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6银河不清不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413 更新:2026-06-08 14:00:10

银河不清不浊

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有个女孩追了我男朋友周砚三年。

她说自己来自未来,十年后她是周砚的妻子。

周砚嘲她痴心妄想,无数次骂她神经病。

可那天大雪封山,周砚丢下我,发了疯似的寻找那个女孩。

颤抖着手给她发短信。

「宝贝别怕,我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呢。」

1

旅游队一共六个人,谁也没想到会被困在山上。

周砚脱下大衣给我披上,目光却一直四处张望。

林薇还没回来。

周砚摸了摸我的头:「饿了吧?我去外面找找有没有吃的。」

「我不饿。」

我扯住他的手,目光近乎哀求:「你别去找林薇,好吗?」

周砚眼里闪过惊讶,他敷衍地抱了抱我:「别多想,我只是对队员的安全负责。」

这次旅游队原本没有林薇。

她一路偷偷跟着我们上山。

当时,周砚气得一脚踹在树上:「林薇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

我们每个人背着重达十斤的背包,林薇一身轻松,像一只活泼的小鸟,跟在周砚身后叽叽喳喳。

到了晚上,她抱着双臂走到周砚面前,可怜兮兮地喊冷喊饿。

「关我屁事。」周砚叼着烟,语气不耐烦。

林薇噘着嘴:「我是你未来老婆,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了?」

周砚看了我一眼:「林薇,你他妈够了啊,老子有女朋友,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下山!」

林薇嘀咕:「你才舍不得呢。」

她小跑着离开。

周砚拥着我,狠狠吸了口烟,骂道:「真是个神经病。」

可是后半夜,他却悄悄解开睡袋,拿了面包和牛奶走向林薇。

微弱的篝火下,林薇开心地扑进周砚怀里。

他皱着眉推开她,臭着脸骂了好几句。

第二天早上,周砚背我去看日出。

他的外套上,有林薇身上的糖果香味。

2

周砚和其他人交代了几句。

简而言之,林薇是我们的学妹,不能不管,他必须把人安全带回来。

他不停地给林薇打电话。

同行的大钟劝道:「你留这儿陪嫂子吧,我们几个去找她。」

「不行,我必须去。」

周砚态度坚定,转身看了我一眼。

我沉默。

一颗心涩到发疼。

从前的周砚,从来不会多管闲事,也最讨厌别人骗他。

「她是故意的,你也要去吗?」

林薇玩过很多次「失踪」,只为了让周砚抛下一切去找她。

证明她才是周砚心里最重要的人。

一开始,周砚对她这些把戏置之不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嘴里越来越多地提及林薇的名字,哪怕是骂,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笑意。

周砚皱眉:「人命关天,你别闹。」

雪花簌簌地落,一口气吸进去,连五脏六腑都感到了凉意。

「哪怕我会死在山上,你也非去找林薇吗?」

我固执地盯着他。

「你胡说些什么?」

周砚生气了,用力把我推进帐篷里,取出厚厚的围巾给我戴上。

他满脸严肃:「乖乖在这儿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周砚孤身一人去找林薇。

其他几人都是周砚的兄弟,讪笑着安慰了我几句。

无非是:

「砚哥热心肠,换谁丢了他也会去找。」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林薇怎么比得过。」

「周砚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你。」

是啊,我和周砚相识多年,他对我很好,好到身边所有人都羡慕。

我抱紧双膝缩在帐篷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会背叛我,唯独周砚不会。

可是一直等到傍晚,他依然没有回来。

我收好了帐篷,朝其他人挥手:「我们先出发吧。」

有几人不愿意,想留下等周砚回来。

我淡淡道:「到时候手机联系他。」

翻过了两个山头,天黑了。

「雪终于停了!」

话音落地,耳后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一点点逼近。

「卧槽!」

「雪崩了!」

上午我们驻扎的山腰,顷刻间被山顶滚落的积雪覆盖。

几人吓得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要是我们没及时离开,现在肯定……」

大钟抚着胸口:「林薇总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来的,我看嫂子你才是妥妥的重生人士,这也太玄乎了!」

大家在原地扎起帐篷,大钟给周砚打电话。

手机一直关机。

「这么大的雪崩,砚哥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3

大家心里不安,连忙拨打了救援电话。

次日一大早,救援队上山来接我们。

我随手抓住一个救援小哥,翻出手机里周砚的照片:「这是我男朋友,拜托你们帮忙找一找。」

「你男朋友?」

年轻小哥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放心吧,凌晨我们已经送他和一个女孩安全下山了。」

山脚下有一家简易急诊。

敞开的帐篷里,周砚左手打了石膏。

林薇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水,殷勤地喂他喝。

周砚喝了一口,抬头间,正对上我的视线。

「若若!」

他掀开被子,狼狈又惊喜地奔向我。

大钟揶揄:「嫂子,砚哥得多在意你啊,鞋子都忘了穿就跑来了。」

是吗?

看着林薇眼里志在必得的挑衅,我觉得有点可笑。

周砚把我搂进怀里:「幸好你没受伤,我真的担心死了。」

他的掌心一直在发抖,可见真的是紧张至极。

他眼里的心疼不是假的。

但怀抱里的气味,依旧散不开林薇身上的香水味。

他们昨晚,应该在一起很久吧?

我微微挣扎了一下,周砚很快松开,一脸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先去趟卫生间。」

林薇也推门进来。

她不说话,一直阴恻恻地盯着我看。

我洗完手准备出去,林薇忽然喊我名字,声音尖锐。

「你应该死在雪崩里的,为什么没有死?」

「江若,你也重生了,对吗?」

4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走出卫生间,周砚买了一大堆零食。

「饿坏了吧,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一如既往的关心体贴,让人挑不出刺。

同行的队员一脸羡慕地围观,纷纷夸周砚太宠我了,自己胳膊都断了还跑上跑下给我买吃的。

起哄的笑声中,周砚摸了摸我的头发,笑容温吞。

林薇咬着唇从人群中走出来,周砚瞬间收起了笑。

泾渭分明的态度,仿佛是刻意做给我看的。

是从什么时候,周砚开始在我面前伪装真实情绪的呢?

「我们谈谈吧。」我率先走进一旁的休息间。

周砚紧跟上来,门还没关紧,他便急忙抱紧了我。

「我和林薇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乱想。」

可是,如果真的没什么,又何必这么慌乱地解释?

我拍拍他的手背:「你可以和林薇在一起。」

但不是现在。

不等我话说完,周砚更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该感动吗?

我说不清胸口蔓延的苦涩滋味。

周砚脾气很差,高中的时候还得了个校霸的名号,连校外的混混都尊称他一声砚哥。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留给了我。

十七岁的周砚骑着单车跟了我一路。

白色衬衫被汗水打湿,少年脸色潮红地看着我,眼里仿佛有明亮的火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有没有兴趣和我谈一场恋爱?」

我问他谈多久。

他一口白牙笑得灿烂:「谈到我死。」

见过了他最爱我时的模样,现在周砚的话是真是假,我一目了然。

但我没有拆穿。

大部队启程出发。

林薇三番四次接近,都被周砚态度冷淡地打发回去。

大钟悄悄宽慰我:「砚哥是鉴婊达人,林薇的路数他一清二楚,不会上当的,嫂子你放心吧。」

周砚对我比以前更体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创业初期,他忙得脚不沾地,哪怕出差,仍旧每天给我打视频。

他说,只要见到我,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

5

农历十一月二十日,我去医院做检查,在妇科诊室门口看到了本该在外地出差的周砚。

林薇一脸甜蜜地挽住他的胳膊,被他甩开,又挽上。

周砚皱着眉推开,林薇又噘着嘴贴上来,宛如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一瞬间,我的心如坠谷底。

我躲进角落给周砚打视频电话。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脸上闪过几分慌乱,毫不犹豫摁下了挂断键。

叫号机忽然响起我的名字,周砚震惊地抬头,拨开人群四处张望。

我快速走进诊疗室,关紧门。

医生把开好的单子交给我,最后又问了一句:「考虑清楚了吗,孩子真的要打掉?」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原本就无法平安降生到这个世界,多留这些日子又有什么用呢?

医生定好了下周日手术。

到时候距离过年也只有一个月了。

我把手术单塞进包里,去公园晃了一圈。

年底公园里没什么人,风景都显得萧瑟。

周砚在这时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抱歉若若,刚刚在开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屏幕里的这张脸,我朝夕相对了很多很多年,每一寸都刻进灵魂般熟悉。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你了。」

周砚愣了愣,嘴角浮现一抹轻松笑意:「我也想你了。」

他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怎么在外面?你今天去哪儿了吗?」

「在家无聊,出来转转。」

我和周砚曾经无话不谈,我们约定了很多。

彼此不准有秘密。

糟糕的情绪要当面说出来。

要永远相信对方。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和周砚彼此猜忌、互相试探。

6

我在外面游荡到深夜才回家。

一进门,扑鼻的饭菜香。

周砚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

我最爱的排骨玉米汤。

「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我不在家你又挑食了?」

我答不上来,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喝汤。

周砚去了浴室洗澡。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林薇撒娇:【我肚子还是疼,你明天再陪我去趟医院吧好不好?】

我的手颤了一下,缓缓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里,大多是林薇单方面的热情,周砚回复寥寥。

可在雪崩那天,林薇消失以后,周砚给她打了二十几通微信电话。

还有一条醒目刺眼的文字:

【别怕,我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呢。】

周砚从浴室出来时,脚步微顿。

桌上的手机换了个位置,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沉默地坐下,垂着目光。

我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你是故意的。」

故意把手机放在显眼的地方。

故意把锁屏密码设置成我的生日,好让我能看到那条短信。

周砚依旧沉默。

我仰着头,把眼底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变心了就请直说,绕这么一大圈子,不觉得恶心吗?」

周砚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又放了回去。

黑漆漆的眸子伤情又冷漠。

他低垂着眉眼:「若若,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也许我们更适合做亲人、做朋友。」

「林薇她……注定未来是我的妻子。」

7

「注定」这个词用得可真妙。

「她说来命中注定十年后会嫁给你,你信了?」

「就当是吧。」

周砚摩挲着手腕,这是他说谎时惯用的小动作。

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三年的时间,我其实早该察觉了。

只是对他太信任。

我仰脸看着周砚,眼泪不自觉地滚落。

眼泪是最低廉的武器,我没想过用它对付我爱的人。

可是情绪总是不由人控制。

周砚手忙脚乱地拽起纸巾:「你别哭啊。」

「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哭了若若,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看着周砚深深隆起的眉峰,我恍惚想到很久以前。

晚自习放学后,周砚把我堵在教室里,桀骜的眉眼耷拉着。

他扯住我的袖子:「小祖宗,求求你看看我吧,你都一天没搭理我了。」

那时候,体育课上我多看他一眼,他就能激动得连投好几个篮球,孩子气地彰显魅力。

现在的周砚说求求我,是为了让我原谅他的始乱终弃。

我推开他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周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知道,就是感觉林薇很特别,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故事的开始,周砚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说我是他认识的最特别的女孩。

我曾以为他的爱太过沉重。

现在想想,似乎也不过如此。

究竟爱意是在三年时间里一天天退却,还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呢?

我知道周砚给不出答案。

但这场荒唐的故事该画上句点了。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对周砚说:「好,我知道了。」

8

天亮时分,我和周砚在客厅相遇,我手里拉着行李箱。

周砚笨手笨脚地折腾领带。

往常每天早上都是我给他系的。

我当作没看到,从他身边路过。

周砚扔掉领带:「我送你吧,外面不好打车。」

我摇了摇头:「既然分手了,就止步于此吧,不要再做任何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了,这是对你女朋友的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

周砚站在身后,神情无措。

我回到了父母给我留下的房子,几年不住人,灰尘很大,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打扫干净。

瘫在沙发上点外卖的时候,刷到了林薇刚发的朋友圈。

【修成正果。】

配图是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那只修长的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我的无名指上也有一颗。

那时候我知道他正筹划着和我求婚,大钟偷偷告诉我周砚一周干三份兼职,想攒钱给我买大颗一点的钻戒。

我不忍心看他那么累,拉着他到纹身店,纹了这颗红痣。

零几年的小纹身店,技术不怎么样,我被扎得嗷嗷哭。

一边哭一边和周砚说:「这比钻戒酷多了。」

周砚重重地把我揉进怀里,闷声喃喃:「傻若若。」

一场爱情里,谁没有做过几件傻事呢?

这下子连外卖也没胃口吃了。

看来还是先得把这个纹身洗掉,干干净净地走。

出去时刚好对门的邻居开门,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若若姐?」

是前公司的实习生李明熠,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在工作上带过他一段时间。

他惊喜地和我打招呼:「你新搬过来的吗?」

我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先出去吃个饭,回来再聊。」

他小鸡啄米般点头,认真得很有几分小学生的模样。

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念高中校门口的面包,可惜等我赶到,现烤的面包已经售罄。

我买了点爆米花,在学校操场慢吞吞散步。

最近身体越来越虚弱,以前 800 米跑都不在话下,现在走了半圈就喘个不停。

我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休息,意外和高中班主任相遇。

他的啤酒肚已经完全消下去了。

他骄傲地拍了拍肚子:「人嘛,总是越活越好的。」

我笑笑没说话。

他忽然又提起了周砚,问他怎么没陪我一起过来。

「高中那会儿周砚就对你有意思,那小子天不服地不服,就对你一个人低眉顺眼,我看他将来也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我依旧笑笑,没了再聊下去的欲望。

高中时候,我成绩很好,但背地里总有些闲言碎语,说我从小没了父母,是被乡下的爷爷奶奶养大的。

没大人管,没教养,一身穷酸气。

她们偷偷地讲,被我发现了也理直气壮:「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在说你了?你是不是有妄想症啊江若?」

我不是擅长和人争论的性格,被堵得脸颊通红说不出话。

周砚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揪着女生的衣领直接把她摁在三楼的阳台上。

「你再逼逼,信不信老子把你扔下去?」

「周砚你敢!」

十七岁的周砚一脸凶狠:「为什么不敢,三楼掉下去顶多残废,死不了。」

女生终于怕了,哭着求饶说再也不敢了。

周砚扭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以后有哥罩着,谁敢欺负你我揍死他。」

我还是我。

周砚也还是周砚。

却再也不是那个乖张又可爱的少年。

9

到了手术这天,我发短信给最好的朋友林开颜,问她能不能陪我。

我真的很怕疼。

林开颜到了医院,先是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紧接着又把周砚骂了一遍。

我和林开颜从初中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一开始很讨厌周砚,觉得他学习差脾气暴,根本配不上我。

可是后来的几年,看到周砚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她也渐渐不再说周砚的坏话。

「若若,」林开颜拉住我的胳膊,「要不我去找周砚问清楚,会不会其中有误会?」

就连林开颜这个局外人都不相信周砚会背叛我。

可是事实就是发生了啊。

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醒来的时候,身体里仿佛空了一块,身上钝钝地痛。

我摸着平坦的肚子,林开颜沉默地给我擦眼泪。

「我刚刚看到周砚了,和那个小三在一块。」林开颜咬牙切齿,「我真想上去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什么狗屎东西!」

我苍白着脸晃晃她的手指:「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周砚的。」

「嗯,我没说,」林开颜不情不愿地应声,又认认真真看我的脸色。

「若若,周砚这么对你,你怎么一点不恨他?」

林开颜说完,伸手轻轻捏着我的嘴角向上提了提,替我扯出了一抹笑。

「算了算了,别想死渣男了,等你身体好起来,我带你去泰国点八个男模天天围着你。」

「好啊。」

我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颜颜啊,我等不到那一天啦。

10

我回家休养,林开颜请了两个礼拜的假照顾我。

她不擅长下厨,每天厨房里跟枪战现场似的。

最后她放弃了,找了个专门照顾产妇的保姆,一天五顿地做饭给我吃。

对门的李明熠偶尔下班会给我们带一份宵夜小馄饨,于是一天变成了六顿。

林开颜用胳膊肘捅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不明所以。

「对门的小帅哥啊,你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

林开颜感慨:「泰国暂时是去不成了,但现成的帅哥还是可以泡一泡的。」

我无奈地往她嘴里塞了个煎饺。

「我没说跟他说分手的事,你以后出门看到他也别那么热情,免得被他误会。」

林开颜气得腮帮子格外使劲:「你还放不下傻逼周砚?」

「一段感情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叹了口气。

两个礼拜结束,林开颜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说小手术吗,怎么补了半个月,身体越来越差了?」

保姆在旁边解释:「小产很伤身子的。」

林开颜不放心,打算再向公司请半个月假,还没开口便被我打包好行李轰走了:

「赶紧去上班,要是被辞退了我可养不起你。」

林开颜提着行李,再三叮嘱保姆好好照顾我。

外面风大,她不让我出去,我依旧坚持送她到楼下。

我朝她张开手:「要走了,抱一个吧。」

林开颜扭捏地抱了抱我,很快松开。

看到我哭,她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江若,你怎么年纪越大越矫情?」

眼泪控制不住地坠落。

「唉,江若,你别来这套啊,大不了过完年我就辞职来你家,你养我。」

「算了,养不起,」我推着她上车。

即便车子已经离开了视线,我的手也没有放下来。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再见。

颜颜。

11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我给保姆阿姨放了假回家过年。

我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身体越来越虚弱,连下楼扔垃圾都觉得吃力。

在楼梯口碰到周砚纯属意外。

他手里拎着我爱吃的水果和零食,大步朝我走过来。

眼神落在我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你瘦了好多。」

「嗯,在减肥。」

他跟着我走进电梯,到了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停下。

「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是很欢迎你进我家。」

周砚仿佛受到了打击,语无伦次地握住我的胳膊。

「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

或许是以前带他看了太多偶像剧,让他误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像电视里一样,即便分手了也可以做好朋友。

「若若,你是不是恨我?」

「这些问题现在没有意义了,」我掐紧了虎口,「既然分手,就开始新生活吧,不要再互相打扰对方了。」

「可是没有你,我真的好不习惯。」

我看向他手上那枚崭新的钻戒,扯出一抹笑:

「周砚,不是所有人都要为了你不习惯而让步的。我也是个人,我有自己的尊严。你背叛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什么脸面站在我面前说不习惯?」

「你怕林薇走夜路不安全,你怕林薇遇到雪崩,你怕林薇生病不舒服,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不习惯?我不习惯的时候你为我妥协了吗?」

刹那间,周砚脸上血色全失。

我不再看他,低头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对不起,」悲凄压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僵直身体关上了门,没再回头。

刚才的几句话,仿佛透支了所有体力,我扶着墙壁慢慢地坐在地毯上。

狼狈的喘息声时刻都在提醒我命不久矣。

林开颜和周砚都问了同一个问题,我恨他吗。

我不知道。

被恋人背叛,怎么能不恨不痛呢。

恨他变心变得这么快。

可是对周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恨。

林薇曾咬定我是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她猜对了一半。

并不是十年后。

我和其他四个队友死在了那场雪崩中,周砚因为替我下山找东西才幸免于难。

我死了,但灵魂没有消散。

我一路跟着周砚,亲眼看着他因为不肯接受我的死讯而一遍遍质问警察。

亲眼看着他意志消沉,终日买醉。

他在医院的顶楼一坐就是一夜,手里夹着烟,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若若,你不是不许我抽烟喝酒吗?你现在出来好不好?」

「你出来,哪怕是骂我几句都不可以吗?」

他眼底猩红,喝了吐,吐了又喝。

他铁了心糟蹋自己的身体,没人能劝得住。

我想阻止,透明的手却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缥缈的魂魄,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出院那天,周砚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很欣慰,以为他终于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可当他带着我的骨灰一路开到了海边,我预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砚抱着我的骨灰一步步走向大海。

「周砚你是不是疯了!」

「你给我停下来,听见没有!」

「你必须好好活着!」

周砚听不见,一步一步更坚定地往前走。

他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海水淹没他头顶的时候,我听见周砚最后一句抱歉:「对不起啊若若,我应该陪着你的。」

灵魂消散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周砚是因为愧疚而赴死。

他愧疚于没有救下我。

愧疚于没有救下我们的孩子。

可这并不是他的错。

我重生在了雪崩前三年,睁眼的第一刻我想立刻找到周砚,告诉他未来的一切。

避开那场雪崩,和他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但是脑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那道声音说,我还是会死在三年后的雪崩中,这是命数,不可变。

那我重生的意义呢,就是为了再体验一遍死亡?

脑中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那天我请假了一天,在公园里哭得眼睛胀痛。

我渐渐想明白了。

或许还有更重要的意义——阻止周砚的死。

爱情不应该那么沉重。

爱人离世,另一个人就把思念封存在心底,好好地活下去,才是对方希望看到的。

而不是冲动地赴死。

和周砚又多了三年的相处时间,我以为我可以好好教会他这个道理的。

但是生活里多了另一个人。

自称十年后是周砚妻子的林薇。

周砚好像……不需要我去教了。

12

雪崩那天,我拼尽全力带着几个队员逃生。

脑中那道声音冷冷开口:「你这样做毫无意义,即便躲过了雪崩,你也活不了多久。」

「况且,救下了另外几个人,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痛苦。」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我怕疼,但是和几条活生生的朋友相比,似乎疼痛也是可以忍耐的。

我高估自己了。

最后的半个月,真的好痛啊。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斧头劈开又重新粘合到一起,每一个缝隙都钻进了透凉的风,又酸又疼。

我挣扎着去卫生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像一个被吸干血的骷髅。

大钟还有其他几个队员给我发消息,说想请我吃饭,感谢雪崩那天我救了他们。

我拒绝之后,大钟不时和我透露周砚的消息。

「砚哥和林薇又吵架了,我估计不到年底他们就得分手。」

「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得明白,砚哥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其实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你。」

最后他试探着问道:「等砚哥回头,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

最后他急了:「你也知道,周砚的性子就像个冲动的小孩,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再等等他,算我这个当兄弟的求你了,我真怕他醒悟过来以后会后悔死。」

我明白大钟的意思。

但是——

「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周砚一时冲动抱着我的骨灰跳海。

让我在一段感情里就算被背叛也无法理直气壮去怨恨、报复。

很多人说,只有死了的,才能成为男人心里永恒的白月光。

活着的人,终将被油盐酱醋磨成蚊子血。

周砚是很喜欢追求新鲜刺激的人。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跳伞。

三千米的高空,风声呼啸,我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周砚从身后抱着我,在我耳边用力地喊:

「我要永——远——和若若在一起!」

落地之后,我苍白着脸靠在他怀里:「我不喜欢跳伞。」

周砚一下子就慌了,捧着我的脸认真地保证:「那以后我也不喜欢了。」

往后几年,这类刺激的游戏项目,他即便眼里再心动,却也真的从没再尝试过。

他说,如果快乐不能和最爱的人分享,那他就不要这份快乐。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说这句话的人却早就忘了。

在周砚心里,爱情原来不是能永远保鲜的东西。

时间让他露出本来的面目。

即便不是林薇,也会有其他人成为他沿途的风景。

我曾经,把报复渣男小三当成爽文女主标配。

看到女主被渣男背叛,我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冲进去替女主狠狠抽渣男两个耳光。

恨不得渣男和小三原地去世。

可是亲眼看着爱人为你殉身。

他沉落海底的那一刻,他的愧疚和每一声抱歉,都会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我不明白为什么,周砚可以为了我决绝地死,又可以那么轻易地转身爱上别人。

但这些也不重要了。

十七岁的夏天,在我最灰暗的日子里,那个少年替我撑起了半边天。

从此,两不相欠。

13

年三十,到处张灯结彩。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已经没有力气贴春联了。

李明熠送了个「福」字,板板正正地贴在我家大门上。

还送了我一份饺子。

他腼腆地挠挠头:「我们老家说年三十吃饺子,会给新的一年带来好运气。」

我谢过了他,回家把饺子装好,保鲜盒洗干净还回去。

李明熠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地看着我:「我又不急着要,不用这么快就还回来的。」

我笑了笑。

现在不还,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饺子煮了五只,煮好以后忽然又没了胃口。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微信里收到了很多拜年信息,我都一一回复了。

遗嘱也在三天前委托律师立好。

哦,对了,还需要给林开颜写一封信。

不然等我死了,她今后想起来肯定会骂我没良心。

晚上十点一刻,我把信件交给上门取件的快递小哥。

然后关掉家里的水电出门。

在门口又碰到了李明熠,他面露诧异:「今天年三十晚上,还要出门吗?」

被发现了啊。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有点想家了,打算回老家和家人聚聚。」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年后应该也不会来这边了。」

他追出来好几步,又硬生生地停下。

「怎么了?」

「没事。」他尴尬地把手背在身后,一双黑亮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我的脸。

「新的一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朝他笑笑:「你也是,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我体力不支,一路走走停停。

脑中那道声音又响起了:「为什么要自杀?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我笑它不懂人情世故。

我要是死在家里,那套房子就不值钱了。

小孩子们要是知道住在楼上楼下的房子里死了人,半夜说不定会被吓哭。

还是死外面算了。

我想到了跳海,省时省力。

况且看周砚死过一次,我也算是有经验了。

海水浸没半个身子的时候,周砚忽然打来电话。

我挂掉,他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真烦人,连死都不让人清净。

我把手机直接扔到了海里。

海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反而有点温暖的感觉。

我是要死了吗?

沉落海底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了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我问脑中那道声音到底是谁。

我以为得不到回应了。

过了好久,它用人类感慨的语调说:「一个错误的制造者。」

它问我,还有什么心愿吗?

耳朵、嘴巴、鼻腔被灌进很多很多海水,我用意念回答:

「下辈子做一只猫吧,喵生幸福。」

做一只漂亮的布偶。

算了,布偶太贵,林开颜买不起。

还是做一只普通流浪猫吧。

我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意识渐渐消散的那一刻,头顶闪过许多陌生割裂的画面。

有周砚,还有林薇。

「原来是这样啊。」

我松开手,看着灵魂在蔚蓝的海水中散作明净的光辉。

大梦方醒。

了无遗憾。

14

接近年关,公司举办年会需要给员工挑选礼物。

行政部发了清单到周砚的电脑上,一等奖是一款珍珠项链。

周砚想起来,两年前他给江若买过一条,她很喜欢,后来链子断了她还难过了好久。

鬼使神差地,周砚让秘书多买了一条,特意叮嘱包装得好看些。

秘书揶揄道:「这是您要送给女朋友的新年礼物吧?我特意在里面放了张贺卡。」

周砚忽然觉得手里的礼物有些发烫。

他压低了声音:「不是女朋友,是很重要的家人。」

分手以后,江若不见他,也不肯接他的电话。

年三十的晚上,在林薇的软磨硬泡下,周砚带她去坐邮轮。

船上一片繁华,喧闹得很,周砚不喜欢这种场合,低头无聊地刷着手机,看到了江若的朋友圈:

【谢谢,这个新年是饺子味的。】

桌上摆了一盘饺子,周砚数了数,只有五只。

胃口怎么又变得这么小?

周砚想起来上次在楼下看到的江若,瘦得厉害,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刚认识江若的时候就发现这姑娘虽然漂亮,但很瘦,又格外挑食。

周砚翻遍了好几本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养了一两年,江若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肉。

周砚心里莫名生气,又有点复杂。

都是成年人了,她怎么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情绪上头,周砚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想好好教育江若。

江若没接。

发了微信,依旧没有回复。

周砚自认脾气暴,但从没对江若发过火,可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她面前狠狠质问她为什么。

即便分手了,两人相处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

总是可以做家人,做朋友的吧?

江若的心真的狠。

新年的倒计时响起,岸边开始放烟花。

林薇和两个外国佬玩得不亦乐乎。

周砚又想到了江若。

船靠岸了。

他没忍住,又发了短信:

【若若,新年快乐。】

过了一会儿,又发短信:

【生日快乐。】

石沉大海。

周砚心里滑过一丝不安。

所以林薇举着酒杯凑上来时,周砚推开了她。

「有点事,我回公司处理一下。」

周砚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前往江若住的小区。

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回应,反倒是对面的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探头问:「你找若若姐?你是她男朋友?」

周砚点头,皱眉打量这个男人和江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亲密地喊「若若」。

男人摇摇头:「她刚走,说要回老家,最近都不会回来了。」

周砚不信,怀疑这个人和江若联合起来骗他。

他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夜,脚下堆满了烟头。

直到天亮也没有看到江若回来。

林薇给他打了无数电话,都被他心烦意乱地挂断。

不眠不休熬了一天一夜,周砚可以确定了,江若的确在躲着他。

第七天,周砚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说在海边打捞上来一具女尸。

「我们调查到江若女士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一趟吗?」

周砚握着手机顿了顿:「你说谁?」

「江若。」

「你他妈再乱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对方还是波澜不惊的语气:「请您配合工作,抽空来一趟。」

脑中那根弦一下子就崩了。

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周砚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在路上他想,待会儿一定要把那些人骂得狗血淋头。

敢这么咒江若,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明明是不相信的,可是到了停尸间,周砚颤抖着手,不敢去掀开那层白布。

法医在旁边说:

「尸体在水里泡得比较久,可能看起来有些吓人,经过我们的技术鉴定,的确是江若女士。」

「对了,我们在她身上还发现了一封遗书,你要看看吗?」

周砚怔怔地接过被塑封好的一张纸。

清秀干净的笔迹,的确是江若的。

周砚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我应该是被打捞上来的吧?先对你们说声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吓坏你们了,真的很抱歉。也辛苦你们了。】

【我叫江若,海市人,已经没有亲人了,请你们也不要通知任何人来看我现在的模样,这算是我最后的小请求了,谢谢你们。】

法医轻叹了口气:「江若女士是自杀,请节哀。」

「不可能!」

周砚红着眼,像要把手里的纸捏碎。

江若怎么会自杀呢?

这句冷冰冰的尸体怎么可能是他的若若?

周砚不断地在心里否定,手抓向半空中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勇气掀开那层布。

只要他不去看,江若就没有死。

周砚回到公司,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忙忙碌碌的日子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林薇和他吵了好几次架,抱怨他最近总是工作,不肯抽出时间陪她。

周砚不敢让自己空闲。

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想到江若。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忍不住想,江若是因为他才自杀的吗?

如果他当初没有提分手,江若现在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这天下班回家,林薇正在屋子里翻他的东西。

手表、领带、钥匙扣,统统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周砚愤怒地夺过她正要摔碎的石膏娃娃。

林薇蛮横地叉着腰:「江若都死多久了,你还留着她的东西也不嫌弃晦气!」

啪的一声,周砚怒不可遏地甩了她一个巴掌。

「滚,别碰我的东西。」

林薇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打我?我是你女朋友,你竟然打我?」

「滚!」

周砚看也不看她,蹲下身一件件把东西从垃圾桶里翻出来。

林薇离开了。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来:「周先生,江若女士的骨灰您什么时候来领?」

周砚手一顿,手表坠落,表盘四分五裂。

他第一次意识到,江若真的不在了。

江若的朋友不多,细数下来,真正同她亲近的,好像也只有林开颜一个。

周砚想,作为好朋友,起码应该去墓地祭拜一下。

听到江若自杀的消息,林开颜只是「哦」了一声。

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态度,周砚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他艰难地问:「若若自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开颜冷笑:「是又怎么样?」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若若根本不会死!」

「你装什么深情?」林开颜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江若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他妈欢欢喜喜和小三跨年!」

林开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砚攥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隔天,周砚在公司收到了林开颜寄来的快递。

一张被撕碎又重新拼凑好的流产手术单。

姓名是:江若。

林开颜打来电话,语气尖锐刻薄:

「江若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不甘心,凭什么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活着?」

「江若有多怕疼你是知道的,陪她流产那天她哭得满脸都是泪,那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你在医院陪林薇看月经紊乱!」

「周砚,江若的命,江若肚子里孩子的命,都是你亲手害死的!」

林开颜骂完,愤怒地挂断电话。

周砚苍白着手指登陆江若的医院就诊号。

十一月二十,她找医生预约了流产。

原来那天她在医院,叫号机里的江若真的是她。

那天他慌乱挂断她的电话,骗她在加班。

江若看到他了吧?

所以才会那么决绝地打掉孩子。

江若她……明明一直很喜欢小孩子啊。

周砚差点没站稳,扶在桌上的手抖得不像样子。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抑的嘶吼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坠落,浸湿了那张皱巴巴的手术单。

秘书惶惶不安地跑来扶他,桌上的盒子不慎被碰落在地,漂亮的珍珠项链从首饰盒里蹦了出来。

「呀,新年都过去了,您怎么还没把礼物送出去?」

秘书赶紧将项链捡起来。

周砚在她身后声音嘶哑:「送不出去了,永远,送不出去了。」

秘书不明所以,把礼盒又放回了桌子上,退出了办公室。

周砚重新拆开,里面有两张贺卡,一张是秘书准备的「新年快乐」。

另一张是他后来加进去的:

【若若,生日快乐。】

可是生日那天,他在干什么呢?

周砚抱着头,痛苦地想。

他在和林薇在邮轮上庆贺新年。

他抱怨江若不好好照顾自己,故意让他担心。

烟花在空中炸开的那一刻,他还在记恨。

记恨江若狠心,决绝地断了和他的联系。

万家灯火亮起时,江若在干什么?

隆冬的海水,应该很冷吧?

林开颜说得没错。

杀死江若的罪魁祸首是他。

周砚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天。

林薇来公司闹,被秘书带进办公室。

看着这张脸,周砚本能地生出一股厌恶。

如果没有林薇的出现,江若一定还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他会好好照顾江若,一起期待宝宝的出生。

周砚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绝望的后悔。

他承认林薇身上有一种致命的神秘感。

她说未来会是他的妻子。

周砚一开始并不相信,可是林薇列出了很多证据。

公司每一步的进程她都了如指掌,甚至发展方向比他脑中的规划还要清楚。

她说了之后每个时间点会发生的大事,一一验证。

甚至,她连他身上的胎记、私密位置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林薇能给他带来许多的新鲜未知,这些都是江若没办法给他的。

久而久之,他便以为那就是爱。

久而久之,他便以为和江若之间,只剩下亲情。

可唯有真正失去,才令周砚明白,什么是他最想要的。

悔之晚矣。

林薇被他盯得发怵:「你干什么,又想甩我一巴掌?」

「不会了,」周砚低垂着眉眼把她拉进怀中,「我们结婚吧。」

看着林薇满脸的惊喜,周砚缓缓勾起嘴角。

朋友们知道他要和林薇结婚,全都骂他是不是疯了。

尤其是大钟,直接跑进公司给了周砚一拳。

「那天雪崩,要不是江若,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他妈真是犯贱,当初还打电话让江若再给你一个机会。」

大钟神色复杂:「我对不起江若,你周砚更不是人,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周砚擦去嘴角的血渍,笑着点头:「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婚礼很盛大,几乎是海市近十年来最隆重的婚礼。

在场的观众交头接耳,纷纷说新郎一定爱惨了新娘。

也有人说起了新娘小三上位的往事。

周砚全程含笑,对林薇温柔体贴。

结婚一年,被所有人艳羡不已的林薇忽然被丈夫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疯疯癫癫的,时而说自己是从十年后来的,时而清醒,疯狂地咒骂周砚不得好死。

酒席间谈笑的时候,宾客向周砚问好,关心地询问林薇病情如何。

周砚垂着目光,缓缓转动腕间的手表:「我夫人状态很差,医生说可能要在精神病院住一辈子了。」

宾客讪笑:「你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周砚笑而不语。

宴会散后,周砚驱车回家。

凭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可以住更大的独栋别墅,但在林薇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周砚又搬回了原来的小房子。

家居布置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周砚推开门,习惯性说了一句:「若若,我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回应。

躺在冰冷的床上,周砚看着桌上破损的石膏娃娃。

月光披在娃娃身上,笼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砚轻声地笑。

「又快过年了。」

「若若,今年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周砚闭眼入睡。

梦中忽然遍体生寒,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雪地之中。

周砚足足愣了一刻钟。

紧接着便是狂喜。

这是当初和江若一起旅行时去的雪山。

他穿越回来了!

周砚红着眼眶急忙寻找江若的踪影。

可是周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掏出手机一看,江若刚刚给他发了短信:

「快回来吧,一个钥匙扣而已,找不到就算了,我再送你新的。」

钥匙扣?

是江若送他的那个吗?可是他记得那次旅行并没有丢失。

管不了这么多了,周砚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去。

江若软软的声音像梦一样飘散在他耳边。

周砚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江若讶异地喊他名字,笑得乐不可支。

「找不到就找不到呀,也不至于哭这么大声吧?」

周砚狠狠擦了把眼泪,也跟着笑。

「若若,等我回来。」

周砚边走边聊,忽然电话里听到一声惊呼。

「怎么了若若?发生什么事了?」

通话突然中断,耳边传来轰隆的巨响,周砚不可思议地抬头——

山腰的雪骨碌碌地往下塌落。

一片雪白像一柄柄利剑直直地穿透他的心脏。

「不!」周砚丢下手机,跌跌撞撞地奔向雪崩的方向。

天旋地转。

他被困在了皑皑雪色中。

身边有人不停地推着他的胳膊,喊他醒醒。

周砚一激灵睁开了眼,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

他不管不顾地扯住来人的胳膊:「若若,江若呢?」

警察惋惜地朝他摇摇头:

「雪崩了,江若女士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其他四人……请节哀。」

周砚颓然松开了手。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周砚终于慢慢接受了事实。

他再次失去了江若。

甚至这次连几个朋友也一并失去。

如果,如果他再早一点穿过来,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他没有去找那个钥匙扣,他一定还在江若的身边。

出院那天,周砚一个人开车到海边。

他带着江若的骨灰下车,坚定地一步步朝大海中走去。

冰冷的海水浸没了胸口。

周砚想,原来海水这么凉,江若那时候一定很冷。

「对不起啊若若,我应该陪着你的。」

上天似乎故意拆散他和江若。

周砚没死成,被渔民救了上来。

或许是江若恨他,连死也不愿意让他跟着。

周砚收起了所有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公司。

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周砚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到九年时间,他成了海市喊得出名字的大人物。

他没结婚、没孩子,一心扑在事业上,赚到的钱成立了自然灾害救助基金会。

旁人都笑他脑子有病。

夜以继日的工作,第九年,被查出来胃癌晚期。

做了姑息性手术后,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生存期。

原来一天天等待着死期是这种感受。

周砚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仪器。

秘书说找了个护工照顾他生活。

穿着护工衣服的林薇走进病房的一刹那,周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三十岁的林薇似乎并不认识他,唯唯诺诺地站在床边:「周先生,我是新来的护工,我叫林薇,您可以喊我小薇。」

周砚急急地喘息,脸色涨得通红。

他努力抬起胳膊。

林薇讨好地捧着他的胳膊:「周先生,要我伺候你上厕所吗?」

「滚」字在嘴边翻涌,却怎么都没力气吼出来。

但脑子却比以往更清晰。

看着眼前满脸写着陌生的林薇,周砚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薇说她是从十年后回去的,但是现在的林薇还不认识他,也就是说——

在过去,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可以救回江若?

周砚越想越笃定。

吭哧作响的胸口仿佛跟着燃起了一股躁动。

漫长的三个月,周砚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地观察林薇。

那个信念也跟着越来越坚定。

窗外树叶纷纷落下的那天,周砚觉得身上奇异地有了股力气。

他平静地和秘书交代好后事之后,把林薇喊到了跟前。

三十岁的林薇相貌平平无奇,因为多年的体力劳动,脸上生出了许多细纹。

周砚想到自己曾被她蛊惑得蹉跎半生,甚至失去了最爱的人,心里生出绵绵不绝的恨意。

可是再恨,有些事他必须奋力一搏。

这是能挽救江若的唯一方法。

「一一年十月六日,科尔库泽奇山发生了一场雪崩。」

林薇讷讷地点头:「我知道,在那场雪崩中,您失去了爱人。」

癌细胞已经大面积转移,肝细胞大面积坏死,周砚又跟着吐出一口血水。

林薇上前想帮他擦拭干净,被周砚一把推开。

他靠在床头虚弱地喘息,枯瘦的掌心紧攥。

「我会给你两千万。」

林薇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

「你听好了,」周砚努力压下喉咙翻涌的血水,「回到一一年,无论用任何方法,告知我雪崩,一定要救下江若。」

「救下江若,其他事想都不要想。」

「听到了没有!」

林薇以为他在说胡话,心里闪过失望,面上敷衍地点头:

「周先生,我记住了。」

听到她这句话,周砚跌落在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薇有点懵,连忙出去喊人。

周砚手下的人办事很稳妥,直到秘书亲手把一张支票交给她,林薇仍旧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周砚的三两句胡话,她就平白赚了两千万?

天上有这么掉馅饼的大好事!

秘书轻声唤她:「辛苦你给周总最后换身干净衣裳,让他体体面面地离开。」

林薇脚步虚浮地走进病房。

看着周砚被病痛折磨得枯槁的面容,林薇心里难免萌生几分惋惜。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周砚的手紧紧攥着,掰开一看,是一块破旧廉价的钥匙扣。

是江若的遗物。

林薇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揣着两千万,林薇高高兴兴地回家,打算明天就把市中心的那套房子全款买下来。

可不等她美梦实现,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回了二○○八年!

彼时,她还在上学!

她还有机会彻底改变她平凡的一生!

林薇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忽然想到了周砚说的话。

二〇一一年,雪崩,江若会死。

林薇看着镜子里清秀漂亮的脸蛋,胸口燃起了志在必得的野心。

未来的周砚那么有钱,如果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周夫人呢?

即便最后周砚依旧死于癌症,那他所有的资产不就全部属于她了吗?

区区两千万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的周砚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凭她在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积攒的经验,难道还拿不下他?

雪崩那天,她故意甩开大部队,给周砚发了一条求救信息:

【好害怕雪崩,能不能陪陪我?】

钓了周砚三年,他终于上钩。

【番外】

《写给颜颜的信》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啦。

答应我,不要报警,也不要到处找我。

有些事我没办法和你坦白,你别怪我啊。

我也很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爱惜生命,但是颜颜,我尝试过,也努力过了,这是无力回天的事。

所以,不能陪你去泰国看男模了,真的很抱歉。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收到了,这毛毛熊大衣一点也不符合我的气质,但我今天一直把它穿在身上,你别说,还挺抗冻的,我决定就穿着它出门了。

遗嘱我立好了,过段时间应该会有律师联系你。

还有我父母留下来的这套房子,以前打算分给你和周砚一人一半。

现在,全都归你了!

应该够你点八十个男模好好消遣一番。

之前那些同学、朋友啊,你也别和他们说我走了,就说我去国外出差了吧。

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第一次发现写字好累啊……

对了,你要是想我的话,就带一只合眼缘的小猫回家吧。

我下辈子的愿望就是当一只天天吃冻干的小猫,说不定你就走运恰好带我回家了呢。

你不许偷懒,要好好打工好好赚钱养我!

喵喵。

喵喵。

备案号:YXX1Zr9Ep8XFXA94GRI12BJ

编辑于 2023-03-16 14:5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大雾散尽

赞同 829

目录

109

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午睡星球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