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的那天晚上,何肖和别的女人去酒店开房。
被我抓到以后,何肖大方承认:「在重要的日子去见她,她会更开心。」
然后,他为了保护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女人,把我推向疾驰而来的货车。
再度睁眼,我回到何肖向我求婚的那一天。
看见他的脸,我反手拿起旁边的垃圾桶扣在他的头上,扭头就走!
1
何肖把我推向货车的时候,像是被放了慢动作的镜头。
他眼中的惊慌失措一闪而过。
但不是因为担心我的死活,而是怕自己不小心失手杀害妻子的一幕被人看见。
下一秒,我的身体飞出去几米,狠狠摔在地上,浑身剧痛。
何肖赶忙哭喊:「你杀了我老婆!」
明明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可我已经没办法再站起来指责他了。
因为我很快就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就连意识都在慢慢抽离。
缓慢流淌的血糊住了我的双眼,我艰难地扭动脖子,望向不远处那对狗男女。
何肖拍着陈霜的肩,让她先走:「这附近是监控死角,拍不到你的,只要我咬死江禾是被车撞死的,她家里就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情。」
我的魂魄飘荡在半空中,看着何肖向我走来,装模作样地伏在我身上落泪,心中翻涌起一阵恶心。
结婚纪念日成了我的忌日。
为什么过去那个视我如命的人变了?
慢慢的,我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似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再度睁开双眼,我看到何肖满脸通红的站在我面前。
他怀里抱着一大簇炽烈的红玫瑰,在众目睽睽之下,目光坚定地向我单膝下跪。
一看到他,我就生理性想吐。
下意识地反手甩了何肖一耳光,周遭的嘈杂戛然而止,何肖当即被我打懵了。
而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我盯着何肖:「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何肖愣了愣。
「2023 年 5 月 1 号……」
劳动节,也是何肖向我求婚的日子。
当年我兴奋不已,立马拉着何肖回家,没提前通知爸妈,拿着户口本就去和他领了证。
从此以后每年劳动节,都是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
但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我点点头:「好,我们分手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何肖反应过来,拽住我的手不放。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曾经和我相伴了五年之久的钻戒。
何肖的眼底里充满了害怕失去我的不安和无助,我转过头凝视他熟悉的脸庞,心里某处塌陷了一小块,苦涩而又疼痛。
「为什么?那我怎么办?江禾,我不能没有你。」
他大声冲我喊道:「江禾,我此生非你不娶!」
我扯了扯嘴角。
余光瞥向周围,我发现陈霜就站在人群之中,紧张地啃着大拇指,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地上的何肖。
原来在我和何肖感情最浓烈最甜蜜的时候,她也一直在,
登时,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怒气充斥在我胸膛之中,无处发泄。
我趁何肖又要开口的时候,反手抓起旁边的垃圾桶扣在他头上。
「当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2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站在何肖面前,孤身一人与他们对峙。
就在我的手要落在陈霜身上的时候,何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我,而这时候,一辆货车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我一下被那真实的疼痛惊醒了,睁开眼才发现,我在公寓的沙发上睡着了。
拿起手机确认了今天的日期,然后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我真的重生了。
在被我最信任最依赖的老公推到大货车的车轮之下后,我又回到了五年前。
大学还没毕业,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这个时候,何肖天天还和我腻在一起,我们是学校里有名的神仙眷侣,而陈霜还只是一个爱慕何肖的学妹。
在我们交往之前,她就一直死缠烂打着何肖。
何肖拒绝了无数次,她还坚持天天送早点帮跑腿,打篮球去递矿泉水,可惜何肖对我一见钟情。
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当着我的面删除了通讯录里所有非必要不联系的女生,包括陈霜。
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插足我们,并将我在何肖心中的地位取而代之。
更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那个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跑几十公里外、排队三个小时,只为了给我买一块限量草莓蛋糕的少年,会在我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当天,置我于死地。
一想到这,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心中被愤怒和恨意占据。
就在这时,何肖推门进来,我才想起来,他向我求婚之前,我们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
何肖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脸上巴掌印犹在,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和中药味,似乎还夹杂着香水的味道。
——谁给他的脸上涂过药了?我没来得及细想。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江禾,我改,我都改,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直勾勾地望着何肖,看着他年轻温和的脸庞,一言不发。
心里想得却是:渣男该死!
可是话还没说完,何肖像座山一样轰然倒在我面前。
吓得我赶紧踹了他两脚,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没一会儿,何肖躺在地上发出了沉沉的鼾声。
见他此时此刻全然放松警惕,手无缚鸡之力,我看向桌面上的水果刀。
刹那间心念微动,恨意滋长,但是很快恢复了理智,我咬牙克制住那冲动的想法了。
为他以身犯法,不值得。
不想再看到何肖如今让我恶心的面庞,我刚想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口袋震了震。
我步伐一滞,俯下身拿起他的手机,输入我的生日解开锁屏。
手机里发来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通过好友验证,第二条……
「别难过了,你还有我。」
这是陈霜的小号。
头像是她的自拍,45°的拍照角度,透露出她白皙浑圆的春光。
我沉默一瞬,随即给她发去定位和房间号,然后删除信息,但刚准备走,我又折返回卧室。
将抽屉里的润滑液全部倒掉,装进了胶水,放在客厅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我马上离开家里,临走还不忘给门留一条缝。
只为了让苍蝇进去。
3
离开家,我马上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酒店。
连澡都没洗,我一觉睡到第二天,醒来一看手机,主页全都被同城新闻刷屏了。
「女子与男友同房时误将胶水当做润滑液,导致二人无法分离……」
看完内容,我一愣。
然后难以抑制地捧腹大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我眼眶里大包的泪珠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哪有什么酒后乱性,只不过是半推半就罢了!
当年深陷爱河,为了结婚,我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还每天和何肖腻在一起,导致大四绩点平平,差点挂科延毕。
好在我家境殷实,不需要依靠学历站稳脚跟,我爸妈知道我已经和何肖领证以后,就放弃了反对,给我和何肖在本地全款买了一套房子。
何肖参加工作,我就在家当起了无业游民。
尽管我和何肖没有孩子,但那种逐渐与社会脱轨的内耗感还是侵蚀了我。
我记得在我选择毕业以后,陈霜顶替了我的机会。
不仅成功保研,毕业后还得到了知名外企的 offer,但是她没有选择大厂,而是去当了何肖的同事,为此我还跟何肖吵过好几架。
他亲口保证这辈子不可能爱上别人,更不可能跟他看不上的陈霜在一起。
可陈霜再次出现,不正是何肖最喜欢的高知女性形象吗?
我紧咬下唇,想起放弃保研时导师遗憾的神色,摊牌结婚时父母失望的表情,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毁前途,掏心掏肺,换来的下场却是背叛!
我甚至不敢去想把我当做眼珠子疼爱的爸妈,要是知道了我的死讯,该有多难过!
我抱住不断颤抖的自己,不断急促呼吸着。
像是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我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提醒我注意身体,也别忘记学业,我激动得在手机前连连点头,回了一个好字。
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那我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上午没课,下午我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学校,刚进校门,我直奔导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是我的专业课讲师,也是我们学校研究生导师,大一大二我名列前茅,她一直希望我能够成为她门下的学生。
可惜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李老师看到是我,先拿起了桌上的名册。
她目光严肃:「江禾,你来得正好,我刚要找你,你这个月旷课那么多次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名字后面的一格格空白,顿时红了脸。
「我知道你跟何肖感情好,但是爱情不能变成你人生的全部,你以前这么优秀,甘心为了男人断送前途,去做一个围绕着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可能毕不了业。」
上辈子李老师也和我说了同样的话。
但我犹豫过后,还是告诉她自己放弃保研的机会,如今看到她关切的眼神,我不禁鼻子发酸。
「老师对不起,我这段时间被冲昏头了,什么都没做好,您给我一段时间,我保证变回以前那个聪明的学生!」
李老师微微怔然,随后笑容中透露出欣慰:「只要醒悟,就都不算迟。」
从办公室出来,我径自向教室去。
路上还遇见了退寝前的舍友,上一世我搬出去和何肖同居以后,就跟她们没了联系,害得我婚后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我主动走上前打招呼,她们又惊又喜地挎住我的胳膊:「感觉你好久没来学校了,还以为你忘记姐妹几个了。」
「怎么会,我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我心虚了几秒,「下课请你们吃饭,庆祝单身。」
「你分手了?!」她们惊呼。
「你舍得放下他?」
放不下,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何肖被他的兄弟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迎面走来。
拔得这么快?
何肖拽住我的手:「江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4
「我怎么对你了?」
「你害得我那个……那个差点就……」当着外人面前,何肖说不出口,他最要面子。
结果他兄弟不懂眼色,还敢振振有词的指责我。
「你怎么能在润滑液里面加胶水呢?你知道何肖在医院处理的时候有多痛苦吗?差点就拔不出来了!」
「你就不为自己后半生的幸福考虑吗?」
「他就是犯了个错误,你这么报复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心眼也忒小了!」
旁边的舍友瞪大了眼睛,视线不自觉地往何肖下身瞟去。
我简直想笑:「我怎么知道他会跟其他女人上床?」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我那天喝醉了,才会不小心把她当成你的!」
「醉没醉你自己心里清楚,什么年代了,还用酒后乱性当借口。」我一把推开何肖往前走,「敢做不敢认,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何肖一着急,为了跟陈霜撇清关系口不择言:「要不是陈霜主动勾引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丑女一个,她连你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我冷笑一声,懒得理他。
「关我什么事。」
「江禾,我发誓,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跟陈霜好!要是我心里还有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那我就出门被车撞死!」
听到被车撞死,我心里咯噔一下,濒死的感受仍然让我头皮发麻。
男人发的誓还不如狗叫,我懒得听他废话,抬腿就走。
结果没走两步,我抬眼看到了不远处脸色青黑的陈霜,她显然听到了何肖发的毒誓。
陈霜和我四目相对,眼神怨毒。
我则泰然自若地上下打量起她,陈霜上学的时候确实不太打扮自己,戴着黑框眼镜,还顶着个锅盖头,远没有后来的光鲜亮丽。
算不上丑,就是不太起眼,可我没兴趣雌竞。
说到底,是何肖管不住自己,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我勾了勾嘴角,一字一句:「那你就去死吧。」
说话时,我忍不住咬紧牙关,充满恨意的声音像是被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何肖从未见过我心死决绝的一面,他吓了一跳,不敢再拦我,我把他撞开,和陈霜擦肩而过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留下一句。
「脏东西,送给你了。」
她猛地抬头,从厚重的眼镜框里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不禁想到上辈子很多次她都是只能在角落注视着我和何肖,再到后来,她被何肖护在身后,冲我露出了得意又解气的表情。
男人就是下贱,得到了的不珍惜,没到手的才最好。
陈霜这么想要跟何肖在一起,惦记了十年也要贴上去做小三,那我就成全她。
看何肖会对我有多念念不忘!
果然,我还没走远,陈霜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何肖的衣袖,结果被他掀翻在地。
何肖崩溃地朝她大吼:「谁允许你碰我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真他妈让我恶心,想吐!」
他这么说着,我仍然不觉得解气,因为何肖现在的愤怒,远不及我当初发现他在周年纪念日去找陈霜的万分之一!
那怨恨深入骨髓,只会因为他频繁出现在我面前而递增。
重生以后,看着更年轻青涩的何肖,想到这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都只会和他推开我时的面目可憎产生巨大的反差,让我更痛苦。
我浑身颤抖起来,舍友急忙扶住我:「江禾你还好吧?」
「为了这种人渣伤心,不值得。」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何肖配不上你,一个阻止你进步的人能好到哪去,你太傻了,班上好多人都说他其实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凤凰男,你没认识他之前,他在追求者里选妃,就是想找一个本地独生子女,好吃人家绝户,还好你们分手了!」
闻言,我苦笑了一下。
因为以前舍友也这样劝过我,我偏不信,所以跟她们绝交了。
我这才发觉过来上一世的我有多傻,付出了一切,还被人撬墙角。
「你看何肖那身行头,哪件都是你买的,大一刚开学那会,他就只有一张脸能看,哪能这么人模狗样,真是便宜他了!」
何肖出身确实不好,我当初就是图他学习成绩优秀,有上进心,没想到反而耽误了自己。
我回头望了一眼,何肖早已怒气冲冲地往教学楼外走。
而刚刚还趴在地上的陈霜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
两个人又在门外纠缠在一起,我听到陈霜嗓门尖锐地冲何肖喊道。
「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你要是敢不负责,我就去找你导员,去找校长,让他们给我一个公道!」
何肖脸色难看得很,我嗤笑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5
不出一个星期,何肖和陈霜果然在一起了。
彼时我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恶补之前落下的专业课知识,身旁的舍友突然捂着嘴,戳了戳我。
「你看陈霜的朋友圈,她居然还敢官宣,真不要脸!」
「她还说什么……对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在一起,我真的是要吐了。」
我扫了眼,评论区里祝福的人寥寥无几,一排排全都是问号。
不奇怪,我跟陈霜是同学,共同好友没有一百个也有九十个,而在学校,几乎没人不知道我和何肖的情侣关系。
图片上陈霜和何肖站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着银河的距离,何肖面露厌恶。
我拿起手机,点进何肖的朋友圈,发现我们过去的合照还有情侣日常还能看到,他竟然一条都没删。
最上面的内容还在庆祝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照片里何肖笑眼弯弯地看着我的样子,与和陈霜发出去的那张相当割裂。
有好几个共同好友来问情况,我统一回复:「已分手,具体原因可以去看 818 黄金眼置顶新闻,谢谢大家的关心。」
要是换在过去,我肯定羞于启齿自己男朋友出轨,但是重活一世,我可不会再替何肖找补。
该觉得丢人的是他。
我反手晒出自己在图书馆看书的自拍,表示自己没事,结果刚放下手机,就看到何肖拿着大包小包直勾勾地向我走来。
他看起来似乎瘦了,眼底下一片青黑,嘴边还隐隐冒出胡茬。
何肖一过来就跪在我的脚边:「江禾,我真的知道错了。」
「有错我可以改,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又加上当时喝醉了,才误以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才……我一定会改的,我给你写保证书,我可以保证自己以后绝不再犯!」
图书馆安静,何肖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厚着脸皮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外拿。
我喜欢的德国巧克力、手工切片面包、盒子蛋糕还有奶茶摆了一桌。
全都是我提过想要吃的,但是散布在城市各个角落,很远,很贵,想要购买很不方便。
何肖是想向我证明,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我并不意外,以为从前他就是这么细心、体贴,事事以我为重,知道记录我的生理期给我买红枣和玫瑰露,而不是让我多喝热水,明白我恐惧生孩子的心理,甘愿退一步说服他爸妈,和我一起过丁克生活。
他足够好,好到婚后第一年就哄得我目光挑剔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他们小公主的爸妈心服口服。
我想起他骗我加班的那天,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平时我不舒服他都会留在家里陪我。
原来从这一步开始就变了,我却没有察觉。
「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如果未来跟我相濡以沫的人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未来。」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注视着他,嘴巴张了张,说不出难听的话。
喉咙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网上说的都是真的,爱和不爱都这么明显。
直到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反应过来,偏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弹窗。
陈霜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江禾,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你的自拍,你好憔悴哦。」
「都没以前漂亮了,是不是没化妆呀?」
「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你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真的不太好看,我把你当朋友才这么说的~」
「你别太难过,分手而已,过段时间就能走出来了!」
哦,我把何肖当成我的骄傲,当成我重要的一部分。
可他不就是用这么个恶心玩意儿,来打我脸的吗?
我如梦初醒,慢慢勾起嘴角。
转过头看着何肖,我问:「何肖,我今天好看吗?」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忙点头。
「好看,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我点点头,松开拇指,将语音发送出去,我回复陈霜。
「是吗?可是你男朋友说好看。」
将显示正在输入的陈霜拉黑,我用桌上的书拍了拍何肖的脸。
轻呵:「滚,这辈子不可能了。」
看着何肖苍白的脸,我心中无比快意。
「因为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恶心的东西。」
6
本来以为拉黑陈霜何肖,我能暂时清净一阵子。
没想到第二天我和何肖在图书馆的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照片里我用书轻扇何肖的瞬间,定格时,看起来像是我在调戏他。
陈霜指名道姓地说我抢男朋友,她就像是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撕不干净,令人恶心。
我不在意谣言,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但也抵御不住陈霜不断和不知情的人哭诉我脾气不好甩了何肖,知道他有女朋友以后,又不要脸的回头勾引他。
陈霜表现得像个痴情的女孩,她微博整整三年的内容就是她爱何肖的证据。
眼看着有几个营销号将这件事转载出去,网上舆论渐渐发酵,我提前将何肖和陈霜的新闻,还有朋友安慰我渣男不值得伤心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到微博。
本来我还想放一点和何肖恋爱五周年的证据,证明那不仅是他的五年,更是我的五年。
可一点开何肖的朋友圈,我发现他开启了三天可见,朋友圈一片空白。
我愣了几秒,算了,反正这辈子也不打算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江禾,别看网上这些东西了,我们都知道你对何肖有多好。」
「是啊,咱们吃完快点去上课吧,今天是系主任的课,我怕晚一会儿就没座了。」
没有任何的食欲,我站起来,准备跟舍友一起去上课,刚转过身,后脑勺倏忽传来一阵疼痛,像是有人用硬壳的东西砸我。
舍友发出尖叫,连忙帮我捂住头,我回头一看,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对我怒目而视。
地上还倒着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
众目睽睽下,女生发出凄厉的尖叫:「抢别人男朋友,你要不要脸!」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还没说话,陈霜就从后面过来拉住了她。
「算了,她家里有钱,我得罪不起她……」
这话说的像是在拱火,那个女生听完,明显更暴躁了。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有钱就能抢别人对象?你别拦着我,你怕她,我可不怕!」
她冲上来就想扇我,好在我不是孤身一人,三个舍友在旁边架住,但女生力气大得出奇,竟屡屡挣脱。
我刚想打电话报警,手机就被她一把拽走,在地上摔成粉碎。
随后我就被人扯着头发按倒在地,头顶剧痛的同时,我看到从二楼台阶走下来的何肖。
他明显看到我了,和我对视了一秒,下意识想朝我走来,经过陈霜身边被拉住,何肖顿在原地,哪怕我用求助的目光望着他,他也只是别开脸不看我。
我心底那腾升的仅存的希望瞬间荡漾无存,他在我心里最后一点好,彻底破灭。
「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小三就该去死!」
我越挣扎,女生就越疯魔,她从地上被打翻的餐盘中摸起一根筷子,抬起手恶狠狠地想往我眼眶里扎来。
在木头尖靠近我眼珠的时候,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像只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我要死了。
可是不行!重活一世,我还没看着何肖陈霜这对狗男女遭报应!
凭着满腔的怨恨,我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女生掀翻在地。
舍友见状,踢开了她手中的筷子,用力把她按住,随后几个来帮忙的学生一起上去压制住了她。
我借其他人的手机报了警,然后才看向直挺挺站在一旁的何肖。
他惊慌失措地望着我:「江禾你……」
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问:「你明知道陈霜一直在网上抹黑我,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替我澄清?为什么不上来帮我拉住这个疯子?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到底谁是第三者,如果我在抢男人,那我跟你过去的五年都是空气吗?」
「别忘了你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复合的。」
何肖目光复杂,他紧咬下唇,半晌,才满脸难堪地小声吐出一句话。
「陈霜她……她说她怀孕了,我不能不负责。」
「你不是说没做过吗?那你俩还真是如胶似漆,连胶水都阻止不了你。」
紧紧搂住何肖手臂的陈霜抢先一步开了口:「那次确实没成,但是后来,一次就中了!」
陈霜说这话时,看着我的双眼中满是骄傲,浑不像一个能考上 985 大学后还保研了的学生。
我怒极反笑,随后逐渐平静下来。
等到警察来询问谁是报案人,我才举起手,然后指向陈霜。
「我不仅要报警故意杀人未遂,还要告有人挑唆行凶!」
「就是她!」
7
陈霜没几个朋友,大多都是同专业同学,我都认识。
而且学校安保措施严格,外校学生没法随意进出,需要查看学生证,除非有本校学生接引。
刚一进食堂,我就注意到陈霜和这个女生坐在一起悄悄地打量着我,她俩目光不善,当即就让我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事后一经调查,这个女生确实不是本校的人,而是陈霜在网上发帖控诉我的时候,认识的「同是天涯沦落人」。
更恐怖的是,这个女生在男朋友出轨以后就疯疯癫癫,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状况时好时坏,陈霜明知道她的情况,还一直在网上给她灌输「第三者都该死」的思想,然后带着她找到了我。
警察给我播放了一小段监控录像,视频中陈霜目光仿佛淬了毒。
「杀了她又怎么样,反正你只要说自己精神有问题就行了,谁也拿你没办法!」
我听完背后发冷,没想到死过一次,还有人想害死我。
当警察问我是否要起诉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最后陈霜被学校开除,以「间接正犯」的罪名被关在拘留所里等待我的起诉定罪。
因为她挑唆的对象是精神病患者,不具备能够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所以陈霜的行为属于将他人当做自己犯罪的工具,以间接正犯判刑。
陈霜退学坐上警车的第一个星期,我花钱请了几个营销号澄清了陈霜当初在网上的造谣,将杀人未遂的前因后果以及我和何肖分手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至此那些风言风语终于算是平息了下来,甚至还引发了「三喊捉三」的讨论浪潮。
这次位置倒转,因为陈霜的事受到牵连,何肖这个学期好几门专业课挂科,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听训。
何肖的辅导员是名离婚的单亲妈妈,最痛恨渣男,曾经还祝福过我们,彼时正在用失望的目光打量他。
第二天,何肖跪在宿舍楼下求我。
这次不再是为了和我复合,也不是为了陈霜,而是为了陈霜肚子里的孩子。
他求我撤诉。
「她才二十岁,还怀着我的孩子,江禾,你不能这么狠心……这么狠心的把她们关起来。」
我面无表情:「又不是我的孩子。」
「她也只不过是……」何肖为陈霜辩驳,「一时糊涂了,才跟那个神经病说了几句而已,谁知道那个人会当真?」
何肖这幅模样,确实有当时维护陈霜而推开我的风范。
一样令人憎恶!
我咬着牙开口:「她的一句话,那个女的差点把筷子捅进我的脑子里了,她怎么不捅你啊,反正你脑子里都他妈是水!」
「陈霜怀着孩子,所以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想杀就杀,对吗?!」
何肖被我说得满脸通红,嘴角抽动着,一脸落寞,说不出话。
我想起上辈子,在他的手机购物车里看到过进口婴儿奶粉和全套母婴产品,曾经问过何肖是不是想要个孩子,他目光躲闪,笑着把我搂在怀里这辈子只想要我一个宝宝,那些东西是为同事买的。
时隔许久,我才反应过来,那个同事是不是应该称呼她——陈霜。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紧致的小腹,突然出声:「何肖,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一直想要一个像我也像你的孩子。」
我转身回到寝室。
没忍住,还是颤抖着肩膀伏在桌上哭了出来。
孩子,难道我真的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不是我不想生,而是我不能!
8
在清净的这段时间,我顺利凑齐了绩点学分,在老师的帮助下获得了保研名额。
下午我决定带着几个舍友一起出去庆祝。
在聚餐上,却突然听说了一个令人十分不愉快的消息:「听说陈霜因为怀孕,所以被取保候审了,孕妇本身也不能在判刑之前被羁押……她这个样子,恐怕判不了多久,真是便宜她了。」
「就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作什么妖,江禾惹上这种人,正是恐怖!」
几度面临死亡近在咫尺,起因都是出自同一人,说不后怕是假的。
我正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手机震了震,网易云音乐里突然弹出一条私信,那个账号 ID 让我瞬间心脏漏跳了半拍。
正是上辈子陈霜给我炫耀她和何肖床照的账号。
照片里有一个女人的背影,我一眼就看出来是李老师,陈霜用手在背后指着她。
「现在来教学楼楼顶,不然你明天可能就见不到你的恩师了。」
我手一抖,手机摔到了桌子下。
天台的门常年上锁,但是锁头已经生锈,轻轻一用力就能被拽开。
陈霜就站在门边等我,我刚一进去就被她用刀抵着腰,一把拽了进去,她将我扯到天台边,双眼赤红地看着我。
「你凭什么什么都有?」
「好的家庭、爱你的父母、爱你的男朋友、保送的名额,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只是想要何肖一个,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霎时握紧拳头:「你已经得到他了,还想怎么样,你以为我想跟你抢一个人渣吗?」
「我根本就得不到他的心,每一次都要我勾引他,在他的水里下药,他才会对我感兴趣,你知道有多羞耻吗?」
何肖从门外进来,他第一眼先看向了我,这更激怒了陈霜。
「你看!你看!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也会第一时间看着你,我跟孩子的命,还抵不过你一个人!」
陈霜歇斯底里地朝我怒吼着,孕期的不适让她满脸浮肿、头发泛油,她看上去比那天意图谋杀我的女生更像个精神病患者。
或许已经是了,长期的执念已经让她对何肖的爱化为怨、化为恨,如今陈霜看着何肖的眼神也变得愤怒起来。
陈霜将我半个身子压到五层楼高的天台外,拿刀对准了自己的肚子,大声质问何肖:「我和她,你到底选谁!」
「今天要不我死,要不她死,你选一个!」
何肖一时犹豫,他看向我:「江禾……我们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他这话一出,陈霜气疯了,抓着我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我实在受不了了,冲他们俩大喊。
「这辈子下辈子十八辈子都不可能重来!」
「还有你以为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他妈弱精根本就生不出来,大二我们一起去体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你,才说我恐孕不敢生孩子,你们两个脑残少拉着我玩儿这套!」
陈霜脸色煞白的看着我,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没有背叛何肖!那次我只是陪他喝了酒,醉了以后被人……」
她编不下去,其实何肖弱精是真,但不能生是假,只是精子存活率低,所以受孕困难,其他都是我诈的。
我趁陈霜怔愣的时候,直接挣脱了她的手,翻过栏杆纵身一跃。
何肖瞪大眼睛向我扑来,只能抓到我的衣角,陈霜看见他居然敢拉我,随即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拿着刀刺向了何肖。
9
我落到蓬松的救生充气垫上。
这辈子我珍惜的东西有很多,所以无比惜命,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怎么可能只身前往天台,去见疯了一样的陈霜。
学校有求生演练时留下的气垫,我舍友提前充好气在下面准备接我,但是其实我们谁心里都没有底。
还好我最终安全落地。
从十几米高跳下来,我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李老师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你这孩子太傻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跟老师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我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我也搂住了老师,酣畅淋漓地大哭了起来。
一分钟后,警报声响彻校园,救护车接踵而至。
陈霜和何肖同时被担架从天台抬了下来。
何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裤子全都被血染红了,陈霜刺伤了他的关键部位。
而陈霜自己,也因为在孕早期情绪动荡严重,易怒易发狂,最终导致早产。
被抬上车的时候,陈霜眼中还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她喃喃:「是你对不起我,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能心里还有其他人……」
一个月后,我退宿回到家里。
知道了全部情况的我妈,将我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才松一口气:「我就说你那男……前男友配不上你,看吧,还引来杀身之祸了,还好没事,明天跟妈妈一起去庙里拜拜菩萨,谢谢菩萨保佑,去去晦气。」
我爸在旁边看报纸,眼神却一直往我这边瞟:「没事就行,以后找男朋友得擦亮眼睛,你妈觉得不好就不行,她直觉准得很!」
「就是就是,」我妈连连点头,「我当时看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以后得好好挑,大不了就不结婚了,爸妈养你一辈子!」
我听得眼眶发热,鼻子泛酸,俯下身窝在我妈香喷喷的怀里。
瓮声瓮气地回答他们:「好。」
六月初,我又回到了学校,继续给李老师当学生,只不过这一次是研究生的身份。
团队里好几个都是本科同学,第一天做研究生,大家自然是要庆祝的,老师吩咐我们去超市买点饮料和酒回来,今晚不醉不归。
我跟一起保研的舍友并肩走着,她在我耳边提起熟悉的名字:「江禾,你知道不,何肖和陈霜前段时间结婚了。」
「陈霜不是刺伤了何肖吗?他都……那样了,还怎么结婚?」
「对啊,何肖那方面受损严重,但是陈霜当时流产情况太惨烈,听说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么一遭,以后也很难怀孕了。」
舍友满脸八卦的跟我说着,然后凑在我耳边。
「后来陈霜家里拿胎儿尸体去查 DNA,发现还真是何肖的孩子,所以就赖上了何家,现在一个不孕,一个不育,刚好般配。」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以后心中说不上来的平静。
刚一进超市大门,我就看到低头推着购物车的何肖,和站在他身后的陈霜。
陈霜阴阳怪气:「叫你拿一瓶酱油,动作慢的要死,是不是只有江禾能叫得动你?」
说完,她又冷笑。
「别想了,就你现在这样,除了我没人能看得上你,你还敢想着她,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陈霜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周围许多人侧目围观,何肖的头越来越低,过去那个从小镇飞到大城市的天之骄子的光芒荡然无存。
我甚至觉得过去高大的他似乎变得瘦了、矮小了几分。
舍友轻轻扯了扯我,我才回过头:「走吧。」
迎面一个帅气的男生,脸颊微红的向我走来,他站在我面前,拿出手机。
「同学,可不可以交个朋友?」
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何肖如出一辙,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年轻又朝气。
我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
「抱歉,我已经不喜欢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