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你不懂
早知婚后,不如结婚前分手
1
要说世界上令张苗最不满意的事,就是张苗的爱情了。
张苗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一名高中语文老师,父亲是一名报社编辑。张苗从小受父母熏陶,大学选择了文学专业,毕业后也在一家出版社担任编辑。
按说张苗的生活也几乎是一般风顺的,事业顺利、家庭幸福、生活小康,唯一令张苗不顺心的就是自己的姻缘。
张苗渴望的爱情是轰轰烈烈的、是一尘不染的、是独一无二的、是震撼心灵的,仿佛所有影视剧里和文学著作里的爱情都不如张苗心中渴望的那般浓烈。
然而现实是,张苗一直也没有遇到心目中理想的爱情。
张苗也就抱着宁缺毋滥的爱情观,坚守着自己的原则,等待着那个能震撼心魄的他。
转眼,张苗 32 岁了,依然独秀一枝花,身边的朋友同学们都在晒娃了,她依然淡定自如。可,说不急那是骗人的,张苗甚至觉得,是不是月老把自己忘了?为了自己的清高从容,张苗从不做任何表示,而张苗母亲的着急可是全写在了脸上。
就这样,在母亲的连哄带骗、晓以大义、威逼利诱下,张苗第一次同意相亲。
张苗心中的爱情绝不是相亲这样俗气的。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张苗也知道自己处于剩女顶峰,不见不行了。
「那男的,是干什么的啊?」张苗不抬头,眼睛依然盯着书本,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飘》。
张苗妈妈第一次见女儿有回应,乐不可支地马上答道:「公安局的,小伙子一米八,挺阳光的,你看看照片。」说完,赶紧把手中的照片塞到女儿手中,眼睛悄悄地打量着女儿的神色。
张苗接过照片,淡淡地看了一眼。「难道,这就是我的爱情吗?呵呵。」张苗心中苦笑。
「那就见见吧。」张苗说完,把照片又塞回母亲手里,拿着书走回了卧室。
「好!那我找你虹阿姨给你约时间了啊!」张苗母亲的嘴都要咧到耳垂子了,慌忙拿起电话给女儿找介绍人约见面时间。
张苗把卧室门关起来,尽量去忽略母亲语气里都充满笑意的声音。
张苗知道自己妥协了,因为心中的爱情再美好,却虚无缥缈。而现实中的自己,32 岁的老姑娘,已经快成了别人取笑的对象。
在这个世俗的社会,张苗不能忽视别人的眼光,张苗知道,如果自己再小 5 岁,或者再小 3 岁,自己都不会同意的。
2
张苗要求在一个叫「岁寒」的茶社见面。这个茶社的负离子水蒸气使整个茶馆看起来云雾飘遥,再加上用纱幔做出的装修所带来的唯美如幻,使张苗觉得在这个世外桃源是能忘记世俗的纷扰的。
「你好!我叫魏东,请问,您是张苗小姐吗?」
张苗的思绪被一声头顶传来的男声拉回现实。张苗这才缓缓把头抬起来,淡淡地答了一句:「是。」张苗知道,照片中的他来了。
「你好!」魏东很程式化地伸出手,等待和张苗的握手。
握手?张苗心中的爱情是浪漫的,是梦幻的,是和握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张苗觉得自己的幻想被魏东伸出的手,击得粉碎。
看着魏东伸出的手,张苗忽然被魏东的手吸引了。
这除了是一只男性有力的手掌之外,手掌之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痕迹,或泛白的,或比肉色还深的。
「你的手怎么了?」张苗没有握手,直接指着魏东的手心抬起脸问道。
「哦。」魏东有点发愣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边看着上面的痕迹边坐下来回答道:「你说这个啊,被咬的,呵呵!」
「被咬的?」张苗怎么也想不出会是这么个答案,瞪大了眼睛看着魏东,「被谁咬的?」
魏东看着张苗的反应,觉得很有趣,边笑着边打趣道:「你还真像个记者,打破砂锅问到底。」魏东一边笑着一边指着手掌,第二个手指处说道:「这个,你看,被闪电磨了一下。」
说完再翻过手背,「这个,是被班戟的牙蹭的。」再翻过手,指着在手腕处的白点说;「这个是新的,被幻影硌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一会蹭的,一会硌的?什么班戟蹭的?班戟不是甜点吗?」张苗没有发问,但满脸的疑心都挂在脸上。
魏东开朗地笑了,主动解释道:「它们是我的战友!是我带过的警犬,我是一名训导员!」
训导员?张苗愣住了!只知道这个叫魏东的是公安局的,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是个警犬队的训导员。
「警犬?警犬,不都很懂事吗?怎么还会咬主人?」张苗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的,不是这样。」魏东笑着解释道:「我们的警犬是很苦的,平日的训练强度非常高,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他们真的很辛苦。我们也要像陪孩子一样陪他们玩耍,有时候犬会很兴奋,就不可避免地会伤到。不过这都没什么,我觉得很正常。」说完,魏东憨厚地笑了。
张苗虽然不懂那笑容,但是能从魏东的笑容里看到无怨无悔的热爱。
一谈到警犬,魏东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围绕着他的警犬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从犬舍讲到训练;从犬的种类讲到犬的训练专业;从第一次接触警犬到第一次带犬执行任务。魏东讲得眉飞色舞,张苗听得全神贯注。
因为对张苗来说,这是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是个神秘的所在,魏东讲的一切都是闻所未闻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乃至新奇的。
就这样,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聊了两个多小时的警犬话题中结束了。
魏东对张苗很满意,礼貌地送张苗回了家。
而对于张苗来说,她肯定是不讨厌魏东的,不然也不会听他讲这么多。
但是对魏东的警犬世界依然充满着各种疑惑,她听了一晚上也不明白,这一天天的和狗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热情。
张苗妈妈知道了张苗的疑惑,劝张苗先处处看。
张苗回首看看自己的年龄,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是要妥协了吗?年龄不饶人,处处看吧。
3
随着两个人两个来月的相处,张苗能感觉到魏东是个挺朴实的人,正直、善良,为人处世总充满着一腔热血和正义。
在现在这个圆滑的社会里,这样的一腔热血正义,在张苗眼里有时候是冒着傻气的,却也傻得可爱。
在对待张苗这方面,虽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浪漫,但是在生活方面却也极其细心周到。张苗能感受到,魏东对自己是喜欢的,很喜欢的。
张苗妈妈看着女儿还在犹豫不定,忍不住地着急。「苗苗,我觉得,魏东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你们也相处了两个来月了,差不多就先把关系确定下来吧。毕竟生活就是平凡普通的,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品好又踏踏实实的人,也不容易的。妈妈看得出来,你并不讨厌魏东,那到底究竟是为什么还在犹豫呢?」
张苗抬眼看着妈妈,眼角细细的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上了眼眶。曾经的妈妈,是多么美啊!妈妈是为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才会变成这样的吧。
那么将来,我也许也会变成妈妈这样,为人妻、为人母,变老、变丑,操碎心,直到终老。所有人的人生,基本都是这样的吧。
张苗细细地想着,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路,一条有些怕的必经之路。
张苗细细地想着妈妈的话,要说起魏东,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地方。
不可否认,魏东是个父母眼中适合过日子的人,只是……
「我对魏东不讨厌,我也承认他是个挺好的人,只是……他的工作,我不喜欢。」张苗对母亲坦诚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我就猜到是这个原因,果然是这个。」妈妈了然地拍了拍张苗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苗苗,妈妈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动物,可魏东却偏偏是个警犬训导员。」母亲轻轻地叹口气笑了一声。
「有一句老话讲,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你们俩就偏偏遇到一块了。」张苗妈妈轻轻地抚摸着张苗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轻柔。
「孩子,难道你就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了一个这么合适的人吗?要知道,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是不容易的。你现在放弃了,谁说得准下一次的姻缘在哪里呢。你今年都 32 了,万一再等个两三年,你就 35 了。到时候,妈妈真的害怕你遇不到好的人了,你明白吗苗苗?」
妈妈温柔的细语,正说在自己的心口上。是啊,自己还等得起吗?
「苗苗。」妈妈继续说道:「等你们确定关系后,感情更深更稳固以后,在结婚前,你可以试试让魏东换一个工作,调到公安局其他部门嘛,对不对。办法总会有的,你们感情深了,我相信魏东也是会为你做出一些改变的。」
是的,办法总会有的。
就这样,张苗和魏东确立了恋爱关系,而且进展迅速。
4
张苗第一次到魏东家里的时候,惊呆了。
竟想不到魏东的家境竟如此的殷实。
两人在一起交往这么久,张苗只知道魏东的工作情况,从来没有问魏东的家境,原来魏东的父亲竟是本市著名的企业家。
魏东的父母对张苗很满意,话也说得很明确,只等待两家老人见面了。也就是说,认准了张苗这个儿媳妇。而魏东由于工作时间的不确定性,也没有住在父母的大别墅里,而是自己有一个小复式公寓,自己一个人居住。
张苗第一次踏进魏东的小公寓,又一次的惊呆了。200 平米的公寓里,墙上定制的壁纸,全部是他带过的警犬,或是他和警犬的合影。
他的书架上,也全部都是关于警犬的书籍和资料,甚至于他家的衣服挂钩,也是犬尾巴形状的,简直就是一个犬的世界。
「你为什么不帮你爸爸的企业做事?非要当训导员?」张苗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魏东微微一笑,「我父亲原来也是坚决不同意的,他希望我出国留学,学企业管理,读 MBA,回来接手他的事业,可是,那是他的事业,不是我的。」
魏东出神地望着那面巨大的墙,墙上的魏东穿着警服敬着礼,胸前带着奖章,而身边卧立着一只到魏东腰部的警犬,胸前带着大红花。一整面墙,都是他们的样子。
魏东回过神,望着张苗,「我爱犬,他们不只是警犬,也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家人。我偷偷报考的刑警学院警犬技术专业,因为我知道,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张苗看着魏东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心中有一丝慌乱。
魏东把这么强烈的爱给了警犬,更不惜抛开父亲的企业,那么还有多少爱是能留给自己的呢?或者说,魏东到底是爱警犬,还是更爱她?
张苗疑惑了,困惑了,迷茫了。这是怎样一种爱?或者说,这还只是一份工作吗?
5
在两人顺利的交往中,在张苗隐忍的困惑中,两个人终于把结婚提上了日程。
双方家长见面愉快,相谈甚欢,把日子也定了下来,婚礼就定在了两个月后的初九。
直到回到家,张苗还有点神思缥缈。就这么就要出嫁了吗?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像做梦一样。
亲戚朋友们,知道张苗要出嫁了,仿佛也是个大新闻一般,纷纷前来问候,或是好奇地打探。
「苗苗,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是个公务员。」
「呀!不错啊!铁饭碗呢!是哪个单位的啊?」
「哦,公安局的。」
「哎呦!真是不错啊!说不定以后,还得找你老公帮忙呢!是哪个部门的啊?」
「……」
「市局的?」
「不是」。
「分局的?」
「不是。」
「缉毒的?刑警?派出所的?」
「不是。警犬队的。」
「啊?警犬队的?养狗的?」随着惊讶夸张的声调,紧接着就是一阵叹息,「原来是个养狗的,那估计以后不用找你家那位办事了,呵呵。」
「养狗的!」这一声直接击中张苗一直逃避、却终于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的,张苗如果说对魏东有任何不满,工作就是唯一一个。
张苗本身不喜欢动物,可丈夫偏偏是个训导员,每天和狗在一起。此外,张苗是个爱面子的,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别人说自己丈夫只是个养狗的。
结婚在即,张苗知道不能再逃避了,必须去面对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
张苗很严肃地约魏东在茶社见面,第一次勇敢而严肃地面对这个问题。「魏东,我们结婚,我有一个条件。」
魏东被张苗的表情震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一般的条件,因为张苗从没有跟他提过任何的条件。
「什么?你说!」魏东认真地看着张苗,一字一句地问道。
「换个工作,调到其他部门,随便什么部门,刑警、片警、缉毒警,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是警犬队。」
「为什么?」魏东对张苗的条件感到不可思议。
张苗知道自己多爱犬,也知道自己爱这个工作,更知道自己为了这个工作付出过什么,放弃过什么,所以魏东怎么也不会相信,一向善解人意的张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喜欢狗,不喜欢动物,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狗的味道,也不喜欢你家里面布置的全部都是狗,最最不喜欢,别人称呼我的丈夫为『养狗的』。」张苗看着魏东,一字一句把心中早就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魏东沉默了。
这种沉默像死一样安静,张苗仿佛连魏东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但是张苗知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不可能收回来。
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坚持到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提起这个话题了,张苗无法忍受魏东天天回家满身的狗味,也不能听别人背地里说自己嫁了个『养狗的』。
良久,魏东终于说话了:「结婚后,我保证在单位洗完澡回家,不把作训服穿回来,我自己在单位洗。至于家里,我明天找人装修,把墙上的壁纸全部换掉,按照你自喜欢的方式来装修,全部按照你的意见来,你不喜欢的全部丢掉。」魏东顿了一顿,说道:「除了我的工作。」
魏东拉着张苗的手,深深地看着张苗,说道:「苗苗,我爱你,请不要让我做这个选择,我做不出来。我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爱你一辈子,请相信我。」
张苗看着魏东,不知道该怎么办。坚持?还是妥协?
张苗困惑了,前所未有地困惑。
在得知女儿和魏东无果的谈判后,张苗妈妈劝张苗:「孩子啊,世界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魏东既然答应你以后洗完澡回家,也不把和狗在一起的工作服穿回家,再把家里全部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也就这样吧。结婚后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有了孩子,家里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忙,魏东哪还有心情照顾狗?」
「再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你们结婚天天在一起,再多劝劝他,吹吹枕边风,魏东会想明白的。现在,你们都要领证了,大家也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魏东这孩子也踏实,对你也好,家庭条件也好,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了,知道吗?来日方长,只要你这个做妻子的潜移默化地引导,人都是会变得,懂吗?」
是啊,到这一步了,难道就因为这几只狗又断送了自己的姻缘?
就这样吧,妈妈说得对,潜移默化地影响,来日方长。
6
张苗和魏东的婚礼在三亚某一线五星酒店的草坪举行,面朝大海、蓝天白云、碧草连天,极尽烂漫之美。
魏东给了张苗一个美轮美奂的婚礼。
婚礼结束,两人直接就飞去法国蜜月旅行。
法国是著名的浪漫之都,在这梦幻一般美好的蜜月中,或在映着夕阳的艾菲尔铁塔旁茗品咖啡,或在香榭丽舍大道上乘着马车游历,就连在塞纳河边的长椅上两人依偎着发呆,都是那么美好。张苗很满足,也很幸福,她越来越确信自己找到了心目中的王子,终于找到了人生另一半的依托。这有如公主般的生活,让张苗炫目。
美好的蜜月,时光仿佛流沙,总想抓紧,却眼看着它从指间流逝。张苗和魏东必须回国,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也是真正意义上地开始两人的婚姻生活。
张苗回到他们两人的新居,是重新装修过的婚房,再也没有了一点点犬的痕迹。
入门处变成了开放式小型的入户花园,欧式的铁艺栅栏围裹着各种鲜花绿植;明亮宽广的开放式厨房;用珠帘和纱幔装饰出的衣帽间;全白色的羊毛拉斯地毯;二楼还有一个半透明的阳光玻璃房,可以满足张苗足不出户、品着绿茶、并冬看飘雪,夏赏细雨的愿望。整个婚房唯美至极。
与其说张苗对婚房很满意,不如说张苗对魏东的改变、对魏东为自己的改变而满意。
婚后的二人世界也相安无事,平静惬意,只是大家都约定俗成地不去提起一个字:犬。
7
一天深夜,3 点多钟,酣睡的两人被魏东急切的电话铃声吵醒。张苗不耐烦地皱眉,想着半夜的电话,多半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只见魏东在接听的同时,马上就从带着困意变为紧张状态,眼睛睁得溜圆,紧皱眉头,一边说一边就要下床找衣服穿。
「怎么回事?那刘医怎么说?现在情况怎么样?已经输上液了?」
张苗坐起来看着忙碌甚至说是慌乱的魏东,突然有点心慌,是不是公婆生病了?张苗也正准备要下床穿衣,这时,魏东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急速地说:「老婆,幻影病了,很严重,我没时间多说,我得去看看。」
幻影?什么鬼?张苗在刚被吵醒的睡意中还有一点蒙圈。魏东看着张苗的表情,解释道:「是我带的警犬,叫幻影,老赵打电话来说它生病了,挺严重,刘医正给它输液,我必须回去陪它。」魏东双手把张苗的双手握住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安抚道:「对不起老婆,你先睡吧,我今晚是回不来了,明天尽早赶回来。」
张苗看看窗外,很严重的失落涌上心头。「你听,外面下雨呢?下这么大雨你还要去啊?你把我自己丢在家啊?明天可是周日啊,咱们说好了去看电影的呢!」张苗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刚蜜月完这才多久,就要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里了?
「对不起老婆,我真的得走了,我必须回去一趟。」魏东显然没有时间多说,也来不及去抚慰新婚妻子的焦虑,一边站起来,一边找车钥匙,嘴里一边念叨着:「老婆,你快睡吧,我明天尽早回来。」
伴随着焦急的脚步声的,是「嘭」的一声的关门声。这阵关门声,像千斤重石,重重敲打在张苗柔软的心房,把心里的阳春白雪、鸟语花香敲得粉碎。
张苗也第一次感觉到,尽管都不提,两人之间,还是横着一只狗。
魏东这一走,足足三天没有回家。中间也给张苗打过电话,但张苗一直不愿意接听。
在第四天晚上,魏东回来了,满脸的胡子渣都冒了出来。眼睛通红、头发脏乱、疲乏至极。张苗看着仿佛有一丝陌生的魏东,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这哪里像在塞纳河边给自己唱情歌的魏东?
「你怎么了?弄成这样?」张苗不可置信惊讶地问道。
「幻影病了,很严重,还是上次任务受伤的后遗症,差点就……」魏东没说完,低下头重重地换了口气,才又抬起头看着张苗,「幸好,这几天抢救回来了,现在基本稳定了,我回来看看你。」
「呵呵!还是那只狗!至于吗?搞得跟人一样,生离死别的!看看我?狗没事了才想起来看我,我算什么?我一个新婚妻子你不闻不问抛在家里,去陪一只狗!那我算什么?还是排在狗的后面了?」张苗愤愤地想,但没有把这心里话说出来,脸色不愉。
就在魏东走过来想抱她的一瞬间,张苗猛地闻见一股味道,伸手就把魏东往后推。「你怎么回事!怎么没换衣服就回来了?你不是答应我,在犬队的衣服不穿回来吗?你不是答应我在单位洗完澡再回来吗?」
魏东尴尬地被挡在外,看看自己的衣服,抱歉地说:「对不起老婆,我实在着急回来看你,我忘了。我现在先去换衣服洗澡。」
张苗看着直径走去卫生间的魏东,恨不得把他那身作训服扒下来扔到门外。
8
日子就在张苗不问、魏东也不提的状态中如以往一样进行着。但是张苗感觉到魏东的不开心和隐藏的焦虑,张苗不去问也知道,魏东的情绪跟狗有关。
终于有一天,魏东递给张苗一杯张苗最喜欢的绿茶,严肃地说:「苗苗,我必须跟你商量件事。」
看吧!来了!怕什么来什么!张苗警觉地看着魏东,不想听又不得已听着魏东接下来要说的话。
魏东看着张苗的眼睛,一瞬不瞬。「苗苗,我必须把幻影接回来了!」
腾的一下,张苗站了起来!接回来!什么意思?把狗接到家里来?这可万万出乎了张苗的想法了,也更突破了张苗的底线!
魏东拉着张苗,慢慢坐下来,有点歉意但是又很坚定地继续说道:「对不起苗苗!我必须这么做!幻影是我从小带到现在的一只犬,跟了我六年多了。上次执行任务受了伤,一直恢复得不好,现在又出现并发症。现在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已经不再适合执行任务了。上级领导决定让幻影退役,我已经申请,接幻影回来,让它以后跟我生活在一起,领导批准了。」
张苗的头「嗡嗡」地发蒙!什么跟什么!这是要把狗接回来,跟自己一起生活?住在他们的婚房?
张苗一句话也不说,站起来就走。
魏东使劲抱住张苗,「老婆,别生气!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狗,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不管幻影!老婆,老……」
张苗没等魏东说完,猛地一转身,给了魏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魏东,那你就好好照顾你的狗吧,以后不用管我了!只是你记住,我和你的狗,是不可能并存的!我不可能和一只畜生,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他不是畜生!他是警犬!是我的战友!」魏东猛地大吼一声。这一声把张苗吓住了,连魏东自己也没料到自己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跟张苗说话,可能是自己在张苗面前把对警犬的爱压抑得太久了,他不能听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战友称之为「畜生」。
张苗愣住了,这才结婚几天,就为了一只畜生这么凶自己!张苗忍无可忍,夺门而去。
魏东看着张苗的背影,听着张苗离去的脚步,低下头没有追赶。他知道,他们需要冷静,两个人都需要冷静地思考,思考以后的生活。
9
张苗回到家,哭着对母亲讲述这一切。张苗妈妈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张苗哭累了,木然了,也没有发劝,只是让张苗回房间休息。
直到几天之后,张苗彻底冷静下来,张苗妈妈才对张苗说:「苗苗,你必须冷静客观地去看待这个问题!魏东除了养狗这一点外,其他的方面,无论是家境还是人品,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老人,都是无可挑剔的。你必须知道,人无完人,你们结婚了,就必须在一起相互磨合,才能融合。」
张苗没等母亲说完,就站起来要走,「难道你要我和一只狗生活在一起吗?」
「那,你要为了这只狗分居吗?」母亲的话清晰地砸了过来,这正是张苗不愿意面对的话题。难道自己就要为了一只狗而分居?为了一只狗伤了两个人的感情?为了一只狗让人看笑话吗?
张苗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却也不愿意那优雅的生活,被一只掉毛的畜生给毁了。
张苗母亲轻轻走过去,抚摸着女儿僵直的后背,缓缓说道:「苗苗,这几天你一直不接魏东电话,也不见魏东,我都放任你不管,为什么呢?也让魏东知道你的不满,你的委屈。可是现在,我要反过来劝你了,夫妻之间,弓不能拉得太满,否则弓弦断了,就没有台阶下了。」
母亲拉着张苗坐在沙发里,继续说:「看魏东的态度,是必定要把他的警犬带回来的了,你要是想继续过下去,就必须先暂时接受。」
没等母亲说完,张苗就忍不住叫道:「我这一接受,就等于一辈子接受了!那条狗现在好像才六岁,狗能活二十多年呢!你要我和一只狗生活二十多年!那不如杀了我!」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忍不住气。」母亲微笑着拍着张苗的手背,「什么叫先暂时忍着?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那魏东是个重感情的,他对狗都能这么好,何况是对你呢?而且你这年龄也不小了,你们也该要孩子了,等到那时候,为了孩子,自然就有理由让魏东把狗弄走了。」
母亲一席话,还真是有点让张苗豁然开朗。是啊,要孩子就不能要狗,这是个多好的理由啊。
张苗母亲看出张苗态度的转变,接而说:「什么事都是有回旋的余地的,两口子之间更是如此,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为了要孩子,魏东肯定会同意把狗送走的,至少可以送他父母那,如果他到时候还不同意,妈去跟他说!」
母亲笑着继续说:「今天魏东再来接你,你就去吧,别不见了。还是那句话,弓不能拉得太满,差不多就行了,得给自己留个余地,难道你就真的把你的家让给那条狗了?」
是啊,自己的新生活怎么能被一条狗给毁了?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暂时忍着」、「以后为了要孩子,自然就有理由让魏东把狗弄走了」……母亲的话回荡在耳边。是的,总有机会把狗给弄走,一定会有机会的。
10
张苗跟魏东回了家,魏东时时刻刻小心翼翼。
每天都尽量早回家,给张苗买她爱吃的各种东西;陪张苗看电影,处处陪着小心,看着张苗的脸色行事;还送给张苗心仪已久的宝格丽包包,这点倒是让张苗很受用。
半个月后的一天,魏东回家手里拿着很多东西,犬篮、犬食盒、狗粮、犬的沐浴露等等。张苗看一眼就知道,躲不过的事情终于来了。
魏东悄悄地打量着张苗的脸色,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悄悄凑过去,说:「嗯……老婆,明天我就把幻影接回来了。幻影所有的事不用你费心,我全包了,我会尽量不让幻影打扰你的生活。」
「哼!」张苗心里冷笑一声,想着:怎么可能不打扰我!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不打扰呢!?
魏东看张苗不说话,缓缓地继续说:「我把幻影安排在楼上的阳光房,这样相对就隔离一些,不让它下楼影响你。」
张苗还没听魏东说完,就猛地朝魏东看过去,吓了魏东一跳,「怎么了老婆?」
「阳光房?那是你给我留着写诗赏月的地方,还有我那么多绿植和鲜花,你放个狗进去算什么?让你的狗住地下室不就好了?」
「不行,幻影本身身体有伤,不适合住地下室。而且地下室阴冷潮湿,对犬的关节不好,它会得风湿的!我把幻影接回来是要好好照顾的,怎么能住地下室呢?根本不利于犬的健康!」
张苗看着魏东,忽然感觉到魏东的话里其实并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张苗突然感觉到,魏东是不可能妥协的。强硬的碰撞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张苗回想起妈妈的话,深深喘了一口气:「好吧,别让你的狗把我的花给弄坏了。」
张苗说完,起身端着茶就回房了。魏东有点惊讶,也有点感动,他没有想到张苗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他有信心,他相信张苗会喜欢上幻影的!
11
转眼,张苗已经和幻影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月了。
张苗尽量在魏东面前装作大度的样子,但,实在好难。而幻影也很聪明地离自己远远的,张苗相信幻影是能感觉到自己对它的厌恶的。
让张苗崩溃的是昨晚的谈话。
两人亲密过后,张苗顺势谈起要孩子的问题。
魏东非常开心,他很期待有个孩子和自己一起照顾幻影。
张苗对他谈起犬身上的细菌,不利于和孕妇相处,也不利于婴儿的成长,让魏东在准备要孩子前把狗给送出去。然而没想到魏东一口回绝,说幻影是警犬,也打了所有的防疫针,不会有问题。而且,态度依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苗讨厌死了这种感觉!讨厌死了魏东因为狗的那种不可回旋的态度!同时张苗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因为根本等不到魏东把狗弄走,她必须自己解决。
张苗打好了主意,要先跟狗建立起所谓的感情,不然狗不会跟自己走,而且魏东也会怀疑的。
就这样,张苗开始每一天的,越来越「喜欢」幻影。每天强忍着去抚摸幻影,去拥抱幻影,去适应幻影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甚至去允许幻影挨着自己,卧在沙发上。
张苗握着拳,拼命地忍着。魏东对张苗逐步的改变除了欣慰,还有满满的感动。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张苗抓狂一般地忍着,等着,积攒着。忍着狗对自己的亲近,等着一切都要像看上去那么自然,同时也在积攒着自己每天一片的安眠药剂量。张苗深深感觉到,幻影作为警犬那与众不同的聪颖。
她不能忍受千方百计把它丢了,它却自己还会闻着味找回来这种事发生。所以,必须用点特殊的手段。
终于,水到渠成的时候到了,在魏东值班的一个夜晚,张苗毫不犹豫地给幻影的食物和牛奶里分别掺进了好不容易攒下的 100 片安眠药。
等待,颤抖一般的等待。终于,幻影有些不寻常了。趁着它还没有完全倒下,张苗抱起幻影,塞进了后备箱。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张苗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必须一不做二不休!现在狗已经在后备箱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不然等魏东回来了,看见狗这副样子,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呢?对!不能再犹豫了!已经等了好久了!就必须做到底!」张苗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猛地一踩油门,就像她的决心,一踩到底。
「魏东!你快回来!幻影不见了!怎么办啊!急死我了!我已经找了 2 个小时了,怎么办啊!」当魏东接到张苗带着哭声的电话,心中「咯噔」了一下。
「对不起啊老公,我今天晚上把幻影喂得太饱了,所以才想着带它出去散散步,可是没想到,它忽然听到远处有狗叫,猛地就蹿出去了。我在后面又跑又叫,就是追不上。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它都没影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幻影就这么跑丢了,怎么办啊?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带幻影出去了。」
魏东放下电话就请假回家,回到家,张苗又把这些话哭着说了一遍。魏东看着张苗,眉头微皱,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难过和悲伤。是的,就是悲伤!这份浓郁的悲伤,让张苗害怕,也让张苗心慌。
「我去找它!」魏东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找啊?我都找了一晚上了。」张苗拉着魏东的手往回拽。
「即使找不到,也要找!」魏东轻轻挣开了张苗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是这样的倔强,以往让张苗很反感,但这次,更多的是心慌。
整整一夜,魏东都没有回来,张苗也没有入睡。
张苗给魏东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魏东都没有接听。
这也是第一次,魏东没有接听张苗的电话。
整整一天,魏东都没有回来,也联系不上,好像魏东的整个世界和那条叫幻影的狗,一起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这种感觉让张苗无法忍受!张苗由心慌,变成了后悔。
12
第三天的早上,魏东回来了,眼睛通红。
让张苗惊讶得后退好几步的是,魏东怀里,抱着那条叫幻影的狗,一条已经僵硬的狗。
魏东轻轻地把幻影放在地上,抬起头,盯着张苗,一步步向张苗逼近!
张苗连连后退,她感到无比的害怕,害怕这样的魏东,另她感到不只是陌生,而是真正的恐惧!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魏东盯着张苗,沙哑着声音问道。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张苗连连后退。
「你还要装吗?」魏东用手扳住张苗的头,迫使张苗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知道它是谁吗?它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的战友,是我辛苦训练了六年的犬,你以为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吗?他是警犬!!!」魏东越说越激动,张苗感受到了魏东的颤抖。她拼命扒开魏东像铁钳一般的手指,逃一般地躲在墙角——离魏东最远的位置。
魏东眼睛流露出凶狠的恨意,死命地盯着张苗,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道:「它是警犬,他接受过抗干扰训练,你以为它会随便被别的狗叫吸引而跑走吗?你以为它会随便跟人走吗?它跟你走是它信任你,不然,就凭你,你觉得你能把它拉走吗?」
魏东边说边冲过来按住张苗的肩膀,「你喂它吃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在你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我已经领着一只叫幻娜的狗来家里闻过了。」
魏东从裤子口袋找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指给张苗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就是它帮我找到的幻影!」
魏东极尽自己最大的毅力,没有把药瓶砸在张苗的脸上,而是狠狠地把药瓶砸在地上,咆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当我是白痴吗?后备箱的犬毛又是怎么回事?自从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知道这事不寻常!但是我不愿意这样去想你!我也不想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可是结果呢?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我真后悔,怎么会娶了你!」
魏东越说,手里的劲越大,好像要把张苗的肩膀掐碎一样。
张苗由疼痛变为恐惧,拼命地挣脱魏东的手,害怕地、不可置信地躲在沙发后面。
魏东没有追赶,他只是轻轻地、温柔地转回幻影身边,踉跄地跪坐在幻影身边,柔柔地抚摸着它,就像它活着时候那样。
「我对不起你,老伙伴。」魏东摸着幻影,眼泪终于崩溃而出。
「我的好战友!我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没有你,就可能早已没有我了。」
魏东泣不成声地摸着幻影胸前的一道伤疤,张苗这才注意到原来狗胸前有一道并不是太明显的伤痕。
「去年的那次行动,都是我大意了,没有注意到身后女嫌疑人手里的刀,要不是你替我挡了一刀,也许这道疤,就在我身上了。」魏东哭着带笑道:「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落下后遗症,也不会这么快退役,都是我害了你!」
魏东哭得不能自已,把幻影抱起来,捧着幻影的头说:「你起来啊哥们,我们还没玩够呢!你起来啊!」
幻影依旧悄无声息地卧在魏东身上,就像活着时候那样听话,只是四肢已经僵硬地翘着。
「你起来啊!你起来啊!」魏东的哭从低泣变成了哭喊,抓狂一般地哭喊,嚎啕大哭。
张苗被震撼了,不仅被魏东对狗的情感,也被魏东和幻影的故事。
原来,幻影救过魏东,原来……
张苗的眼泪,也随着魏东痛彻心扉的哭声而落下,这里面有多少的心疼,也有数不清的后悔。她轻轻地走过去,手刚碰到魏东,就被魏东猛地站起来弹开。「别碰我!你这个……」魏东看着张苗,没有说下去。
魏东转过身,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幻影,就像抱着自己破碎的心,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任凭张苗在后面拼命地追赶和道歉,他都不愿意再看一眼。
13
魏东就这样在张苗的世界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电话换了,张苗就去魏东的警犬队找他。
可显然魏东的同事们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没有一个人愿意理她,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她。
张苗去公婆的别墅找他,也找不到。
张苗想跟公公婆婆见一面,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是保姆阿姨说公婆出国不在家。
张苗找得心力绞碎,心身俱疲,悔不当初。
可是,怎么能让魏东知道自己知错了呢?怎么能让魏东见自己一面呢?怎么才能跟魏东承认错误,让魏东原谅自己呢?张苗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了,只要能找到魏东,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魏东却好像一直断了线的风筝,无影无踪。
直到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早晨,张苗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你好,我叫徐宁,是魏东先生的委托律师,现在由我代表魏东先生,跟您谈相关的离婚事宜……」
离婚?!张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东居然要跟自己离婚!为了一只狗!
难道,自己就不如一只狗?
……
「以上就是你们离婚的相关事宜,魏东先生没有任何要求,请问您这边有什么疑问或者要求?」
张苗根本没有听到律师说什么,只是盯着《离婚协议书》说了一句话:「我要见魏东。」
律师看了一眼张苗的样子,嘴角掀起微弱的嘲笑。「呵呵,我的当事人不会见你。」律师说完,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在茶几上,收拾好文件站起来说:「这是我的名片,有问题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我要见魏东!」张苗眼睛坚定地、祈求地望着律师。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律师说完,抬眼看看公寓四周,「我的委托人说尽量满足你在经济方面的要求。」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见魏东!」
律师转回头,看了张苗一眼,低头在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委托人给您的信,应该会说得很清楚。」律师把信轻轻放在自己名片旁面,「张女士,就离婚事宜,您可以随时与我联络,再见。」
律师说完,转身走了。
张苗看着桌子上白色的信封,就像一封宣布自己死刑的信,迟迟不肯拆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张苗脑子里回放着两个人在一起吃饭、旅行的美好画面,想着把自己宠上天了的魏东,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要自己了呢?
14
不知过了多久,日落,又日出。
终于,张苗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打开了这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的信:
有一种爱,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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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4-15 15: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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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买房我甘心做网红主播赚钱,男友说我不是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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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婚后,不如结婚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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