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元家的钱那么容易被骗么
「我都说了白郎星不是好人,你不信,现在好了,躲在房间里伤心难过泪流,哦呦,太可怜辽。」
「我都说了白郎星不是好人,你不信,现在好了,躲在房间里伤心难过泪流,哦呦,太可怜辽。」
我裹着披风,努力挡着快咧到耳后根的嘴角。
「真是的,你看人怎么就不长眼。」
元七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要是过来幸灾乐祸的话,笑也笑了,话也说了,可以走了吗?」
我捂嘴一笑。「你也是的,我们好歹是姐妹,你情场失意,我还不得来安慰安慰你。」
我装出一幅姐妹情深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气。
「都说了他不是好人,你不听,还不要我管,哎呀,你看我不管,这不就出事了!」
元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派身上的灰尘,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
我一下子就躲到裴筠煊身后,然后探出我的小脑袋。
「诶,女子动口不动手,我今天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告诉爹去。」
元七横眉冷对,压根懒得理我。
「出去!」
我们三人被元七赶了出去,我提着小暖炉,心情颇好,嘴里哼哼着我的小曲。。
裴筠煊眉眼弯弯。「大人好像心情很好!」
我压了压唇角,一本正经的表情,小声问道:「有这么明显嘛!」
裴筠煊点头,我鼻子发出轻轻的哼声。「我都说了白郎星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她不听,现在伤心了吧,活该!」
恰好天上落雪,元十六撑起伞来,抿了抿唇,还是坚决地说道:「白郎星收了元七小姐一千两的银子和元家下的聘礼后,带着糖葫芦姑娘跑了。」
我听完简直不可思议。「下聘礼,元七这是认真的呀!」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元七要大婚了?
我听完后简直咬牙切齿,私奔就私奔,骗钱做甚。
「现在大雪,前面的山应该封了,他们跑不了多远,十六,给我备马。」
裴筠煊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也去。」
身后的房门动了动,元七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外面风雪很大,她眉眼划过一丝暖意。
「这么怕冷还去。」
马儿到了城门口时风雪骤大,我有些想打退堂鼓,回头看向我带了的一帮人,以及我身边的裴筠煊。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试探性问道。
然后没等裴筠煊回答,我又给自言自语给自己打了个气。
「不行,要去。银子是我元家的,得要回来,不能便宜了那骗子,兄弟们,银子拿回来都给你们回去过年。」
我抬手一挥,气势十足,又回头看去。「我一分都不贪噢!」
我看了眼四周,然后翻身下马,噔噔噔地跑到裴筠煊那,朝他伸手。
「你马术好,我和你一起坐吧。」
裴筠煊伸手将我拉上马,将我抱住胸前,我窝进他披风里,朝前伸手。
「走,一定要找到那狗男人。」
他拉着马绳,将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头发丝蹭在我的脸上,有些痒,我不舒服地用肩膀拱了拱。
「干嘛呢你?」
裴筠煊假装没听见,接着蹭我的脸。「我脸痒,想蹭蹭。」
我转头看了眼他的脸。「我看你是脸痒,欠抽。「他喉咙发出好听的笑声,抱着我,不予理会。
马儿颠簸,我有些犯困,窝在他披风里,只留出一个鼻子透气,被冻得鼻头发红。
终于,在雪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在离荆州城最近的小客栈里找到了那俩人。
两人正准备上车,饶是我看不清前方,也能看清他们坐的是马车!我都没坐马车!
我伸手指着他们,「兄弟们,给我捉住他俩!」
我率先跳了下去,哼哧哼哧往前跑,第一个就抓住了已经上马准备开溜的人。
我抓着白郎星的衣摆,谁知小马一扬,我被一股大力摔到了雪里,整个人都快被雪淹没了。
裴筠煊和元十六吓了一跳,赶紧翻身下马捞我起来。
我怒不可遏,擦掉脸上的雪,看着前面不远的马车。「打他!」
白郎星躺在雪地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糖葫芦姑娘倒是个脾气好的,估计理亏,啥也没说,站那里也没敢上前帮忙。
我觉得揍他一顿就差不多了,又顺便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银子,大摇大摆地准备回荆州城。
临走时我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忽然问道:「是元七不好看吗?还是她对你不够好,你犯的着骗人感情又骗钱的嘛!」
我这般想着,虽然元七很讨厌,但是好歹是我元家的人,怎么能被让这般欺骗,于是越想越气,翻下马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我倒要看看你,没钱还走不走了。
我窝到裴筠煊披风里,回头看一眼,好家伙两人相扶扶持又上了马车,我怒啐一口。「狗男女。」
裴筠煊看了我一眼,将我脑袋扭了回来。
「大人莫气了。」
许是刚刚教训了渣男,又得了一笔银子,众人兴致高昂,还唱起歌来,我忍不住和他们一起哼哼。
裴筠煊赶马赶着,伸手捂住我的嘴,满脸一言难尽。
「大人,你睡觉吧!」
我有些委屈。「裴筠煊,你是不是嫌弃我唱歌难听。」
「嗯。」裴筠煊看着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冷哼一声,看着前方,打起了瞌睡。
到城门口时,我远远就看见了骑着马匹的人,裴筠煊拍了拍我的脸,我清醒了些,眯着眼朝城门口看去。
元七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披风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
待走近,我才看清她的脸,有些苍白,带着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
她自然平淡的语气让我有些不适应,我轻轻嗯了一声,她递过来一个暖炉。我不自在地伸手接过,然后看着裴筠煊,小声说道:「她今天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阴谋?」
「先回去吧!」元七骑马转身,眼里漾着微微笑意。「今天谢谢你!」
这句话我噎了噎,我抱住暖炉,冷哼一声。「我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银子。」
元七忍不住唇角上扬。「嗯。」
我觉得她好像不信,急吼吼又解释了一句。
「我打他,是因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元七骑马没理会我,我回头看着裴筠煊。
「你说说,她是不是没信。」
裴筠煊唇角扬了扬,轻轻嗯了一声。
过年前,元七出门谈生意了,将账房的事情交给了我,临走时元七还将账房整理了一番。
「过年前我会回来,你要管理好账本,等我回来。」
元七走了,我又回到了账房,账房里暖呼呼的,是元七收拾过的,账房里面的被子已经换了床新的,既柔软又不重,听说还是元七从别国运货带过来的蚕丝被。
元十六也将床搬到了外间,打扫了一遍房间。
「知道大人不想出去,我特意叫人多运了些炭火过来。」
「怪我家太有钱,每天看账都看不过来。」
我看着厚厚一沓的账本,所幸有元十六帮着我一起,倒也不算无聊孤寂。
裴筠煊也不知道忙着什么,自从我搬入了账房,便很少见他了。
元十六
我抱着账本算个不停。一抬头,发现元十六直愣愣地看着我。
元十六的目光太过直白,我拿毛笔头戳了戳他的脸,元十六回过神,目光温柔,含着清浅的笑。
「大人,我这本,算完了。」
我点点头,接过他的本子,字迹工整漂亮,我看着乐了一会儿,又随手拿了块糕点啃,忍不住叹气:「其实元七在这里也挺好的,她管账房,我就可以出去玩了。」
元十六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元十六这动作有些暧昧,我有些尴尬地朝后躲了躲。
元十六手指顿了顿,然后不自在地收回手,眼睛盯着面前的账本,心里乱了神。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了,我瞥见了元十六忽然红了的耳尖,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架子上的披风,「我出去转转。」
元十六张了张嘴,最后又沉默下来,看着手里的账本,手指渐渐地捏紧。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他和大人不是这样的,是那个男人来了,打乱了这一切。
元十六眼眶发红,一滴泪从眼中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擦了擦,手里的笔墨晕染了字。
外头的阳光很好,雪却不见丝毫融化,门前的朽木罕见地冒了一点绿色,这大冬天的,我本想摸摸,又舍不得把手伸出套袖,就垫脚用脸蹭了蹭,然后又飞快收回,要冻死人啦!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回头看去,倒是看见了一个稀客。
「陈慕卿,你来干嘛?」
陈慕卿倒是不怕冷,穿着白色的长袍,眉眼间清清冷冷的。
我抬眼瞧她。「你来干嘛?」
陈慕卿翻了一个白眼。「我来还能干嘛?」
我露出诡异暧昧的笑容。「你又来看十六。」
陈慕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又搬去账房了?」
我愣了愣,上前一顿勾肩搭背。「你不会吃醋了吧?」
陈慕卿拍掉我的手,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去看看他。」
我叹气,想起元十六摸我脑袋那一幕,眼睛倏然睁大。
也是,元十六都这么大了,是要避嫌了。
我跟元十六说要他搬回原来的住所时,元十六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忽然问道:「大人,为什么?」
我皱眉道:「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与我总混在一起,对你的名节不好!」
「是因为裴筠煊么?大人是怕裴公子不高兴吗?」
这话问的我一愣,我眼睛瞪圆,然后摆摆手。
「我们到底是大了,得避讳些。」
元十六低着头。「大人……」
我抬手,止住了他没说的话。」十六听话。」
元十六点点头,弯腰退下,神色间一片落寞。
第二日,下了一场雪,外面的风声很大,门被打开,寒意袭来。
我抬眼瞧去,一身白色披风的裴筠煊从外面进来,头发上有着还未消融的雪,许是他生得好看,来我这倒显得我房间都亮了。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抱紧怀里的炉子。
「把门给我关上。」
裴筠煊从披风里拿出一个包裹。「新年衣服,我给你取来了。」
我爬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裹,一边叨叨着:「也不知道我爹又给我选了什么衣服。」
不过想起我爹素来大红大紫大绿以及牡丹花的审美,我眼里的欢喜消散,但还是打开了包裹。
入目一片红色,我心里哇凉哇凉的,果然,果然是这样。
裴筠煊看着我气馁的小眼神,问道:「怎么,大人不喜欢?」
我呵呵冷笑一声。「喜欢,喜欢的紧。」
我拿出衣裳,我爹就是这样,热衷于承包我和元七所有过年的衣裳,品味独特,尽显富贵之气。比如大红大紫的牡丹花,金腰链啥的也要配一条。
我抖开衣服,忍不住啊呀一声。
「我爹什么时候换喜好了。」
衣服是红色的长款,少了大红大紫的视觉冲击,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配着一条金色的腰链,腰链用珍珠点缀着。
我忍不住比了比衣服,嘴巴咧开。「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诶,我爹眼光还不错。」
裴筠煊眉眼一弯,盛着淡淡笑意。
「大人喜欢便好。」
我点点头。「喜欢。」
裴筠煊伸手,揉了揉我的小脑袋,我乖乖巧巧地低下了头。
忽然听到有一阵敲门声:「大人。」
我转头看去,见元十六,招呼着他进来。
元十六进来,带上了门,习惯性地走过去将炉火吹旺了些。
「裴公子怎么来了?」
元十六的语气有些疏离冷淡,让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下来了。
我拿着衣服的手僵在空中,下意识看了眼裴筠煊的脸色,不过好在裴筠煊这厮没脸没皮惯了,神色都没变一下。
「来给阿九送衣裳,我亲自挑选的,阿九很喜欢。」
元十六看着拿着衣服爱不释手的我,又看了眼裴筠煊,然后沉默下来。
「我爹居然同意让你给我挑过年衣裳,可以啊,裴筠煊,眼光不错。」
我把衣服折好,放进包裹里,一想到今年过年摆脱了花花绿绿的衣裳,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裴筠煊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
裴筠煊送完衣服又消失了好几天,我数着日子,快要过年了,元七大概也要回来了。
元十六看着我正在出神,问道:
「大人,怎么了?」
「我寻思着元七就要回了,我们也可以搬出去了,不用每日每夜看账。」
元十六手里的动作一顿。「大人不是不喜欢元七小姐管账?」
我摆手,摇头道:「她管也挺好的,我就不用管了。」
「大人是因为太累不想管账,还是想出去找裴公子一起玩?」
元十六这话意味不明,我却莫名恼怒起来,瞪着他。
「元十六,你最近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
元十六自裴筠煊到这里后,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得甚至有些陌生。
我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你每次针对裴筠煊的事情我都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如今你又这样神神叨叨的!你要是在元家待不下去,就嫁出去算了。」
元十六慌张了起来,他嘴唇发白,轻轻放下手里的笔,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的一般,试探性的拉过我的手:
「大人,别不要十六,十六错了。」
元十六的手有些凉,他似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收回手。
「十六手凉,十六不碰大人了。」
看着他的模样,我鼻头蓦然一酸。
「元十六,对不起。」
我不该凶他的,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朋友,他不是仆人,更像是家人。
我与元十六默契地不去提那件事情,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一如既往的体贴,只是我们都知道,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元十六
元十六看着算账算到睡着的人,长长的睫毛带着一小层阴影,绯红的唇,鼻子发出轻微的呼吸身,他凑近看,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
他第一次见大人也是这幅模样,漂亮得像是画里的人。
大人将他买了回来,还给他递了一个包子,他记得是街尾陈伯家的味道,是猪肉馅的。
他想的出神,睡梦里的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元十六低头看去,将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背到床榻之上。
他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蹲在床头打量了她许久,大人眼睛好看,睫毛好看,眉毛好看,鼻子也好看,唇瓣…… 也好看,真是哪哪都好看。
他忍不住凑近,呼吸交缠,他闭上眼睛,然后猛然睁开,那是他的大人,他不能。
他忽然又想了裴筠煊,他曾站在他们房间外一夜,他记得那夜的雨很大,还打着雷,院子里树枝被风打掉,恰好砸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一点都不疼,他那时候很难受,想冲进去把裴筠煊从大人房间赶出去,可是他不能,就像现在一样,他不能,不能去光明正大的亲吻他喜欢的姑娘。
他看着熟睡的姑娘,忍不住凑近,就,就这一次。
唇瓣贴近,有些凉,很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他看着大人的脸,他记得话本子里头说过,亲吻是要闭上眼睛的,可是,他有些舍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己喜欢的姑娘,偷偷的,旁人不知的,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少年的脸悄然红了。
然后下一秒置身地狱。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亲了是什么感受。我表示此时不想感受。
元十六退开,眼里惊恐万状,下意识摇头。
「大人,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坐起身来,看着元十六,一时思绪复杂。
其实我隐隐约约猜到了元十六对我的感情变质,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元十六倏然跪下,眼睛一红。
「大人,十六,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房间里有些安静,元十六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
我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
然后看着元十六,开口道:「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大人……」他声音有些轻。
我揉了揉眼睛,视线里依然有些模糊,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
「元十六,你先出去吧!」
房门被关上,元十六站在外面未曾离开,我看着窗外黑色我影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元十六一直没有离开,他不喜欢穿得很厚,外面风又大。我打开门,就看见他紧张慌乱的眼睛。
「十六,你先回去吧!」
元十六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关上,他回头看去,目光悲伤。
我抱着暖炉,无心看账,元十六喜欢我,一想到这个,我便有些烦躁。
元十六要嫁一个好人家的,要嫁给一个可以让他衣食无忧,爱他的人。
「元十六大了,要嫁人了。」
我翻身躺在床上,缩回被子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和陈慕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陈慕卿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行,我年前便过来提亲。」
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忽然看向我。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我低头喝茶,搪塞过去。「这不是十六也到了该嫁的年纪了,我一直留着他,这不是耽误他嘛!」
陈慕卿冷笑一声。「你和十六说了嘛?」
我低头喝茶。「说什么?」
陈慕卿沉默下来,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我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十六,这是为什么?」
她回过神来,目光忽然有些温柔。「元十六,很好。」说完,她声音冷了下来。「你记性不好,自然记不得。」
我一阵莫名其妙。「我当然知道十六很好了。」
元十六 —
房间的门紧锁着,屋子里没有暖炉,元十六身上穿着一件单衣,头发披散着,露出大片锁骨,他坐在地上,看着屋子里摇曳的烛火出神。
其实他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他知道大人要把他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大人在账房拨了一大笔钱留给他做嫁妆,大人还把陈慕卿叫了过来,大人,不要他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光照了进来,暖和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陈慕卿蹲下身,温柔将披风的绳给他系上。
陈慕卿将披风给他笼了笼,元十六抬眼看她,声音有些干涩。
「大人,如何?。」
陈慕卿手指有些凉,将他额前的头发撩开了些,目光变得暖和了些。「你家大人,给我们订了亲。」
元十六眼眶一红,嘴唇干涩裂开。
「大人她,真的这样说了嘛?」
陈慕卿目光温柔了些。「你也不能总待在你家大人身边呀!」
元十六抬眼看她。「大人不会不要我的。」说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陈慕卿站起来,喃喃道:「我也会对你很好的,只要你也像对元九那样对我便好。」
元十六来见我,我没敢见,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派人打发了。
我站在窗子偷偷看他,他赤脚站在雪里,角被冻得通红。
我心里一软,打开门。「你先进来吧!」
元十六站着没动,只是看着我,目光柔软又可怜。
「大人,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解释道:「你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荆州城你这么大的男儿,孩子都好几个了,你一直跟着我,旁人也会说闲话。」
「大人,你难道不知我……」
我摇头。「我不知道,十六听话。」
元十六张张嘴,然后低头笑笑。「好,好,十六听话。」
我给他递了双鞋子,蹲身替他穿上,他的脚很凉很凉,像是外边的冰雪,这是我第一次替别人穿鞋,我抬起眼看他。
「陈慕卿自小喜欢你,会待你好的。你是我元家的人,嫁过去也是主君,旁人不敢欺负你,你只管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什么也不要想。」
元十六摇头,眼眶一酸,却没有眼泪掉下。
「大人,我不想嫁……」
他蹲下来,手扶住我的肩膀,眼里带着些许希冀。
「大人,十六不想听话了,十六也不想嫁。」
我躲避他的眼神,声音有些闷闷的。「十六,你不能总是跟着我。」
「可十六,心悦大人。」
「十六,你只是与我待久了,产生的错觉罢了,十六,听话,回去吧。」
「大人真的想让十六嫁?」元十六问道。
我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到了该嫁的年纪了。」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力气加重,觉察到我有些痛苦的脸色时,他又慌忙放下。
他猛的站起身来。「那十六听话。」话毕,转身就走。
年前陈慕卿的聘礼便送到了元家,我爹哭得很惨,整张脸都红了,一个劲地说我。
「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十六,不能多待几年嘛!」
我挠了挠脑袋。「你瞅瞅荆州城,像十六这么大年纪的,都嫁出去好久了,你留着十六,这不是耽误人家嘛。」
元十六瞥了我一眼,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无声拍了拍我爹的肩膀安慰着。
我心虚地不敢看他,忽瞥见从外头进来的裴筠煊。
他见着我就笑得眼弯弯的,见大厅摆着那么多东西还愣了愣。
「这是谁家的聘礼。」他凑近我耳边。「莫不是大人想通了,要娶我了?」
我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道:「是十六和陈家主。」
裴筠煊愣了愣,看向客厅里沉默不语的元十六。
元十六没有看过来,整个人仿佛是灵魂离了躯壳。
客厅里一时无人说话,只剩下我爹一直往外掏他多年攒的宝贝。
「你虽然不是我家亲生的,但是却与亲生的无异,我也一直将你当我的孩子一样,如今你要嫁人了,我还有些恍惚。」
我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是啊,元十六要嫁人了,家里就冷清了。
裴筠煊揽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十六公子总有一日要嫁人,大人莫太过于伤心。」
裴筠煊看着我,我觉得他多少猜出来一些我的意图。
「你最近干嘛去了?」
我拉了拉裴筠煊的袖子,问道。
「朝廷派人来了,我在帮忙。」
「你还认识朝廷的人?」我看着他的鞋尖。
「我师傅曾是朝廷的官,后来被贬到了不归山,但还是有熟人在朝廷的,如今他过来,我便代我师傅去看看。」
我点点头,轻轻噢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说道:「你可千万别骗我。」
裴筠煊垂眼,看不清神色,忽的又笑道:「我怎么会骗大人呢!」
元十六自那日后便没有与我说话,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元七回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这是从来未有的。
那是我和元七处得最好的一年,可那个年依旧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裴筠煊
这是裴筠煊在外过的第一个年,身边还有一个似乎并不高兴的小姑娘。
他知道,同小姑娘一起长大的人要嫁出去了,小姑娘舍不得他,可舍不得也没用,小姑娘知道,留他在身边待得越久,就越是给人留下念想。
他写了一封信托盛辞送回不归寺,寺庙已经没有人去拜香火了,里面只有两个和尚,很冷清,今年他又不在。
他起身,将炉子烧旺了些,外头鞭炮声很响,小姑娘穿得喜庆,面上却没有一丝高兴。
新年那天,烟花绽放间,裴筠煊把我抱在怀里。
我看着天,裴筠煊怀抱很暖,我有些想哭,眼睛涨得厉害,可是却没有眼泪。
「不能哭,哭了可就不吉利了。」
他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扒拉开他的手,抽噎啜泣起来。「你手凉死了,怎么会这么凉。」
他抱住我安慰着。「是我手凉了,我不捂了。」
年后没多久便开春了,荆州城的春天也还是冷的,门前的积雪悄悄融合,迎春花的香气飘了进来,元府又热闹起来了,整个荆州都知道,元府要和陈府结成亲家。
元十六嫁的那日,那是个好日子,恰好天气转暖,门前的桃花都开了,一簇一簇,很是好看。
元七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忙活,我有点提不起精神。
「你若是舍不得,便自己娶了。」
我被元七这话吓了一跳,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元七翻个白眼。「女人娶几个男人不是很正常,我元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多几个男人怎么了。」
我叹气,折了朵桃花放在手心,然后又吹掉。
「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男人,也不会纳妾。再说了,元十六是我元家的人,他可不能做妾。」
元十六就站在身后,我抬眼便和他视线相对。
元七识趣地离开,元十六上前,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却更显得清瘦。
穿着一身红嫁衣,很是漂亮。
「大人。」
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能陪着大人了,以后也不能照顾大人了,大人要自己保重身体。」
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大人天冷要学会自己加衣,新来照顾你的人我已经吩咐好了,只是账本大人要自己看了,若是累了,就叫元七小姐帮你。」
「夜里不要看账了,对眼睛不好,我也才知道,大人自己以后多注意。」
我眼睛一红,然后点点头。
他沉默了许久。「大人,十六要走了,日后嫁出去了,经常回来也惹人闲话,所以十六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陪伴在大人身边了,大人自己多保重。」
元十六眼睛一红,然后扯唇笑了笑。
「阿卿对我挺好的,如大人所说一般,是个好人家,大人不用担心我。」
说罢,打算转身离开时,裴筠煊进来了。
他俩对视了好一会儿,元十六才慢慢开口道:
「大人夜里喜欢踢被子,需要有人守夜,冬天最怕凉,炉火一定要旺,懒得起床,要人在床上给她洗漱好,一定要用温水,夏天最怕冷,喜欢冰葡萄,要多放些水果放在井里。」
他顿了顿。「大人喜欢听故事,听八卦,是个闲不住的,你也不要带大人去宜春楼,大人看到漂亮的男人会控制不住。」
「大人还喜欢磕瓜子,不过如今已经不磕了,大人身体不好,尤其是春天,最容易感染风寒,她不喜欢吃药,每次都偷偷倒掉,你要看着她喝完,喝完药大人还需要一颗糖,一定要做糖人的糖,蜜饯也不行……」
裴筠煊听着元十六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后点点头。
「我走了也挺好,她也不用烦恼了,就是,我有些放心不下,旁人不了解她喜好,万一惹她不舒服了,她也不会说,只会憋着。」
「你多照顾些,大人她,很喜欢你。」
元十六笑了笑,然后饶过裴筠煊离开,我听了这些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要走了,你去送送他吧!」裴筠煊看着我,开口道。
我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看去,裴筠煊朝我笑,身后落英缤纷,他像是画里的人。
我爹哭得几近昏厥,元家人都很喜欢元十六,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难过,而来接亲的陈府倒是喜气洋洋,一路上洒喜糖就没停过。
元十六
元十六撩开马车帘子,他看见他的大人在人群里,一身黑色,他想起他们初见的模样,他忽然就不后悔了,不后悔那日鬼迷心窍亲了她。
黑衣姑娘似有所感,朝他这边看来,他慌乱放下帘子。
他的大人呀!他不能叫她为难。
夜里,烛火摇曳。
元十六与陈慕卿面面相觑,陈慕卿表情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眼神比寻常温柔些许。
「陈家主。」
陈慕卿眼神变了变,然后笑道:「我都说了,叫我阿卿。」
元十六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眉眼有些冷淡。
陈慕卿拉过他的手。「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喜欢你,便会对你好的。」
元十六收回手,手指微微捏紧。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待在我身边便好。」
陈慕卿笑了笑。「今晚我睡在地上,等来日你愿意了,我们再同房也不迟。」
元十六依旧没有说话,陈慕卿自己忙活着打了地铺,见元十六有些犹豫,开口安抚道。
「今日我若是去了书房睡觉,旁人定然会说闲话,对你不好,你放心,我说睡地上,便不会偷偷爬上床,你且安心休息,今日也累了。」
灯灭,元十六睁着眼睛,又偷偷打量了眼地上拢起的一坨。
地上的陈慕卿也有些睡不着,夜里她的表情很是柔和,少了平日的冷硬。
「你记得那年你背我回来嘛!」陈慕卿开口道。
「我们被城门外的土匪绑架,元九为了引开敌人,让我们先走,你死拉着她不放,非要和她一起走。」
「后面我们走了,我崴脚了,你就背我回来了。」
元十六点点头,他记得,当时他觉得这个人事真多,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和大人就走了。
那天大人还受了伤,昏迷不醒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差点要吓死了。
陈慕卿看着黑夜里,她想起他们找到元九时,少年那几近崩溃的神色,忽然眼睛一红。
那个时候她很羡慕元九,她也希望有个人可以对她这样好,好到爱如生命。
「你若是像待元九那样待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夜凉如水,洞房花烛之夜,陈慕卿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