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在哭,嘴巴在笑
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叶京褚也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忽然制止田教授的讲述,快步走到厨房,拿起一把刀,迅速从田教授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料。
「有火吗?」他紧声问。
白维忙掏出一个打火机,递过来:「有!」
我十分诧异,看向白维。
白维面色微变:「不是,姐,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关注我为什么会有火了!我没吸烟!真的!」
「呵。」我冷嗤一声,送给他一记白眼。
信你个鬼,不吸烟,你怎么会带火?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关注他吸烟问题的时候,我目光紧紧跟随着叶京褚的动作。
他用火把田教授的衣角点燃,口中同时发出喃喃低语,听不清楚具体念得是什么,但有种低吟的感觉,还挺好听。
很快,随着他的举动,那股强烈的窒息感便犹如潮水般褪去,仿佛十分惧怕叶京褚手里的火焰。
待衣角燃尽,窒息感被彻底逼退,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院外,却忽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
「铃……」
这个变故,令我们在场几人均面面相觑,面露警惕。
什么情况?又有人误闯执念笼了?
这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再进来其他人,不是进来送死的吗?
我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开门,都希望外面的人进不来,就抓紧离开。
然而外面的门铃声,一下接一下的摁个不停。
不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还摁的越来越急促!
显然门外之人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
叶京褚轻咳一声,只好道:「我去开门,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如果一会儿有危险,不用顾忌我,把各自保命的法子尽数用出来就行。」
说着,他走出院子,打开大门。
我跟百万兄以及白维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紧张的手心冒汗。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她脸上染着愠怒,手里端着一个砂锅,还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汽。
不是田教授又是谁?!
我看到来者是田教授时,心念一松。
随即就意识到,这位田教授,才是原本应该会出现在执念笼里的田教授。
不管是从有年代感的穿着打扮,还是年纪,都跟住平房时期的田教授更加温和。
叶京褚看到来者是田教授时,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十分斯文礼貌的笑来,打招呼道:「田……导员,您好。」
「你们是谁?」年轻版田教授端着锅,也不嫌烫,大步往前走。
她一脸「不管你们是谁,今天我家不欢迎客人,你们快离开」的表情。
叶京褚来之前大抵是看过田教授的档案资料,此时也知道她还没有成为教授,依然是作为医学院的带班导员,于是道:「我是您班里的廖楚培啊,还有林白,李磊,王大柱。」
他指向我们几个。
我顿时都惊了,看怪物一样看叶京褚。
这就是学神的实力吗?
他不光看了田教授的档案资料,还翻看了这一年,她带班的同学档案?!
并且按照年纪模样,给我们都安了相对应的身份?!
在我们学校,一个导员要同时带班好几个班级,学生多的时候有好几百人,导员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没猜错,这廖楚培,林白等人,也都是学校里的边缘人物,不容易被别人记住的那种类型。
果然,田导员蹙了蹙眉,目光在我们脸上一扫而过,显然是没什么印象,于是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叶京褚从善如流的笑笑,说我们是找她商量板报的事情,来的时候,只有思蔻在家,于是就率先进来了。
「那她呢?她又是谁?」田导员一指田教授。
我心头一跳,坏了。
田教授虽然比田导员老了将近十岁,可是面容变化并不大,她俩可以说长的一模一样!
这叶京褚该怎么解释?
没想到叶京褚脸不红心不跳说:「她说她是您二姨家的表姐,从辽州来的。」
「对吧?」他回头征求田教授的认同。
田教授木着一张脸,没回过神来。
田导员却蹙了蹙眉,将锅放在一旁,转而打量田教授说:「表姐?是丽丽姐吗?」
田教授乍然回过神来,诧异的看了叶京褚一眼。
震惊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之详细。
不过叶京褚是班里最聪明的学生,这些细节能估计到,貌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她点了点头:「啊,是,我是楚丽。」
「大老远的,怎么突然来了?是二姨那边出事了吗?你的眼睛都哭肿了。」
「没事,只是好多年没回来,没跟家里亲人见过面了,近乡情怯。」田教授快速敷衍了几句。
她想必跟年轻时的自己寒暄,也觉得怪异。
但她却很羡慕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思蔻还乖巧懂事,绝对不会做出,抛弃父母,自寻短见的选择……
想到这,她眼眶又开始红。
此刻红的倒是很应景,田导员以为这位「表姐」是思乡情切,缓了缓面色,安慰几句。
而后她将砂锅放在刚才被震的残破的餐桌上,似乎丝毫没注意到房间已经一片狼藉。
她招呼表姐和我们几个入座,说来都来了,既然赶上她女儿的生日,那就大家一起吃吧,正好在座的学生,能考上医学院的都是好苗子,也给她女儿做个学习榜样。
她推门去秦思蔻的房间,叫秦思蔻出来吃饭。
田教授见状明显紧张起来,她无措的攥了攥手,目光紧紧盯着秦思蔻的房门。
下一秒,秦思蔻真的被田导员揪着耳朵提出来:「天天就知道买兔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私房钱啊!说,你这些钱是从哪来的!你是偷钱了吗?」
「没有,妈妈,我是自己攒的……」秦思蔻疼得小脸都扭曲起来,委屈巴巴的解释。
当她看到房间里多了这么多人时,她神色猛然一僵,小脸霎时间涨的通红,挣扎起来:「妈妈,你松开我,我没有偷钱,真的,你相信我。」
她压低声音恳求。
希望妈妈能当着外人的面,给她留点尊严。
我看秦思蔻看我们几人的目光,充满陌生,仿佛从来没见过我们一样,立即压低声音对叶京褚道:「这个秦思蔻,看起来跟田导员一样,都是执念笼的幻影,她不认识咱们了。」
叶京褚目光中带着审视,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我问:「两个人都替换成十年前的影子,这秦思蔻在搞什么鬼啊?她想做什么?」
「或许是,看我一直追问生日时的细节,干脆把当年的景象还原出来,让咱们亲眼看当日的情形吧。」
「那咱们的到来,岂不是会改变当日的走向?」我皱眉。
叶京褚却摇头:「细节会影响,但大致方向不会有错,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宿命,不管多了谁,怎么发展,最后的情况都会跟当日大差不差,先看后续吧。」
我点点头。
在小思蔻的苦苦哀求中,田导员脸上再度浮现怒容。
她不光没有在外人面前息事宁人,保护小思蔻的自尊,反而还故意炫耀她的教育有多严厉,当着我们的面儿,逼问小思蔻买兔粮的钱究竟是哪里来的。
在母亲的逼迫下,小思蔻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唇边都溢出些许血迹。
她哭着说:「是奶奶给我的,我考了第一,奶奶奖励我的奖学金……呜呜,妈妈,我的没有偷钱啊。」
小思蔻哭的伤心又无助。
她自尊心受伤,此刻解释清楚,她难过的看着田导员,期待导员也在众人面前,跟她道歉。
然而。
「奶奶给你钱,你就拿着?」
一声呵斥,犹如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炭盆里。
小思蔻眼底的亮光,骤然熄灭。
她脸上爬过些许绝望。
田导员看小思蔻这副神情,顿时又怒从胆边生:「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副要死不活的德性?奶奶给你钱,你收了就是错,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奶奶穷,你拿了她的钱,她吃什么喝什么?还有,别人给了你钱,你应该做什么,我没教过你吗!」
「上交给妈妈。」
小思蔻垂头低语。
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滴落,溅在地上,炸出一朵朵泪花。
看得我都忍不住揪心,想冲过去把可怜的孩子护在怀里。
但小思蔻的妈妈,不管是年轻的田导员,还是年长的田教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心疼。
她俩同样板着一张脸,只不过田导员气的是小思蔻藏私房钱,不听她的话了,而田教授,则是面色难看的盯着小思蔻。
半晌,低声说:「原来,小树从那时候就开始歪了。」
「她奶奶没文化也就算了,为了讨孙女喜欢,总是违背我的原则,偷偷给孩子零花钱。」
「思蔻有今天,那老女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愤恨的握紧拳头,看人的眼神,恨不能把死人都从坟里刨出来论罪。
小思蔻抽抽噎噎的哭泣着,低声认错:「我知道错了,妈妈,你不要再生气了。」
她走进卧室,把她偷偷买的一袋新兔粮,和一个小铁皮罐子拿出来,双手捧着交给田导员:「这是我买兔粮剩下的钱,还有兔粮,都在这里,妈妈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都出去打草,喂菜菜,不会再为它花钱了,可以吗?」
带着哭腔的软糯童音,听得我眼眶发酸,心里如潮水不断澎湃。
这小思蔻也太乖了,这么乖得小孩子,竟然也会逼上绝路,钻进执念笼这个死胡同里。
我眼睛雾蒙蒙的,忽然,就对田教授生出几分厌恶。
她怎么能这样?
也难怪白维一早就看她不爽,这样的母亲,虽然严苛是因为爱,打骂惩罚也可以用望女成凤这四个字掩盖,但她的行为,却那么令人憎恶。
在小思蔻的软声求饶中,田导员脸上的怒意稍稍褪去。
她一把抓起未开包的兔粮,故意报复般,当着小思蔻的面丢进垃圾桶里,而后将装有零钱的铁皮罐子扔在桌上,道:「你还想给兔子打草?你是嫌自己成绩掉的还不够吗?以后你都不用操心兔子的事儿了,好好学习就行,要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一旦成绩下降,你连身为学生的基本素质都没了,还配做个人吗?」
白维:???
他眼皮一炸,当即就撸起袖子,想打人了。
叶京褚眼疾手快,一把摁住白维,示意他不要打断剧情的推进。
白维气的呼哧呼哧,低声骂道:「靠!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家长?这要是让我早点遇见秦思蔻,我拼着自己不要零花钱了,也要把她接到家里来,我的零花钱就能养活她,受这个鸟气呢!」
田教授就跟我们坐在一起,听见白维的骂声,歪头看他。
白维眼睛一瞪:「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垃圾!」
田教授面色一变。
她身为被受人尊敬的大学老师,哪被学生辈的孩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大骂过。
但她有些欺软怕硬。
面对秦思蔻时,什么伤人的话都能往外说,那刻薄的语言,犹如一把把刀子,随意往秦思蔻身上扎。
然而面对七不服八不忿的白维,她却敢怒不敢言了。
此刻被白维具有明显挑衅意味的眼神,逼得不得不移开目光,将视线重新回归到小思蔻身上。
小思蔻被母亲当众羞辱这么久,此刻连求饶的心思都没了。
她就像一团被暴风雨折断的小草,匍匐在田导员面前,一句话都不再说。
田导员大概是骂痛快了,才想起一旁还有一桌子人等着给小思蔻过生日呢。
便缓了下语气,开恩般的说:「行了,反正以后这些麻烦也不会有了,吃饭吧。」
「去洗把脸,整理好心情再回来,这么多哥哥姐姐,还有大姨,都是专门来给你过生日的,你不许丧着个脸给人家看,听见没?!」
「一会儿笑着出来!」
小思蔻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卫生间洗了脸。
出来时,竟然真的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唇角上扬,挂着笑走出来。
只不过她的笑实在诡异。
明明嘴巴笑的都在上扬,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眼睛却往下垂,眼角红红的,掩着悲伤。
这种嘴巴和眼睛同时处于两种情绪的状态,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显得十分阴森。
连白维这个做惯了阴差的人,都被小思蔻的表情吓到,抽到一口凉气:「真变态啊,思蔻能忍到上高中,再寻短见,已经是耐受力爆表了,估计换了我,一天都忍不了。」
他盯着田教授认真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道:「结局只有两个,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总之家里能喘气的,只能留一个!」
百万兄从看到田导员出场,就一直陷入沉默中。
此刻他轻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思蔻的父亲,一直没出现?」
「好像是哎,从思蔻的执念笼出现开始,这个家里就没有她爸的痕迹,就连我刚才搜寻线索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关于她爸的相关内容,连张照片都没有。」
「喂,你离异了?」白维大喇喇的问田教授。
田教授不想搭理白维。
然而摄于白维的淫威,她顿了下,还是不情不愿的说:「没有,她爸爸一直在外地工作,只有周末会回来,平常管她的时候也少……不过虽然回家少,但家里的照片,以及她爸的东西,应该都在的。」
她目光在房间里搜寻,想找出思蔻爸爸存在的痕迹。
然而找了一圈,她皱起眉头:「奇怪,执念笼里,怎么会只有我跟思蔻的东西?」
「因为她爱你。」叶京褚压低声音。
「执念笼由执念演变出来,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按照秦思蔻的记忆和执念打造的,并不是完完全全复原你们当年的那个家。」
「没有她父亲的相关物件,可能是因为,她父亲在她的童年生活中,缺失了太久,导致她对父亲印象不深,甚至记忆都不多,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田教授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小思蔻,陷入沉默。
田导员则没事人儿一般,仿佛刚才的责骂都是浮云,拉着小思蔻笑呵呵的坐在餐桌上,招呼我们吃饭。
小思蔻挂着诡异的笑容,也坐在我们旁边,安安静静的吃饭。
由于我们都知道砂锅里炖的是小思蔻的宠物兔菜菜,因此大家的面色都有些异样,没人去夹兔子肉,吃的都是刚才热好的「秦思蔻」专属营养餐。
只有小思蔻,在田导员热情的推销下,一口又一口的夹起兔肉,吃进肚子里。
我只觉得这画面病态到扭曲,尤其是我从小就喜欢动物,虽然兔子不在我的救助范围之内,我也喜欢吃麻辣兔头,可宠物兔跟肉兔的概念,还是不同的。
尤其这个不同,对于宠物的主人来说更甚。
我十分能理解,把宠物当做家庭成员的那种情感寄托,就像一个人,脆弱的时候,孤独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无助的时候。
所有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光,家人都刚好不在身边。
又或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根本不在意这些内心敏感的小情绪,而没有做到陪伴在身边,开解帮助其度过每一个艰难时刻。
这种亲情上的情感缺失,会让人本能的从其他生命中寻找,补足。
而宠物,会陪伴在主人需要的每一个时刻。
它们也会对主人有家人般的依赖,会在主人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主人慰藉,也会在主人开心的时候,跟主人一起开心。
心意相通的人和宠物,是会产生家人般的情感纽带的。
因此,吃自己的宠物,无异于亲口吃掉自己的兄弟姐妹,亦或是最好的朋友。
那种变态的扭曲,几乎能逼疯一个人。
我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白维知道我从小就救助小狗小猫,见不得这种场面,拍了拍我的后背,轻轻安抚我。
我努力克制心中升腾的不适感。
然而胃里,还是一阵阵翻涌着,想呕吐,想掀桌子。
忍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份儿炖兔肉,终于被田导员和小思蔻瓜分干净。
或许是食物真的能慰藉人心。
小思蔻的悲伤情绪,逐渐在饭菜中平复下来。
她的笑容不再那么勉强,转而多了几分天真。
她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把饭菜都吃完了,您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可以。」田导员看着空空如也的砂锅,脸上弥漫起慈母般的笑。
「思蔻听话,妈妈不就不生你的气了?你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怪谁都不会一直怪你的,好了,饭吃完了,你去洗洗手,写作业吧。」
「等妈妈回家的时间,我已经写完了。」小思蔻眼底灭了的光,重新燃起微弱的萤火:「您可以检查,如果没有做错的题目,我可以跟菜菜玩一小会儿吗?」
「就一小会儿,十分钟,可以吗?」小思蔻搓着手,一脸期待的向田导员请求。
田导员却笑的更慈爱了。
她摸着小思蔻的头,说:「还玩什么呀,菜菜不是已经被你吃下肚了吗?以后你都不用被那只兔子耽误学习了,思蔻,妈妈这都是为你好。」
「什么?!」
小思蔻乍然惊起,砰的一下站起身来,双手不敢置信的垂在桌上。
田导员骤然面色一冷,目光垂落在小思蔻的拳头上,斥道:「没礼貌!你跟谁拍桌子呢?没大没小的!」
「你刚才说,我吃的是什么?!」小思蔻眼圈骤然红了,整张小脸却变得煞白煞白。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也看着眼前吃剩的骨头。
田导员不在意的说:「喏,就这些啊,你吃的时候不是也说香吗?现在怎么又急眼了?这就是用菜菜炖的。」
「呕……」
小思蔻转身就往厕所跑。
里面传出剧烈呕吐的声音。
田导员对我们抱歉笑笑,说孩子小,让我们见笑了,不介意。
说着,她倒了一杯水,去了厕所。
里面低低充斥着教训孩子的声音。
片刻后,小思蔻白着一张脸坐回到桌上。
生日宴已经进入尾声,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有心情吃饭。
大家都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然而剧情还要继续推。
思蔻经过吃掉菜菜,又把菜菜吐出来之后,此刻人变得有些恍惚。
她犹如一个听话的洋娃娃,任由母亲安排她坐回来,继续「招待」我们这些客人。
只不过这次,她不用田导员再强制她微笑了。
她脸上自然而然的挂上一抹略显诡异的笑容。
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
只不过面皮下面,仿佛掩藏了一个彻底崩溃的灵魂。
那笑意不达眼底。
田导员却对小思蔻的情绪变化充耳不闻。
她开始指挥小思蔻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一边指挥,一边说思蔻除了数学成绩惊人之外,在音乐上的造诣也非同凡响。
思蔻在她的指示下,含着淡笑拿来一把小提琴。
一守悠扬悲怆的乐曲,从琴弦上消散出来。
声如泣血。
这悲伤的调子,连田教授都听出来了。
直至此刻,她终于皱起眉头,面色难看的望着犹如行尸走肉的女儿。
她低声说:「别拉了,不想表演就算了。」
但田导员精心栽培女儿这么久,怎么肯放过这个显摆的好机会呢?
她笑着拂过田教授的意,说:「怎么会不想表演呢,思蔻最喜欢给大家表演了,对吧,思蔻。」
「对。」
小思蔻附和道。
一曲揍完,小思蔻重新坐回餐桌前,盯着桌上的砂锅出神。
田导员似乎想让小思蔻的教训来的更为彻底,此刻语重心长的教育道:「有什么好看的,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自从你开始养这只破兔子,心里就把学习的事情放松了,回来的路上,妈妈本来都走到蛋糕店了,可你们班主任说,你的成绩直线下降。」
「现在才养了半年,成绩就掉成这样,再让你养下去,变成倒数第一,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妈妈的苦心你长大自然会理解。」
小思蔻此刻异常的温驯。
她点了点头,道:「妈妈说得对。」
「对喽,早这样想,不就好了吗?妈妈也不至于把菜菜给炖了,之所以让你亲口把菜菜吃下去,就是想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你把妈妈的话刻进脑子里,凡是耽误你前程的东西,都不能留,知道吗。」
「可是妈妈。」小思蔻若有所思。
看她的神情,竟然真的在思考她妈妈的话,要将这话牢牢记住。
「菜菜是我的家人啊,我很喜欢它的,即便是家人,耽误我的前程,也不能留吗?」
我听到这,脊背上猛然泛起一道冷意。
家人。
不能留。
这小思蔻是不是理解歪了什么,她表面上问的是菜菜,可为什么,我感觉她黝黑的眸子里,看的却是她妈妈?
然而田导员一如既往地迟钝。
她似乎从来没关注过小思蔻的内心世界,只是连连点头,语气坚定的说:「当然了,这世上,你的前程最重要。」
她浑然不觉自己都教了孩子什么,只是笑的志得意满,说:「真正的家人,怎么会耽误你的前程呢?所以耽误你的,都不是你的亲人,你记住这一点。」
她意有所指。
说的分明是小思蔻的奶奶。
思蔻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妈妈。」
稚嫩的脸上,此刻终于盛开甜美的笑容。
这次笑意直达眼底,深入灵魂。
她仿佛一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画面飞逝。
原本推进的剧情,在小思蔻开悟之后,忽然被人按了快进键一般。
很快,各种片段便在眼前划过,快进到某天夜里时。
小思蔻手里多了一把刀。
她半夜光着脚,悄无声息的站在田讲师床前,目光冷漠的打量她。
田教授吓得「啊」了一声,捂住嘴巴。
她眼睛都瞪大了,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想不到,在过往的日子里,思蔻曾这样站在她面前。
她脸上布满恐惧。
然而田讲师,毫无察觉。
她甚至因为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儿,睡梦中都挂着笑意。
没错,此时的田导员,已经改修解剖学,成了任课讲师。
她几年如一日的照顾着秦思蔻的生活起居。
秦思蔻也按照田导员的教导生活。
只是原本乖巧的小姑娘,逐渐变得越来越乖戾。
她开始认真学习。
考一个又一个第一,拿下一个又一个奖项。
学校以她为勋章,每每开家长会,田讲师都要作为优秀学生家长,在全校师生和家长面前,发表教育感言。
随着思蔻争取的荣誉越来越多,田讲师对思蔻越来越柔和,终于开始关注思蔻的想法,以及感受了。
但这时候的思蔻,貌似并不需要了。
她开始习惯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除了必要的吃饭洗漱上厕所,她不会踏出房门一步,也不再跟田讲师有任何交流。
每当田讲师想跟思蔻聊聊天,打打鸡血的时候。
思蔻都会冷着脸拒绝,并表示她打扰到自己的学习了。
不管谁打扰到思蔻做题,她都会大发雷霆,气的摔盘子砸碗,摧毁家里一切能砸碎的东西。
起初田讲师还斥责她,怪她乱发脾气,性格不好。
但思蔻每次都拿出奥数题集,目光冷淡的望着自己的母亲:「我在做题,你这样,会影响我下次的考试成绩!」
「拿不到一等奖,你能负责吗?」
每每这样诘问,田讲师对思蔻坏脾气的微词便瞬间被压回去。
她讪讪道:「你成绩都这么好了,少做一道题也不会考砸的吧?妈妈这几天有点不舒服,总是胃疼……」
思蔻冷漠的看着她,问:「所以呢?」
田讲师面色微白:「你能不能……陪妈妈去趟医院?我一个人……」
「嘭!」房门被重重关上,里面传来思蔻的声音:「不能,我要做题备考。」
「好吧……」田讲师讪讪。
她这时候终于发现,思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依赖她,信任她。
于思蔻而言,她仿佛成了一个照顾饮食起居的保姆。
每当她有事或者想跟思蔻说话的时候,都会被思蔻以耽误学习为由拒绝。
这一次,她因为生病,在医院住了两天。
回到家时,发现厨房水槽里全是吃剩的残羹冷炙,几天的锅碗瓢盆,全都脏兮兮的堆在一起。
房间也乱的像狗窝。
她终于忍不住,对思蔻大发雷霆。
思蔻却像看陌生人一般,盯着她看。
那眼神,让她盛夏里都觉得浑身发冷。
她指责的声音骤然停下。
思蔻盯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道许久没展露过得笑容。
她说:「你知道吗,妈,你耽误了我的前程。」
「这些天,我因为吃的不好,在数学竞赛的时候拉肚子了,最后三道大题没做。」
田教授面容一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儿。
这个女儿,让她骄傲的同时,还有些敬畏。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解释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查出急性胃穿孔,去做了个手术……」
「所以呢?」
秦思蔻认真反问。
她的眼睛里情绪莫辨,一副我不听你任何解释的神情,说:「所以,这就是你耽误我前程的理由吗?」
「妈,所有耽误我前程的家人,都不是真正的家人,你记得吗?」
她冷冰冰的看着田教授,森然一笑。
田教授吓得两腿一软,重重坐在椅子上。
母女的相处方式,犹如逆转了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田教授在外面说起女儿取得的成就,依然一脸骄傲。
只要女儿能前途似锦,她就算受些委屈,又算什么呢?
田教授心满意足的继续照顾着女儿。
然而生活中的小摩擦,让秦思蔻对田教授越来越嫌弃,越来越不耐烦。
她看田教授,犹如在看一坨累赘。
终于,在秦思蔻以优异成绩,破格被顶尖高中免费录取的时候,田教授闯祸了。
她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把秦思蔻用来凭奖的论文给扔了。
如果论文能成功递上去,评了奖,秦思蔻就能获得公立出国,去常青藤做交换生的机会。
因为田教授的粗心,机会跟秦思蔻失之交臂。
这一天,秦思蔻看田教授的目光,犹如一条阴鸷的毒蛇。
她直勾勾的盯着田教授,说:「你想死吗?」
「这么简单的错误都能犯?」
「这点事都做不好,留着你这么妈还有什么用?」
「你不如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思蔻!你怎么能这样跟妈妈说话?!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啊!」
田教授悔恨交加,气的掌掴自己的脸颊。
她边哭边道:「我当时也没看你的论文啊,上面都是英文,我没注意,我……」
「你什么你?」秦思蔻一步步逼近田教授。
此时,田教授才骇然发现,眼前的女儿,她已经不认识了一般。
她粉嫩的嘴巴里,怎么能对母亲说出这么冰冷刻毒的话?
那天夜里,秦思蔻攥着一根绳索,又在田教授窗前伫立良久。
这样的事情,在后面的夜晚,经常发生。
只不过秦思蔻手里的东西,有时是把刀,有时是烧的滚烫的开水,有时又是一盒火柴。
各种威慑生命的工具,一晚又一晚的出现在田教授床前。
田教授看到这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画面,已经吓得泪流满面。
她不止是后怕,还是失望,亦或是难以置信,或者懊悔?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犹如走马灯一般,一一闪过。
秦思蔻在母亲窗前伫立,一晚一晚犹如鬼魅。
她却也只是伫立。
目光深邃如幽潭,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白维已经看的头皮发麻,疯狂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对儿娘俩,真是亲生的,如出一辙啊,真是什么娘养什么娃,这大妈被这样对待,一点不冤枉。」
他边说边斜眼瞥一旁的田教授。
而田教授,已经泪水盈眶,没心力再跟白维较真了。
她怔怔看着伫立在自己床前的秦思蔻,喃喃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啊,竟然把你养成这样……」
「你就那么恨我吗?」
她的声音,也在泣血。
同秦思蔻当年如出一辙。
时间终于推进到几天之前。
秦思蔻准备再攀高峰,拿下数学的又一个新奖项。
她自从经历母亲把评奖论文扔掉的事故后,便不再留在家中学习。
她转为去省图书馆做题。
我看到这,啧了一声:「咦?省图书馆?这是哪一天的剧情啊?十月二十五号?那天咱们不是也在省图吗?」
当时我练习鬼酬的掌控,遇到点小问题,而且龙图腾的旗子在我手里放这么久了,我一直不知道这旗子是干嘛用的,又不好在卫渊家拿出那面旗子,万一被那头狐狸发现我有蛇族的东西,又该炸毛了。
于是跟白维约了去省图查相关资料。
白维说,生死局是内部场所,外人不得进入。
但局里的一些基础资料,是可以外泄的,因此被存放在省图里。
方便圈内人士查阅学习。
那天刚好就是十月二十五号!
我震惊的看着画面流转。
白维也有些诧异,盯着秦思蔻的举动:「我竟然遇到过她?我怎么没有印象……」
很快,省图的画面,就出现我跟白维的身影。
我俩悄默默溜进去,鬼鬼祟祟的翻找了关于鬼酬和图腾旗帜的相关记载,在秦思蔻身旁坐了下来。
秦思蔻正戴着耳机,埋头做题。
或许是我跟白维的动作,过于鬼鬼祟祟,轻手轻脚了。
她抓紧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防贼似的收到自己脚下。
而后瞥了我跟白维一眼。
我俩各研究各的,过了一会儿,白维的小纸条猛然递到我面前:「中午吃啥,饿死了。」
「火锅?烤肉?你老姐赚了钱,还没潇洒呢,姐请你。」
白维:「那必须的啊!火锅烤肉哪里够,我得吃海鲜大餐!宰你一顿!」
「你不是也拿到钱了?凭什么还要宰我?我可是童叟无欺,一分钱没少给你分!」
白维:「也是,那这样的话,换你宰我好了,嘿嘿嘿,咱去吃大龙虾,咋样?」
「阔以阔以,我能打包吗?」
白维:画了个气炸的表情包。
白维:「咱姐弟俩庆祝,给别人打包干什么?那头臭狐狸就爱吃鸡,咱俩大搓一顿,回家路边摊给他买俩烤鸡得了,弟弟赚钱也不容易呀。」
「谁说给臭狐狸打包了,我是想买只活龙虾,给老妈空邮回去。」
「她很久没改善生活了,咱俩现在虽然回不去,但赚了钱,家规不能丢呀,买了邮回去,等老妈到货了,咱俩跟爸妈视频,云聚餐。」
白维:「那一人买一只,我买小的咱俩吃,你买大的给爸妈。」
「成交!」
白维:「先说好啊,你不许给老妈告黑状,我虽然这次考了倒数第十名,可跟上次比,我有进步!」
白维:「我上次是倒数第九!这次我狠狠进步了一名!」
白维:「就冲这一点,我认为你应该奖励老弟一下,比如 v 我二百,付我那只龙虾的钱,你觉得怎么样?星星眼 jpg.」
「我觉得你圆圆的脑袋里,总想美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桌都跟我说了,你们班新来一个转学生,考了倒数第一。」
白维:「王八蛋,两根冰淇淋,就出卖好兄弟!他完了!」
我俩商量好,把纸条收起来,美滋滋又学了一会儿,就去了海鲜城。
那张纸条,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不小心从白维兜里掉落出来。
被秦思蔻捡到。
她出于好奇,打开看了。
而后,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陷入久久的沉思。
她忽然把手里的数学题,撕个粉碎。
因为动静太大,还引发了图书馆其他人员的注目礼。
秦思蔻神色从容。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迅速将东西收拾起来。
然后径直去了考场。
并且多年来,难得主动给田教授发信息,让她来考场观摩她傍晚的颁奖典礼。
田教授自然是欣喜万分。
她准时出现在考场,怀里还抱着一捧灿烈开放的向日葵。
代表永恒的希望与光明。
后来,金灿灿的向日葵,被鲜血染红。
田教授尖叫着跪在地上,颤抖着捧起女儿的血肉。
她疯了一般,无助的向四周求助,希望大家救救她的女儿。
然而,所有人只是把她拉开,不让她再触碰女儿一下,人们拉着她不断后退。
再然后,一群医护人员和警员围上前去,遮挡住她女儿的尸身。
她昏死过去。
画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备案号:YXX16kR4jxiExLB8NUK1XO
编辑于 2023-02-09 14:5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还得叫姐夫
赞同 1
目录
评论
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奇迹小恐龙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