如桃花,偏偏那双眼清澈无瑕,不染尘埃。
见我醒了,他高兴地用头蹭我,这便罢了,他竟还要亲我!
哪里来的变态美男啊!
我一巴掌呼过去,他消停了,委屈道:「小猫,你为什么总打我。」
嘶,这好像是菜狗?!
他又蓦然高兴起来:「小猫,你看我化形了!」
还好,他还知道幻化出衣服穿上。
额,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他聪明了!
他看我一眼,突然忐忑起来:「小猫,那草好生厉害,可惜被我一个人吃了。」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就是好,我此刻竟然没有想拍他。
这地心草约莫给了菜狗两百年修为,才让菜狗直接化了形。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方圆五百里……我想了想那只鬼眼蛛,好吧,方圆三百里!哦,还有那只魔元鹿,好吧,方圆一百里!
方圆一百里内我们没有敌手!
这般威风的事情,我必须带菜狗出去溜一圈。
我趾高气昂地走在前方,菜狗跟在我后方。
平日里与我们争抢食物的妖兽缩在一旁,头都不敢露。
我跳到菜狗肩膀上,看着四周,突然间豪情壮志,菜狗,你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嗷呜!
菜狗摸了摸我的头,笑得灿烂无邪。
10.
我想菜狗也许是发现,人形时我不常揍他,所以常常在我准备拍他一巴掌时立马化成人形。
然后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可恶,我好像被拿捏了。
为什么他一只血统低贱的狗子,化形能这般俊朗无瑕啊?
我怀疑狐狸一族可能和狗子有血缘关系并且有证据。
菜狗躲过我的巴掌后,又很快化为狗子,趴在旁边为我梳理毛发毛。
我懒洋洋地躺着,倒是许久都不曾有过的闲适。
11.
终于我变得比菜狗还大了。
他看着我,有点沉默。
他的眼神有点不理解,有点迷茫,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我再也不能随便拍菜狗巴掌了。
因为他可能被我扇飞。
有时候,太强大也是一种烦恼。
菜狗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那一声「小猫咪」,他终于叫不出来了。
他决定叫我「大猫咪」。
……我要是打死这菜狗,应该算替天行道吧?
菜狗看着我傻笑:「大猫咪,你长得这般大了,看起来倒像个老虎了。」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老虎啊?
我这么明显一只白虎,为什么他就是认不出来啊???
算了,我想了想,比起大猫咪,大老虎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怎么回事,我怎么开始容忍菜狗了!
想到此处,我气得给了菜狗一巴掌。
他被拍倒在地,灰头土脸地起身,小心翼翼靠近我:「顺毛,顺毛……」
12.
为了快些恢复灵力,我四处寻灵草。
不过此地偏僻,灵草并不多见。
再往深处走,便都是些化了形的妖兽。
菜狗虽然也已经化了形,但他可是菜狗。
化了形的菜狗!
我灵力虽已恢复了五成,但因怕露了行迹引来我的仇家,我倒也只能夹起尾巴装猫。
都怪当初没将这些人杀个干净。
菜狗逐渐适应了人形,走起路来也不像先前如行尸走肉般僵硬。
他的四肢终于不像是假肢了。
我闲着无聊,便琢磨教菜狗一些法术。
我看着菜狗道:「菜狗,过来。」
菜狗左看右看,随后一脸震惊:「大猫咪,你说话了!
「你竟然会说话,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看着菜狗委屈的表情,我压下本要脱口而出的「因为不想同你多话」,默了一瞬:「我才学会说话。」
实际上我十日前便能说话了。
菜狗眼泪汪汪:「太好了,大猫咪,你能说话了。」
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为什么叫我菜狗?」
我看着他:「你心里没数吗?」
他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星光点点,腼腆道:「有一点点。」
他凑到我身边,半蹲着道:「大猫咪,不如你为我取个名字吧,我听说化形的妖怪都要取名的。」
我一巴掌拍得他东倒西歪:「不许叫我大猫咪!」
他笑呵呵地爬起来:「那我给你取个名字?」
……当初天帝都不敢为我取名,怕承担我的因果,你个菜狗倒是胆子不小。
「我有名字了,我自己取的。」
「吾名昭华。」
菜狗变回狗子模样与我贴在一起:「那我呢,我叫什么?」
我看着他的尾巴摇来摇去,眼神中满身期待,这菜狗的因果,我应还是担得起的吧?
「那你便叫予白吧。」
菜狗嗷呜一声,马上又化成人形,将我紧紧抱住:「好!」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笑得灿烂,我没有推开他。
13.
「菜狗,不要与人说我的名字。」
「为什么呀?」
……妖界之主的名字,即便周围的妖兽道行浅,也难保未曾听过。
我还没来得及想出如何哄骗他,便听他道:「我知道了,昭华,你只告诉我的名字,我不会与人说的。」
「……乖。」我摸摸他的头。我看芳灵对她豢养的灵兽便是如此。
菜狗心满意足地蹭着我的手掌,忽而又道:「昭华,你什么时候能化形啊?」
我漫不经心道:「约莫还需五日吧。」
菜狗不可置信:「昭华,你不过修行一月,便能化形了吗?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小猫咪!」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拍飞:「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有我这么大的小猫咪吗?!」
菜狗扑哧扑哧跑过来,瘪了瘪嘴:「所以才说你是不可思议的小猫咪嘛。」
……行吧,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菜狗将昨日摘的灵果拿给我:「昭华多吃些,快快化形。」
「我们小猫,化形了一定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14.
近几日我交了些菜狗术法,他惊讶问我,怎么会这么多厉害的法术。
我说,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菜狗迷茫道:「可是我都未曾见你学过。」
我非常淡定:「所以才说天赋异禀嘛。」
菜狗思考了一瞬,赞同道:「确实。」
不愧是你,菜狗,真好糊弄。
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形,约莫明日便能恢复。
那明日,便是分离之时。
15.
在我冲散体内残余药力之时,我的灵力全部恢复。
终于可以打开空间戒指,我拿出玉简,想知道我不在的这月余,妖界中可有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芳灵非常诧异:「你竟然失踪了月余?!」
……所以我堂堂妖王,失踪了一个月都没人发现的吗?!
但从侧面来说,即便我不在了,妖界也可运转如常,说明了我平日里治理有方。
恩,我真了不起。
芳灵问我何时归来,我看了眼熟睡的菜狗,犹豫了一瞬,过了今日罢。
芳灵听出我语气中的犹豫,坏笑道:「怎么,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人眼,舍不得回来了?」
我直接关掉了玉简。
16.
今日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下起了雨,菜狗一脸恹恹地道:「我们说好今日去后面那座山捉雪兔的。」
见我不说话,菜狗又道:「没关系,我们明日再去吧。」
明日,没有明日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滚来滚去,滚到我脚边,看着我嘿嘿傻笑。
我一巴掌糊他脸上:「不许顶着这般样貌做这种傻事!」
他揉揉脸,坐起身来,努力地理解我说的「傻事」指的是什么。
我叹口气,傻狗。
入了夜,菜狗已经睡熟了。
我正准备起身,忽听山洞入口传来些动静。
菜狗毛绒绒的耳朵动了动,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什么声音,我去看看。」
他刚往前两步,便见一女子领着几人进了山洞。
那女子灵气逼人,一双眼里尽是聪慧狡黠,她看着菜狗笑嘻嘻道:「就是你吗?
「倒是一副好相貌,难怪迷得她不想走。」
是芳灵。
我淡淡看着她。
菜狗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芳灵笑容冷淡下来:「意思就是,你该死。」
她身后众人蓦然出手,她自己却站在原地不动,只淡笑看着我。
菜狗看见那几人动手,连忙护在我身前:「小猫,你先走!」
我看着菜狗的背影,他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几人的对手,却还是毫不犹豫挡在我面前。
我不再隐藏气息,现出人形,长发没过我的脚踝,我斜躺在铺满皮毛的石台上,一步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他们。
几人如坠寒窟,顿在原地,气都不敢喘。
「滚。」
我密音入耳,几人顿时窜逃飞奔,只芳灵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菜狗看了看那群人的背影,又看向已经变回本体的我:「他们怎么突然走了?」
「唉,走了便好,不然我肯定保护不了你。」
菜狗还在絮絮叨叨,我看着他仍然紧张得颤抖的双手,却还在喃喃自语:「小猫,我好怕保护不了你。」
我这次没有打他,只摸了摸他的头:「菜狗,想要保护我,你便要再努力些修行。」
菜狗看向我,郑重道:「好。」
17.
夜间,趁菜狗熟睡我便离去了。
给他留了些丹药与法宝,想来够他安稳过完一生了。
我回了王殿,回到了我熟悉的地方,成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堆积如山的公务让我合眼的时间都没有,夜间恍惚假寐,偶尔会想起菜狗,那段漫山遍野疯跑的时日,像是一场梦。
芳灵笑我,竟有了牵绊。
我拎着她的耳朵:「还不都是你那丹药害的!」
突然手下人急急来报:「尊上,天族战神北昊又来了。」
我怒气值噌一下上涨,这狗东西又来!
「芳灵,你把你上次谋害我的丹药再拿一颗给我。」
「……那怎么能叫谋害,我们炼丹的事,怎么能叫谋害!」
18.
我揣着芳灵的丹药杀了过去时,看到北昊提着昊天剑立在半空中。
我抽出打神鞭:「狗贼,你是不是有病?!」
北昊身形挺拔,一头黑发无风自扬,刀削般的五官冷硬深邃:「你身为神兽后裔,却自甘堕落,早知如此,本座当初便不该救你。」
「我能不自甘堕落吗?你们这群神仙整日想驯服我让我当坐骑,你们也配?」
他将刀锋一转:「你的确强大,美丽,血脉高贵,所以才更应该做我的坐骑。」
好,确定了,这人就是有病。我长鞭挥舞,空气震荡出一圈圈涟漪,却被昊天长剑轻松挡下。
他眉眼淡然:「你的鞭子是我教的。」
我不语,鞭鞭都用上十分气力,直至被北昊攥住长鞭。
他用力一扯,我被他拉得向他奔去。他嘴角带笑,似笃定赢定了我。
距离近了,我一掌拍出,他早有预备,另一手与我对了一掌,我趁此机会丢下长鞭,往他嘴里扔入芳灵给我的丹药。
他皱着眉:「你给本尊吃了什么?」
又不屑道:「本尊神体早已金刚不坏,百毒不侵。」
可不过片刻,他脸色一变,忙气沉丹田,青筋暴起:「你到底给本尊吃了什么?」
嘶,芳灵的丹药,恐怖如斯。
我笑嘻嘻地站在他一旁,一鞭一鞭打过去,专挑脸打。
他无暇顾及,只得硬扛,不一会一张俏脸便布满了道道鞭痕。
他咬着牙:「昭华!」
他这般语气,倒让我想起从前他还将我养在身边时,每当我顽劣犯错,他便如此恶狠狠唤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只孱弱的小白虎。
于是我打得更用力了。
他蓦然站起身来,一剑挑飞我的鞭子,眼中却露出惊喜神色:「没想到如今世上竟还有能精进我的修为的丹药。」
我:「……?」芳灵,你这丹药怎么还看碟下菜的?
北昊眼神柔和了些:「是我错怪你了,可你性子也太暴了些。」
「罢了,既然你初心是为了我,我便也不怪你。」
「昭华,从前的事我们莫要再计较了,与我回九重天吧。」
我看鬼一样的眼神看向北昊,他在自我攻略些什么?好恐怖,这个人好恐怖!
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急急回了王殿。
芳灵一脸期待地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我见着她便气不打一处来:「芳灵,我怀疑你是九重天派来的奸细并且有证据!」
芳灵:「?」
19.
那日之后,北昊一改对我以武力逼迫的态度,只成日在王殿外如个雕塑般静坐。
其余人对他是打也不敢打,骂也不敢骂。
时间长了,众人都自我洗脑——把他当个真雕塑便好。
但这个真雕塑,常常元神出窍绕过守卫,来我身旁叽叽喳喳:
「昭华,我知你心中还放不下寻尧的死。
「但那已经过去了。
「你不能一直执着过去的事。」
他总是一副说教的模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我真是不胜其烦。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我的确放不下寻尧的死,永远也不会放下。
20.
寻尧是神兽青龙的后裔。
与我一样,初生时先天不足,活得十分艰难,好在有战神北昊以心头血喂养,才日渐长大。
寻尧与我性子不同,他善良敦厚,心地淳朴得不像毁天灭地的神兽。
我总说他是神兽之耻,如此软弱好欺。
寻尧却只是笑笑:「但你不会欺负我呀。」
后来我被天族的公主看中,从北昊手中要我,去当她的坐骑。
寻尧知我刚烈,是决计不愿为他人坐骑的,便替了我。
我看着他离开,想问一句,那你呢,你愿意吗?
我没有问。后来便没有机会再问。
那公主性子残暴毒辣,觉得我不愿当她坐骑是落了她的面子,便日日折磨寻尧。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寻尧,却告诉我,公主待他极好,让我莫要担心他。
我恨,我真恨。
寻尧的神兽体魄没能让他撑过五十年,我的寻尧便没了。
我的寻尧。
我叛下界,没日没夜努力修行,当上了妖王。
我迟早要报这个仇。
灵玉公主,你可千万要活到那个时候。
21.
近日我总梦到寻尧,梦里寻尧满身伤痕,笑着对我道:「昭华,我不疼。」
下一瞬,寻尧又哭着说:「昭华,我好疼。」
我从梦中惊醒,久违地想起菜狗。
他也总是笑着任我打任我骂,竟还不觉得我在欺负他。
也许是因为菜狗的绒毛那样白那样暖,在他身边时,我才从未觉得寒夜孤寂吧。
我掏出月华镜,上面光华一闪,便现出了菜狗身形。
离开之时我给了菜狗另一块月华镜,他果然带在身上。
两块月华镜可互通情景,但菜狗是不会知道的。
半年未见,菜狗似是更俊朗了些。
我看着他去了妖市,妖界最热闹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挤到最热闹的摊位前,摊开画像:「你好,我想打听一下,这画中的小猫可曾见过?」
摊主看着画像,愣了一下:「你管这叫小猫?」
菜狗腼腆笑道:「我家的小猫长得比较大。」
摊主把画推开:「去去去,哪里来的傻子别打扰我做生意。」
我:「……」
菜狗有些失落,突然旁人出声道:「你这画中之物似是白虎。」
菜狗一愣:「白虎?」
那人不确定道:「白虎乃四大神兽之一,如今我妖界便有一头白虎。」
菜狗目露期待之色,却听那人道:「正是如今妖界之主,昭华。」
菜狗顿在原地,饶是蠢笨如他,也想得到,没有人模样相同名字也相同。
我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收起月华镜,不想再看。
22.
北昊又一次提起寻尧时,我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回你的九重天吧,北昊,我们的情分早在寻尧死的那刻就分毫不剩了。」
北昊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昭华,远古时代,四大神兽不服天族管理被镇压,从此以后便为天族坐骑,万年来皆如此!」
「规矩如此!」
规矩规矩,天族战神果然如传言所说,是天族规矩的化身。
我大笑一声:「规矩说叛出天界之人当废去修为化作凡人,那你还与我废什么话!」
我抽出长鞭,冷眼看着他:「北昊,来战!」
北昊却只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我长鞭打在他原神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嘴角溢出鲜血:「昭华,你便真的放不下?」
「规矩你不也放不下?」我睥了他一眼,「你要守规矩,便直接与我厮杀,是生是死我们都恩怨两情。」
「若你不守规矩,」我走到他面前,直直看着他,问出那句千年来我一直想问的话,「那你那时为什么要把寻尧交给灵玉?」
北昊脸色蓦然苍白起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离开,又顿住,道:「天族近日已经打算对妖界动手了,若你愿意,可随时回九重天,我自会保你。」
我嗤笑一声:「规矩可不是如此。」
他没再说话,身影隐入黑暗里。
那天之后,我没再见到北昊。
23.
听说天族要打来了,芳灵很激动,日夜不停地炼丹。
我道:「你还是别炼了,你的丹药在灵药和毒药之前反复横跳,给我们的人吃吧,我怕他们吃了当场暴毙;给天族的人吃吧,我怕他们吃了大杀四方。」
芳灵颤着手指我:「你不相信我。」
我呵了一声:「曾经我相信过。
「然后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你的丹药,狗都不吃。」
芳灵还想反驳,却听手下来人禀报:「尊上,有个小妖想求见您。」
我斜躺在王座上,懒洋洋道:「你都说是小妖了……罢了,是什么人?」
「那小妖不过是个三百年道行的狗妖,却坚称是尊上的朋友,名为『予白』。」
我噌的一下从王座上坐起来,打开月华镜,菜狗果然在王殿在!
芳灵笑嘻嘻道:「狗来了!」
我:……感觉芳灵在骂人但是又没说错什么。
24.
菜狗随人进来的时候,我有点怔憧。
他风尘仆仆,衣衫褴褛,明月清风般的面容灰头土脸,浑身还有些结了痂的伤口。
按照他连凌空都只能坚持一炷香的脚力,怎么也该要半年才能从妖市到到王殿。
但他三个月就到了。
他一定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跨越了千山万水找到了我。
他看向芳灵,皱了皱眉,显然是想起了那时并不算愉快的经历,而后视线又转向我。
他乱糟糟黑发下唯一双眼睛明亮清澈,他试探道:「你是昭华吗?」
我面无表情点点头。
他的眼睛蓦然放大,一边挥手一边朝我飞奔过来:「小猫!」
我看着脏兮兮的狗子,内心十分抗拒,威胁道:「你要是敢抱我你就死定……」
我话音未落,就被菜狗结结实实地抱住。
我正准备手起刀落,给菜狗一个熟悉的关爱,却听他道:「小猫,我一觉醒来你便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的头不断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我看着我雪白的上衣上迅速出现的黑印,眉头跳了跳。
我不动声色地将菜狗推开:「我是妖王,能出什么事?」
他小声埋怨道:「但你没有告诉我呀。」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道:「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昭华肯定是有原因的!」
……倒也没什么原因。
他又从身上拿出一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昭华,这是你的东西,我都保护得好好的。」
「给你留这些东西是让你保护你自己的,不是让你保护这堆废铁的。」我拍了拍他的狗头。
芳灵在一旁道:「上品灵器都是废铁了?」
菜狗挠挠头,笑呵呵道:「我保护好自己了的。」
我看着他这一身的伤叹气,叫人带菜狗先去洗漱一番。
又问芳灵要了些疗伤的丹药,芳灵却道:「我们马上便要与天族开战,你护得住他吗?」
我怔了怔,手中紧紧握着丹药,没有说话。
25.
直到菜狗洗漱完出来唤我,我才回过神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如墨的黑发倾泻而下,一双风流多情的眼偏偏不含一分春意。
他小跑到我旁边,转圈给我看:「小猫,这衣服穿起来好舒服。」
「这衣服是极品灵器,主防御,当然舒服了。」
我拿出疗伤丹药给他:「吃了。」
他便真就问也不问吃下去。
注意到一旁的动静,我皱了皱眉,揪出藏在阴影中的芳灵:「你干嘛呢?」
芳灵道:「看看药效。」
我莫名其妙:「什么药效?」
「就是你说狗都不吃的那个药的药效。」芳灵指了指菜狗,「你看,狗吃了。」
我:「……」
我连忙狂拍菜狗的背:「快!快吐出来!」
菜狗哇的一口血吐出来。
我朝芳灵大吼:「都怪你,怎么办菜狗要死了!!!」
菜狗摆摆手:「小猫,你拍轻点我就不会死了。」
我狐疑道:「真的没事?」
菜狗点点头:「如果你不拍我的话。」
菜狗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芳灵激动鼓掌:「你看,你看!」
但下一秒,我便见菜狗的狗耳朵诡异地冒了出来。
随后又在诡异的沉默中,他白绒绒的尾巴竟也露了出来。
我看向芳灵:「你的丹药是对我们的原型有什么执念吗?」
芳灵对我挤眉弄眼:「不日我们便要与天族开战,若能测出这药的确有生死肉白骨之效,我们死的人至少能少两成。」
我皱眉,一刀砍在自己手臂上:「拿来,给我用,折腾他一个修为三百年的狗子做什么。」
芳灵揣手:「这灵药你这般修为没什么作用。」
我拧着芳灵的耳朵:「你不早说!」
菜狗手无足措地想要为我包扎:「小猫,不要再动了,流了好多血!」
我叹口气:「予白,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叫他名字,莫名地红了脸,别过头不看我:「没……没有。」
芳灵在一旁:「啧啧啧,予白,可真是个好名字。」
菜狗看着芳灵,尾巴摇晃得厉害,高兴道:「是昭华给我取的。」
那尾巴晃得欢快,我心上像被羽毛拂过,瘙痒难耐。
我不动声色皱起眉。
待芳灵走了,我轻柔地抚摸着予白的尾巴,俯身在他耳边道:「若你再对其他人摇尾巴,我便掐死你。」
他颤了颤,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用头蹭了蹭我:「好,只对你摇尾巴。」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弱小、蠢笨,但善良、柔软。
明明是最不该与我站在一起的人。
可他偏偏不远万里,凭自己这微弱法力,跨山越水寻到了我。
他小心地飞速瞟了我一眼,整张俊脸迅速绯红:「我就知道,我们小猫化形了是最漂亮的女子。」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柔软的耳朵,轻声道:「予白,待我打完与天族这一仗,我们便去你洞府后的山里捉兔子吧。」
「好。」
26.
天族虽兵强马壮,但我界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我界一向各自为王,各个大妖谁都不服谁,我虽为妖王,却根本使唤不动这些大妖。
但如今天族重兵压境,倒逼得这些大妖不得不与我统一战线。
只是这些人性情羁傲,即便愿意与我共同御敌,却扔不听我的指挥。
平日如此我并不在意,但即将战起,我却容不得他们这般作为。
要让这群大妖服气,唯有一个字——打。
以命相搏,左右不过「拼命」两字而已。
我很擅长,所以往往能赢。
方法虽然很粗暴,但是效果很明显。
我迅速收拢了这群大妖以及他们的势力,我这个妖王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妖王。
可惜北昊没再来妖界,不然便能少了天族一个战神。
27.
天族领兵之人不出意外地是北昊。
他披上玄甲,眉眼冷峻,领着百万天兵高悬于上空。
寒风大作,象征着天族的「玄」字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我视线却只停留在他身旁之人上。
那人轻慢一笑,音若黄鹂般清脆:「昭华,你还是这般愚蠢,不知这回又是谁要替你送命?」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她容貌并未有何变化,还是天真却残忍的模样。
我舔了舔唇:「灵玉,你最好祈祷你的战神能护得住你。
「不然,我三招便能斩了你。」
天族刚决定要攻打妖界时,灵玉便与天帝请战,誓要取我项上人头。
我轻蔑一笑,看着眉眼沉下来的她:「不信你便来试试看。」
随着话音落下,我身后万妖齐吼,掀起一股强力音波,直直往上方攻去。
北昊眼神不变,昊天剑高悬于上空,身后百万天兵的武器猛然随着昊天剑一齐升空,剑声发出清脆铮鸣,直接将那音波消弭于无形。
北昊看着我,终于道:「战!」
他声音掷地有声,像是最沸腾的火,猛地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张狂一笑,几千年来,我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战!」
28.
与天族作战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好在是在我们的主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阵法,一时之间,也并未落入下风。
只是北昊实在烦人,死死缠着我。
他剑上似乎并无杀意,只是一味纠缠于我。
我格挡住他的剑:「北昊,战场上留情,你将战死之人置于何地?」
北昊反手用剑屏退我:「昭华,若我说我后悔过,你可会少恨一分?
「我后悔了。」
我冷笑一声,继续欺身上前:「太迟了。」
他白了脸,却仍继续道:「寻尧死时,我甚至不敢想,若去的是你……」
「是寻尧就可以了吗?!」我怒极而笑,灵气在体内沸腾燃烧,「寻尧便是你可以抛弃的吗?」
我不管不顾,只求能以伤换伤,才能让他这张恶心的嘴闭上。
「寻尧很重要,但是,昭华,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带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昭华,你充满活力、生机,鲜活,像是天地间唯一鲜明的色彩。我独住神殿几千年,日日苦心修炼,维护天族法规,以求海晏河清。
「但你和寻尧来了,你和安静和顺的寻尧不同,我整日被你吵得头疼,你顽皮,爱惹祸,从不安生,我只得跟着你屁股后为你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
「我烦扰得厉害,直后悔将你带了回来。可后来你走了,我却只觉这规矩,守着也无甚意思。
「你叛下界后,天帝命我捉拿你。我本想着定要将你捉回天界回命,却看到你仍那般鲜活、妍丽,我想着,下一次吧,下一次再带你回去。」
我停下来,冷冷看着他:「天帝竟没罚你?」
他莞尔一笑:「罚了,十道天雷,我还受得起。」
我正想说话,却突然脖颈一凉,我忙侧身躲过,还是见了血。
灵玉一击未果,站在一旁,语气狠厉:「战神北昊,你竟徇私!
「你屡次包庇这头畜牲,今日可是我父皇让你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
没等她说完,我长鞭从她面门劈去,她慌忙侧身躲过,但我长鞭斜飞,环身而上,她只得用剑勉力抵抗,才不至于被捆绑住。
她终于变了脸色,厉声道:「北昊!」
29.
北昊终于动了,携着雷霆之势:「昭华,你一身武艺皆为我所授,今日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我森然一笑,吞下丹药,感受药力在体内爆开的快感。
半年时间,芳灵总算是制出了能用得上的丹药。
北昊很强,即便我此刻灵力暴涨,他竟也仍应对得游刃有余。
但奇怪的是,他虽剑招凌厉,却并不下死手,倒像是……在给我喂招。
灵玉没了长鞭束缚,迅速加入战场,游离在旁,见缝插针便给我一剑。
我扛着北昊的长剑,与芳灵以伤换伤。
我啐了一口血:「不愧是天帝最宠爱的女儿,保命法宝可真多。」
灵玉毫不心疼扔掉一个废掉的灵宝:「本公主的性命自是比你这般畜牲珍贵!」
我深吸一口气丢掉长鞭,改用剑。
北昊擅用剑,从前教我教得最多的便是剑法。
叛下界后,我憎恨于北昊的冷漠,弃剑用鞭,但最称手的却扔是剑。
我没有去看北昊复杂的脸色:「灵玉,今日我必杀你,有些命,你该偿了。」
她却咯咯咯地笑起来:「就你们这些畜牲的命,也配让我偿命?」
她忽然又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你不知道吧,那条小青龙死后被我特意抽出一丝残魂,扔到野狗体内了。
「你不是自傲是白虎血脉,绝不为人坐骑吗?待你死了,我便将你残魂抽出扔到哪只野猫体内吧?你们朋友之间也好做个伴!」
我双目血红,不再抵挡北昊的剑招,长剑直指灵玉。
北昊挡在她身前:「你不能杀她!」
灵玉躲在后面叫嚣:「你还在拖延什么,还不快把她杀了!」
她上一刻还在张牙舞爪,下一刻脸上表情便瞬间凝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被长剑洞穿,她甚至没来得及用上保命的灵宝,便见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溢出,染红了衣裙。
她颤着手指着北昊:「你,你竟敢……」
她话还未说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口齿不清道:「想不到……我天族战神,竟还是个……痴情种,可笑……」
她双目瞠圆,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我大脑短暂地陷入迷茫,愣愣看着北昊。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来,摸摸了我的头:「昭华,你不能杀她,你若杀了她,天帝定不会再放过你。」
我沉默了瞬:「那你呢,天帝便会放过你吗?」
他突然将我拥住,却又转瞬放开:「昭华,你与寻尧皆是以我心头血喂大的,你们也一直将我视作兄长,想来是我这个兄长让你们失望了。
「寻尧之死,自然也理当由我这个不争气的兄长来报这个仇。
「我只希望你今后的日子,莫要再日日活在仇恨与愧疚中,寻尧不是你害死的,你无须再以此自责,可以真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道:「那你呢?」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自然也无须牵挂我。」
周遭尸横遍野,战火连天,厮杀声响彻云霄,天上地下都只余血红一片。
北昊银甲上泛着血色光芒。
但他温和道:「昭华,好好活着。」
让我恍惚想起,我刚出世时,懵懵懂懂喝着他的心头血,耳边的男声也是如此和煦耐心,让我对今后的人生,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期待。
30.
此次大战,以我未曾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天族战神在战场上杀害天族公主,导致众天兵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我界虽也有损伤,但远不及天族那般伤了元气。
天帝震怒,将北昊打入玄冰牢狱,受万年冰封之苦。
自此,我族大胜,千年内无忧。
31.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终于把被我关在结界里的菜狗放了出来。
但是,一向乐呵呵的菜狗,这次却好像真的生气了,已经一月余不曾和我说过话了。
即便我解释道,那结界其实是为了保护他,若我身死一年后便会自动解除。
结果他更生气了,
气得最近毛都掉了好多。
眼见菜狗日渐便秃,我深感情势严重,便抽空带了菜狗回从前的洞府。
我带他去捉兔子,打鬼蛛,赶魔狼,他却仍是恹恹的。
又过了一月,半夜我忽然被人抱住,睁眼醒来,便见菜狗伏在我肩头。
他声音闷闷的:「我在结界中时,成日成日地担心你。我不知你是否无恙,只想结界快消失,我便能出去寻你。
「可我又怕结界消失,是因为你死了,便又希望着结界不消失,便是我一直为结界所困也无妨。
「可你总是一声不吭地抛下我,小猫,我那么远来寻你,便是为了让你再次抛下我的吗?」
他红着眼看我:「小猫,我对你来说,真的那般无足轻重吗?」
我拂过他的眉眼,最后停在他红润的唇上:「予白,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便不仅是眼红了,俊脸连着耳朵一起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自是喜欢昭华的。」
他侧过头去,不看我,我却偏要把他头掰过来,定定看着他:「说你喜欢我。」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喜欢你。」
像是这句话给了他勇气般,他猛地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一遍遍道:「昭华,我喜欢你。」
我轻轻回抱住他:
「我也喜欢你。」
32.
我没有去探查予白是否是寻尧的残魂,左右我爱的也不过是予白。
至于寻尧的残魂在狗子身上,我想他为神兽时,因血脉而死,受够了其中苦楚,如今当个无忧无虑的狗子倒也不错。
我曾绕过守卫,去极寒之地看望受冰封之苦的北昊。
我问他,为何不与我待在妖界,要回去受罚。
他面色苍白,但神色释然:「天族不只有天帝,还有芸芸众生,这苍生,我还是要护着的。」
我笑了笑:「我要成婚了。」
他眼里闪过诧色,似还有一闪而过的悲伤,但他很快神情如常:「恭喜,可惜看不到你穿嫁衣的模样了。
「一定很美吧。」
我仰了仰头:「当然。」
待我转身离去之时,好似听到风中有呢喃之声:
「昭华,吾唯愿你安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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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15 15: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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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乱:卿与明月应照我
小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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