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珣吃醋
女配剧本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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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凌昭昭和李肃的事情,终于能短暂地画上一个句号了。
我不知道李燕珣到底是怎么上报这件事情的。
我只知道第二天,两辆低调的马车就率先驶回了京城。
李肃和徐轻语被分开安置了,李肃是镇南王府的人,他只是被带了回去,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徐轻语被带去了紫金卫的大牢。
我也是听李燕珣说过才知道,紫金卫居然还有大牢。
李燕珣给我解释:「紫金卫的大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环境挺好的,不过我们有一套特殊的问讯手段。」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联想了很多了,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因为和李燕珣已经订了婚的原因,所以我们两个在一起待着也没人说什么。
就是三皇子和我偶遇了一次,尽管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偶遇。
当时我陷入了一点小麻烦,我的马发了脾气,在树林里怎么也不愿意走。
李镇表现得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地温和。
他耐心地给我讲解了马不愿意走的原因,还帮我解决了问题。
甚至,他还送了我一只小兔子。
李镇笑得如沐春风,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
「我看那些女孩子们都喜欢小兔子,就也送你一只。」
我看着他手里白乎乎的小兔子,笑着摇摇头:「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算了,我养不活。」
李镇奇怪道:「不是有下人?还需要你亲手养?」
我顿了一下,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我只能让人接过来了小兔子。
我和李镇并肩走着,下人们都在后面跟着。
我偷偷观察,李镇的脸上似乎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容。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虽然没有缘分,但是未必不能做朋友。」
和一个皇子做朋友?我可没这么天真。
就算我对李镇不了解,也不代表我对这些最接近权力中心的皇子们不了解。
他怎么会和我交朋友?
再退一步讲,就算他没有别的心思,那也是麻烦。
「殿下抬举了。」
李镇突然站住:「凌昭昭,我听说了你很多故事。」
我一怔。
别当我没有,自知之明我多少还是有点的,我在外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我几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
李镇的声音有点低,也有点疑惑,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吧。
多想无益,再说下去可就不应该了。
我叫人把马牵过来,还拿了一副弓。
「殿下不如和我比一比,我要是输了就请你吃烤肉!」
说着,我就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镇。
李镇也笑了起来:「好!一言为定!」
我们两人骑着马率先跑了出去。
我当然没有抓到什么猎物,我那水平也就只能瞄准一下不动靶。
李镇倒是猎到了不少。
我们中间还遇到了李穆,这个五皇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眼睛里好像毒蛇一样,看起来阴森得很。
也不知道我这是倒霉还是走运,接连遇到两个皇子。
李燕珣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烤肉给李镇吃。
他也不意外,径直走过来,就着我的盘子夹了一块烤肉吃。
「味道不错啊!」李燕珣笑眯眯地夸奖我。
「那当然,我的独门烤肉秘诀。」
李镇跟着说道:「就连我问了昭昭,她都不告诉呢。」
李燕珣这才朝着李镇行了礼:「见过殿下。」
李镇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现场气氛有点不对劲。
然后我就看到,李燕珣从下属那里接过来一只笼子。
笼子里面是一只小兔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兔子。
傻子也知道李燕珣要做什么了。
果然,一向喜欢笑的李镇,脸上的笑也淡了。
李燕珣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把兔子送我:「路上抓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只能接过来。
李镇也没什么话说了,李燕珣倒是吃得挺开心。
烤肉宴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气氛里结束了。
李镇离开后,我连忙把李燕珣拉到了一边:「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喜欢兔子嘛。」李燕珣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
我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算了算了,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据说还敢顶撞皇帝,就知道让他收敛性子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紫玲跑了过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紫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气还没有喘匀:「三皇子送您的兔子跑了,那个笼子不知道怎么开了……」
笼子不知道怎么开了,还能怎么开,当然是有人打开了!
我没好气地去瞪李燕珣,他回给我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醋王啊!
我摆摆手:「没关系,把这只兔子送回去。」
「怎么还有一只……」紫玲看着兔子,呆呆地拿着离开了。
我狐疑地看着李燕珣:「你该不会不懂人情往来吧?」
我仔细想了想,紫金卫确实和别人没什么人情往来,别人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李燕珣不以为然:「我送的兔子,和别人送的,能一样吗?」
我连着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他计较,他是个臭屁家伙,自负得很。
但是我又忍不住有点开心。
李燕珣跟着我进了营帐,我们坐在茶桌边,我给他倒了茶。
「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李燕珣停顿了一下:「关于我兄长的事情,父亲的意思是等你回去再说,镇南王府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点点头,意料之内。
但是李燕珣递来的下一个消息,着实把我震惊得不轻。
「徐轻语……她流产了,孩子是兄长的。」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晦涩,想来是有些自责。
我们两个千算万算,也算不出这一点来啊!
「李肃知道了吗?」
「还没有告诉他。」
李燕珣接着说道:「徐轻语好像自己都不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兄长被禁足了,她和父亲见了一面,在给徐轻语求情。」
我还沉浸在徐轻语流产的消息里。
李燕珣看了我一眼:「你不用介意,兄长说以后不会再和徐轻语有任何瓜葛,求徐轻语一个平安,饶她一命。」
到现在我已经确定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剧情就像是被蝴蝶扇动了翅膀一样,已经完全改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他不知道,就别告诉他了吧。」
我的目的是让李肃为了凌昭昭悔恨一生,而不是为了徐轻语。
我不是圣母,我也没有资格替已经死去的人原谅谁。
或许将来他们见了面,还能分说清楚。
这个意外,就当做是意外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至于徐轻语那边……」
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看着上面袅袅而上的雾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让她离开这里,离京城远远的,生死自负。」
徐轻语的结局,就让她自己来写吧。
李燕珣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知道了,看不出来,昭昭这么心软。」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别弄乱我发型!」
他挑眉:「怕什么,弄乱了我给你梳。」
我手一顿,惊讶道:「你还会梳头?」
我瞄向他的手,这双手能挽弓,能使剑,力大无比,居然还会梳头?
「那有什么?我这几年查案什么没做过,还扮过仆妇,梳个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燕珣的脸上颇有一些得意。
我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我凑近他:「不然燕珣公子扮一个给我看看?」
李燕珣这才意识到我在揶揄他,他使了个巧劲就坐在了我身后:「好啊你,连堂堂的燕珣公子都敢打趣!
「我这就抓你进紫金卫的大牢好好地审一审……」
李燕珣的话还没说完,营帐的门帘就被人急匆匆地掀开了。
凌大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昭昭你没事吧?我刚回来就听说你……」
凌大人的话头猛地停住了,他脸上的焦急甚至还没有消散,就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正被身后的李燕珣捞在怀里,我们还在说着什么虎狼之词。
我甚至都感觉到了李燕珣身体的紧绷。
「你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凌大人喃喃自语道。
李燕珣迅速地站了起来,给凌大人倒了一杯茶。
凌大人接过去,沉默地喝了。
我有心解释:「爹爹,我们是在商量事情。」
「对,商量事情,事关隐秘,怕别人听到。」李燕珣煞有介事地补充着。
我也不由得扶额,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怎么更不对劲了。
喝了茶的凌大人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意味深远地看我一眼:
「你们聊完了,你去找我,我也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凌大人像来的时候一样,急匆匆地离开了。
那速度,像是身后什么在追他一样。
我无力地倒在了身后的靠垫上,然后就听到了李燕珣的笑声。
低沉的笑声显示自他的胸口而起,然后慢慢地散落到了他整个人。
李燕珣看起来开心极了。
我忍不住,悲愤地把另一个靠垫丢在了他身上:「你还好意思笑!」
李燕珣坐在我旁边,眼神明亮:
「凌大人喝了我的茶。」
「就因为这个?」
「昭昭,我很高兴。」
李燕珣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认真地打量着李燕珣。
这家伙也就活了不到二十年,前半段时间,他是锦衣玉食的镇南王府嫡子,风光无限,骄纵无限。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他这样成长下去,京城第一公子,还有李肃什么事?
后半段时间,他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去了边境参军,生死战场里出来的人血还未擦干净,回到京城后又进了紫金卫。
号称「鬼见愁」的紫金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紫金卫。
原本他的好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他,他从众人追捧变成了人人躲避。
但是他仍然执拗地寻找着那一丝真相,直到今天。
我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假,但我现在觉得,我并不是最苦的那一个。
我握住了李燕珣的手:
「李燕珣,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我从来没见过李燕珣笑得这么好看过。
云销雨霁一般。
以前的他像是游戏人间一样,现在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李燕珣用手钩出了我的荷包,然后把哨子拿了出来。
「这个哨子可以使唤我留在你身边的人,你有事情就找他们去办。」
我拿着哨子沉默不语:「这些人有多可信?是你的人还是紫金卫的人?」
我看向李燕珣,这个答案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是我的人。」
我放心地点了点头。
李燕珣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你让岳父大……你让凌大人等久了不好。」
我瞪他一眼,他笑眯眯地往门口走去:「口误,口误……」
「对了,昭昭。」李燕珣停在了门口,回头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差不多查清楚了那件事情,我不可能继承镇南王府。」
他笑着看我:「虽然说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悔。
「但是我要把选择权交给你。」
我忍不住,又把靠垫朝他丢了过去:「选个屁啊!我根本不稀罕什么世子!」
李燕珣接过了垫子:「那我们就说好了,凌昭昭,机会只有一次,以后我就不会再允许你后悔了。」
「你赶紧滚吧!」
李燕珣随即便闪身出了营帐。
我找来紫玲整理好妆容和衣服,就准备去见凌大人。
紫玲欲言又止的,我连忙伸手制止:「打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许问。」
紫玲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那兔子挺能吃的,我一会儿给小姐带过来。」
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凌大人那里走去。
刚出门不久,又碰到了探头探脑的赵芳怡。
「你和李燕珣吵架了?远远地就听到了你让他滚?」
我面无表情:「嘉源郡主,你这么八卦的吗?」
赵芳怡赶紧伸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她就远远地走开了,我似乎看到了几个女孩在那边等着她。
我叹了口气,可以想像,今天过后又会有什么八卦传出来。
不过总不会和以前一样,是什么毁人名声的负面消息。
李燕珣这家伙,真不知道什么是低调。
我和他在一起后,俨然就成了京城的八卦中心人物。
我在凌大人面前坐定。
凌大人好像心事很重,眉头一直蹙着没有展开。
我想了想,刚想解释一下他刚才看见的事情,他却先开口了:
「事情不宜拖了,等我们回去之后,就进宫面圣。」
我惊讶道:「发生什么事了?」
凌大人声音低沉:「陛下今天晕倒了,毒性加重了。
「皇后单独见了我,和我言明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皇后单独见了凌大人?再加上她还知道无相草的事情……
我心里一动:「难道当初那件事,皇后也是知情者?」
凌大人只点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
罢了,当初的事情太过久远,又是他们这一辈的事情,我还是不追问的好。
可是五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凌大人好像能猜中我在想什么一样:「五皇子的生母曾经是皇后的大丫鬟。」
我忍不住用手扶额,其实仔细一想,皇帝也挺有意思的。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他一个人。
凌大人又说道:「明天的庆祝仪式就一切从简了,我们天黑之前就能回到京城。」
他露出一个笑容:「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就正式和镇南王府过礼,不让你们两个太过心急。」
怎么又扯到我和李燕珣身上了?
我抬起头,认真说道:「我真的没有心急……」
事实证明,凌大人的脑洞真的很大。
而且凌大人显然没有在听我说什么:「不过你们两个还是避着点人,不要太显眼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
这还解释啥呀,再解释的话,凌大人一定会以为我是害羞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保持沉默,免得越描越黑。
但是当我走出凌大人的营帐,被秋风这么一吹,才稍微有了点真实感。
几个月前我还在为了来到这个世界迷茫无措,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缘分。
真的要和李燕珣订婚了吗?
果然像凌大人说的那样,庆祝仪式简单举行了。
皇帝出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了,我有了凌大人的提醒,能看出来他状态很差,脸色也隐隐发黑。
皇后的样子也有点憔悴,但还是努力维持好中宫的仪态。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一路回去的时候,李燕珣告诉了我事情最新的进展。
「天一黑,徐轻语就会被送走。如果你不想再看见兄长,他会被囚禁在别院里。」
李燕珣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沉默了片刻。
这感觉非常地不真实,好像我最大的困境已经迎刃而解了。
「徐轻语还在城外吧?」
「还没走。」
「一会儿我们偷偷过去,我要见她一面。」
李燕珣应了一声。
天色将黑的时候,我们接近了城门,在一溜长长的队伍里,我和李燕珣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不远处有一辆戒备森严的马车。
今天过后,她会被远远地送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了此余生。
这就是我为徐轻语选好的结局。
我看了李燕珣一眼,他会意地把周围遵守着的人都调走了。
我蹬上了马车,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徐轻语一身粗布衣服,手被绑了起来,衣饰狼狈,低着头悄然无语,神情也十分颓废。
看起来没有一点我初见她时候,那小家碧玉,眼中有光的样子。
这样的失败,或者说输给我,好像让她整个人备受打击。
是啊,如果不是我因缘巧合穿到了这本书里,凌昭昭估计早就成了他们的玩物,可以随意拿捏她,定她生死的那种。
可是事情没有如果,这一世就是这么发生了,也不会再改变。
我坐在了徐轻语的对面,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才低声说道:「凌昭昭,你很得意吧?
「你识破了我的算计,你把我踩在了脚下,现在,我更是落到了你手里。」
我叹了口气:「不,你说错了,我没什么得意的。」
我本来就和徐轻语没什么仇,一切都是因为我来到了凌昭昭的身体里。
拿人钱财都要和人消灾,就别说我占据了凌昭昭的身体。
如果只说我,我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徐轻语听到我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
「原来你竟然对我这么不屑?」
我定定地看着她:「你本来会有一个安稳的人生的,如果你知足的话。」
徐轻语先是小声笑了起来,随后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人和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凭什么你就是郡主,我就是小官的女儿?凭什么别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们这些天之骄女的身上?不分给我一丝半点?
「我不服,我也不甘心,我的命运必须要自己来掌握。
「我的身份既然得不到这些,我就要自己来争自己来抢。」
我摇了摇头,徐轻语的话听起来是挺励志的,但是她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是,你是可以去争去抢,但是不应该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徐轻语仰着头,一脸的倔强骄傲:「我不在乎,不如我的人,活该给我当垫脚石。
「凌昭昭,你那么幸福,你也不能一直幸福下去!」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起身,准备下去。
旁边传来了徐轻语的身影。
徐轻语脸上流露出一种快意的报复: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我了吗?你以为你真的万无一失了?」
我的脚步一顿。
「我告诉你凌昭昭!李燕珣根本就不是镇南王的儿子!他不可能成为世子,更不会继承镇南王府!」
这下我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我转过身来,微微挑眉:「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徐轻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毒:「你们等着吧,这事情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会好好活着,我会看你和李燕珣是怎么希望尽灭,怎么从云端跌下来,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徐轻语,并没有说话,她自己停住了话头。
徐轻语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怎么也不害怕?」
我轻声道:「那是因为,我也早就知道了。
「而且,就算李燕珣成为不了世子,我也是货真价实的郡主,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你想太多了。」
徐轻语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难道你是真的喜欢李燕珣?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不成我也是为了世子妃之位?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没了和徐轻语谈话的兴趣。
我下了马车,里面传来了她的碎碎念:「不会的,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不会的……」
我快步离开了这里,李燕珣很快出现在我面前。
夜晚的风很冷,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向前方,满城烟火气息昏黄灯光,近在我们眼前。
我停住了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燕珣。
李燕珣摸了摸鼻子:「怎么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我故意叹了口气:「连徐轻语都知道你成不了世子了,李燕珣,你总得赔我吧?」
李燕珣一愣,随即笑道:「赔赔赔,你说要什么就什么。」
他态度这么好,答应得这么爽快,我反而不好打趣他了,让他趁着夜色快点送我回去。
第二天我和凌大人还有要事呢。
我没注意到,在我进门之后,李燕珣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叫来了一个下属:「给我查清楚,徐轻语都知道什么,她怎么知道的?」
「是!」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凌昭昭就站在我面前,朝着我盈盈一拜。
说实话,看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做这个动作,其实还是有点惊悚的。
但我也知道凌昭昭的来意。
我替她报了仇,她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执念和遗憾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这个世界就属于你了,这个身体就是你的身体。」
说完,凌昭昭又朝我拜了一下。
我久违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或者说是到了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然后她就渐渐远去,就在我以为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悠远的叹息:
「凌昭昭,你要小心,或许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这凌昭昭!走就走,还搞什么预言啊!
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吗!
窗外的天还没亮,我也没了睡意,索性捋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又想了一下明天在御前该怎么说。
我惊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熟悉凌昭昭的生活方式,也很熟悉这个时代了。
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也已经由一个局外人成为了局中人。
这么消磨着时间,很快天也亮了,凌大人的小厮叫我准备好出发。
紫玲给我梳了一套正式的发型,穿上了比较正式的衣服。
我和凌大人拿着玉盒子,朝皇宫进发。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皇宫。
我本来是做好了准备,和凌大人一起为陈年旧事负责的。
但是没想到,皇宫里面已经先我们一步乱了起来。
皇后亲自出来迎接我们,直言皇帝围猎回来后就撑不住,已经昏迷了。
无相草正好解了皇后的燃眉之急,她甚至来不及和我们说什么,就匆匆进了皇帝寝宫。
我和凌大人就等在外面,看着太医和宫人们如水一般地来来回回。
皇帝病重是大事,在这个朝代,似乎远在天边,又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爹爹,会有事吗?」
我心里沉了下去,似乎这样的场面,让每个人都无比焦急。
我也不例外。
凌大人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短暂地露出了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
这还是我在凌大人嘴里第一次听这种话。
我不愿意去探究他,镇南王和皇帝三个人当年的事情,只是很明显,最后闹了什么不愉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腿都要站麻了的时候,皇后出来了。
她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叫我们进去。
「他醒了,想要见见你们。」
皇后说完,还朝凌大人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我们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正好和我们错身而过。
大殿里还残留着苦涩的中药味,我们慢慢靠近了龙床。
皇帝正半靠在床头,望着手里的一个玉佩出神。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明显已经没有了那种灰败之相,看起来还是颇为英俊的。
我和凌大人行礼,才让他从某种回忆里回过神来。
「你终究还是带着无相草来了。」皇帝叹了口气,微微笑了笑。
凌大人没有说话,他也不介意,反而把目光转向了我。
「昭昭这么大了,今天才能仔细看看。」
他朝我伸了伸手:「你过来。」
凌大人朝我微微点头,我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真奇怪,现在的皇帝像个邻家长辈一样。
说亲近,这些年也没多亲近;说不亲近,看凌大人的表情明显也不是那么回事。
皇帝拉住了我的手,仔细打量我一遍:
「昭昭,你愿意当皇后吗?」
我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然后后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陛下,我不愿意!」
皇帝自顾自地说着:「立太子的诏书已经下了,我把你许配给镇儿,你就是太子妃,等他登基,你就是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真的不愿意吗?」
好家伙,这句话里面信息量也太大了。
想都不用想,也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了,我立刻跪下,坚定道:「陛下,我真的不愿意。」
「是因为李燕珣?据朕所知,你们还未过聘,就算反悔,有朕担着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都被震惊得麻木了。
不是说你和镇南王还有凌大人,三个人是异性兄弟,情同手足吗?
你这拼命挖墙脚的样子,可着实让我有些迷惑。
「陛下,我所愿并非地位,而是良人。」
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怀念:「你和她还真是一个脾气。
「你先去侧间喝喝茶,我和你父亲有话要说。」
就问了我这么几个问题就结束了?
我本来以为今晚会是个很艰难的晚上。
看来重头戏还在凌大人那里,他们还有许多故事要叙旧。
我偷偷看他,他背脊挺得非常直,并没有什么担心的样子。
我这才告退。
看我刚到了侧间,就看到窗边有个人背手站着。
他缓缓回头,温润如玉的一张脸。
是三皇子李镇。
惊讶之余,我下意识地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李镇的笑脸,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
这可是刚刚被立为太子的李镇,我居然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皇后不解决了这件大事,又怎么会放心离开?
我刚想请罪,就被他一把扶住了胳膊:「不必这么多礼。」
他牵着我的手,顺势把我引到了桌案旁边:「来尝尝我泡的茶吧。」
我坐下,看着李镇神情优雅地给我泡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陛下没事吧?」
或许是我之前电视剧小说什么的看多了?
我怎么感觉他现在的样子,像是回光返照,交代后事,了却前尘什么的。
李镇看向我,也可能是我的目光过于直白了,他轻笑了一声:
「服用了无相草,父皇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毒性也解了大半,只需要后续辅助治疗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还得多谢你和凌大人。」
我点点头,安心地坐了下来。
奇怪的是,李镇这个太子过于好相处了,从来不给我压迫感。
他把茶递给我:「我是凌大人的学生,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接过茶来慢慢品,其实也品不出什么,但总比干坐着强。
李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和凌大人有师生之谊,我却几乎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你。
「其实我对你的了解,都是从外面风闻而来的。」
我有点好奇:「殿下都听说我什么了?」
李镇看着我:「我听说你顽劣,荒于学业,长久地纠缠于李肃,品行也不好。」
我:「……」
好家伙,你这风闻了不少啊,还都是我的负面消息!
「所以说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
我瞥他一眼,那真是太不巧了,我不认识你。
好像和我说这些很有趣似的,李镇的嘴角微微勾起:「可是我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我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茶很快就喝完了。
李镇及时地给我续了茶,还叮嘱我慢慢喝。
「你别担心,我们就是当朋友一样聊一聊。」
我的手一顿,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既然李镇都这么说了,那我干脆就听听他的想法,毕竟最了解敌人的还得是敌人。
我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斟酌地问道:「殿下,您对五皇子是怎么看的?」
李镇微微眯了眯眼,快得像是我的错觉一样:
「老五啊,一个可怜孩子。」
我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李镇居然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从太子嘴里我得知了李穆的身世。
他母亲的确是皇后身边的大丫鬟,他的出生就是一次意外醉酒后的产物。
他出身不好,本来他和那个位置不可能有一点关系的,但是他突然起了争夺之心。
我知道他要无相草,其实是为了用最低的成本威胁皇帝。
也可能,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关于当年的事情。
可是李穆怎么也想不到,我和凌大人并没有那么看重无相草,会把它直接献给皇帝。
太子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他不会知道今晚宫里发生了什么。」
这算是对我和凌大人「识时务」的奖励了吧。
难免李穆得知真相后,会对我们起报复之心。
「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李镇难得地收起了笑容,「李穆这人心胸狭隘,报复心强,他将来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报复,就算李燕珣在,到时候你和凌大人也恐怕防不胜防。
「三日后,父皇就会在朝堂上公布册立太子的诏书。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
李镇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李穆那样的人,争夺太子之位不成,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一个头两个大。
回想过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卷入这一场风波来的。
只能说世事无常,那颗无相草竟然成了夺嫡的关键所在。
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偶然间抬了个头,就看到李镇似乎一直在看我。
他的目光悠远宁静,又格外地柔和,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一怔,好像是我的错觉,这目光不太对劲。
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凌大人走了过来。
不知怎么,我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我连忙走过去拉着凌大人:「谈完了?陛下可有说什么?」
凌大人揉了揉我的脑袋,忽然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宠溺凌昭昭的凌大人:
「都谈好了,没什么事。」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又大,此刻我看到凌大人安然无恙地出来,才终于安下心来。
那颗无相草,我们都知道他的来历,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是欺君重罪,皇帝只要有心,就可以治凌大人。
但是凌大人还是把无相草给他送来了,似乎皇帝也早就知道了一样。
我想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不过好歹也算是个好的结果。
凌大人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我们先告辞了。」
李镇赶忙扶起凌大人:「老师,言重了。」
折腾了这么一晚上,这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我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