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咸鱼的自我修养

知乎盐选 咸鱼的自我修养

凌晨一点，我困成狗一样回家。

凌晨一点，我困成狗一样回家。

突然被一个精致帅哥加了 QQ：

「许萌萌，女，21 岁。

独居、长期贫穷、无男友。

有沉溺网络的可能性，对社会的价值已经低于平均值。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将会在一周内变成一条咸鱼。」

我：？？？

一

昨天晚上，我照例加班到一点，回到家时都快神志不清了。

客户依旧不依不饶地让我改方案，这个狗东西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我只好上微博检索了一下相关作品，没成想拿着手机就睡着了。

醒来后手机屏幕上便显示了来自群「咸鱼管理协会」的管理员私信。

尊敬的许萌萌小姐，我是「咸鱼管理协会」的管理员，此条信息十分重要，请您认真审阅。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近半年来，协会对您进行了全方位的跟踪检测，以下是检测结果：

基本信息：许萌萌，女，21 岁，未婚，xx 大学大四毕业生，目前正在广告公司试用。

检测报告：我们通过系统检测到您连续六个月睡觉时间晚于凌晨两点，且偶尔有宿醉的情况。

同时您的 QQ、微信、微博等社交软件的日均使用时间超过八个小时；

四张银行卡余额总额低于三千元，半年内有两次信用卡还款逾期；

外卖花费居于消费榜首，房费低于七百。

并且我们通过浏览您的消费清单发现，您购买了五箱方便面，而娱乐消费几乎为零。

检测结论：鉴于以上数据，我们有理由判断，您独居、长期贫穷、无男友，有沉溺网络的可能性，对社会的价值已经低于平均值。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将会在一周内变成一条咸鱼。

收到请回复。

我：？？？

二

怪不得居委会大妈天天让我下国家反诈骗 APP。

这帮狗骗子都玩儿出花儿来了！

咸鱼之所以被称为咸鱼，是因为它自身带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毫无追求、安于现状，宛如行尸走肉般的气息。

和我这种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气质明显不相符！

再说了，哪条咸鱼天天加班到一点？

似乎是因为久久没有收到回复，对方又发来一长段文字。

「为了证明以上信息的真实性，引起您对自己命运的重视，我们决定适当透露协会的基本信息和成立背景」。

我粗略扫了一遍。

大意是世界人口饱和，毕业生比例逐渐升高，已经超出了人才市场周转的极限。

为了维护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平衡，保持人才泡沫的暂时稳定，咸鱼管理协会应运而生。

他们分布世界各地，不受各国政府管控，拥有独特而神秘的操作系统，会把每一个检测不合格的人类变成咸鱼，并且抹去其在世界上存在的痕迹，为真正的精英腾出地方，让濒临崩溃的世界经济能得到片刻的喘息，彻底解决职位供不应求的难题。

总而言之，这是优胜劣汰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是社会变革的必然选择，是大环境下可持续发展的最优项。

通篇下来逻辑缜密、有理有据，除了把人变成咸鱼这一点，其他的一切解释都充满了荒诞的合理性。

我心里疑窦丛生，身体却被职场奴性驱使，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句「收到」。

对方宛如机器般秒回：「2022 年 3 月 25 日上午十点十分，操作生效，您将于 2022 年 4 月 1 日上午十点十分准时变成一条咸鱼，届时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真的假的？把人变成一条咸鱼，你说我就信啊！」

对方显然经常受到这样的质疑，二话不说就发来一个三十秒的小视频：

一个颓丧的男人半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条三十厘米长的咸鱼……

薯片撒了一地，而咸鱼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扬起鱼尾蹦跶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我看不出视频是真是假，转手发给了自己的大神朋友，同时向对方提出了质疑：

「一眼假，少跟我来这套！我警告你哦，小心我报警！」

「您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们不建议。去公安局备案、协助调查可能会耗费两天甚至更多的时间，这样您将没有剩余的时间去做另外的事情。」

「啧（滑稽）。编，接着编。」

「如果您真的不相信，我们也无计可施，但会对您表示遗憾。您最后的人生不够圆满，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原想直接拉黑对方，并且退出群聊，可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臆想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语调、略带惋惜的神情，竟莫名感觉到心悸。

四月一日刚好是愚人节，可若只是一个恶作剧，那对方未免演得太真。

谁跟老娘这么大仇！

而且…… 那个五百人的大群也不像是假的。

我内心发凉，不知不觉信了几分，哆嗦着打出一行字：

「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知我？」

「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

您作为人类在世上走了一遭，本该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但出于某种原因，我们擅自决定了您的归属，剥夺了您人类的身份，我们觉得愧疚，但无可奈何。

通知您是因为人道主义，以及考虑到您享有知情权。

这最后的一周，您可以理解为是屠夫最后的仁慈。」

「（不屑）老娘 #＃＊！祖宗！」

「您可以不相信，但请别骂人。

对了，忘了一件事，您现在可以去照照镜子，您的身体上应该有我司做的标记，相信您看到了会对我多一点儿信任。」

我赶忙脱掉上衣，只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僵住了——我左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咸鱼图案！

我挤了沐浴液混着肥皂搓了五六分钟，最后连洗衣液和 84 都用上了，皮都蹭掉一层，那个图案却像是长在身体上一样依旧清晰，咸鱼的鱼嘴微微张开，仿佛在嘲笑我徒劳的行为。

我检查了房门，排除了人为的可能性，莫大的恐惧占领了心神，咻地垮在椅子上。

我一没钱二没背景，根本没有任何值得他们大费周章骗的价值！

那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就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会在一周内变成咸鱼！

想明白这一切，我心里信了七八分。

不要啊！我连一个男朋友都还没交过！

「许萌萌！你哪里搞来的这个视频，经过我多次检查，确定毫无修改痕迹，这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是哪位大神的作品？怎么做到的？」

成，这下一点儿希望都没了。

我因惊恐变得怒不可遏，几乎要把手机按碎：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要去举报你们！」

「您终于相信了我的话，如之前所说，您可以这么做，但我们不建议。」

「（冷笑）那你们觉得一周我能干什么？」

「和亲戚朋友告个别什么的……」

「呵，告诉他们我即将变成一条真的咸鱼？」

「可以，但没必要。」

三

对方在一个小时后上了门，居然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青年！

他叫宋天，提着公文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一副都市精英的面孔。

我则眼眶发黑，脸色清白，蓬头垢面的，活像只浑身出油的大熊猫……

在他面前，我确实像条咸鱼。

宋天是个天才学霸，年纪轻轻就成了博士，还没毕业就被招揽成了协会的业务员，经他手送走的咸鱼全都服服帖帖。

我还想垂死挣扎：「我积极生活，目前正在广告领域奋斗，在校期间我还得过奖学金……」

宋天冷漠打断道：「现在的处理结果是协会综合评测得出的，关于您的一切，我们都了解，不必再赘述。」

「难道就没有一丝回旋的方法？」

宋天保持缄默，居然没有反驳！

「还真有？」

他转移话题道：「我来是想和您确认，您是否要购买我司提供的咸鱼服务套餐。」

宋天打开公文包，摊开文件夹里的套餐表开始介绍。

套餐分三挡，A 档是最低档，几千块钱就够了，住公共鱼塘，除了提供一日三餐、水质干净外，没有其他服务；

B 档五到十万不等，一般是几十条鱼共享一个鱼塘，花的钱越多，室友就越少，除此之外，每周还有洁身服务，生活区还有娱乐及健身设施；

C 档则要十万以上，住单间，配备专门的饲养员，提供交配服务，尽量让客户的身体和精神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

当然也可以不花钱，就是卫生条件和生活品质上差一点儿。

「不是，你等一下吧。付得起十万的人也会变成咸鱼？」

「我司的评估是综合性的，理论上和这个人是否有钱无关，也有不少富二代变成咸鱼，这一档套餐是专门为他们设计的。」

「真的假的？有钱人会甘心吗？」

「有钱的人反而会更加容易接受。

我司虽神秘，但也并非不可查，他们知道我们不可抗衡，处理起来麻烦会少很多，百分之九十的富二代都愿意多出点儿钱，换一个舒服的鱼生。」

「你们这么牛，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多存款……」

宋天合拢文件夹放进公文包：

「我知道，就是来走个流程。如果您决定办套餐也可以联系我，建议您珍惜最后的时光，期待下一次见面。」

我克制住自己想抽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们这是在践踏我的人权，摧残我的灵魂！」

宋天无所畏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是，我们干了，但你能怎么样」的恶劣气息。

「我们只是剥开了一些咸鱼的伪装，让他们露出本来面目。

并且我们已经给您提供了一周的时间作为补偿，事实上我们自认为并没有亏欠你们。至于一周以后……」

宋天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咸鱼是不配谈权利的。」

扎心了，老铁。

四

我没忘记当我提到回旋的办法时，宋天那一瞬间的沉默。

不能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以变成咸鱼为词条上网搜索，终于在一堆卖鱼广告和咸鱼式自白中找到了一条问答——

「救命！被告知一周后即将变成咸鱼怎么办！」

提问时间是五天前，底下有数十条回复，但眨眼之间，所有的回复都消失不见了，我刷新了几次，那些回复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起宋天的话——协会会负责抹去他们存在的一切痕迹。

我私信了提问者，祈祷他变成咸鱼的时间还没有到。

幸运的是对方立刻就给出了回复。

他叫高杰，高二辍学，和我同城，是个牙口特别整齐的男生。

他五天前被告知会变成咸鱼，过程和我差不多，不同的是他看到视频的时候就崩溃了。

我们约在高杰的出租房里见面，两个颓丧的人大眼对小眼，半小时没挤出半句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柔声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高杰的喉结上下涌动，他怀着侥幸道：「这会不会是大型恶作剧？」

我摇摇头：「你应该清楚，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这样被作弄的价值，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自救。」

其实我考虑过，检测报告里写了我们的社会价值低于平均值，所以才会变成咸鱼，那么改变结果的方法肯定和社会价值有关，也许就是要证明自己的社会价值。

从这个方向深入思考下去，我猜想高杰被选中的直接原因是他辍学。

「你的意思是我回去读书就可以了？」

「你问我我问谁？但总得试一试！」

高杰学习不好，一心想要早早进入社会去打拼事业，因此和父母关系闹得很僵，他回去找父亲商量复学的事，父亲却认为他是没钱了，变着法回来骗钱，门都没给他开。

最后只得我亲自出马，假装高杰的姐姐去和老师交涉，不要求恢复学籍，只要让他在教室里旁听就好，就当是老师对他的考验。

我也顾不上要脸了，扑通一下跪在老师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声泪俱下，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好姐姐模样。

老师让我烦的够呛，可能也是顾忌我一个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训斥了他几句也就答应了。

高杰的桌子还没来得及撤，直接坐回去就成了。

处理好这件事儿，我就回了广告公司，站在公司外面仰望大楼的顶端，心里生出一股壮士扼腕的决然。

狗客户依旧是百般挑剔，狗经理依旧是句句 PUA。

但这次我收起了一言不合就开摆的态度，把姿态低到尘埃里，拿他们当我亲爹那么孝敬！

下班时又是凌晨，我关掉桌子上的台灯，将僵硬的脖子拧得「咔咔」作响。

这破班儿几乎让我忘了自己的危机，可这时，我一侧头居然看见宋天正从走廊上经过。

他拎着一个小水箱，里头放着一条用生命疯狂扑腾的咸鱼。

我脑子一抽，宋天这算不算加班？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宋天打声招呼，他已经看见了我，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干涩地和宋天打招呼，顺道辨认一下水箱里是哪位同事。

毕竟他的今天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有朝一日在鱼塘相见，还能一起吹几个他乡遇故知的泡泡。

但遗憾的是，那张鱼脸平平无奇。

宋天掀起西装袖看看手表，「您打算用加班来充实最后的七天？」

我眼角猛地一抽，「您」这个字眼从这孙子嘴里说出来特别像是一个贬义词。

我刻意挺直腰杆，故作姿态地问道：「从我艰苦的工作态度中，你就没觉察出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宋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紧蹙，似乎面临什么绝世难题，良久，他试探答道：「咸度不够？」

我奇迹般地意会了宋天的潜台词——身为一条平平无奇的咸鱼却保留有一丝罕见的拼搏精神，如果以咸度作为衡量咸鱼的标准，我甚至不能称作一条完整的咸鱼。

我强撑道：「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盟友，我们迟早会战胜你们。」

「你是说高杰？」

「你怎么知道？」

「你根本不了解协会的强大，在我们看来，信息只分两种，要管的和不必理会的。恕我直言，就算没有我们，你的盟友距离一条咸鱼也只差一把盐的距离。」

五

晚上我和高杰视频，他看起来比我还丧，我只好强打起精神。

「回去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高杰来了精神，像个怨妇一样开始抱怨。

什么老师不够重视、同学不够友善，说他在学校得不到一丝尊重，还说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初中辍学去工地上搬砖，现在成了包工头赚了大钱，足可见读书无用……

我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忙打断他道：「所以你不想读书，想干什么呢？」

高杰眉飞色舞地说道：「当游戏主播！姐你知道主播不？有句口号怎么说的，每天直播打游戏，轻轻松松几个亿。」

还特喵的挺押韵的！

我强忍着愤怒，「那你辍学这几天做到了吗？」

高杰蓦地住了嘴，有些发怵地缩缩脖子。

「这个事急不得，我打算先休息几天再慢慢计划，反正我妈会偷偷给我打钱。凭我的技术，不出五年，主播界的半壁江山都是我的。」

头一回听见有人能把啃老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高杰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恶狠狠道：「我要是你妈，有你这么个倒霉儿子，一定照死里抽！」

高杰也在学校憋了一肚子火，此时眼神逐渐布满荫翳，面部抽搐，看得出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情绪。

我有些后悔，高中生自尊心强，我说得太过分了，好歹两人现在同病相怜，闹内讧挺没意思。

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道个歉，说几句软话。

可这时高杰的情绪突然爆发，屏幕闪了几下，镜头对面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噪音，以及高杰愤怒的怒吼。

「你们都看不起我！」

高杰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砸了，电流尖锐的「嘶嘶」声刺得许萌萌耳膜生疼，但很快，对方断线，像是掐断了笼中困兽的咽喉。

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我没有尝试再打过去，这种情况下，我俩都需要静一静。

我重新思考了咸鱼的定义，如果协会的判断不会出错，正如高杰，那么我是不是也只是在自我欺骗，追根究底，我也是条咸鱼？

我突然觉得自己远不如想象中强大。

我关了灯蜷缩在黑暗里，一会儿想着明天是否还要去公司给资本家卖命，一会儿回顾自己 21 年的短暂过去，想着自己是否真的不具备足够的社会价值以至于要被动选择变成一条咸鱼。

再一会儿又想着如何和父母坦白自己苍白失败而且即将结束的人生…… 思维断断续续，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我上网搜索了宋天，他的履历光鲜得让人自惭形秽，越发衬托得我的人生浑噩无光。

我想宋天水箱中的那一方天地就是我的囚笼，而对于自己命运无能为力的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咸鱼本咸。

六

我忘了一件事情，我下意识的觉得高杰的 ddl 和我一样，但事实上，今天，就是他变身的重要日子！

早上十点，我请了假在家继续思考，高杰的电话催命般响起，让痛哭流涕：「许姐，我看见他了，我的日子到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追问道：「你看见谁了？」

「那个业务员，穿西装的，就在我家楼下，我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来着，他来这么早什么意思啊？」

我听着那边还有很强的风声，高杰的声音缥缈得像是天外来音。

「稳住别慌，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天台。姐，我想过了，横竖就是一死，我他妈还不如火一把！」

「妈的智障」我挂了电话咒骂了一声，直奔高杰的出租房。

到楼底下时已经聚集了一堆人，正对着高杰指指点点。而高杰像只傻鸟，伸着一只腿在天台边缘疯狂试探。

我左右环视，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宋天，依旧穿得人模狗样，眯着眼睛看上面，事不关己般啃着半根油条。他看见我，甚至轻松地问了一个好。

怎么会有人对生命漠视成这样？难道他们的死活对于宋天、对于这个社会而言真的如此微不足道？

「最好高杰掉下来砸死你！」我小声咒骂。

现场有人报了警，我本能地觉得要在警察到来之前带走高杰，否则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高杰看见我的时候竟然显得很欣慰，我不敢刺激他，柔着声音劝说。

「昨天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先下来，我们还有时间。」

高杰摇头：「姐你别劝我了，我不要接受这种路人甲般的命运。」

和中二少年没法交流，我简直脑壳疼。

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高杰看见他，险些激动得自由落体。

宋天气定神闲道：「你对我司的决定不服？」

高杰底气不足，但强行怼道：「不服！」

宋天面沉如墨：「看来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评测报告，如果是这样，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我原想阻止宋天继续刺激高杰，却看见宋天暗暗给我使的眼色…… 高杰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宋天身上！

「高杰，男，16 岁，高中辍学，无业……」

我谨慎地一步步朝天台挪去，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再看宋天，语气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不愧是最优秀的业务员，这个心理素质真不是吹的。

我在距离高杰还有两步路的时候，宋天正好念到结尾，高杰缓过神来，余光瞥到了我，激动之下脚一踩空，人就像断线的秤砣一般往下掉。

我往前一扑，正好抓住高杰的袖子，可我一个女孩子哪儿抓的住他？眼看人就要溜下去，宋天及时拽了一把。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宋天，不敢相信他也会冲过来，救人明显不符合他的设定啊！

宋天额头爆起了青筋，与我合力把高杰拉了上来。

高杰吓得腿发软，还不忘和宋天呛声：「谁让你救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宋天原本在整理西装上的褶皱，闻言手一顿，面无表情道：「像你这样愚蠢的人，好高骛远，游手好闲，就算再活二十年，能等到的也不过是被别人碾压、被社会淘汰的命运，我们做的，不过是提前了这个进程。对于你来说，变成咸鱼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高杰面色涨红，仿佛被戳中了要害。

宋天冷笑，毒辣地继续道：「所以你别抱怨，也别不服。」

高杰被怼得哑口无言，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宋天羞辱的是高杰，但我老脸一红，不免也有几分对号入座。

见高杰晕过去，宋天也无意维持自己刻薄的嘴脸，我觉得刚才他那番话更像是故意气高杰的。

「送回他父母家吧。」

宋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的几个小时，和父母告个别。」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宋天收起尖锐的目光和程序化的面具，竟有几分悲天悯人，他说：「和这个世界妥善地告别，原本才是这一周存在的初衷。」

七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宋天也不是不近人情，他对于我们有着复杂的情愫。

怜悯？可惜？愧疚？我不知道。

宋天拎着公文包下楼，协会神通广大，想来会把警察摆平。

我打了个车把高杰送回了他父母家，他父母还不知道高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再三保证他只是晕过去了，两人才勉强放下心来。

晚上七点，高杰才悠悠醒转，宋天换了另一套整齐的西装前来拜访。

高杰失魂落魄地坐起来，他父亲原想数落他几句，但见儿子这样一副如遭大难的样子，话几经婉转，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和宋天在一旁当人肉背景板。宋天倒是神态自若，我却不大好意思打搅高杰一家人最后的相处，拖拽着把宋天带到小区里坐着。

高杰的一番闹腾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如今和他坐在一张长椅上，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拘谨。

宋天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他看都没看，直接关了。

「为什么不看？」

宋天拽拽领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谁都会有上班疲惫期，你们下班后可以选择不工作，我为什么不可以？」

夜晚让人放松警惕，宋天只做出了一点儿细微的改变，却和一丝不苟的他判若两人，多了一丝人味。

我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一点儿，看着高杰家亮着灯的窗户，不禁有感而发：「干你们这行的，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咸鱼，不会觉得愧疚吗？」

「为什么要愧疚？如同之前所说，他的结局是必然的，与其余生都在碌碌无为的痛苦中挣扎度过，不如提前结束，皆大欢喜不是吗？」

宋天侧头看着我，认真道：「许小姐，我也不是生来就铁石心肠，有些事的发生也绝非我初衷，但您要知道存在即有合理性，如果您站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和我一样。」

那宋天的初衷是什么？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我冲动道：「那你们呢？你们这些所谓的业务员永远不必担心咸鱼的命运降临在你们身上，就像是抓住了一张免死符，可你们又凭什么确定自己的社会价值就高于平均值呢？」

宋天对我的质疑很惊讶，他诧异地看着我，似有一丝赞许。

他正想解释，我的手机提示音却突然响起。

是高杰的信息，他希望宋天能够带他离开，至少不要让父母见到他变成咸鱼的那一刻。

宋天看看手表，把领带重新系了回去，到嘴边的话被打断，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不说了。

高杰就等在大门口，眼眶通红。

我忍不住猜想这一个小时里高杰和父母说了什么，是忏悔自己的不懂事，还是又闹了一场。

高杰的父母不知道真相，但隐约还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就在高杰即将出门的那一刹那，他的母亲挽住了他的胳膊：「要不今天就在家里住一晚上？」

高杰看着母亲忐忑的神情，隐忍的情绪瞬间崩溃，号啕大哭，对未来的恐惧和对生活的眷念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他顾不得尊严，顾不得姿态，哭得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宋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再异想天开，求你了，我不想变成一条鱼，我父母就我一个儿子，没了我他们怎么办。」

高杰的父母被儿子突然的转变弄得满脸疑惑，却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倚靠着彼此。

宋天残忍而直白地拒绝高杰：「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你的父母会忘了关于你的一切，他们不会悲伤，你放心吧。」

高杰的神情在那一刻定格在脸上，不甘、懊悔、恐惧等等情绪都在几秒钟后化作虚无，所有高杰存在过的痕迹被清理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地板上一条搁浅的鱼。

他的父母泪痕未干，却宛如大梦初醒般抖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擦了一把脸，再看我和宋天，已是陌生人。

宋天把鱼放进随身带的小水箱，问道：「咸鱼五百块钱一条，要吗？」

「这么贵的啊？不要不要。」

我魂不守舍地跟着宋天离开了高家。

宋天礼貌地和我告别，我拉住宋天问道：「一条鱼而已，不能留给他的父母？」

「留给他们，你确定他逃得开清蒸红烧？」

我沉默良久，「高杰是不是没有办服务套餐？我有三千块，给他办一个。」

宋天提醒道：「那是你全部的财产，如果给他了，那你自己……」

「我知道，我要给他办。」

「如果你是因为对高杰的命运束手无策而愧疚，那大可不必，这是天地间的规则！」

「这不是天地间的规则，这是你们的规则！」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人变成鱼，那种命运被支配、人格被抹杀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击垮了我，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带，满目荒凉。

「宋天，有句话你说错了，你们视人命如草芥，的确是屠夫，但这一周绝不代表着你们的慈悲。」

「还有，别看不起咸鱼。」我自暴自弃式吼道，「没我们这些咸鱼衬托，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八

靠主观臆想显然没法窥探真相，我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一直忽视的 QQ 群上，群管理只有一个，想来就是宋天。

我推测宋天是负责这座城市的业务员，夜以继日地行走在各个地方，回收咸鱼。

这又是另一个超自然现象。

群里一直处于全员禁言状态，我不敢贸然私聊，万一运气不好，遇上穷凶极恶的人会死得更快。我翻阅了一下群列表再切回去时，突然发现管理员发了一个小视频。

视频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拍摄的，而宋天被捆绑在椅子上，面容沉静，古井无波。

我心里一沉，宋天被绑架了！

我仔细辨认了视频中的陈设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戏剧性地发现这人我居然认识，就住在隔壁小区，是个恶霸。

恶霸可能是想用宋天威胁协会，也可能是想和宋天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他们业务员之间有没有联系，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协会此时是否也发现了宋天的危机，如果没有，那么现在能救宋天的估计只有我了。

我有些犹豫，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要是宋天死了，这一切会不会结束？

这时恶霸又发了一个视频，他在宋天的手臂上狠狠地割了一刀。我脸上一抽，没有感觉到丝毫快意，宋天只不过是协会里的一个业务员而已，为难他没有任何意义。

我当即赶去了隔壁小区，楼下有物业大哥在检查消防栓，我趁着他们不注意顺了一张工牌和一顶帽子。

又找楼下大妈问清恶霸居住的楼层，直捣黄龙！

恶霸警惕性很高，看我一个姑娘家家，依然只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

我心跳如鼓，压低帽檐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的计划是假借消防栓有问题把恶霸骗出来，伺机制服。

怎么制服？我还没想出来……

可是没想到恶霸不配合，我一心急，就把带来的钢管卡进了门缝，阻止他关门。

这样一来，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事已至此，我只好使劲往门里挤，门缝里却突然刺出一个尖锐的东西，冷冽的锋芒刺激到我的皮肤，我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那是一把尖细的长刀。

如果我执意抵门，被刺中就是时间问题，可是一想到宋天在里面生死未卜，我就觉得自己不能退。

僵持了几分钟，我的念头在逃走和坚持中疯狂摇摆，这时门内的力量突然卸了，我猛地跌进去，摔了个跟头。

原来恶霸的时间到了，变成了一条胖头咸鱼。

我一脚把恶霸鱼踢到屋角！

宋天身上有三四道伤口，但都是皮外伤。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

宋天浅笑：「我以为许小姐应当很讨厌我。」

我嘀咕道：「我又不是你们，人命关天的事，我能不管吗？」

宋天不置可否，他把恶霸捡起来放进水箱。

我心疼地吹着手上刚刚被刺伤的伤口，却听宋天柔声对我说：「许小姐。」

我警惕地看着他，一脸戒备。

宋天强忍着笑，「我欠您一个人情，您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都会尽力给您办。」

我眼睛发亮，不变咸鱼肯定做不到，我识趣地没有提，但有个事我想很久了！

我想看鱼塘。

宋天可能没想到我的要求这么简单，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

虽然说都是鱼塘，但和传统意义上的鱼塘大不相同。

地址在郊区，每一个公共鱼塘都有将近两百平方米，相互之间分隔开，塘底铺设着浅蓝色的瓷砖。

宋天说这是模仿海洋的环境。塘里也没有想象中拥挤，大部分咸鱼都非常悠闲。

二层的套间鱼塘条件更好，塘边还有全息投影，是专供咸鱼阅读的书籍。

我打开列表，分别是《咸鱼的政治修养》《论咸鱼与世界经济的协调性发展》《咸鱼存在的必然性和偶然性》，以及《培养咸鱼的哲学思维》。

我翻了个白眼，恶心！。

健身区有几条咸鱼在疯狂穿梭，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条咸鱼从水里蹦出来，足足跳了五米高，落地时还压了一下水花。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不自觉收了一下腹，那条咸鱼看了我一眼，眼神盛满了轻蔑。

我差点儿冲过去给它拎出来，有生之年居然被一条咸鱼鄙视了！

宋天捂脸憋笑，带我上了三楼。

三楼水雾缭绕，我什么都看不清，待穿过那一层水雾，我当即就被定在了原地，贫瘠的心灵遭受了重击。

单间豪华奢侈就不说了，关键是，为什么这一层的咸鱼居然在享受美容按摩？我都按不起！

九

一日三餐由专人喂食，不用加班工作，生活设施齐全，跟人类社会比起来消费还便宜，这就是咸鱼们的理想生活，这里简直是咸鱼的天堂。

我突然懈怠地想，相较在现实社会拼死拼活，待在这里享乐也未尝不好。

宋天出门工作，我则被留在别墅里继续参观，我估摸着时间算着宋天走远以后，便急不可耐地奔到一楼，在各个池边叫高杰的名字，一条咸鱼摇着尾巴扑腾过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果不其然，高杰还保留有人类的意识。

我惊喜道：「我带你走。」

刚要伸手去抓高杰，却滑不溜秋始终抓不上来，我心急，直接用水箱把高杰捞了上来。

可还来不及欣喜，便看见了一脸冷漠的宋天，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宋天慢条斯理地把新带来的咸鱼倾倒进池子里。

我讪笑道：「你不是去工作了？」

「嗯，很近。」

「许小姐，您来这里是为了救这条咸鱼？」

我知道宋天生气了，缓缓摇头。带走高杰只是临时起意，我是觉得高杰可能会知道这里的秘密。

宋天不解：「为什么呢？这里不好吗？」

「高杰的父母还在等着他回家，就算他们不记得了，可我还记得，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宋天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杰一眼：「如果他愿意跟你走，那我就放你们离开。」

我大喜，一边强调不许后悔，一边拍拍水箱，让高杰如果愿意就跳一下。

在我看来，宋天这是大发善心了，他还记得高杰之前的抵触，他肯定愿意离开。

可是高杰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在水箱里迂回游荡，没有一丝跳起来的欲望。

我浑身一震，这小子怕不是叛变了吧？

我猛烈地击打水箱，高杰瑟缩在角落，铁了心装死。

宋天好整以暇地说道：「咸鱼就是咸鱼，到天堂后怎么还会想要回到充满苦难的人间……」

「我们不是！」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和高杰较劲，最后终于忍耐不住，把水箱重重砸在地上。

「就算他是，我也不是！」

我喘着粗气，满屋子咸鱼感受到冷凝的气氛，全都沉进水底，高杰瑟瑟缩缩滑了几下，「扑腾」钻入水底，识趣地避开战场。

宋天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是呢？」

我盯着不苟言笑的宋天，突然觉得委屈，这种委屈从几天前就存在了。

凭什么我要变成一条咸鱼？

就算我生来不是天才，是万千普通人之中的一个，可我也从来没妄想过天上掉馅饼！

社交软件使用过长是我的错吗？那些时间他都在工作，都在应付甲方，怎么能因为时间就一言概之，把我工作的辛苦艰辛判定为咸鱼的象征？

就算我时常自嘲为咸鱼，但我觉得自己本质上也不是，是协会判断错误。

为什么不准我抗议，不准我想办法，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是，我是做不好方案，智商比别人低，别人试用期三个月，偏我就半年，大学也没得过很多奖学金，成绩都垫底，精神生活也很匮乏…… 但是我也有优点啊，我……」

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动摇，只差没放声大哭了。

这样看起来，我毫无可取之处，真的是条咸鱼啊！

我讪讪住了嘴，片刻后又哭丧着脸绝望道：「算了，我知道你在看我笑话，我不挣扎了成了吧，你现在就把我变成一条咸鱼。」

宋天垂下眼帘，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良久，他似乎轻笑了一下。

「许萌萌，我后来翻过你的评测报告，重新做了考察。

我们似乎都只爱看结果，喜欢从一个片面的角度去评定一个人，但一个人四十岁依旧处在基层，也不代表他就是咸鱼，他也许为之拼搏了一生，只是没有成功，而他坚持的这一点特质就已经值得我们对他肃然起敬。

在我看来，你也许社会价值确实低于平均值，但用咸鱼来概括你的本质，也的确不大准确。」

我从来没想过宋天会安慰我！

以他对高杰的冷漠，我觉得自己只会被羞辱得更惨，极有可能会因此羞愤而亡。宋天这破天荒的肯定，让我一时间极难消化，有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能是我的反应取悦了宋天，他甚至走近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这才找到了一点儿落地感，刚被扼住的感激之情顿时像奔腾的血液，直冲脑门，让他热泪盈眶，几近哽咽。

宋天的话有如拨开了迷雾，说再多，我就是一个自卑的人，无论怎么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也始终在摇摆怀疑自己，就算默念了一百次自己不是咸鱼，可只要有一次否定，之前的全部都会推翻，但正如宋天所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从来不是一个毫无追求的人啊。

我甚至冲动地想要给宋天一个拥抱。

可宋天让开了路：「你走吧，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会去找你的。」

十

最后一天到来时，我反而不那么惊慌，宋天是天才，天才的认定能有错误吗？

起初我很迷茫，一度觉得协会没有错误，拼搏无果、苦苦挣扎的自己是条咸鱼，可到了鱼塘后发现，我恐惧的好像是那样舒适的生活。

人不拼搏，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不属于那里。

就算今天逃脱不了命运，我也能自豪地说自己一直抗争到底了。

宋天在九点十分准时上门，罕见地没有带公文包。

他是来道谢的。

宋天是心理学博士，他加入协会的初衷是为了证明协会的错误性方针，往中二了说，他有一个梦想，是拯救愚昧的世人。

但是两三年下来，他很失望，咸鱼们用惰懒的行动告诉他，他们没有拯救的价值，他们乐于变成一条只知享乐的咸鱼。

起初宋天还鼓励他们改变命运，可鱼一入塘便乐不思蜀，久而久之，他从失望到厌恶，工作到麻木。

他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协会的行事作风，成为帮凶，可是这样的生活味同嚼蜡，太让人疲惫，他的身体始终在路上，可精神已经停止了，这样的他本质上和咸鱼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一年扎进了死胡同，险些变成机器，咸鱼们连身都懒得翻，也只有许萌萌这样的人才会折腾七天，让他的工作不至于那么乏味。

我的出现对他有难以估量的意义。

但是这句话，宋天不会告诉我。

宋天温和笑道：「大概是日常生活中接触最多的就是咸鱼，不知不觉中竟然对整个人类失去了信心，业务员的工作千篇一律毫无惊喜，我也没有了拼搏的信念，至今我也不确定，是否还有必要为了之前的目标拼搏，但我要多谢你，让我知道人类不全是咸鱼。」

我有些脸红：「过奖了过奖了，我就是条……」

我突然住口，宋天哑然失笑：「没有成就也没关系，人的价值不止一种，这是你教给我的。」

宋天正色道：「我在评测里加入了拼搏度测试。程序是死的，是无差别选择，天才也好普通人也好，谁都有可能沦为咸鱼，也许以后还会出现以偏概全的情况，但至少不会再误伤你这样的人。」

宋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我依稀看见宋天的脖子上有一道弯曲的线条，转眼就隐没在领子里。

「我还有事情要办，就先离开了，放心吧，管理员还是拥有取消一两个错误烙印的权力的。」

宋天下意识摸摸脖子，他本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的人，干他们这一行的，与人的相处不过短短的几天，不管是愤怒还是不屑，抑或者是留恋，在短暂的时间里都显得有些多余。

雁过无痕毫无意义，可这一刻他心里却油然而生一股冲动，忍不住转身对我说道：「欢迎你来鱼塘看我，再见了，许萌萌。」

墙上的时钟兀自走着，掠过十点十分。

我身上的咸鱼标志突然消失不见，我对着镜子呆了半晌，突然想到，刚刚宋天脖子上的线条，是不是一条咸鱼？

我猛地回过神来，打了个寒战，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那句话。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将会在一周内变成一条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