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
月满西楼:穿成病娇王爷的掌心宠
绿莺从二等随侍丫鬟降到三等杂役丫鬟,除了不能时时看见晋王之外,其余的利益损失她都不在乎。但只要她想,还是能偶遇几次以解相思。
为了这样的机会,绿莺可谓煞费苦心。周管事分配任务,别人都抢轻松的活干,唯独她依据地界抢活干,只要是晋王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无论再脏再累的活都甘之如饴。
空闲时候,绿莺没日没夜地赶制一批绣活。我本来看不明白,现在算是知道她在绣什么了,她在绣百寿图。三月初三是老王妃的寿辰,绿莺果然要在这上头打主意。不过,她努力的方向没有问题,讨好老王妃等于事半功倍。
元宵过后,周管事命人取下书斋外沿廊庑挂着的红绸彩灯。以前挂上去的时候,绿莺就出过不少力气,现在也要自告奋勇接下来。原因很简单,这条廊庑离晋王的书房很近,爬上梯子,登高望远,或能窥到晋王动态一二。
周管事点名让我去帮忙,因为我和绿莺住在一起走得近,但说实在的,我真不喜欢和她搭伙干活。就比如这次,我站在下面扶梯子,绿莺站在梯上思考:「殿下今天在不在书房?」
「绿莺,快动手啊,我等大半天了!」
绿莺继续发愁:「怎么一直关着窗户?这样何时能看见殿下?」
绿莺的拆除速度可谓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眼睛根本没从那个方向移开过。一只彩灯直直坠落,砸到我的头上。我一摸自己被砸痛的脑袋,气得大声提醒她:「喂!你往下丢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
「哦。」绿莺泄了气似的,心不在焉。突然,闷闷不乐的她一声尖叫:「啊!我看见殿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殿下他出书房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过来了!」
绿莺慌乱下梯,差点踩空,尚来不及心悸,第一件事情先指挥我:「快快快,把梯子搬到那边去,这样殿下路过能看见我们!」
我无语:「你不会自己搬。」
绿莺急上眉梢:「我没你力气大,快快快!赶紧搬!等下殿下走过去,就来不及了!」
算了算了!我挽起袖子,哼哧哼哧地扛起梯子拔腿跑。等到了一处合适的位置摆好,既可以假装在干活,又可以吸引晋王的注意。绿莺接着催促:「快快快!你上去,我在下面帮你扶梯子!」
「为什么?刚才不是我扶梯子的吗?」
「爬得太高多不雅!少啰唆,你赶紧给我上去!」
刚才像个变态一样偷窥的时候怎么没意识到自己姿态不雅?我到底将火气憋在肚子里,手脚并用地爬梯。
不一会儿,我听见下面绿莺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啊?!奴婢见过殿下。」
这个「啊」的语气词用得很好,一来可以带出惊讶,坐实偶遇;二来可以透露欣喜,表达爱慕。我边评价着,边犹豫要不要下去行礼,但想想晋王只是路过,来去匆匆,等我慢悠悠爬下梯子或许早走远了。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于是,我不作理会,继续专心干活。
又过一会儿,我听见下面有人咳嗽两声,一阵冷风吹过,背后如芒在刺,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抓着梯子,回头一看——晋王正负手停在路边冷冷瞧我,那几声咳嗽是陈慎文发出,他向我挤眉弄眼,示意我下来。
我反应迅速,既惊又喜地也来一句:「啊?!殿下!」忙不迭地滚落高梯,向他躬身行礼。
晋王走近我和绿莺,墨纹袍角在我眼皮底下一晃而过,听他淡淡说道:「既然撞见你们,本王便想起这几日总找不到称心的丫鬟给本王研墨,你们两个旧人谁愿意回来?」
绿莺大喜过望,差点没激动地晕过去:「奴婢愿意!」
我不禁感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真被绿莺得偿所愿了。这般沉默地想着,晋王似乎问我:「你呢,怎么不说话?」
我闻言,抬头装出一个惊喜到不可思议的笑容:「奴婢愿意。」
晋王审视着我,冷笑一声:「那你就回来吧。」
啊!不是,怎么扯到我身上!我这是客气,客气你懂吗!我如果真不知好歹地答应了,绿莺这么可怕的室友还不得给我投毒啊!
我急忙反驳:「殿下,奴婢虽然乐意之至,但还是觉得绿莺姐姐比我更合适,她伺候您多年,奴婢才几个月,做得自然没有她好。」用手去扯绿莺的袖子,鼓励对方加把劲,「你说是不是,姐姐?」
绿莺差点就要抱住晋王的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殿下,她说得对!奴婢……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更了解殿下的习惯与喜好。奴婢之前真的做错了,不该对殿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殿下愿意让奴婢回到您身边伺候,奴婢就知足了!呜呜呜呜……」
我点点头,助攻说:「殿下,姐姐真的知错了。姐姐她,哎……每天惦念您,真是令人心疼。」
晋王看着我帮腔,居高临下的目光似乎凉飕飕的。结果还没做出任何决断,先行抬腿走了。
事后,我发现绿莺瞧我的眼神很不对劲。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指天发誓:从前是从前,我现在绝不会再与她争抢同一个男人。希望绿莺能够放宽心,要认清自己的战友和敌人。
次日,紫雁来向周管事要人,说晋王重新把我升为二等随侍丫鬟,又可以进书房伺候了。
得闻噩耗,绿莺再度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紫雁问我还需要什么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紫雁姐姐,您能不能给我换个住处?我是真害怕啊!」
结果这话被绿莺听见,她冲出屋子叫骂:「换住处!许秋沉,你要换到哪儿去?」
我委屈极了:「绿莺,你别这样,我真不想和你抢这个位置,你要怪别怪我啊。」
绿莺红了眼眶,瞪着我问:「殿下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哪里比不上你,他为什么选你?为什么!」
我无言以对,在绿莺看来确实像那么回事儿。为了打消绿莺的疑心,也只有向第三方求证。我如同恍然大悟,无辜地转问紫雁:「紫雁姐姐,殿下不会看上我了吧!」
她如同看智障一般盯着我:「你想得挺美。」
我尴尬地笑笑,被歧视总比被杀要好。绿莺不依不饶地质问:「那殿下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不选我!太令我失望了,我太失望了!」
紫雁冒火,这么温柔的人第一次说话有点冲:「绿莺,你该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如你这般胡作非为,殿下怎还会重用你!」
我回到书房简直就是回去受罪,红鸾等人严阵以待,持的是比以往高出十倍、一百倍的敌视态度。晋王也同从前一般,并无区别。我看他这叫明赏暗罚,根本是想把我竖成一个众矢之的来折磨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
晋王其人真的无趣得很,从前瞎了眼,有层喜欢的滤镜觉察不明显,现在越看越不顺眼!整天像个宅男一样窝在书房里,就不能有点别的娱乐活动吗?就不能给你书房里的丫鬟放个午休或者晚休?就一定要从早到晚不间断供墨?虽然磨墨的活不累,但总是霸占员工的时间真的合适?
做三等丫鬟,我还能找到空闲去见表公子;但回到书房,在晋王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哪里来的空闲?
我好几天没找表公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像我想他那样想我呢?我不去找他,他好像也没动静了。我不过是个丫鬟,他要是转头忘记我怎么办?
我每天担忧这个问题,除了研好自己的墨,提不起兴趣关注其他。反正在这儿,所有人刻意忽视冷遇我,没人想跟我说话,我干脆别说话好了。
我心情烦闷,下手也重几分,泄愤似的。旁侧的晋王看见了,问道:「怎么,不高兴?」
他在主动跟我说话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立刻露出笑脸:「没有,奴婢很高兴啊!」
晋王又冷笑着,他最近总喜欢用这种眼神看我,盯得我次次毛骨悚然。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问出心里的疑惑:「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殿下为何如此看奴婢?」
晋王却卖起关子,收回视线。他不搭理我,倒是红鸾她们更加一个个怒气值爆表,明里暗里地给我飞眼刀子,简直要与我不共戴天。
我觉得无趣极了,祸从口出!以后还是管好自己,别问多余的问题。
晋王突然命令:「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她说。」
红鸾直接愣住,碧鸳极不服气,白鹭非常迷茫。众女面面相觑,终究不敢造次,应一声是,退了出去。
看来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出来了!我震惊不已,问他:「殿下,你要单独和我说什么?」
晋王阴阳怪气道:「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找你回来?」
我想了一想,摇头:「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奴婢怎敢揣测?」
晋王寒笑:「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待你与旁人不同,便是看上你了?」
我想都不想,摇头:「不不不,殿下这么做肯定有别的道理。奴婢出身卑贱,配不上您,以前奴婢不知天高地厚,是奴婢的错!还望殿下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晋王平静的面容显要发作,又是寒笑:「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到了本王的手足那儿,你又忘记你只是一个奴婢了?」
啊?!他果然都知道!他家住在大海边吗,管得这么宽!可是,我能骂他多管闲事吗?当然不能!我只能唯唯诺诺地称是:「殿下,您说得太对了——奴婢既配不上您,也配不上表公子!奴婢的确不该主动追求男人,怪就怪奴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以后无人愿做奴婢的靠山、为奴婢做主,奴婢害怕自己会死得很惨。殿下不可能垂怜奴婢,奴婢知道……」
晋王打断我掏心掏肺的忏悔:「你且过来。」
「啊?哦。」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我乖巧上前,笑盈盈地望着他,「殿下,怎么了?」
晋王一只手托额,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端详:「你既有自知之明,你知道你自己错了吗?」
我想了一想,决定点点头:「殿下,奴婢真的知错了。」
晋王手指用力几分,皮笑肉不笑:「那像你这样朝三暮四,不知廉耻的女人,是不是该死?」
我想都没想,慌忙摇摇头:「殿下,奴婢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晋王闻言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很少看见他笑,实在是很诡异。他笑过之后,重新板起面孔:「本王也不喜欢见血,可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王?你说本王究竟该不该杀呢?」
这个「总有人」指的就是我吧!他不会觉得我的行为冒犯了他,真的想杀我吧!我低头不敢再与之对视,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感觉对方的拇指上移,轻轻摩挲我的唇。
他问:「怎么,不敢说话了?」
我坚定不移地保持立场:「殿下,奴婢还是觉得您不该杀我。奴婢是出身卑贱,随便得罪个人就能将奴婢踩死,可这又不是我自己选的。奴婢实在太害怕了,曾经求助过您,您不搭理,您还……」说到这里,我真的委屈,委屈到差点落泪,「您还踢了奴婢一脚让我滚!」
晋王对我的「装可怜」视若无睹,只冷笑着松手,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触碰过我脸的手指:「今天怎么没抹口脂?」
「啊?」到底哪儿跟哪儿,思维这么跳跃的吗?你以为我很闲情逸致,天天打扮,天天化妆!况且螺子黛、胭脂盒……哪件不是真金白银花钱买的!我连像样点的首饰都没有,财务状况严重,根本买不起。
晋王又取出一样熟悉的物件,我定睛看清是元宵那晚我故意丢掉的银簪。常义说找不到,我以为这事就没下文了,结果……唉,被谁捡到不好,偏偏被他捡到了。
晋王亲自给我戴上,面沉如水:「本王允你回来,但你须记住,什么样的人就该配什么样的簪子,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殿下。」我露出开心的笑容,又觉得只露个笑还不够,添上一句奉承,「殿下肯罩着奴婢,奴婢真的太高兴了。」
事后,红鸾第一次主动搭话:「喂!殿下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我不欲理会她:「红鸾姐姐,殿下单独留我说话,当然是因为看重我啊。抱歉,这些话不能对外透露。」
接着,紫雁也过来询问:「听说殿下单独留下你,和你说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哦,他说什么样的人就该配什么样的簪子。」
紫雁不解:「簪子?到底什么意思,搞得这么神秘!」
「不知道,我听不懂。」我义愤填膺,心想:他话里话外每一句字都在贬低我!丫鬟怎么了?凭什么我只佩戴磨损得发黑的簪子,不配攀表公子这根高枝了?
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白天找不到时间去见表公子,但晚上总归得了人身自由。我越想越心烦,明明我和他上次分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我一旦没去找他,他也不来找我呢?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想要夜晚偷偷溜出去不被人发现,首先要安抚好绿莺,毕竟她最近视我为仇人。于是,我央求:「绿莺,你我姐妹情深,我出去一趟,千万别去告状哦!」
绿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绣着百寿图,理也不理。
我笑嘻嘻地凑近她:「绿莺姐姐,其实我出去一趟完全是为了你啊。你看看,你这绣工多好,这幅寿礼若是绣成了,送到王妃面前让她一看,王妃还不得乐开花啊!到时王妃一高兴,肯定会对绿莺姐姐你另眼相看。高明,高明啊!」
绿莺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我,继续绣。
我不以为意,热脸贴向冷屁股:「绿莺姐姐,你这计划的确是好,可只有一点,怎么才能把这幅绣品顺顺利利地送给王妃过目呢?我们不过都是人微言轻的丫鬟,如果没有贵人从中引荐,难哦~」
我故意拖长尾音,绿莺想想有道理,果然问我:「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打一个响指:「所以说,绿莺姐姐,我现在出去完全是为了你啊。你忘啦,我认识表公子,我可以去求他帮你这个忙。如此你的心血就不会白白浪费啊。」
绿莺不忿讥嘲:「哼!殿下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宁愿选你也不选……呜呜呜呜呜……你有什么好,连全心全意爱殿下都做不到……哇哇哇哇哇……」
绿莺说着说着突然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我不禁为她感到心酸难过,连忙解释:「绿莺姐姐,你误会了。殿下不是喜欢我啊,他是……唉,实话跟你说了吧,他看不惯我这种女人,也看不惯我去招惹表公子。殿下亲口警告我,表公子是他的弟弟,我不配!所以啊,你别误会……好好好,别哭了,你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绿莺抽噎着,勉强止住泪水:「真的?」
「真的,你不知道我最近的日子有多么不好过!我觉得,殿下就是想让你们讨厌我、针对我。他非但不是喜欢我,而且还跟我有仇。」
绿莺一副「晋王立场即我死忠粉立场」的大义凛然:「既然殿下不喜欢你和表公子来往,你就不能乖乖地听殿下的话吗?」
我反对道:「我失不失恋倒没有关系,关键是我不去找表公子,谁帮你把绣品拿给老王妃看呢?所以我偷偷溜出去,好姐姐你千万帮我瞒着,别去告状哦。」
绿莺好像被我说服了,愣是点点头:「哦,好。」
我在夜色的掩护下,奔赴「宜园」。院门紧闭,门口一个护卫都没有,里头亮着灯。我敲了敲铁环,常义过来开门。他见到我,哑然发问:「你……」
我直接询问:「公子在哪儿?」
常义回答:「卧室。哎,你怎么横冲直撞的!公子他……」
等我闯进表公子的卧室,我才知道常义为什么要拦着我了。宽敞的房内设立一道屏风,其后热气缭绕,倒映一具影子,水声哗哗——原来表公子他正在沐浴。
听闻动静,表公子语气有些恼怒:「谁?!」
我吓得赶紧道歉:「我是秋沉,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外面等你!」
我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夜凉如水、寒风袭来,终于把我发热的脑袋吹了个清醒。我这样跑来到底是对还是错?我根本不算他的什么人,为什么他不主动联系我,我就要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推门声。我回头看去,表公子堪堪披着寝衣,袍襟半松,脸色看不出异样,只是无奈:「进来吧。」
我便不客气地登堂入室,就算我不是他的什么人,我也要问清楚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表公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我接过捂手,听他问:「冷吗?」
我摇头:「不冷。」
表公子叹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找你。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我……」我顿觉委屈,差点也像绿莺那样痛哭,「你怎么能这样?」
表公子沉默良久,终是说道:「秋沉,我只是王府的客人,你也不是我的丫鬟,我怎能去寻你?」
「这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是你的丫鬟,不代表以后就不是啊。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下人在你们高高在上的主子眼里只是物件,你就不能让晋王把我送给你吗?」
表公子严声打断:「秋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物件。你不可以这么说自己,知道吗?」
我心「咯嗒」一下,涌出千万暖绪和情愁,终于忍不住落泪:「可是你又不在意我,只要你在意我肯要我,你把我当物件又有什么关系?」
表公子见我落泪,也急了:「我怎么不在意你了?」
我哭诉:「已经过了半个月,你不来找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走近左右摇晃他的袖子,「公子,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要是你真的不喜欢我,那你现在跟我直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表公子闻言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甘心,想将自己的感情明明白白地对他说清楚:「公子,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那天我跪在雪地里,你突然从天而降,你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那样好看。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救了我,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就知道我的恩人不会三番五次地羞辱我,弃我于不顾。我真傻,以前怎么会把晋王错认成是你?幸好幸好,他也看不上我,一切还来得及挽回。我想做你的丫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如果你也喜欢我,我甚至可以做你的妾室,只要你不负我就好。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表公子望我的目光渐渐柔软,伸手抚我的发心:「丫头,你的心怎么这么实诚?不改的话,以后很容易吃亏的。」
我笑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只认这个死理,我不想改。」
表公子也平静地笑笑,嘴角下抿,暗含一丝苦涩:「但,若是表哥不想把你给我怎么办?」
是了,晋王厌恶我真是厌恶到家了,他说我这种人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配攀任何人的高枝。可是,关他什么事,要他多管!
我抓住表公子的手不放,想了一想,心生一计:「公子,你忘了,我从前在内院做事,是给老王妃清扫佛堂的。你可以向王妃要我,如果王妃同意了,晋王是个孝子,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那时我就是你的人了。」
表公子思考一瞬,含笑点头:「好。」
「还有,我认识一个人,她很喜欢晋王,喜欢得挺辛苦。她在绣一幅百寿图,想等到王妃过寿的时候敬献上去,讨王妃欢心。你能不能顺便帮帮她?」
表公子顿了一顿,继续点头:「好。」
「公子,你太好了!」我一头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表公子也回抱着我。我感受到他的靠近,心里乐开了花:「公子,你还没亲口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呢?」
表公子抓住我的肩膀两侧,痴痴凝视。他什么话都没说,先是一笑,然后低头,慢慢低头……我愣住了,他英俊的眉宇逐渐靠近,最后唇间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我感觉晕乎乎的,过了半天才清醒过来。表公子依旧紧紧抱着我,面上笑盈盈。
我被眼前的美色蛊惑,一瞬即是天长地久。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做什么都行。那该做什么呢?于是我提议:「公子,我们一起去数星星吧,外面的星星可好看了。」
表公子哭笑不得:「不冷吗?」
「不冷,不冷。都要开春了,怎么会冷?」为了能与他再多待一会儿,我异常坚持,「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看星星?」
表公子同意,换好外衫披上大氅,和我一起坐在屋外的门槛上。我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逐渐向他靠近一点、再一点:「公子,我今天的衣服穿少了,想不到坐在外面还真有点冷。」
表公子又是哭笑不得:「哦?」
我想好解决办法,指着他肩上的大氅:「如果公子愿意和我一起盖它,我就不冷了。」
表公子微笑:「进来吧。」
氅上残存他的体温,和雪夜初次入他怀抱的感受一样,暖洋洋的令人安心。我假装不经意地去握他的手。表公子又笑了,低头转脸,好像有点害羞。
一时彼此无话,全在很专注地看着星星。
他一定没遇到像我这么主动的女孩子吧?
我托腮仰望,涌起无数心思,想一股脑儿地灌输给他:「公子,你看,无论我在哪儿,头上这片星空都是不会变的呢!」
表公子对我的无厘头表示迷惑:「什么?」
我自说自话:「公子,我从前生了一场病,很严重的病。家人为了给我治病花了很多钱,但还是不管用,大夫说我的生命所剩无几。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因此离我而去,可我知道他这么做是对的,我不能让自己耽误他。本来能到这儿,我已经很感激了,想不到还能遇见这么好的你。如果换成是你,应该就不会离开我了。」
表公子仍然不解,却没有打断我,安静地听我倾诉。
「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出生前的世界,想想没有人类前的地球,没有地球时候的宇宙。你会发现死亡就跟不存在之前是一样的感觉。」
表公子握我的手紧了几分,柔声安慰:「别说傻话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不能再想那么多,唉……」
到了最后,表公子还是告诉我:「你先回去吧,有空我来找你。」
我依依不舍,他笑:「来日方长。等你以后真成了我的人,我才能安心。否则,不是害了你吗?乖,听话。」
我闭上眼睛,得寸进尺:「那你再亲我一下。」
表公子依言照做,我满意了。
我以为表公子第二日就会来晋王书房看我,结果没有。我好伤心啊……
第三日还是没有,我更伤心了……
我做事变得浑浑噩噩,好几次水加多了,墨水漫过砚台也浑然不觉。红鸾揪着我的错处不放:「殿下,你看看她,魂不守舍的,这样的蠢人怎可再留在书房继续伺候您!」
晋王察觉我的异样,神色阴沉。可我根本不在意,反而顺着红鸾的话说:「殿下,看来奴婢真的不堪大用,奴婢……」
晋王厉声问道:「黑眼圈这么重,晚上去做贼了吗?」
「啊?」我去摸,心不在焉地回话,「我睡觉了啊,大概没睡好。」
碧鸳一直在晋王面前竖立蕙质兰心、清傲孤高的才女形象,现在好像连她都看不下去了,开口崩人设:「殿下,许秋沉太过分了,请您严惩。」
我无所谓地跪在地上,闭口不语,懒得再装。既不想求饶,也不想狡辩。赶我走也好,这样我就能多出一些时间去找表公子,不然我满脑子都是他。
晋王却只让我跪着,不作理会。红鸾、碧鸳见晋王寒脸沉默,不敢再多说什么,眼神交流一番,各自忙碌去了。
我跪了整整一天,全身跪得僵硬麻木。这不算什么,我以前也跪过,而且跪在屋外头、跪在雪地里,那时的膝盖更疼更冷。
掌灯时分,晋王离开书房,意味着我一天的罪终于受完了。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住处,先给自己的膝盖做了冷热交替敷,临睡前在想,明天表公子会不会来?如果他再不来,明天晚上我要主动去找他。
从前嘲笑绿莺怎么怎么,现在发现自己更可笑!真正爱上一个人,原来的确会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无足轻重。
在晋王的眼皮子底下实打实跪了一天,休息一晚上还是有些后遗症。但没办法,请不了假,日日得去上班。我真的不想再被他罚跪,隐隐作痛的膝盖警醒我几分,做事小心翼翼起来,不敢犯些低级错误。
我本没抱什么希望,结果门口的侍从进来禀报:「殿下,沈公子求见。」
我激动不已,研墨的手顿时停住,内心忍不住窃喜——他是来看我的吧?!
旁边的晋王凉凉地扫我一眼,才道:「请他进来。」
表公子迈步入内,今日他穿着靛蓝长袍,发髻用玉簪高束,留下一些散碎的刘海,比起白衣的出世绝尘,更衬托一身如竹般清冷的气质。
好帅啊,越看越帅了。
表公子先与晋王旁侧的我直直对视,如沐春风的脸上挂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弯腰行礼:「表哥。」
晋王静默一瞬,回道:「不必多礼。来人,看茶。」
我想立刻飞奔到表公子身边去,见有接近的机会怎肯错过。反正其他人的心思全在晋王身上,不如由我做这些伺候公子的小事。
思及此处,我欲要移步,晋王淡淡补充:「红鸾,上御赐的『金坛雀舌』。」
红鸾遵命:「是。」
我只得止步,继续待在晋王的案边,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微微颤抖地继续磨墨。没一会儿,悄悄抬头去瞧表公子,他正接过红鸾送上的茶盏,却放下不喝,视线也向我这边望来,微微一笑。
我心都快酥化了,他果然是特意来看我的。答应我的事,他没有食言。
晋王这时问道:「表弟,你此来可有要事?」
表公子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和气地说:「表哥,我就想来你这儿坐坐。表哥不会怪罪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晋王脸色平静,却一副教训的口吻:「表弟平日习书累了,如果有空应该多去陪陪母亲。况且春闱将近,你屡次落榜,母亲为此焦灼得很,表弟切勿再让她忧心。」
表公子面带愧色,低声应是。
晋王笑了一声:「别怪我话重。表弟且惦记自己的前程要紧,莫为不相干的分心。」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晋王究竟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我在追求表公子,这样说话真的好伤人!
表公子没有反驳,目光仍旧温温柔柔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被无声安慰着,我气到爆炸的心情神奇地缓和下来。
「表哥,」表公子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来是想告诉你,上次答应你的事我反悔了……」
还没说完,便被晋王从中打断:「你在王府若真缺个丫鬟使唤,我手底下的这些可以随便挑。红鸾善舞,碧鸳擅诗,白鹭会些功夫。前院也有不少可心的,模样周正,做事体贴。只有她……」话锋一转,嫌恶地瞪向我,「磨个墨都不机灵,没用得很。」
我怒了,不禁反驳:「殿下,不是这样的。我会唱歌,也会作诗,武功我倒是不会,但我也不是很差。」
晋王冷下面孔,置若罔闻。
红鸾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碧鸳更是直接跪地求情:「殿下,奴婢不愿追随旁人,奴婢只愿终身伺候您。」
表公子隐忍地对我摇了摇头,然后告罪:「表哥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怎会夺您所爱?」
晋王再笑一声,恢复如常:「你是我的弟弟,若我手里有好玩意儿,哪会舍不得给你?只不过,我早已如实相告,一个品行不端、墙头顺风倒的奴才罢了,为此原是不值当。」
表公子神情凝重,良久叹息一声:「表哥,我先告退。」
难道他真如表面这般放弃了!晋王知不知道他说的话真的很莫名其妙!
见表公子起身离开,我又急又气,一个激动使得膝盖抽搐,直接栽倒在地。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谁都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人竟连站都站不稳,说摔就摔!
表公子停下脚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哭丧着脸:「我膝盖疼。」
表公子着急:「你膝盖怎么会疼?」
我委屈巴巴地望向冷冷俯视我的晋王,不敢再回答了。
表公子还在问:「是受伤了吗?有没有事?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表哥,她膝盖疼,你就让她好好坐下休息,别再干活了。」
晋王瞪我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人,转向表公子却又变得平和:「好,我知道了。」
表公子欲要上前扶我,晋王抢先一步,捏紧我的胳膊提起来:「站不稳了?」
我惶恐地点头:「站得稳!站得稳!」
晋王冷嘲热讽:「要看大夫?」
我惶恐地摇头:「不用!不用!」
表公子仍然纠结这个问题:「秋沉,你怎么会膝盖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哪敢当面告状?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公子,我昨天摔了一跤,摔伤了。绝对不关晋王殿下的事!」
哈哈,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公子这么聪明,肯定能懂我的弦外之音吧。
晋王闻言,抓着我胳膊的手暗中用力,简直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马上又露出痛苦的表情,表公子忙问:「怎么了,还是很疼吗?我带你去看大夫!」
晋王顿时松懈力气,我不着痕迹地脱离他的掌控,一脸委屈。我在这儿受着虐待,实在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表公子终于记起晋王的存在,欲言又止:「表哥,她……」
晋王哂笑:「表弟,她这样的身份,哪儿当得起你如此关心?被人知道会成笑话的。」转头对我亦是一笑,「你需要看大夫吗?想清楚再回话!」
「我……」想说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我眼泪汪汪望着表公子,口中却道,「应该不需要吧。」
表公子的担心不似作伪:「真的不需要?」
我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却在回答:「不需要。」
表公子无话可说了,他似乎懂我的意思却又无可奈何。温温柔柔的目光好像在安慰我,再忍忍,再忍忍,他会想出办法的……
我眼睁睁看着表公子离去,突然「砰」一声巨响,竟是晋王推翻案上的笔架、玉筒,一股脑儿地摔得东倒西歪。
他勃然大怒:「出去!」
「是!」红鸾等人大惊失色,仿佛完全想象不到晋王竟会发这么大的火。我跟着要走,一股大力抓住我的胳膊,重新固定住我的身子动弹不得。
红鸾等人看见,更吃惊了,可脚步丝毫不敢停留,急匆匆退到屋外阖上殿门。
晋王冷笑着问我:「前后短短一月,你们到哪一步了?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不惜放下脸面再次求到我跟前,你是不是什么都给他了?」
对着他的反常,我亦惊愕万分:「殿下,你到底怎么了?表公子对我好,你为什么要生气?你不是一直嫌弃我,看不上我吗?」
晋王好似忽然无所适从,涨成青紫的面容强行镇定下来,松开钳制我身体的双手,却仍对我怒目直视。
我有些害怕,不动声色地远离他几步。
晋王见状没有阻止,我心惊肉跳地道:「殿下,你如果喜欢我请直截了当地说明白。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若不对我说,我怎能了解你的心意?」
晋王冷嗤一声:「你也配?」
这不就结了,有病!我使劲憋着,不敢开口骂他,开始避重就轻:「殿下,你别生气了。我不是墙头顺风倒的小人,你怎么老是骂我?」
晋王被我带跑了话题,执着地反驳:「你本来就是!」
我大声道:「我不是!你总是这样贬低我,所以我才不喜欢你的!」
晋王沉默半晌,涩然开口:「好,我以后不说你了。」
我耳朵不会听错了吧?!刚才竟然你啊我的对话半天,最后他还向我低头了。他向我低头!天呐,我不会在做梦吧?
晋王温柔地对我招手:「你过来。」
我依言走近,晋王直视我的眼睛,眸底无波无澜:「他碰你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平静地质问反而比刚才更加可怕,我没有胆子说谎,摇了摇头。
「哦。」晋王闻言,笑了一声,「没有就好,否则……」他扼上我的喉咙,若有若无地收紧,「我亲手杀了你。」
我惊恐万分,慌忙要往后退。
晋王眼疾手快,一把搂过我的腰,抱坐在他腿上,紧附耳边发问:「你以前不是一直跟我说你真心喜欢我,你的喜欢到底跟多少男人说过——你自己数得清吗?」
我精神高度紧张,一动不敢动。
晋王又斯斯文文地笑了,掌心去握我捏成拳头、满是冷汗的双手:「以前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从今往后,你再敢去招蜂引蝶、拈花惹草,跟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男子说这样的话,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我快吓哭了:「殿下,这太血腥了!你不能这么对奴婢。」
晋王笑着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欲哭无泪:「殿下没有跟我开玩笑。可割舌头实在太血腥了,殿下能不能换成灌哑药?」
晋王不笑了,淡淡地道:「哦,还想再犯是吗?看来,我的话你一直当作耳边风啊!」
我宛若惊弓之鸟:「殿下误会了,我没有把您的话当作耳边风。」
晋王再问:「那你记住了吗?」
我急忙点头:「我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晋王托我起身,沉声吩咐,「你膝盖疼,就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上值。」
「哦,好。」我尚是战战兢兢地答应,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打完巴掌给颗糖吗?
我丧失方才的胆气,哪里还敢追问对方一系列的反常举动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晋王众星捧月、心高气傲,周围爱慕于他的女子个个痴心不悔,是不是我前期说爱他,如今又不爱了,所以他才会如此不爽!
我越想越后怕,以后做事更要小心才是。忍一时,才能谋长久。我怎能被爱情冲昏头脑,希望表公子来书房与我相见,这不等于给戳中痛处的晋王上眼药吗?
日子糊里糊涂地过去,绿莺为了在老王妃过寿前绣完那幅「百寿图」挑灯夜战通宵达旦,看着真的好辛苦啊。
半夜,她趴在小几上咳嗽,气息流动,倒映墙上的烛光跟着一晃一晃的。反身睡在被窝里的我被惊醒,睁开了双眼。
我睡眼惺忪地坐起:「绿莺姐姐,你还没睡啊?你已经熬了很多晚上,不应该再熬下去了。」
绿莺仍在不停咳嗽,没空理我。
我关心地问:「这屋不点炭,夜晚冷得像个冰窟窿,你是不是着凉了啊?」
绿莺终于缓过一口气,吩咐:「给我倒杯水。」
「哦,好。」我穿衣下床,一摸桌子上的茶壶,入手生寒,「茶是冷的。」
「不妨事。」绿莺拍打自己的胸口,脸色颓唐,「我喉咙里堵着东西,好难受。」
我建议:「你一定是着凉了!把喉咙里的浓痰吐出来就能好得快,冷水还是别喝了吧。」
绿莺抱怨:「我渴,不喝冷水,上哪儿去烧水?」这就是做下人的悲哀,深更半夜想要热水实在没地儿寻。
我倒一碗冷水给她,绿莺喝个干净。我见她双颊发着白涔涔的虚汗,确是一副病容,不禁再劝:「你休息休息再绣吧。说到底,还是命最重要啊。」
绿莺回答:「没剩几天王妃就要过寿,幸亏赶得及,我快绣好了。给你看看……」她在摇曳的烛光下摊开自己的绣作,得意地问,「好看吗?你觉得王妃会喜欢吗?」
我惊叹:「你好厉害啊!」
无数形态各异,千变万化的「寿」字,由五彩的丝线逐一铺陈,细看密密麻麻的「寿」,远望合为大大的「寿」。即使昏暗的光线,也掩盖不了其上的光芒四耀、缤纷斑斓。
绿莺珍而重之地收好:「还有几针就能完工,到时在寿宴上表公子会帮我进献吧?」
我点头:「会的,我跟他说过,他同意了。」
绿莺放心下来:「那就好,我们睡觉吧。」
等她收拾完小几上众多碎物,我吹灭蜡烛,脱了衣服,躺回被窝里。
我阖上眼睛,重新睡去,绿莺突然说道:「我觉得好冷啊,浑身都冷!」
「你是太过劳累,又着了凉,所以生病了。如果坚持不下去,明早我去帮你跟周管事告假,歇一歇。」
「嗯,我还是歇一歇吧。这几天我头昏脑涨,眼睛花得都看不清东西了。」绿莺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秋沉,我费尽全力去争取还不一定成功的事,你是不是只要点点头就可以唾手可得?」
我说不出的心塞:「什么?」
绿莺幽幽感慨:「其实我知道殿下应该是看上你了,他以前从没像对你这样对过别人。」
我躺在黑暗里,许久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有些糊里糊涂。
「秋沉,你别看喜欢殿下的对手那么多,其实有的人喜欢殿下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是晋王府的王爷。我跟她们不一样,我喜欢的就是殿下这个人。」
我依旧保持沉默,绿莺得不到我的回复,又问:「秋沉,你睡着了?」
我忙道:「没有,我在听。」
绿莺忽地轻笑一声,让人有点捉摸不透:「秋沉,你那时向紫雁提出想换住处,是不是害怕我会因为嫉妒你加害于你?但我觉得殿下看上你是件好事啊,总比看上别人要强,你比红鸾她们好相处多了。等将来我们一起当了殿下的姨娘,彼此扶持相伴余生,永永远远地做好姐妹。旁人要是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咱俩就扭成一股绳儿,团结对外。这样想想,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开心的?」
我清清嗓子:「绿莺,我志不在殿下。你我无缘呐,恐怕是不能了。」
绿莺描绘的宏伟蓝图乍然被我否决,相当不敢置信:「啊?你不想嫁给殿下!这也可以?」「我早已不喜欢晋王了,而且……」而且我觉得晋王脑子有病!但到底不敢在脑残粉面前说她偶像的坏话。
我转了一个方向,续道:「绿莺姐姐,我帮你追晋王殿下,你记得以后也要帮我忙哦。我喜欢的人是表公子,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前是我搞错了。唉,我自己都对我自己无语……」
绿莺闷闷不乐:「哦。」
我安慰她:「快睡觉吧,明早我去帮你告假,你只觉得冷吗?有没有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
绿莺抽抽鼻子,似乎冻出鼻涕来了:「没有。」
「额头烫吗?」
「不烫。」
「那就没事,如果你实在冷得受不了,可以和我一起睡。」
「不用了。」绿莺坚定地拒绝,「你天天要去书房侍奉殿下,我把你弄病了,你再把殿下弄病了怎么办?不可!不可!」
好一个痴情女啊,晋王没开眼,不识这样一份真心!
绿莺绣完「百寿图」,我让她自己去交给表公子,并顺便捎去一封信,信中写着自己对他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绿莺也带回一封信,我迫不及待地拆开,纸上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我顿觉失落,反复确认:「公子真的只给你这封信,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绿莺摇头:「没有了。哦!对了……」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我也激动万分:「什么?什么!」
绿莺兴奋地道:「表公子夸我绣工出众,很了不起……嘿嘿……王妃见了,肯定会喜欢我这份寿礼的!」
什么嘛!我垂头丧气,突然对表公子产生无限怨念。
绿莺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坐到镜子前催促:「快打扮打扮!」
我提不起一点儿兴致:「都晚上了,打扮给谁看?」
绿莺顾左右言其他:「你不是喜欢我绣的一条裙子吗?你要是不嫌弃我穿过几次,我就把它送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等我有空也会绣更好看的东西给你。其实,比起素淡的颜色,你更适合艳色!」
我任由绿莺喋喋不休地将我从头评论到脚,然后被她的巧手梳上一个高美飘逸的望仙髻。绿莺主动把自己珍藏的贵重首饰拿给我戴上,最后笑问:「你看,这样是不是更适合你?」
镜中的少女桃花粉面、剪水双瞳,浓妆艳抹果然未见庸俗,反而更加突显精致的五官和柔美的轮廓。石榴红玛瑙流苏坠在耳边沙沙地响,我左右端详:「绿莺,我只是个丫鬟,打扮得这样隆重不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主子呢!」
「怎么不好?漂亮!」绿莺娇笑着道,「你这张脸是越艳越好看。」
绿莺隐藏的技能点着实震惊了我,春浮曾经也帮我细心参谋该穿什么、梳什么、戴什么,可远远没有这次的效果令我惊艳。
原主的容貌果真不是盖的,可惜明珠蒙尘,投错了胎,沦为一个丫鬟,白白长着一副勾人心魄的好皮囊。盛装之下,我前世的颜值连她的一半都及不上。
「咚咚咚」,响起三声敲门的动静。我问:「绿莺姐姐,谁来了?」真奇怪,此处下人房除了逮人干活的周管事有时过来之外,从无访客。可现在这么晚了,谁会来?
绿莺但笑不语,跑去开了门。表公子浅笑踏进,我惊呆了!
我「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如同喜从天降:「公子,你……你怎么来了?这地儿不适合你这样尊贵的人来?啊,不……我高兴糊涂了,我在说什么呢?」
我暗骂自己,急忙改口:「您主动来看我,我太开心了,简直像在做梦!快请坐。」
表公子环视四周,我这才发现屋子里连张像样的板凳都没有。
我火急火燎,忙招呼他:「公子,你坐我床上,你别嫌我床脏。绿莺姐姐,有剩茶吗?绿莺!」回头发现绿莺早已不见,屋门紧闭,只有我和表公子四目相对。
我的脸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涨得通红,低头转身,想要离开。
一双手臂从后紧紧抱住我,灼烫的气息吹拂在颈侧,吹得我耳根子发热。
他低声夸赞我:「你好美!」
我瞬间飞上了云端,整个人像盛在蜜罐子里,丝丝地甜!我心脏咚咚跳得厉害,不知所措地开口:「公子觉得好看就好,不枉绿莺姐姐为我细心梳妆了。」
表公子转过我的双肩,微笑着俯视我:「秋沉。」
我靠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嗯?」
表公子愉悦地笑一声,才道:「我的心意也没变。」
我更是搂紧他的腰:「公子不要抛下我,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晋王!」
表公子闻言,又笑一声,牵着我的手坐在床边。他语气沉重地开口:「秋沉,我哪里会想抛下你,我只怕你不要我!表哥他喜欢你,我一向没法与他相争。可若是你选择我,无论怎么样,哪怕彻底得罪了他,我都要试一试!你的心意是最重要的!」
我坚定自己的内心:「公子,我选你!」
话音刚落,表公子低头吻了我。不同于之前的一触即分,这个吻柔情款款而又漫长。他将额抵住我的,笑眼直直望进我的眸子:「好,你也喜欢我,我真高兴!你的信我烧了,我怕回信被不相干的人半道截走,只写了三个字,你不会生气吧?」
我点点头,摇摇头:「本来挺生气的,你解释了,我就不生气了!」
「后天便是王府的寿宴,我会越过表哥直接向姨母要你,你知道到时问话应该怎么回答吗?姨母慈悲为怀,绝非不讲理之人,只要你说你愿意跟我,她会成人之美的。」
我郑重地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回话,不会莽撞!」
表公子抚了抚我的发心,轻笑:「待春闱结束,我就带你回沈府,你去过江东吗?」
「从没去过。可是……」我想到令人发愁的事情,「我爹我娘怎么办?」
表公子想了想,道:「我会将岳丈岳母一并带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岳丈?岳母?我吃惊:「公子,我是一个丫鬟,我的爹娘只是王府的下人,你不嫌弃我们吗?」
表公子苦涩地笑:「不嫌弃,我也只是一个从小没有爹娘疼爱的孤儿。」
三月初三,上祀节。也是老王妃过寿的日子。
晋王年逾二十,老王妃则四十多了,平时保养得宜,完全看不出衰老的痕迹。老王爷和老王妃曾经传为京城的佳话,因为老王妃嫁入晋王府多年无所出,老王爷坚持不肯纳妾。权贵门庭,一夫一妻本已难得,更何况担着「断子绝孙」的压力。
老王妃求仙拜佛、寻医问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二十几岁怀上孩子。生下以后,老王妃身体亏损,现在的晋王便是老王爷唯一的独苗。
晋王的孝顺那是有口皆碑,人人称颂。老王妃要过寿,王府张灯结彩、大肆铺张,比起春节有过之而无不及。老王妃住的「宜寿院」摆开盛筵,内院搭起戏台子吹吹打打从早到晚,踏门祝寿的宾客往来不绝。
在京城有官职的外男送来一纸长串礼品,送到就走,多数醉翁之意不在酒,欲借此与晋王攀交。他们的女眷则另有用武之地,一轰烟似的涌进内院。即使我在外院冷清的下人房,也能感受到那儿的热闹。
绿莺清早起床便为自己梳妆打扮,然后顺便做我的助手。今天对于我们两个皆不特殊,或许就是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绿莺焦灼地等待,终日坐立难安:「不知道表公子有没有将我绣的寿礼呈献给王妃?」
我安慰她:「不会那么快,总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与此同时,自己手心也冒着冷汗。
表公子决定在寿宴上向王妃当众讨要我。有了王妃的同意、宾客的见证,晋王无论出于孝心还是脸面都不大可能再行阻挠,如此更为稳妥。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终于传出动静。内院的丫鬟前来通传:「绿莺、秋沉,王妃有请。」
绿莺闻言,五脏内附俱是落地,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忙扶她:「绿莺姐姐,坚持住!」
绿莺幽幽啜泣,好有「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高中榜上名」的意境!
「忍住泪水,你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现在有了在王妃面前露脸的机会,想要什么,就大胆地跟她说!」
绿莺一把回握住我:「你也是,不要害怕!」
我脸上笑嘻嘻:「表公子会保护我的,我才不怕呢!」
我和绿莺跟随那个丫鬟跨进「宜寿院」,里头果然热闹非常。华堂贵庭,莺燕成群,珍珠翡翠与明灯烛火交相辉映,亮如白昼。
戏台子搭在一处楼台上,台下熙熙攘攘,围聚多处筵席。正中坐着老王妃、晋王、表公子以及几个陌生的女眷。
我视线单与表公子的目光一撞,便低头不敢多看。
我和绿莺当众跪下,婉声说道:「奴婢恭贺王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长欢喜。」
座上的老王妃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起来吧,都是好孩子。」
我和绿莺一路走来的忐忑不禁消散,老王妃虽是千尊之躯,但平易近人,可亲可爱。
我垂首待命,听老王妃接着在问:「添儿,你刚才说你看上府里哪个丫头了?」
表公子笑说:「姨母,我中意的女子名叫许秋沉。」
老王妃疑惑:「咦!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安静片刻,有个熟悉的声音嘲讽:「王妃,可不耳熟吗?当初我家那不成器的男人看上的也是她呀!」
老王妃好像想了起来,哈哈大笑:「哦,是那个丫头啊。难怪顺娘不高兴了,哈哈哈哈……」
梅顺娘简直连装都不想装,直接给我下绊子:「王妃,奴婢哪敢不高兴!只不过才半年时间,她怎么又勾搭上了表少爷,让一个又一个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本事可真不小啊。」
老王妃闻言,沉吟着半天没说话。
表公子连忙解释:「姨母,秋沉不是那样的人,我和她是真心相爱,求您成全!」
这时,晋王冷笑一句:「表弟,你和她认识才几天,你怎知她是什么品性的人?我看,这样的女人你最好别理,小心等你一转过身,她就能背着你去勾引其他男人!」
难以忍受!我必须得为自己说两句!
我坦然抬头,面无惧色:「王妃,请容奴婢解释,我绝非品行不端之人!王妃可还记得,当初奴婢要被赶出府去,是谁替奴婢向您求情的吗?是表公子!公子怜我助我,奴婢心生感激,才会仰慕公子,主动接近公子。奴婢对他的爱意一片赤诚,如有半句谎言……」举起右手,发起毒誓,「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表公子怔了怔,从席上跑下来,一把拥我入怀:「我信!我信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仁我不义,当我是吃素的吗!
「公子,你不只救过我一次。后来有人收买侍卫杀我,也是你救了我,保护我。至于那个侍卫是谁派来的,是谁心心念念想要置我于死地,晋王殿下也是知道的!」
表公子只寒着脸,老王妃去问:「烜儿,真有此事?咱们晋王府家风坦荡治下严明,绝不可出这种收钱买命的下贱勾当,你应该好好整治才是。」
顿了顿,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我听见晋王先笑一声,然后淡淡说:「儿不知道。」
我猛地抬头,相隔重重衣香鬓影去望他。晋王高高坐着,坐在灯火辉煌里,坐在花团锦簇中。他撞上我的视线,平静地回望我,嘴角带上丝丝讽意,似笑非笑的模样。
这个男人颠倒黑白,毫无半点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良心和同情,我好恨!我从未如此恨过这个人,即使他踹我心口的时候,他用狠话威胁我的时候,也都没有!从来没有!可现在,我看见这张脸就想吐!
表公子紧紧抱着我,安慰:「秋沉,你受委屈了!表哥不知道没关系,我全知道!有人想杀你,是我救了你,是我让紫雁调你出内院的,不是他!」
我忍不住号啕大哭。
表公子先抹净我的泪水,后牵着我的手,同向王妃跪下:「我虽只是您的义子,但您一直待我视如己出。我爱她,她也喜欢我,求您成全!」
老王妃不禁哑然:「添儿,不过是个丫鬟。你喜欢她就留着,怎么还跪下了?」
表公子不肯起:「那您是同意把她给我了?」
老王妃哭笑不得:「同意!同意!只要你喜欢就好。这么多人,别让人看笑话,快起来!」
表公子这才起身道谢:「谢姨母。」
周围鸦雀无声,仿佛无人在意这段「讨要婢女」的插曲。表公子整衣顿袍,坐回席间,我跟着侍立其后,俨然认他为主的架势。
老王妃望着地上跪的另一个:「这孩子……?」
表公子介绍:「她叫柳绿莺,方才敬献的『百寿图』便是她绣的。」
绿莺连忙跪地磕一个头:「奴婢一片孝心,王妃见了不要笑话才好。」
老王妃道:「你过来。」
绿莺依言上前,老王妃含笑点头:「不错,手巧,模样生得也周正。你爹你娘是什么人?」
绿莺回话:「王妃,我爹名叫柳正,很久以前随侍过老王爷,可惜我爹他死得早,现在连长什么样我也已忘了。我娘是王府绸缎庄里的绣娘,我娘将我养到十三岁,府里管事过来挑人,我得幸入府伺候晋王殿下数年。」
老王妃感慨:「却是故人啊,你爹的名字我记得。当年你爹为主挡下一刀,挺不过去才死了。你到我身边来。」
绿莺再近前几步,老王妃亲昵地握住她的手,抚了抚她的鬓角:「是我赵家对不起你,连累你年纪尚小就失了父亲,与你母亲相依为命。」
绿莺不禁落泪,老王妃劝慰:「好孩子,你送我寿礼,可有什么心愿?」
「奴婢,奴婢……」绿莺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奴婢一直想回到殿下身边伺候,愿王妃成全!」
老王妃怒道:「怎么,他赶你了?」
「没有!没有!不关殿下的事,是奴婢自己犯了错……」绿莺唯恐擅作主张惹怒晋王,暗中窥视,对方却只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晋王对老王妃带笑说道:「我实属不晓内情,不然岂会因她犯一次错就赶她?书房正好缺人,绿莺以前做得也挺好,就回来吧。」
绿莺激动万分,她的心愿非常简单,能够与晋王朝夕相见就好。但老王妃明显不满意,动起其他心思:「烜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满府上下难道没有中意的丫头?」
晋王端着笑,不语。
老王妃继续道:「你自己不打算,可是想让我帮你选?」
晋王笑道:「您做主便是。」
老王妃含笑点头:「我儿明礼,因你妇尚未进门,其余虽是『通房』,但该有的名分还是要给。既然选中了,也不能委屈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我再帮你好好挑挑吧。」
绿莺立即跪地磕头,断断续续说不清楚话了:「王妃,奴婢不敢……敢对殿下痴心妄想,可……奴婢对殿下心生……心生爱慕,若能一辈子侍奉殿下,奴婢乐意之至。」
老王妃吩咐:「快扶她起来,怎么又跪下了?」左右丫鬟齐齐上前,绿莺双腿虚浮,一脚踏空,仿佛这辈子的力气全花在此番勇气之上。不只老王妃,其他女眷皆被逗得捂嘴发笑。
我也微笑,看来大家都发现绿莺是个憨批了。我笑着笑着,不经意撞上晋王憎恶的眼神——他在看我,像看死人一样。
然而,我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他了,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况且,难道只有他讨厌我,我也很讨厌他好吗?
于是,我一挑眉,对他做了个鬼脸,笑眼愈甚。
晋王看见,冷冷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吹吹打打的戏台,不再关注我了。
一场折子戏落幕,出来些王府豢养的乐伎表演歌舞。戏台中央的女子格外瞩目,但见她滑背水蛇腰、媚眼樱桃嘴,轻启朱唇,开口的歌声亦是曼妙绝伦,如同天籁。
梅顺娘主动介绍:「王妃,此人正是我的侄女梅蕊。」
老王妃评价:「不错,是个会唱歌的美人。」
梅顺娘乐呵呵道:「王妃谬赞,能得您这样一句夸奖,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边说边去看晋王,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晋王神色如常,极端沉默。绿莺为他斟一杯,他拂袖饮一杯,一杯接一杯,好像根本不会醉似的。
我亦有闲情逸致欣赏歌舞,想不到她的侄女还真算是色艺双绝啊。只不过,这位美女表演的时候,眼神能稍微不那么露骨一点吗?我都看得出,你的眼珠子差点黏在晋王一个人身上了——竟敢在大庭广众、老王妃面前,赤裸裸勾引她「明礼」的儿子,是个狠人!
过一会儿,坐在前面的表公子稍稍侧身问我:「站累了吗?」
我笑:「不累!」
表公子轻声道:「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你还有东西要收拾,今晚收拾出来。我在宜园找个住处,以后你就跟着我。」
不该得罪的人彻底得罪完了,什么「割舌头」「灌哑药」,我肯定不敢再回去冒险。便道:「那些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不要了。」
表公子无奈:「我那儿暂时没有女子的衣物替换。」
「对哦。」唉,怪我没想周全。
表公子续道:「算了,不要也行。明天我就陪你上街买些好看的衣裳和首饰……你总穿那么几身,我看着心疼……」
我兴奋地点头:「谢谢公子。」啊啊啊啊啊啊,我太爱表公子了,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也是他的女人。
老王妃似乎故意冷落梅顺娘,察觉这边的动静,问道:「添儿,你在说什么悄悄话?还不能让老身听见吗?」
晋王放下酒杯,有了反应。他看我们一眼,笑回:「母亲,您可算好心办错事了。」
老王妃不解:「怎么?」
晋王惋惜道:「您原想为表弟找个自己喜欢的丫鬟好好服侍照顾他,可我听这胆大包天、不知好歹的丫头刚才缠着表弟明天带她上街去买衣裳首饰。」接着,长叹一口气,「春闱不日将至,表弟该当用功读书,切莫被女色分了心啊。」
阿西——不生气!不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老王妃眉头一皱,赶在她发言之前,我急忙下跪认错:「王妃,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老王妃的脸色难得显出不悦,表公子为我开脱:「是我想给秋沉买些衣裳首饰,她推辞不过……」
老王妃问道:「难道她没衣服穿吗?一个丫鬟,还要主子添置衣裳首饰。添儿,你怎被迷得失了心智!」
我将罪揽到自己身上:「王妃,是奴婢忘记自个儿的身份一时逾越了。奴婢以后绝不再犯,一定会把公子当作主子好好伺候!」
四周发笑出声,这种肆无忌惮的嘲笑如同无伤大雅,越笑越起劲。晋王望着难堪的我们,一脸得色。
老王妃决断:「这个丫鬟暂时不能给你。」
表公子瞪他一眼,晋王这才似笑非笑地转移视线。然后忙道:「姨母,您刚才明明答应把她给我了!您不能拆散我们!」
老王妃有些生气:「我是答应了,你们既然两情相悦,老身自当成人之美。但现在,你该把别的心思收一收,待春闱结束,你想怎么着都成!」说罢,不善地问我,「许秋沉,你如今何处当值?」
我硬着头皮回答:「奴婢现为二等丫鬟,在殿下书房伺候。」
老王妃瞧了旁边晋王一眼,若有所思。对方冷着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最后,他笑了笑:「已有绿莺,书房也用不着她了。母亲随意处置就是,免得有人误会我的好心。」
老王妃闻言,表情露出古怪。表公子坚持:「表哥都说用不着她,母亲就别安排了,我那儿冷清,多一个人住热闹!」
老王妃摇头:「不行,你最近正在要紧的时候,不可分心。这丫头留我这儿几天,以后再给你。」顿了顿,问道,「添儿,已是你的人,还急什么!难道有谁和你抢不成?」
表公子隐忍着没有说话,望我一眼,我惶然无措地看他。
晋王见状哂笑:「儿子累了,先行告退。还有,表弟,今日你也累着了,又是给自己做媒,又是给别人牵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表公子不忿地沉下脸色,老王妃跟着劝说:「添儿,你早点去睡,好好用功。老身会帮你照顾这丫头,不会亏待她的。」
表公子只有妥协:「多谢姨母,您多担待了。」
老王妃满意了,吩咐:「彩珠,你带她回去收拾收拾,这些日子便住你屋里。」
彩珠听令:「是。」
表公子一路护送,我和他肩并肩走在月色下。彩珠先是一步一回头,后来也不回头了,脚步加快,走着走着剩下我们两人。
我主动伸手去握他,他转脸对我一笑,笑中尽是苦楚。
我语气轻松:「公子,没关系的。过了这半个月,我们就能天天见面,朝夕相处了。你也不用担心晋王,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他怎肯为了我放下王爷的脸面?不过,他脑子有病外加心胸狭隘,或许会想暗地里报复我。」
至于怎么报复,我怕他担心没有细讲。
表公子温柔地叮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留神,千万别上了那人的当。」
「嗯,」我乖巧点头,「我知道怎么做。我哪儿都不去,老老实实待着,就等半个月后你来接我。」
表公子什么也没说,只更握紧我的手。
我到住处收拾东西,表公子和彩珠守在门口等我。绿莺正在屋里扬着绣帕,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好不欢喜。
她见到我,心情大好:「秋沉,哈哈哈哈哈哈……你回来了!哦,不对!你很快要跟着心上人远走高飞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哈哈哈哈哈哈……」
我拿走自己的东西,向她挥手:亲爱的室友,再见了。
等我出门,彩珠主动接过我的包袱,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表公子牵住我的手,相视一笑。
我们相携离开,前往内院。
可惜,来程归途皆是短暂。最后分别,我和他站在一院梨花树影下,夜色清朗,光风霁月。
我踮起脚尖吻一下男人的唇,然后笑眼望他:「公子,晚安。」
表公子无可奈何地笑了,小声问道:「周围有人偷看吗?」
我左右观察,摇头:「没有。」
「别动!」表公子双手托住我的脸,轻轻固定住。我望着他俊朗清疏的眉宇逐渐靠近,嘴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紧抱着我,我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子。许久,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表公子又在我脸颊轻吻一下,俯身在耳边说:「秋沉,怎么办?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公子,我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以后能不能别娶其他女人,我会吃醋!我会生气!但你以后就算还是娶了,我也没有法子!我只要你!」
「不会,不会!不娶别人!」表公子笑着保证,「我沈添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娶许秋沉一人。如若违誓,罚我无后早死!」
我去捂他的嘴:「谁让你说这么重的话!我宁愿自己早死,也不愿意你早死!我才不怕死呢,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表公子移开我的手:「你今天不也为我发毒誓了吗?这样才显得公平。」
「不听!刚才的不算数!你的誓言比我重多了,我要再发一个还给你!」
表公子阻止:「你别发了,刚才只是为了让你安心,看你还当真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心绪散漫:「公子,江东好玩吗?」
「好玩啊。不止江东好玩,很多地方也好玩!等我得了官职,或是留京,或是外放,无论怎样,天南地北的,我们都可以去走一走。」
我觉得委屈:「公子,半个月时间好漫长啊,我想现在就跟你走。」
表公子叹气:「我也觉得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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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2-23 20: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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