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6我想要你的一辈子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653 更新:2026-06-08 13:59:52

81

在决定要不要读博之前,我打算体验一下去业界工作的感受。

于是,我开始满欧洲地投实习简历,最终很幸运地拿到了博世的实习 offer。

暑假伊始,我在斯图加特租了个房子,开始了我的实习之旅。

我的岗位虽然不要求德英双语,但我还是捡起了很久之前因为痴迷某奔驰男车模而学的半吊子德语。

某天推进项目的时候,我蹦出来一个德语词汇。

领导扬了扬眉毛,我就理直气壮地跟她说:「是的,我最近在学习德语,如果项目有需要,我也可以不止会英语。」

领导于是夸我很积极主动。

为了让我吹的牛能够顺利落地,我每天上班处理工作,下班就学语言读文献,只在周末放松,做点好吃的。

德国人际关系简单,我也没指望能跟同事处成朋友。

有时候裴导、茱莉或者安东尼会来斯图加特看我。

他们来的时间凑巧的话,我们四个人刚好能打一桌麻将。

是的,裴导就是这么有本领。

她用「AAA+ABC+AA」的规则解说,成功地教会了一个华裔瑞士人和一个德国人打四川麻将,甚至还教会了他们什么是「碰」和「吃」。

我对裴导的膜拜之情,在蓝眼睛金头发的安东尼口齿清晰、发音标准地说出「胡了」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其实那天聚餐过后,我有意无意地避开安东尼。

直到有一天,我被他很严肃地堵在了实验室。

他认真告诉我:「请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回到那天之前。」

我愣愣点头,于是——他就变成了隔三岔五「顺路」回德国探望我的好、朋、友。

明明在那天之前,我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密切啊。

总而言之,我在德国的生活,因为有他们仨的不时来访,变得很有盼头。

有时下班了我就在想,裴导下周会带哪个国家的酒过来喝,是否在火车上偶遇到了新的帅哥美女。

还有,这周要用什么理由才能阻止安东尼施展厨房才华,让这个做实验就手巧、下厨就手笨的博士停止炸厨房的糟糕行径。

也会想,茱莉和她的真命天子罗密欧的感情进展到了哪一步,那个害羞的丹麦男孩最终是否愿意为了爱情在瑞士定居。

我听从裴导的指示,打开了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偶尔发一组日常。

土耳其的热气球收获了最多人的点赞。

许窈在评论区问我是不是要在土耳其工作了,我回复说只是来出差,不过应该会经常过来。

这组照片让周萱哀叹要辞职来欧洲找我,许窈就笑话她根本放不下北京的牵挂。

两个人在评论区互相拌嘴,偶尔周萱回复错了人,裴导还会问她:周萱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拿着手机,乐不可支。

生活像流水一样滑过河床,顺畅也充实。

所有人都不再提宋慎,连周萱给我发消息时,也只是调侃:听裴映雪说,有一个巨帅巨帅的德国人对你有意思?

我想,我应该能把宋慎忘了。

可是当朋友们从我的小公寓离开,我在柔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半夜梦醒时,却发现眼角有道长长的泪痕。

我又梦见了宋慎。

82

九月,土耳其突发地震。

那天碰巧是周末,我回了瑞士,跟组里的一个博士生核对某个基金项目的文书材料。

前一天晚上我熬夜把文书材料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发给了她,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

土耳其地震的时候,据说瑞士也有震感。

但我一觉睡得昏沉,完美睡过了地震发生的瞬间。

醒来时,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都是国内和瑞士的亲戚朋友们打来的,还有几个来自我在博世的带教领导以及德国的房东太太。

我一个一个回电过去,告诉他们:我不在土耳其,我在瑞士,我没有任何事,我很安全。

妈妈惊魂未定,不停叮嘱我,让我独自在外,务必要注意安全。

我安抚了她好半天,最后看了眼时间,笑着问她是不是打算熬夜,她才不舍地挂断电话。

带教领导简单地跟我描述土耳其项目组的情况,并告诉我,在未来三天内,如果我没有收到复工的邮件,我可以待在瑞士,不必回公司。

我无言,问同事们是否平安。

听见她苦笑一声:「希望上帝保佑。」

最后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没回复。

其实说是一个并不准确。

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给我打了十多次,一直打了三个小时。

我皱了皱眉,按下回拨键。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浏览新闻。

这场地震被测定为 7.8 级,是土耳其百年来的第二大地震。

新闻视频拍摄下,大地摇晃的那一刻,许多人惊慌失措地从房子里跑出来,恐惧地看着屋舍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轰然塌陷。

还有最新的短视频,记录地震后的景象。

人们从惊恐中回神,焦急地寻找自己的朋友和亲人。

各路救援队伍已经开始工作,还有人等不及救援,拿着简易的工具或是干脆徒手,试图在残垣断壁中找寻生命的信号。

忽然在群里看到一条消息,说安东尼离开瑞士,动身前往土耳其了。

我下意识拿起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这次很快被接起。

「你——你在哪?」我问。

他那边声音很嘈杂:「我刚到土耳其。你还好吗?凯瑟琳说你在苏黎世。」

凯瑟琳就是昨晚和我一起检查材料的博士生。

我连忙说:「对,我在苏黎世,我很安全。」

听见他短暂地笑了笑,说:「那就好。」

我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晓,恐怕我们得说再见了。我的妹妹在土耳其旅行,现在所有人都无法联系上她,我需要立刻赶过去。」

我立刻说:「希望她能平安,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找到她,方便的时候,请向我报平安。」

他挂断了电话。

我滑动着鼠标,各个群里都在讨论着土耳其的地震,伤亡人数、救援情况……

越来越多的图片和报道传送上网,这场灾难的信息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触动着人的感官,让人感到绝望。

我感觉胸中横亘着一团闷气,久驱不散。

心中涌起无数个念头,像雾一样,笼罩在我周围,让我有些无法呼吸。

如果,凯瑟琳的基金申请不下来;

如果,我不愿意帮她核对文书材料;

如果,我有事耽误了在土耳其睡了一晚;

如果,我没赶上火车,选择了后一天再启程;

如果,我没有那么凑巧地回到了苏黎世……

那么,我就会待在土耳其,待在最强烈度覆盖的区域。

可能在睡梦之中还来不及醒来,就已经被轰然倒塌的书架压个正着。

原来死亡离我这样近,我只要踩中无数个偶然中的某一个,死神就会无情地把我带走。

后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冷汗,胃也抽痛得难受。

我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跌跌撞撞冲去卫生间,不停掬起冷水拍打着脸。

额前发丝湿漉漉的,我同镜子里失魂落魄的自己对视。

你在想谁?不要回避,告诉我,纪晓晓,你在想谁——

有个深埋心里的名字,就快要破土而出。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让自己保持镇定。

国内这个点,只有周萱还可能没睡了。

我抓起手机,给她打过去。

大约是因为亚欧大陆的那一端此刻正是夜阑人静,周萱说话的声音放缓放低,竟显出几分温柔来。

「晓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你有种幸运者的后怕和愧疚。同时你也很难过,因为你身边的朋友们、同事们,有可能会因为这场地震失去亲人。」

我长长地叹一口气:「你说得对,可是,不止这些。」

她轻轻笑起来:「你先告诉我,你自从醒过来起,有没有吃过东西?」

我被她说中,默然去厨房翻东西吃。

找到一个三明治,幸好还没过期。

没找到饮料,抓了一瓶茱莉带来的葡萄酒。

要不是周萱提醒我,我还不会发现,我其实口渴得厉害。

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酒,我才感觉身体温度渐渐回来了。

手心不再是冰凉一片,心跳也终于恢复镇定。

耳机那边,周萱还在小声跟我说话,东拉西扯,讲她职场遇到的小人和贵人,讲她嫂子和哥哥的奇葩爱情。

絮絮叨叨,声音始终没断过。

我明白,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给我心理力量。

三明治都吃完了,我把包装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然后扶着桌脚,在地板上坐下。

葡萄酒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一,我的心里有什么忍耐许久的情绪,就快要忍不住,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我小声打断周萱,跟她说:「你知道吗?除了你刚刚说的,我其实还在想,如果我真的在土耳其,如果我真的死在了地震里,我一定死不瞑目。」

我仰着头看天花板,长发散在膝盖上,忽然又被眼泪打湿。

我终于呜咽出声。

「我还没有和宋慎复合呢,我还没有等到再见他一面,我连死都不甘心啊。」

电话那端,周萱安静了片刻,叹了口气:「原来你还喜欢他吗?我以为……」

顿了顿,她说:「你藏得太好了。」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好像不会枯竭似的。

大概是刚才一杯接一杯喝下的葡萄酒,在此刻都变成泪水,把理智搅成碎片,只留下无穷无尽的酸涩情绪。

「我原来一想到他就想哭,可是这怎么能行呢。我就跟自己说,纪晓晓,你现在努力学习,以后努力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霸气地找到宋慎,跟他说这次不许赶我走,老娘跟定你了。我一直骗自己说我一定会跟他再重逢,这样我才能撑下去。可是周萱,我发现,很有可能他会回不来,或者我会回不去,生命这样脆弱,我还没有见到他,我好想立刻见到他。」

话说到最后,酒精和汹涌的情绪已经让我语无伦次。

我号啕大哭,颤抖着握着桌腿,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要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说,去更多的国家,认识更多的人,很快就能把宋慎忘了。可是不行,我忘不掉他,我好没用啊,我忘不掉他。」

满脸都是眼泪,我试图站起来,去桌上拿抽纸。

然而头晕目眩,腿脚软绵绵的,根本无法支撑,我猛然栽倒在地上。

手肘和膝盖痛得要命,如此狼狈,可我居然笑了起来。

周萱听见了声响,不停地问我怎么了。

我沉默地挂断了电话,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任由眼泪掉下来。

手机又开始震动,我却不想动弹,脱力地躺在地上,毫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

眼泪已经流完了,这样也挺好,不用擦,眼泪自己会干。

然而手机不屈不挠,我爬过去,接起来:「周萱,我现在很好,我——」

电话那边却不是周萱。

那人简单地喊我的名字:「晓晓。」

那声音如此熟悉,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无数次被我点开为数不多的语音条反复播放。

我的耳膜像是轰的一声,有惊雷在窗外炸开。

猝不及防的雷阵雨在此时此刻降临,万道闪电像是落在我眼帘。

有满腔的情绪快要将我掀翻,我却仍然记得,开口说话时,不要喊他的名字。

喉咙干哑得像被火烧过,酒精灼烧着我的神经,我握着手机,问:「是你吗?」

是你吗?宋慎。

是你吗?我无法喊出姓名的爱人。

他说:「是我。你在土耳其吗,你有没有受伤?」

眼泪再一次哗哗往下淌。

我咬着指关节,努力不泄露一丝哭音,才答复他:「地震的时候我在瑞士,我很安全,没有受伤……真的是你吗?」

「是我,」电话那边静默了片刻,他问,「你在哭吗?」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静音键,双手捂住嘴,泣不成声。

不要这样了解我,不要这样关心我,不要这样在意我。

否则我会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让我遇到你,却不能让我和你在一起。

83

我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就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仿佛就响在我耳边,和从前许多许多个日夜一样,不曾离开过。

我堪堪止住抽噎,迫不及待地解除静音,跟他说话:「你呢,你安全吗?」

宋慎说:「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眼泪又涌出来,我跟他说:「我收到了你的邮件,我特别高兴,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感恩节礼物。」

他似乎是短暂地笑了一下,说:「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我慌乱地攥紧手机:「不打扰,不算打扰,我一个人在家。你,你很忙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不忙。」

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角落下来,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声音中的哽咽,流着泪说:「不忙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挂电话……我很想你,我非常非常想你。」

酒精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动,后脑勺的神经哭到抽痛。

所有的神智都快消失,只剩一点点,让我死死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得太大声。

可是完全没有办法止住。

听见他说:「你别哭。」

因为这样一句话,更多的眼泪涌出眼眶。

我匆忙擦掉,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午睡醒来,看到有个陌生号码,在地震发生后的三个小时里,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宋慎没有否认,说:「是我。」

我无法猜测他在怎样的环境里,做了怎样的努力才能给我打这些电话。

更无法猜测他看着土耳其地震的新闻,反复拨打那些电话的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一贯从容镇定,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一个人,却在三个小时之内给我打了快二十个电话。

我不能想,不敢想。

可是眼泪已然像窗外的雨水一样,不停地砸在手背。

我哽咽着开口:「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就像我想你那样?你是不是也担心我的安危,就像我担心你那样?你是不是——也还爱着我,就像我爱你那样?」

我终于问出了口,就像四年前那样。

冒失又勇敢,坦率地捧出一颗真心,不计较是否会被伤害。

原来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只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毫无顾忌地孤注一掷。

又有惊雷落下,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

窗外所有景物都模糊不清,仿佛世界末日降临,而我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小公寓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

宋慎终于开口,说的却是:「离开我,你会有更好的人生。」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崩掉。

我崩溃地哭泣,整个人都在颤抖,激烈地反驳他。

「不会有!所有人都以为我过得很好,可是我一点也不好。没有人知道我每天都会梦到你,可即便是噩梦我也不愿意醒过来,因为那是我唯一能见到你的机会了。」

他没有说话,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瞬间仿佛也变得跟我一样急促。

我握着手机,笑得仓皇:「这就是你给我预设的,更好的人生吗?」

又有一道闪电,贯穿天际,紫色的光亮将天空一分为二,深深打在了我的眼底。

我哭到没有力气了,小声同他商量。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外面吧,对不对?如果你能平安回来,你能不能回来找我?我不想要朝夕了,我想要你的一辈子,我真的,我想要你的一辈子……求你了,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漫天都是暴雨落地的声音,我却听到他在叹息。

那叹息声这样轻又这样重,快要灼伤我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宋慎喑哑的声音。

「我答应你。最多一年,我会来找你。」

电话挂断了。

我攥着手机呆坐了很久,直到发觉指甲把掌心掐出血痕了,才从地板上爬起来。

噢,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嗯,外面在下雨,外面下雨了。

我推开窗,任由雨水淋湿我的脸孔。

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我的脸上,又顺着眉骨往下蜿蜒。

我在风里雨里睁开眼睛,凝望着天边不断亮起的闪电,感觉自己也像一滴无根之水,不知从哪儿来,不知向哪儿去。

我在外面漂泊得太久了,心已经失去了归属的方向。

可是有宋慎在终点等我,无论天地如何辽阔,我也始终有归途。

手机再度响起,周萱担忧地说:「晓晓,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一直在通话中?」

我低头找到 9 分 16 秒的通话记录,伸手抹一把湿漉漉的脸孔,恍惚地笑了:「周萱,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

84

我又睡了很久很久。

梦里的宋慎不再是身处枪林弹雨之中,而是回到了校园里。

他背着我的包,牵着我的手,挺拔得像棵树。

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

我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梦境之中宋慎的脸。

我抓起手机,翻手机相册,手指不停地滑动,翻到三年之前的照片。

其实我和宋慎的合照很少,即便有,也是朋友们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宋慎不太喜欢拍照,以前我不理解,手舞足蹈地跟他比画。

「拍照才不是为了臭美呢,是为了记录下当时当刻的心情,还有身边的人与景。比方说,要是你现在愿意和我拍一张照片,现在当然不觉得怎么样,可如果五年、十年之后再翻到,你就会想,噢,原来这一年的秋天,我和晓晓一起去爬香山了啊。」

漫山遍野红色的枫叶里,宋慎笑着听我长篇大论,最后把我拉到怀里,请路人帮忙拍摄下了一张合影。

我伸手描摹照片里他的脸。

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

还有,只有看向我时,才会隐隐露出笑意的唇角。

我在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对着镜头大肆比耶,全然不知,他其实并没看镜头,看的是我。

现在我理解了,他不爱拍照,并非恐惧镜头,而是刻入骨髓的谨慎本能。

可是,他为我破例了。

我下意识往下滑,寻找和他为数不多的合影。

有一张是舞台上的大合照。

金箔彩带从天而降,大家欢呼着在舞台上蹦跶,大喊着「新年快乐」。

我因为宋慎的到来快乐到了极点,穿着高跟鞋仍然在舞台上练跳高。

宋慎生怕我摔倒,扶着我的腰。

而他视线的终点,也落在我身上。

有一张是聚餐的时候许窈偷偷摸摸拍的。

那会儿宋慎比武拿了第一,请客吃饭。

陈旗用「宋慎没休息就赶回来见你」的理由要我喝酒,我懵懵懂懂递出酒杯,却被宋慎一把捞回怀里。

我茫然地看他,脸颊已经酡红。

他忍俊不禁,手指摸摸我的耳朵,笑着看我,叹息说「你太好骗了」。

有一张是在丽水拍的。

我看着外婆忙忙碌碌地给我收拾土特产的身影,突发奇想,按了定时拍摄,把外婆和宋慎拉过来一起拍合照。

照片里,外婆笑得很灿烂,我也一样。

宋慎揽着我的肩,笑着看我们俩。

他衣襟湿了一块,手上还有水珠,那是因为他刚去山上帮外婆疏通了水管。

最后一张,是手指捏着的拍立得相片。

相片拍的是我 20 岁生日那天,我刚刚得知了宋慎要去云南当缉毒警察的消息,蹲在卫生间痛哭了一场。

可当周萱举起相机让我们看镜头,我又很配合地对着镜头笑出八颗牙齿。

宋慎并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散落在时光长河里的那些爱的证明,经过漫漫时光,从大陆一端漂到了另一端,终于被粗心大意的我发现。

每一张照片里,他始终看向我。

无一遗漏。

最后一张照片看完,眼圈已然泛红。

我给周萱发消息:我 20 岁生日的时候,你拍了好多张拍立得,为什么我一张也没有拿到?

周萱回得很快:被宋慎要走了,你不知道吗?

眼泪很突然地滴在屏幕上。

我很爱他,爱得英勇,爱得人尽皆知。

可是他对我的爱,爱得沉默而汹涌,无法对人言,只能长久克制。

我想我可能是忘不掉宋慎了。

他这样的人,遇到了,就忘不掉了。

85

那天过后,我发了一场高烧,反反复复,缠绵了许多天还没有好。

等我病愈,也差不多到了实习期满的时候。

我再返回斯图加特时,最直观的感受是,虽然地震给人们带来的阴影仍在,但大家开始把更多注意力放到震后重建工作上去。

逝者已逝,生者却还要活下去。

我在募捐网站上把实习工资全捐掉了,买了一束鲜花跟房东太太告别。

又订了两个超大的蛋糕,去各个办公区转了一圈瓜分完毕,感谢大家对我实习时期的支持。

几个关系比较密切的同事带了临别礼物给我,带教领导一边把书递给我,一边礼节性地问我日后有什么规划。

我笑着答:「也许读书,也许工作,也许什么都不想,就等着去到某个人的身边。」

她小小地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次再见,你快乐很多。」

我看到玻璃反光里的我自己,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我告诉她:「地震时,我收到了一位失去联络的朋友的关心。」

她不是多话的人,不知为何,此刻却追问了一句:「他就是你的某个人吗?」

我静了片刻,才明白她指的是我刚才说的「也许什么都不想,就等着去到某个人的身边」。

于是我小幅度高频率地点头,情不自禁地又笑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棕褐色的眼睛柔和地注视着我,说:「晓,祝你幸福。」

我望着她,真心实意道:「希望你也是。」

希望全天下人都和我一样幸福。

如此,我的实习生活就画上了句号。

我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了回苏黎世的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陌生变得熟悉,如水一般滑过,在明亮的天光中蔓延成了五光十色的长线。

车上有几个安静坐着陪主人玩手机、用电脑的宠物,我一个个笑眯眯看过去,刚才还打盹的柴犬忽然睁开眼睛和我对视。

我定定地同它对视五秒,很快移开目光,可是没忍住,又看向了它。

它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见我回头,忽然就咧开嘴笑了。

我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86

安东尼的妹妹叫作克莉丝汀,今年 18 岁。

地震发生时,她反应很快地跑出了房间,却忘了带上任何通信设备,于是造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乌龙。

对此,裴导锐评:「克莉丝汀一看就是不爱玩手机的好孩子。」

且不论克莉丝汀爱不爱玩手机,总之,和安东尼一样,她也是「冷漠寡言」的反义词,浪漫热情得简直像是法国女郎。

我经常被她明艳灿烂的笑容晃到眼花。

茱莉的男朋友换了工作,从丹麦来到瑞士,决定为爱留在这里。

于是茱莉害羞又欣喜地从公寓里搬了出去,和她的罗密欧住在了一起。

如此一来,便有一间卧室空了出来。

克莉丝汀高中毕业后就要去裴导所在的学校念书,经安东尼牵线,她就续租了茱莉原来的房间。

我身边虽然走了一个娇软的小美人,却多了一个明艳的大美人。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讲卫生爱干净,公寓里总是香喷喷的。

生日那天,我忙得团团转,本打算写完作业后随便下碗面条将就着过就行。

谁知裴导一个电话打到实验室来,又碰巧是安东尼接起的。

于是我就被禁止使用实验室的设备,收获了老师同学们的若干生日祝福,被半强迫地停工回家过生日去了。

看着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我身边的安东尼,我硬着头皮说:「其实我家离学校并不远,你不用特意送我回去。」

安东尼诧异地挑了挑眉,蔚蓝的眼睛满是无辜。

他不动声色地说:「噢,晓,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不是送你回去的,我是收到了裴的邀请,去参加你的生日派对的。」

派对?哪门子的派对?

我一脸蒙地看着他比我还熟练地敲开了我的家门。

探出来的那张笑脸,可不就是裴导。

「你们回来啦!」

安东尼耸了耸肩,看向我,表情打趣:「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克莉丝汀把客厅装饰得十分梦幻可爱,我甫一进门,她就拿着礼花筒砰砰砰地撒了我满肩膀的彩带。

「生日快乐!晓!」

然后,我又被她抱了个满怀。

苦橙香气充盈鼻端,我下意识扭头去看安东尼:「你们兄妹俩其实是从法国移民到德国的吧?」

安东尼笑得温文尔雅:「晓,我认为有必要纠正你的偏见,我们德国人也是有浪漫基因的。」

哼哼,我差点就信了。

克莉丝汀刚放开手,裴导就一把捞我进怀,怒搓我脑袋。

「茱莉和罗密欧都特意赶回来了,你倒好,心里想的只有你的论文。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不准备过生日了?」

罗密欧的本名当然不叫罗密欧,只是为了配合茱莉的名字,我们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我被她说中,讪讪:「我还是会给自己下碗长寿面的啦。」

那边,茱莉和她的罗密欧从沙发上起身,害羞地捧出他们俩自己烤的蛋糕:「晓晓,生日快乐!」

奶香味扑鼻而来,小巧可爱的水果点缀其上,彩色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名字,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简直不能更惊喜,抱住茱莉,手指捂着眼睛,说:「完蛋了我感觉我可能会哭……」

茱莉小声笑着,说:「别哭,我们的本意可不是让你哭。」

这几年里,我一直回避生日,我怕我会想起宋慎。

可是这一次,心境完全不同。

我不仅联系上了宋慎,还得到了他会回来找我的承诺。

原本因为和他分别而蒙上了一层阴影的生日,又因为他,重新变得光芒四射。

橙红的烛光摇曳,光影笼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上。

故交与新友,异国与旧梦。

这一刻思绪有些飘远,穿越了碎金般流光溢彩的瞬间,穿越了忍着泪哀伤道别的时刻。

最终摇摇晃晃,停留在了眼前这些相似的笑脸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默默地许下生日愿望,老天,请你保佑我亲爱的朋友们,让他们都平安快乐。

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87

酒过三巡,茱莉窝在罗密欧的怀里,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裴导借着三分醉,已经霸占了克莉丝汀大美人旁边的沙发,不停地问她用的是哪款沐浴露哪款香水。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杯长岛冰茶就能醉的纪晓晓了,保持着清醒,笑着看她们聊天。

手里忽然被塞了一杯热牛奶。

安东尼慢悠悠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喝牛奶。

我同他讨价还价:「我刚刚喝了三瓶啤酒两杯红酒,需要消化半小时,否则我喝不下牛奶。」

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说出的台词却冷漠无情。

「你已经消化了半个小时。请喝掉牛奶,这是来自你胃黏膜的请求。」

我泄气,咕嘟咕嘟喝掉牛奶。

他才满意地收走杯子,去水池洗掉。

我转过头,才发现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聊天局不知何时静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以裴导为首,大家脸上都是一副「你不用说话我什么都懂」的笑容。

我扶着额角,看了会儿天,幽幽说:「拜托,不要这样看我……」

裴导终于舍得离开克莉丝汀,兔子般跳到我的躺椅上。

不顾椅子摇晃得厉害,抱住了我的肩膀,戴了绿色美瞳的猫一样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晓晓你说实话,博士如此贴心细心,你有没有动过心?」

我被晃得头晕,叹了口气,说:「他很好,是我不配。」

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和安东尼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试图跟他讲,无须过多关心我,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但他却总是微笑着告诉我,这只是朋友间会做的事情。

互相帮助,互相关爱,这是他们家的家风。

倘若我还要再说,他甚至会反问我:「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屡屡败下阵来。

但是今天,我想我的确有必要说得更清楚一些。

安东尼洗完杯子回来,伸手扶稳了我们晃个不停的摇椅,略低了头,笑着问我们:「请问现在聊到哪个话题了?」

我默默与他的蓝眼睛对视,狠一狠心,说:「大家,我是不是没和你们说过,我和我喜欢的人的故事?」

安东尼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88

我并不想伤害他。

事实上,没有人会想伤害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何况他并不图回报。

可是,可是,我不能看着他做毫无结果的付出。

我克制住想要叹气的冲动,别开视线,不让自己看到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茱莉坐正了身子,安静得像小羊羔。

罗密欧揽住她的肩膀,也静静地看着我。

裴导好似意识到气氛古怪,轻手轻脚地跳下摇椅,去克莉丝汀身边坐着了。

克莉丝汀看看我,又看看安东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是在秋天的傍晚……」

他见义勇为做了好事,我因此对他一见钟情。

我误拨了电话,期期艾艾地泄露了心声,而他直白地拒绝了我。

他一再救我于危难之中,却也一再拒绝我的心意。

直到那天酒醉,我哭着揪他的衣领,告诉他我只争朝夕。

然后,是短暂而热烈的相爱,可是,果然只有朝夕。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光从墙壁上轻柔落下,又揉碎了落进大家的眼眸。

这故事这样长,听众却又这样耐心,于是讲故事的人,也差点陷入遥远的时光漩涡里。

我隐去了宋慎的职业,模糊了他最终和我分开的原因。

我只说他有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所以必须和我分开,用中文来讲,就是「已许国再难许卿」。

裴导沉默片刻,用一种很信达雅的方式,把这句话翻译成英文给他们听。

茱莉双手交叠,下巴枕着膝盖,轻声解读:「所以,你守候着他,就像潘尼洛普等待着奥德修斯的归来。」

《奥德赛》里写,战神奥德修斯远征特洛伊,战争过了十年,同袍们纷纷回国,唯独奥德修斯杳无音信。

传言说他已经被大海吞没,唯独他的妻子潘尼洛普不肯相信,日日纺织,等待着他的归来。

我凝视着被风吹起的窗帘流苏,轻轻笑起来。

「我曾经以为,走过十年,二十年,我总能放下他。毕竟人生很残酷,我再次遇见他的概率微乎其微,除了放下,我似乎没有别的选项。直到半个月前,地震那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视线落在了窗台边。

那个暴雨天,我近乎崩溃地坐在那里,哭着问宋慎能不能不要挂电话,央求他平安回来找我。

裴导深深叹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顺利被名校录取的时候,他没有联络过你;你跟着我满欧洲撒欢的时候,他没有联络过你;你发表顶刊的时候,他没有联络过你。但是在你可能有危险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想知道你的音讯。」

是的。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没有关注我的近况,不是不在意我的动态,却始终将自己禁锢于黑暗之中,远远地看我在光明处自由起舞。

直到,我可能从舞台上摔下的瞬间——

黑暗中生出触角,他向我伸出了手。

他是怎么想的呢?他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答案,但有一点很确定。

「地震后的那通电话里,他最终还是答应我,如果平安回来,他会来找我。」

所有人都听见我和裴导的对话,大家表情各异。

茱莉吸了吸鼻子,说了声「上帝啊」,伸手环抱住了罗密欧。

后者轻轻拍拍她的背,是无言的安抚。

克莉丝汀睁着大大的蓝眼睛,手指探出来,摸了摸我的眼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安东尼。

安东尼坐在壁灯照不到的地方,始终静静地听着,他的半张脸孔浸没在黑暗中,深邃鲜明的脸庞上,再也没有如常的笑意。

裴导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手臂环着我的小腿,轻轻把脸颊贴上我的膝盖。

她一贯乐天爽朗,此刻那双眼睛却像小猫咪,我见犹怜。

她换成中文,小声跟我说:「我错了,晓晓,我以后不撮合你和安东尼了。」

我忍不住想笑,揉了揉她脑袋,也用中文回答:「不知者无罪。」

89

故事讲完了,夜色也渐渐浓郁。

星辰爬上树梢,不知名的鸟儿栖息枝头,偶尔啁啾几声。

裴导跟茱莉他们顺路,准备一起回去。

我跟他们拥抱道别,茱莉抱着我。

「潘尼洛普最后等到了她的奥德修斯,你也一定会等到他回来。晓晓,一定会的。」

月光温温柔柔,照着这个因为流过泪而鼻尖红红的姑娘。

我有点感动,却不知如何言表,只好更用力地抱她一下。

他们渐渐走远了。

我一回头,看见安东尼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我。

谈到往事的时候,我可以躲避跟他眼神接触。

但此时此刻,真是避无可避了。

我慢慢走上去,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对不起。」

安东尼的确是个教养良好的绅士。

即便在现在这样自身情绪不佳的时候,他仍能照顾到我的感受,微笑着告诉我:「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吗?

可我依旧觉得,肩膀好似压下千钧重量。

那是沉甸甸的、无以为报的情谊。

他说:「半年前,我告诉过你,如果是我先遇见的你,我不会让你的眼睛像容易碎裂的玻璃。」

是的,这个比喻曾让我长久伫立在镜子前,疑惑地思考自己的眼睛到底怎么易碎了。

我点点头,表示我记得这句话。

安东尼看着我,忽然笑了,轻轻抬起手来,精钢材质的袖扣折射出一道明亮的路灯光。

有一刹那我以为他要揉我的发顶,但他的手顿在半空,很快又插回兜里,仿佛无事发生。

他静默片刻,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一笑。

「过去,我觉得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但今天,我好像得认输了。晓,我无法给你比这更动人的爱情了。」

这一刻,我忽然读懂了那个比喻,可我说不出话来。

风吹动他大衣的一角,他坦然地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场关于爱情的角斗还没走到最后,但显然我已经得到了答案,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感到眼眶和鼻尖都在发热,不是不舍,而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比感动要深,比自觉幸运要深。

千言万语都太过苍白,我仍然只能说:「对不起。」

安东尼笑着摇摇头,走近几步,向我张开双臂。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问。

我忍着将要泛上来的泪意,轻轻抱了抱他。

他的衣襟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气,相似的气息带着我回到那个慵懒的午后。

我看书看到睡着,小腿发麻无法站立。

安东尼一把将我拉起来,我撞进他怀里。

他戏谑地问我这就是中国功夫吗?而我一脸正义地告诉他那是由于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误会。

这是一个很克制的拥抱,不过数秒,他就松开了我,低头看着我,笑得很温柔:「再见了,晓。」

然后他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与他擦肩而过,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看见他伸出双手,与虚无的夜风拥抱,暗金色的头发有流光跃动,而他就这样走入了无边黑夜之中。

月落日出,白昼续接。

明天在实验室再碰面,他仍旧会是耐心指导我的博士安东尼,而我也还是会跟他就某个学术问题争执得寸步不让的纪晓晓。

但我和他都很清楚,这一声再见之后,就确实有什么东西会再也不见了。

我仰着头,看星河闪烁。

渐渐的,星辰都在我眼里扭曲变形。

我拼命眨眼睛,直到眼眶中的湿意慢慢蒸发。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转过身,却见克莉丝汀倚着门框,温柔地凝视着我。

他们兄妹俩的面部轮廓和缱绻笑意太过相似,这一瞬间的错觉,让我差点哭出来。

我遮住眼睛,轻声说:「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慢慢向我走来,猫跟鞋啪嗒啪嗒,在寂静的夜里,仿佛一曲分别乐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克莉丝汀揽住我的肩膀,苦橙香气再次将我笼罩,「只是有关安东尼,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我忍不住要笑:「嗯,没关系,其实——你也看到了,我和安东尼只是朋友,就像我和你那样。」

克莉丝汀轻巧地带上门,说:「在今晚之前,我一定为安东尼出谋划策,但今晚之后,我只好跟安东尼一样做个绅士,祝福在中国的他早点回到你的身边。」

看着我又要热泪盈眶的眼睛,她笨拙地摸了摸我的发顶,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不要哭,今天是你的生日,24 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我真的很好奇。」

看着这个比我小了将近 6 岁却比我高出小半个头的妹妹,我认真回答:「24 岁的人生,身边有一群彼此珍视的朋友,有一份愿意为之努力奋斗的事业,在遥远的祖国,还有爱人在等着我。24 岁的人生,我真诚地感激着我所拥有的一切。」

夜空中星辰散漫,万籁俱寂。

屋子里残留着红酒的气味,餐桌上还有一支没点燃的生日蜡烛。

24 岁正式开启的这一天,未来似乎向我露出了一个亲切明亮的笑容,冲我招手,要我畅快地奔向远方——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情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