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圈内炙手可热的交际花,游走各种高端场所。
我看着周臣宇身边与我有六分像的女孩,笑了。
我打了一个酒嗝,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我当着女孩的面贴上周臣宇:
「周先生玩什么替身文学?我这个正主不就在这里么,悉听尊便~」
1
我没想到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私人酒宴上再次见到周臣宇。
「周先生,这位是白司意小姐。您刚回国可能还不知道,白小姐刚刚摘得影后桂冠,是圈里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白小姐,这位就是周氏集团的掌权人,周总,周臣宇先生。」
鉴于我是眼下圈里最热门的腕儿,主家花了三倍价钱才请到我,逢人就要把我介绍给各路资本,替自己长脸。
我倒也没辜负了主家,一应笑得恰到好处。
「周先生么?您好,我是白司意,早有耳闻周氏集团小周总年轻有为,今日得以相见,真是幸会。」
词儿还是这几句词儿,我已经说了一个晚上,无非是见到姓王的改成王先生,碰到姓陈的改成陈先生……管他乌龟王八的直接往里套就是了。
为此主家有点嫌我敷衍,「我说白小姐你也换句话说说,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不是只听你说这一句的。」
「而且你那笑得也太假了,我跟你说,今天这个晚宴来的都是大佬,不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怎么?嫌我笑得不好看?」我单手抱腰捏着酒杯,睨他一眼,「嫌我笑得不好看你早说啊,我改就是了。只不过,那得另外加钱。」
「你……」
主家有被我气到,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我勾了勾唇暗自好笑,现在的东家也真有意思,给点出场费让我卖笑不够,还想让我卖身不成?
……其实也不是不成,但那就得另外加钱。
我敛住笑意准备回休息室休息一下,但才转身又被人叫住。
「三年不见,想不到白小姐竟沦落到卖笑维生了。」
2
周臣宇嘴毒我是知道的。
三年前我们在一起时,他曾为我舌战过黑粉,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喷子们全给整自闭了,再不敢冲我叫嚣。
想想看这样的一个人怼你,你能对他有招儿?
我反正是没招儿,只能笑笑,「生活所迫,让周先生见笑了。」
三年不见,我自认还算客气,就是希望他不要为难我,毕竟刚才那主家说的也没错,今晚来的都是大佬,没事还是不要瞎得罪比较好。
但可惜事与愿违,周臣宇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我。
他用很自然的方式一步一步把我逼到无人的角落,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极其犀利摄人,牢牢地盯着我说:
「白司意,三年前我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不稀罕,你说你要靠自己,执意要跟我分手。」
「……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呢,结果就这?」
……
好吧,三年前是我甩了他,好像还把他伤得挺深,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的。
我已经被他逼到无路可退,只得扬起脑袋,从容不迫地说,「周先生,我听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分手三年我没想过要去您坟前扫墓,也请您自觉点吧。」
话落我看到周臣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不消片刻,却又笑了。
「白司意,你可真有种。」
这一句,细品之下大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不置可否。
我这人一向有种,这点周臣宇也是知道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我说了一声谢谢,之后便与他错身离开。
3
我其实从没想过旧爱重逢会是怎样的场面,因为从甩了周臣宇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跟他重逢。
闺蜜宋黎说我不念旧,没有心。
的确,我这人就是不念旧,没有心,也不理解那些对旧事念念不忘的人,何苦来着?
我没受这点小插曲的影响,照样跟主家在满场子游刃有余。
末了主家反口夸我,「白小姐下半场的状态好多了,我看好几位大佬都对白小姐青睐有加,想必以后对白小姐的前途也是有帮助的。」
我就笑了,「演员嘛,演什么就得像什么,谁让我是吃这碗饭的呢。」
「是是是,白小姐不愧是国内最年轻的影后,这神情动作都是收放自如的。」
大概是我后来对大佬们的敬酒来者不拒给足了主家面子,主家这会儿对我简直是一百个满意了。
完成任务后我提前离场,可谁知刚一踏出酒店又被埋伏于此的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司意小姐,请问您对祈公子的微博表白有什么想说的吗?」
「司意小姐,上个礼拜您得了新晋影后,有人拍到您领完奖后跟一位男士回了酒店,请问那就是祈公子吗?」
「司意小姐,所以你是跟祈家小公子恋爱了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有结婚的打算吗?会不会尽快完婚?」
「司意小姐,请您回应一下祈公子好吗……」
莫名其妙地,我被那些闪光灯闪到头昏眼花。
直到助理伊凡赶来救场,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人全网表白了。
对方就是那个锦都小纨绔,祈家小公子,祈哲。
这家伙盯我很久了,总是在一些场合有意无意地暗示我,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谁知他竟还跟我来这招。
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毫无预兆涌到我面前,个个争先恐后的,像是一群狼见到了一块肉。
无奈地,我只能停下脚步,就近凑到一个话筒跟前,笑着给予他们回应。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应的,就想对祈小公子说一句……我他妈谢谢你全家!」
4
前面说了我这人一向有种,自然脾气也不会太好。
所以我在圈里还有一个标签:病娇小花。
第二天我被伊凡的门铃声吵醒。
我一打开门,小姑娘就急忙忙地拿着手机对我说,「司意姐,你上热搜了!」
彼时的我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随便应了句,「什么……」
昨晚喝多了酒,现在头还挺疼的,我有一些不耐烦。
「司意姐,你自己看吧。」
伊凡打开手机翻出热搜递到我面前。
我随便瞥了一眼,好家伙,评论区都十万条➕了!
「卧槽!小姐姐这是什么神仙发言?!」
「不好意思我有点耳聋,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我是不是听到司意小姐问候祈公子全家了?」
「楼上的没听错,恭喜你耳聋痊愈了」
「哈哈哈…这个小可爱,居然敢打祈家小公子的脸!」
「救命!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孩子是怎么做到一边柔弱不能自理,一边口吐芬芳的?」
「因为她病娇啊,病娇小花岂是浪得虚名?」
「妈的…这小病娇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就这张脸分分钟能杀死我!」
……
我得承认这届网友多少是有点被我带跑偏了。
我不以为意,「这不挺好的嘛,都夸我呢。」
伊凡却垮下了脸,「可是祈家小公子生大气了,他刚托人带了话来,如果司意姐不跟他公开道歉的话,这事就没完。」
伊凡一脸愁容,就跟天塌下来似的。
不过这也难怪,那个祈家小公子一向以疯批著称,平日里也玩得很花,不是约假名媛就是泡女明星,但凡是被他看上的,就没一个能跑掉的。
我算是他泡妞路上的滑铁卢,他要是能跟我有完才奇怪呢。
不过我一点不慌:「是么?那就让他来!」
5
我嘴强了。
我知道祈哲不会放过我,但也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我早上才信誓旦旦让他来,结果中午就被他给堵到了。
「白司意……你清高是吧?你了不起是吧??你他妈老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祈哲把我堵在商场的通道,一张大 B 脸子几乎怼到了我脸上。
我被迫闭上眼睛笑了笑,「祈少消消气……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公司给我的人设就是病娇,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再说了祈少要表白怎么也不先跟我通个气?我这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突然见到那么多记者,我也慌了嘛……」
网友说得没错,就我这脾气能在娱乐圈横行多年,靠的就是一张柔弱不能自理的脸。
故而我才说了两句软话,祈家小公子就顶不住了。
一张大 B 脸子往后撤了撤,他问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故意给小爷难堪?」
瞧这傻 B 好哄的样子。
我撩了一把头发,「当然了,祈少名声在外,我哪敢给您难堪?」
「不敢最好,那你……」
祈哲作势要来抓我手臂,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故意左右瞧了一眼,「祈少可别动手,万一被人拍到了得说您是舔狗了。」
我才上了热搜,这会儿盯我的各路媒体狗仔恐怕比天上的神仙还多,万一又被人拍到这傻 B 跟我纠缠不清,我倒是不怕,就看他要不要脸。
果然我这么一说,祈哲就把手给缩回去了。
这货虽憨,但还不至于没有脑子。
他临走之前警告地瞪我一眼,「白司意,这事还没完,你给小爷等着。」
我无谓笑笑,略一抬眸,发现周臣宇不知何时站在了通道尽头。
他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看了一场有趣的笑话。
6
人这东西果然是会变的,我想。
从前的周臣宇舍不得我受一丁点的委屈,就算我刚出道时,有人质疑我演技不过关,他也能立刻马上撤掉对我不友好的言论。
可那时候的我,就是个大一新生,而且又是舞蹈专业的,不是表演专业生,本来就演技不过关嘛,人家说的也没错。
还记得那时我对周臣宇说你别生气啦,有批评才有进步嘛。
周臣宇却说:我的意意是最棒的,谁都不可以批评,谁批评你,我就批评 TA。
看吧,我演艺生涯中的第一个脑残粉,就是周臣宇。
可就是这个人,现在也能用这样陌生又嘲弄的目光看我了。
「白小姐哄男人的本事不错。」
好吧,我就知道我躲不过。
那我干脆就迎上去,「那是当然的,都是哄周先生哄出来的经验。周先生受用的,其他男人当然也受用了。」
这话我可没夸张,当初我跟周臣宇在一起时,每每他工作不顺心或者压力太大了,就会跟我说:意意,来哄哄哥哥。
而我是怎么哄他的呢?
说出来有点羞耻,我喜欢坐在他的腿上,把他的脑袋抱进怀里,然后哄他:哥哥别不高兴啦,意意让你为所欲为好不好?
每次周臣宇都会无奈地笑,一双大掌扣住我的腰,故意恶狠狠地说:小家伙……看哥哥怎么收拾你。
大概是我这话也让周臣宇想起了什么,他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就是冷笑。
「看来这三年白小姐就是靠哄男人过的。」
「国内最年轻的影后?……哼」他轻哼一声,后面的话难听至极,「不知白小姐哄了多少男人才有今天?」
讲真,这一刻我差点没忍住……差点眼泪没忍住。
我努力抬高了下颚,让自己的泪腺往回倒了倒。
我扯出一丝笑意,「哄了多少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今天了。」
我又一次把周臣宇给气到了。
其实也不意外,跟他在一起三年,我多多少少还是得到了一点他毒舌的真传。
7
但很快我发现我又盲目自信了。
我以为我跟周臣宇在一起三年,就能跟他旗鼓相当了。
可当我得知他要订婚的消息,我就知道我还是不行。
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周氏集团的掌权人要跟小青梅订婚时,我正站在高台上跟刺客对峙。
这场戏演得就是我被刺客行刺,刺客演员做个假动作,我闪身一躲就是了。
可结果却因为我没能及时躲开,被刺客演员重重地推下了两米多高的水泥台。
是我分心了。
那一刻整个剧组都慌了,导演副导演一众人都着急忙慌地围了过来。
我听到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打电话叫 120,还听到演刺客的演员蹲在我边上哭。
我躺在地上,其实感觉还好,就是头有点疼,因为一直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嗡嗡地转。
周臣宇要订婚了。
……
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但脑子还是有感觉的。
就跟梦魇差不多,知道自己是被抬上了救护车,但就是醒不过来。
我有点迷迷糊糊地,又有点昏昏沉沉地,好像又回到了跟周臣宇在一起的时刻。
我看到三年前周臣宇抱着三年前的「我」说:意意,等你到法定年龄了就跟哥哥结婚吧,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娶你了。
然后我看到那时的「我」笑:哥哥这是在求婚吗?就这样求婚?
周臣宇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当然不是了,意意喜欢什么样的求婚仪式?哥哥都依你。
「我」却不高兴了,撅起了嘴:好无趣的叔叔,这还要我说?我说了还有惊喜嘛?
周臣宇大我六岁,那时的我高兴了是叫他哥哥,不高兴了就叫他叔叔,阴阳他年纪比我大。
周臣宇是很怕我叫他叔叔的,因为怕我嫌他老,赶紧就说了:好了好了,求婚仪式哥哥一定给你惊喜好不好?
「我」满意一笑:嗯!不过等结婚的时候我想去爱尔兰,听说去那里结婚的情侣一辈子都不能离婚,你敢不敢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天真稚气的「我」有些好笑。
不知道这傻姑娘想证明什么,周臣宇那么爱你,他当然是敢的啊。
8
「司意……司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身白大褂的宋黎就在我床前。
看到我醒了,她红了眼睛,「司意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你是谁?」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宋黎。
宋黎一惊,忙凑了过来,「司意你……」
我看到宋黎紧张的样子,就憋不住笑了,「呵呵,逗你呢……」
宋黎无语了,轻轻地捏了一把我的脸蛋,「小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宋黎是我爷爷家的邻居姐姐,小时候我被养在爷爷家,跟她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后来长大了她当了脑科医生,我成了演员,虽然是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职业,但我俩从没断过联系。
宋黎捏了捏我的两条腿,「怎么样?腿疼吗?还有这里……这里痛不痛?」
她捏完腿又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我躺起床上感觉了一下,然后摇头,「头不疼,就是有点昏昏的,腿有点麻。」
听我这么说宋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一点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其他地方没受伤。」
是么?我自己都有点惊讶,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就受了一点皮外伤啊,看来我命还挺大。
「我还以为我会死呢。」我说。
在看到三年前的白司意和周臣宇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宋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没死很失望?」
「哪有?」我赶紧反驳,「我明明是后怕!」
宋黎又敲了一记我的脑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好养着吧你。」
她说完就去给我开药了。
宋黎知道我受伤了,第一时间就申请当了我的主治医生。
宋黎出去后我才呲了呲牙,其实头有点疼,但我怕她担心,没说实话。
9
我又睡了一觉,这一觉就安稳多了。
我甚至梦到了自己刚上舞蹈学院的时候。
我其实是不怎么爱跳舞的,但我妈是圈里小有名气的舞蹈家,所以从小就把我往这条路上培养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为了不跳舞就老跟我妈对着干,我说我不喜欢跳舞,我喜欢画画,我长大了要当画家。
我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咱家的姑娘都是学跳舞的,你奶奶是,你姥姥是,你妈我也是,你不把这个传统传下去,学什么画画?!
我妈这人有点专政,她说不准的事情就是不准,我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舞蹈学院。
但我不是有种嘛,我虽然不能反抗我妈的决定,可我能阳奉阴违啊,我就是不好好学,你能拿我怎么地!
于是到了学校我就开始摆烂了,三天两头不是装病翘课,就是在上课偷吃。
第一次见到周臣宇就是我在市体育馆排练中秋节舞蹈的时候偷吃巧克力了。
老师看到我嘴巴里鼓鼓囔囔的,就知道我又在偷吃了,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古有赵飞燕能在帝王掌心起舞,白司意你一天天地就知道吃,你……
「老师,我不想在帝王掌心起舞。」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举手打断。
同学们顿时一通哄堂大笑,把老师脸都给气白了: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我:哎,好嘞。
滚就滚呗,反正老师是我妈的闺蜜,从小就很疼我,我根本就不带怕的。
我麻溜儿地滚出了队伍,正好可以安心吃巧克力,可我却没发现这一幕都被观众席上的周臣宇看了去。
而我又埋头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咔咔炫了半天巧克力,临走了无意间一瞥才发现身边竟然还有人。
我顿时脑子卡壳了一瞬,脱口就是一句:你瞅啥?!
周臣宇就笑了。
该怎么说呢……我从没见过笑得那么好看的男人。
他回了我一句:瞅你咋地。
语气很温柔,声音很好听,我花痴了,一秒沦陷。
……
我陷入梦境里无法自拔,反反复复都是跟周臣宇初遇的场景。
大概是梦里太过美好,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就站在我床前,这三年从未离我而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三年前是我自己给他发了分手短信,决绝地不肯再见他一面。
我是被宋黎的急呼声给惊醒的,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
「司意!」
我看到宋黎又红了眼睛。
「阿黎,怎么了?」我喃喃问她。
宋黎抹了抹眼角,把脸凑我很近,「没事,你发烧了,浑身滚烫,吓了我一跳。」
原来是发烧了啊,怪不得我老在做同一个梦,我还以为是鬼打墙了呢。
我缓了口气,觉得身上有些无力,而后笑宋黎,「宋医生怎么回事,怎么成爱哭包了……」
宋黎笑了,又啐我,「小混蛋!」
我笑了笑,扭头看向床的另一边,刚刚在梦里好像周臣宇就站在这个位置的……
10
我伤得不严重,没两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我想回剧组去拍戏,因为我自己的失误导致整个剧组被耽误了进度,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跟宋黎说要出院,宋黎却坚决不肯,她说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须要做足了检查确定没问题了才能放我出去。
我怀疑宋黎是想吊着我给她自己加 KPI,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能继续跟剧组请假,然后待在病房里无所事事。
实在闲得无聊也会刷刷手机,但这几天满屏幕都是我受伤的消息,我都翻不到其他有趣点的新闻,也就懒得看了。
可我真是闲得慌啊,也闷得慌,于是这天晚上趁宋黎去做加急手术就偷偷溜了出去。
晚上嘛,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除了酒吧。
我就来到了以前周臣宇偶尔会带我来玩的酒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地走出来了,自从大一那年演了个舞姬正式出道后,我就不敢轻易在公共场合露面,就怕被媒体或者狗仔拍到,瞎编排我。
就像那次周臣宇的司机来接我去跟周臣宇吃饭,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狗仔给拍到了,然后第二天丑闻铺天盖地而来,说我傍了个开小金人的老头。
可怜周臣宇的司机年近五十,是个非常可靠的老员工,也被他们说成了包女明星的老色批。
周臣宇就是那次帮我舌战黑粉的,一句「谁敢欺负我的人?」,附带一份律师函警告,让所有人都闭了麦。
不过我一朝被蛇咬,此后跟他在一起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了,甚至出门都偷偷摸摸的,就跟做贼差不多。
因此周臣宇才迫不及待想娶我,他说只要娶了我,就可以让我以周太太的身份在圈里横着走了。
好吧,周先生也是有点总裁病在身上的。
我坐在吧台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续杯续了八次才让自己的脑子稍稍休息了片刻。
这时有人在台上唱《我可以忘记你》,我眯着眼睛听了片刻,也踉踉跄跄地走了上去。
相见的不见的都失去了联络
剩下的多余的都不要再说
得到的已经太多
你安然去生活 我安静来存活
没有爱过你 我最爱是我自己
……
我忘我地唱着,台下一片安静,包括原歌手,都愣愣地看着我。
我参加过跨界歌手,唱歌肯定有点东西。
我唱完走下舞台,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冲我叫好,还有人冲我吹口哨。
看吧,这凡尘多热闹,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平白念旧。
11
我独自走出喧嚣,想离开却又迎面碰上了让我蹙眉的人。
不巧,就是周臣宇,和他的青梅未婚妻。
「司意?」
是他的青梅先看到了我,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举目望去,只见徐明洛与周臣宇并肩而立,看起来登对至极。
我弯起了唇,清浅一笑,却并未说什么。
要我说什么呢?恭喜你们……还是恭喜你们?
我不是圣母,我说不出口。
「司意你还好吧?」徐明洛见我似有醉意,很好心地过来扶我。
我却抬眸看到她那张与我有六分像的面容,突然心中恶意横生。
三年过去了,她真是越来越像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偷我化妆师了,而不是偷了其他。
我突然就甩开了她,径直走向周臣宇,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去,用一种自认为很魅惑的笑说:「周先生玩什么替身文学?我这个正主不就在这里么,要睡要玩,悉听尊便~」
我想我是疯了,被憋疯了。
我说完这话,空气里有三秒钟的安静。
之后徐明洛不可思议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司意,你……」
我?我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低下脑袋呵呵一笑,再抬头,已恢复冷静。
「开个玩笑,别介意。」
我转身离开,始终也没看清过周臣宇脸上的表情。
喝多了,眼花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12
我回医院的时候宋黎已经急疯了。
因为我忘了带手机,她根本就联系不到我,查监控也只是看到我出了住院部,后面就没了踪迹。
她正准备报警,我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到我,她又哭了,当着那么多医生护士的面拉高了嗓子吼我,「白司意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我看着她,也哭了。
「我,我就是无聊想出去走走……阿黎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宋黎不忍心了,一把抱住我,「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不该凶你的……你也累了,先去休息。」
嗯……我哭着点头,突然觉得头好痛,心也好痛。
宋黎闻到我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喝酒了?」
我承认,「喝了一点……阿黎别骂我,我心里难过……」
宋黎搂住我的肩,「不骂你,你先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概是酒精起作用了,我头很晕,很快也就睡着了。
然后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有人拍下了我昨天晚上在酒吧门口的照片,常服,素颜,看起来邋遢至极,再加上刁钻的拍摄角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要饭的走错门了。
啊,怪不得昨天在酒吧没人认出我来呢。
这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人拍到丑照。
于是全网又沸腾了。
「啊这啊这……病娇小花滤镜碎了……」
「卧槽,这大妈哪位?」
「这是白司意?这他妈能是白司意?」
「我女神没了……拍照的出来挨打!」
「妈妈,我失恋了!」
照片是半夜十二点被放到网上的,不过几个小时,评论区就已经百万条➕。
全网一夜失恋,我都被评论区的人才们给逗乐了。
于是我也手痒加入了其中。
白司意 V 号:快跑!白司意素颜巨丑!!比鬼还要丑!!!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又都跑到我这条下面来了。
「哈哈哈,小姐姐是懂自黑的。」
白司意 V 号:不是自黑,确实我自己都被自己丑哭了
「我不跑,小姐姐丑我也爱。」
白司意 V 号:小盆友恋爱脑可要不得~
「营销牛逼……病娇人设一塌,马上就走沙雕路线了。」
白司意 V 号:……总有一款适合你
「反向洗白是吧?」
白司意 V 号:洗白倒不用洗白,我本来就很白。
就在我跟网友们扛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周臣宇推门走了进来。
当时我脸上正挂着二逼傻笑,看到周臣宇的那一刻根本收不回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瞬,之后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我赶忙就把笑给收住了,也故作冷漠地回了一句,「周先生有事么?」
完了完了,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沙雕?
糟了糟了,这回可真是人设塌掉了。
就在我为自己的状态懊恼时,周臣宇却突然开口说道,「我要结婚了。」
13
我以为周臣宇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我来了,却没想到他是逮着机会又上门报复我来了。
这……就有点没品。
「不是订婚么?」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大概是我脑回路太过清奇,周臣宇都懵了一瞬,然后反问,「有区别吗?」
「……」
哦,没区别的。
于是我又问他,「那有前女友桌吗?」
他亲自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应该是想邀请我参加婚礼的。
那就去呗,我想,不过我要坐就坐前女友那一桌,我才不要跟别人拼桌呢,显得没身份。
周臣宇笑了。
该说的不说,这狗男人笑的真是顶好看啊,我都差点又想叫他哥哥了。
但他的一句「白司意,你是真的很有种。」,就让我打消了馋他的念头。
我怕他要打我。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很想打我的样子。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对我动手,只是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
我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宝宝了~
……
接下来的两天我有点昏昏欲睡,好几次宋黎喊我吃饭,我都差点醒不过来。
「阿黎,我好困啊~」
我看着宋黎专门请厨师给我做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宋黎不管我,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困也要先吃饭,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
「……」
我被迫吃了一大碗米饭,宋黎才勉强放过了我。
只是有点奇怪,我发现她最近总是眼睛红红的,就跟个小兔子似的。
我笑她,「阿黎你眼睛怎么了?挨打了还是化妆化劈叉了?」
宋黎听了一顿,之后无聊地白了我一眼,「我每天多忙你知道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福气,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我哈哈一笑,「我们阿黎的福气在后头呢~」
宋黎又敲我一记,「小混蛋,就知道嘴贫!」
我吃完饭又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天黑,护士进来告诉我,说有位老先生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14
来人是周臣宇的父亲。
「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不打扰你休息吧?」
周父坐在我面前,笑的温和又慈祥,一如当初周臣宇带我回周家老宅时,老人家就是这样的神情。
周父是很喜欢我的,第一次上门就给了我一个镯子,说是周臣宇母亲留下的,要给未来儿媳妇。
所以我对周父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事实上,是一直还不错。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情的话,我想我应该会把他当成亲生父亲。
可惜……
我垂眸淡笑,「我受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热搜都挂了几轮,周老先生这个时候来看我,有话就请直说吧。」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周臣宇前两天才来过这里,今天他老子就追过来了,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我不相信。
周父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样直言不讳,脸上微微停滞片刻,而后望着我说:「白小姐一向聪明,那我就直说了。臣宇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周老先生是怕我会去破坏婚礼?」我问。
周父没有回答,但那脸上神情,分明就是有着这层担心。
我笑了,笑他多余这份担心。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既然三年前我答应您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那我就不会再把它翻出来了。」
老师从小就教过我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记着呢。
周父再一次被我的爽快愣住,「……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这话我不同意,「您说周家就周家,别算上周臣宇,他没有对不起我,一丁点也没有。」
跟周臣宇在一起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他哪里对不起我了?明明是我对不起他。
周父听了这话叹了一气,「白小姐,你是个好姑娘,是我教子无方。」
教子无方?呵……当然。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我一下子就紧绷住了。
我看着他说,「当然是您教子无方,您的两个儿子,一个是人,另一个却被您教成了畜生!」
我其实很不愿意去想当年那件事情,每想一次,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凌迟。
头又开始痛了,我不得不起身送客,「周老先生,请您走吧,我不会去打扰周臣宇的婚礼,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周父看我一眼,缓缓站起了身。
「对了,祈家小公子的事,谢谢您帮我摆平。」
昨天无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祈哲被祈家送到英国去了,傻 B 在那边被管教的很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祸祸我了。
我知道在锦都能治那个烂少爷的只有周家,这个情,我领了。
周父却说:「你倒也不必谢我,那都是臣宇做的。」
一句话,我瞬间破防。
15
周父离开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周臣宇那个大傻瓜啊……还是舍不得恨我。
周臣宇那个大傻瓜啊,那个大傻瓜!
我蹲在地上,哭到脱了力气。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醒来就躺在了 ICU 病房。
我看到宋黎坐在旁边,一双眼睛更加红了,比小兔子还红。
她摸着我的头说,「司意,我带你去美国好不好?你头上有个血块得去美国才能拿掉,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医生……」
「我不去……」我摇头,「阿黎,我不去。」
我知道我头上有问题,第一天在医院醒来就知道了,因为我看到宋黎的那一刻真的大脑空白了,我真的没认出她来。
直到她叫了我一声「司意」,我才猛地回魂,整个过程大概不过两秒,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但后来我开始头疼,一次比一次疼的厉害,有几回甚至有爆血管的冲动,我就知道不对劲儿了。
我还变得嗜睡,觉得恶心又吃不下饭,宋黎的眼睛又总是红红的,我就想我的情况肯定不妙。
「阿黎,」我望着天花板,视线有些模糊,「我想留在这里,如果还来得及的话,我想偷偷去看一眼周臣宇的婚礼。」
这辈子没嫁给他,我也想看看他当新郎的样子。
婚礼上的他一定很帅……
肯定的,他本来就很帅。
宋黎哭了,她又哭了。
她握住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意……司意……」
她一直喊我的名字,好像我已经断气了似的。
16
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就死。
我在 ICU 住了两天又回到了普通病房,我状况还不错,并没有宋黎以为的那么严重,就是视线比以前模糊了些。
宋黎说是血块压迫了我的视觉神经,到时候血块拿掉就会恢复视力的。
好吧,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但我不准备拆穿她。
我很积极地配合她的治疗,我想要活到下个月十五号去,那天是周臣宇的婚礼。
因为视力不佳,我也没办法嘚瑟了,别说偷溜出去,根本连手机都刷不了了。
于是我开始在隔壁病房找玩伴。
住我左边病房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婆婆,听说得了胰腺癌,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
右边则是一个小正太,才五岁,护士们都夸他又帅又可爱,但不幸得了白血病。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住的这一层是天使病房呢,都在排队等着上天堂。
我和老婆婆还有小正太成了好朋友,没事就会相约一起下楼去遛遛,当然我是走不了路了,因为看不清,所以都是他们推着我走的。
我挺开心的,他们都对我很好,也都很有趣。
「意意,我明天再来找你玩,拜拜。」
小正太把我推回病房,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拜拜。
他叫我意意,像个小大人似的。
我笑着点头,「嗯,那你今天也要乖乖吃饭,不然我明天就不跟你玩了。」
「好!」
小正太说完跑了出去。
我摸索着走下轮椅,再一点点靠近餐桌,刚坐下,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阿黎?这么巧你就来了,我刚跟隔壁的婆婆还有小点点去楼下遛弯回来呢。」
宋黎一天给我送七次药,这个点又该吃药了。
「阿黎,你知道吗,刚才婆婆说我长得好漂亮,像她小孙女……哎,不愧是我,都已经开始涨老年粉了。」
「还有小点点,他说他以后长大了要娶我,还说让我等等他,不要嫁给别人,哈哈哈可拉倒吧小屁孩,等他长大了,我都成黄花菜了……」
「不过他说他长大了可以当我的眼睛,我有点心动……嘻嘻……」
我滔滔不绝地跟宋黎讲我跟两个伙伴之间的趣事。
自从说开我的病情后,她就有点沉默寡言了。
我不想她太难过,从不在她面前自怨自艾。
反正我也不怕死,真的。
「阿黎……」宋黎一直不说话,我有点好奇,偏着脑袋又叫了一声,「阿黎?」
「你看不见我?」
突然,我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声音。
是周臣宇。
17
我没想过周臣宇还会来。
我一下就慌了,猛的把目光调转过来。
只是,眼前一片漆黑。
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才两天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摸了片刻,摸到一张略硬的纸,赶紧揉皱了塞进衣服兜里。
然后才「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
「意意……」
周臣宇声音嘶哑,时隔三年,他再一次叫我意意。
我愣住了,之后害怕地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从前我最喜欢他叫我「意意」了,我觉得那样很撩,但现在听来,却让我觉得恐惧。
我又摸索着起身,然后慌乱地往后退去。
我说:「你,你不该再到这里来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来这里被人看到了不好……」
「最近有挺多狗仔蹲我的,你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我的声音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周臣宇却靠了过来,也是嗓子低颤,「意意,你怎么了?」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却一瞬间想起来那个噩梦。
男人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动情地喊我意意,我以为是周臣宇……可他不是周臣宇,不是周臣宇!
我吓坏了,一把甩开那只手,厉声哭喊道:「别碰我!!!」
「混蛋!你走开!走开!!离我远点!!!」
心底的恐惧一遍遍地冲刷着我的脑子,我失去了理智,分不清现在是噩梦还是现实。
眼前一片黑暗……当初的噩梦就是在黑暗中发生的。
我胡乱地往后退去,撞到了什么摔了一跤。
「意意!」周臣宇惊呼着过来扶我,我却吓得尖声大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跌跌撞撞地,又摔在了地上。
周臣宇很着急,他想拖我起来,可我一接触到他,就吓得不行。
我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疯狂乱爬,大声尖叫,估计把周臣宇也吓到了,不敢再来碰我。
「司意!」
突然宋黎冲了进来。
我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爬去。
「阿黎!阿黎救我……快救救我……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司意……司意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
宋黎抱住我,我忙躲进她怀里,瑟瑟发抖。
……
18
宋黎给我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因为我冷静不下来,一直在颤抖,尤其是听到周臣宇的声音,就害怕的不行。
没办法,宋黎只能大声吩咐护士,「快去拿镇定剂来!」
我知道宋黎是好意,也知道这是她作为医生的职责,但她应该也没想到,就是这一针镇定剂,直接要了我的命。
因为我睡着了,意识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噩梦的开端……我被男人囚禁在郊外的别墅,虐待了整整十天。
而那个男人,就是周臣宇的哥哥,周易。
我一开始对周臣宇的家人印象都不错,他父亲慈祥,他哥哥也很斯文,都对我彬彬有礼。
尤其是他哥哥,平日里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我一度以为他是个很好的大哥形象,虽然跟周臣宇同父异母,但字里行间都很维护周臣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绅士,却在周臣宇出差去法国的时候,把我骗到了郊外的那栋别墅。
他说周臣宇临走之前交代了有东西让他转交给我,我想着过不了几天就是我的生日,肯定是周臣宇提前给我准备了礼物,想要给我惊喜。
我相信了周易,欣然前往。
结果我一去就入了狼窝,再也没能爬得出来。
周易在给我喝的水里下药,让我在恍恍惚惚间把他当成了周臣宇。
后来我吓坏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他要害我,还傻傻地求他不要告诉周臣宇。
我太害怕失去周臣宇了,几乎要给周易跪下,周易笑了,跟周臣宇笑的样子截然相反,周臣宇笑起来是温柔的,而他是狰狞的。
他笑着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就囚禁了我。
他囚禁我,把我当成了玩具,侵犯我,打我,虐待我……整整十天。
我快被他折磨疯了,哭着喊周臣宇的名字,周易就问我是不是想让周臣宇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瞬间被吓清醒,他却来了兴致,把我各种照片都拍了下来,说要留作纪念,或许什么时候还能给周臣宇看看他最宝贝的意意。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怎么活过来的,总之我的天塌了,从天堂掉进地狱。
我问周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周易却说谁让我是周臣宇的女人,我活该。
那时我才知道周易一点都不喜欢周臣宇,甚至恨他,他觉得他母亲被周家扫地出门,后来客死异乡,都是周臣宇母亲害的。
但后来周父告诉我周易母亲的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那个女人不检点才被赶了出去,后来又因为吸毒死在了巴西,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根本不是谁害的。
周父跟周臣宇的母亲也是周易母亲死后一年才认识的,两者根本毫无联系,甚至周臣宇母亲还在一次车祸中用自己的命换了当时才十岁的周易。
可谁也没想到长大后的周易却成了一个表里不一的魔鬼。
那十天里,我被折磨惨了,我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解脱。
但周易看我很紧,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我。
其实也不是没有求救的机会。
有一回我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我以为看到了希望,忙想要开口呼救。
可下一秒我却发现那是徐明洛的声音。
她说:「大哥,你把她关在这里,要是被二哥发现可不得了了。」
周易:「怕什么?等周臣宇回来看到这女人的样子,你觉得他还会要她吗?」
徐明洛:「可是,我怕二哥不会放过我们……」
周易:「你怕这怕那怕个鬼啊,你不想嫁给周臣宇了?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
我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一直亲切地叫我「司意姐姐」的徐明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啊,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我就说我妆容好看,让我教教她怎么化的。
而我看着那个长相甜美的姑娘,毫无防备跟她处成了闺蜜,教她怎么化柔弱不能自理的妆容。
一来二去她也就越来越像我了,有时几乎像亲姐妹。
呵……原来都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是我自己蠢。
等周父发现周易的禽兽行径时,我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而当我走出那栋别墅,天下已非壶中日月。
周臣宇疯了一样找我,我却不想再见他了。
我还能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呢?我想了又想,根本没有脸面。
我给他发了分手短信,说我要靠自己,不想再当他的金丝雀和菟丝花了。
后来我就换了号码,在周父的安排下去了另外城市养伤。
而关于周易,周父是在我面前恶狠狠地打过他的,又让周易给我下跪道歉。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周家在锦都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泄露出去。
周父不会让一个荒唐的儿子毁了整个周家,于是他问我有什么条件,只要我提出来,他通通都满足我。
而我看着周父真诚的目光,竟像个孩子似地问他能不能把时间倒流回去?我说我好想周臣宇。
周父他当然是不能的,他又不是神,做不到让时光倒流,让一切都不发生。
于是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周易,也不许他拿这件事去刺激周臣宇。
其实我提这个条件也是出于私心,毕竟我已经破碎至此,不想再坏了自己在周臣宇心中最后的样子。
周父答应了,我也答应他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19
我好像又鬼打墙了,意识被反反复复困在那栋别墅里。
直到好像听到了周臣宇暴怒的声音:你不是说她只是轻微脑震荡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是宋黎哭泣的声音:一开始确实只是轻微脑震荡,但她颅内有块细骨断了,一直没检查出来,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黎哭伤心自责,我在一旁看得很不忍心。
我也学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没关系啊,阿黎,我不怕痛呢,也不怕死的,其实死对我来说倒是一种解脱。
宋黎突然停止哭泣,愕然望向我身边的心电图仪器。
我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周臣宇。
我又能看到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让我心心念念了三年的男人,笑了:「周臣宇……你回来了。」
我想抬手去摸摸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周臣宇哭了。
他趴在我的上方,把脸靠我很近,他说:「意意,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我当年执意要分手的原因。
我终于能摸到他了,满足地看着他,「不要哭啊周臣宇,下个月就要当新郎了呢,要保持好状态丫……」
「不要哭……」我抹掉他的眼泪,又说,「我还等着去参加你的婚礼呢……」
周臣宇却瞬间崩溃,他用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求我:「不要离开我!意意,求你了,不要离开哥哥。」
哥哥……好遥远的称呼呀。
我费力地抱上他的颈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好好活下去,哥哥……意意不会离开你太久的,将来你要生个女儿,那就是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老话说的准不准,只是听大家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
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灵魂随时都有可能脱离肉体。
而就在我弥留之际,周臣宇拿了一枚戒指郑重其事地问我:「白司意小姐,你愿意嫁给周臣宇先生吗?无论生老病死,都跟周先生不离不弃。」
好开心啊,他终于向我求婚了……
我真的好开心。
但我不能答应他啊,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能跟他不离不弃?
何况我早已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白司意,哪里还配得上这么好的周臣宇。
我已经说不了话了,只能屈指将手缩了回来,表示不愿意。
周臣宇,谢谢你……来世方长,我等你。
20
白司意死了,周臣宇久久回不过神。
他始终不敢相信他的意意就这么离他而去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戒指,一脸茫然地看着躺在那里的白司意。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意意,来哄哄哥哥。
意意没有反应。
他急了,抬高声音又说一遍:意意,哥哥不高兴了,你起来哄哄哥哥!
意意还是没有反应。
他真不高兴了,但又拿意意没办法。
他一边给意意戴上那枚戒指,一边有些生气。
「小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从前的白司意是很乖的,不仅会哄他,还很爱粘他,像所有小女生一样,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们在一起三年,从没吵过架,虽然她年纪小,但真的很善解人意,很合他心意。
所以当她发来分手短信时他完全懵掉了,他不知道意意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意意突然就决绝地要跟自己分手。
他想找到意意,当面问清楚,可他翻遍了整个锦都也没找到她,给她打电话,号码是空号。
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意意,他以为这是意意执意要离开自己的方式,后来一气之下也去了美国分公司。
他一走三年,却不知道这也是意意最痛苦的三年。
他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没在意意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为什么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她,让那么可爱的姑娘遭到了人世间最大的恶。
周臣宇真的很后悔,也从没忘记过白司意。
即便离开三年,他仍是压抑不住对白司意的思念,在看到她得到了影后的奖项,也打心底替她高兴。
他就知道他的意意是最棒的。
他回到了锦都,因为实在太想白司意。
可他一次次看到白司意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生气。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向她服软,所以当家里人提议让他跟徐明洛订婚时,他没有提反对意见,甚至主动让人把消息放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白司意会对此作何反应,甚至想象过白司意很有种地跑来抢亲,或者哭哭啼啼地说自己错了,求他不要娶别的女人。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却唯一没想到会在网上看到她受伤的消息。
他看到现场视频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国际会议,因为中场休息了几分钟,一打开手机全网都是白司意从高台摔下来的视频。
那一刻他慌了,顾不得会议室里那么多的下属,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他到医院的时候白司意还在昏迷,他在她床边站了很久,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心疼不已,后来听她的闺蜜医生宋黎说问题不大,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才放心离去。
所以白司意当时以为的周臣宇站在那里,他是真的在那里。
白司意受伤后,周臣宇就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了这个女人的,因为至始至终除了爱她,或者把命给她,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但他心里还是气啊,气她三年前一声不吭就甩了他。
故而他并没有主动求和,却一次次在她看不见的视角守着她。
比如她每次睡着的时候,比如她偷溜去酒吧。
她去酒吧那次就是他悄悄跟着去的,他看到她坐在吧台喝酒,上台唱歌,到后来甩开徐明洛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那时他有点欣喜,觉得他的意意其实心里是还有他的。
于是第二天他故意去医院对她说自己要结婚了,就想诈一诈她。
结果好了,炸到自己了。
唉,气死他了。
因为这样他气的好几天没去看她,直到她闺蜜宋黎来找自己,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去见一见她,她已经撑不到他婚礼的那天了。
周臣宇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小家伙会真正离开自己,分开的三年其实他常常觉得她还在身边,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看着苍白沉睡的意意,心痛到几乎滴血。
他觉得自己也活不了了,没有意意的人生,根本没有意义。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给意意报仇。
他找到了被父亲藏在澳洲的周易,那烂人竟然还在那里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他把人抓了回来,恨不得抽筋扒皮。
但他不想让周易死的太痛快,就把他卖到了非洲黑市,随便买主怎么折腾,只要让他比死痛苦千百倍就成。
而又在徐明洛来找自己时,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对倒地不起的女人说:第一次打女人,没经验,你要是觉得不够痛就说一声,我会日日让人打你脸,让你知道痛为止。
大家都觉得周臣宇疯了,连女人都下毒手,又说他堪比暴君,为了独占家业连亲兄弟都不放过。
一时间整个锦都流言纷纷,周父也因此而倒下了。
周父很后悔,当时他为了保周家名誉纵容了周易,结果却落了个最坏的下场。
周臣宇做完这些心里痛快多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伤害了意意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21
宋黎并不知道白司意还有这样一段非人的过往。
白司意答应周父不告诉任何人,她就真的一个都没说,包括最要好的阿黎。
她只是养伤回来后告诉宋黎自己已经和周臣宇分手了。
当时宋黎还很意外,问她为什么,那可是周臣宇啊,全锦都名媛都想嫁的男人。
白司意却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什么为什么?腻了呗,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吧,我想多找几棵吊一吊。
宋黎惊愕于她说的话,怀疑她是不是戏拍多了学坏了。
还说她不念旧,没有心。
白司意听了满不在乎,反驳她心是什么,能吃吗?念旧能当钱花吗?
宋黎为此还跟她赌过气,怪她不该迷失了自己。
可她又哪里能想到,司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宋黎知道真相后,心疼地哭了好几天,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司意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帮帮她,最后还害她丢了性命。
白司意出殡那天,宋黎以家姐身份给她送行。
还有左右病房的婆婆和小点点,都来了。
婆婆摸着白司意的棺木,说了一句好孩子。
小点点则拿来一块棒棒糖放了上去,说意意给你糖吃,你在这里要乖乖的哦,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
小点点说这话,周臣宇就站在旁边,他很不爽地瞪了一眼过去。
他指着墓碑上的「爱妻白司意」几个字问小点点:小东西你识字吗?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周臣宇跟五岁的孩子吃起了飞醋。
宋黎看到这一幕又哭了。
那天还有很多粉丝自发来送白司意,夹道两侧哀声鸣鸣。
于是已故的白司意又上热搜了。
「小姐姐一路走好,哭泣 jpg」
「啊?司意小姐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好突然……那天我们还在网上打嘴仗来着……」
「小姐姐我不扛你了,你快回来吧!」
还有很多媒体实时撰写白司意的生平。
「白司意,华语电影优秀演员,国内最年轻影后,平生共拍摄十二部高分电影。」
「白司意小姐不幸离世,愿她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厄运。」
「白司意终年 25 岁……」
22
办完白司意的葬礼,周臣宇就没再离开过墓园。
他怕意意一个人会孤单,已经卸任周氏集团总裁职务,成了这里的守陵人。
他每天都陪着意意,有时候吃饭睡觉都在她身边。
他就靠在那块墓碑上,觉得是意意抱着自己。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终于周臣宇也被耗的油尽灯枯了。
他在一个晚上来到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幅画。
就是当初被白司意揉皱了藏进衣服兜里的那张纸,是她自己画的一幅画。
她画了自己跟周臣宇,还给自己画了一顶头纱,在背面写了一句:就当我们已经去过爱尔兰了。
周臣宇看到这幅画时哭了很久很久。
「意意,哥哥来陪你啦,哥哥才不要什么女儿呢,哥哥只要你。」
23
周臣宇死了,死在白司意墓碑前。
周家人按照他的遗愿将两人同陵合葬。
然后立上周臣宇三年前就刻下的墓志铭。
「亲爱的周太太,很高兴能与你长眠于此。—永远爱你的周先生」
(全文完)
作者:顾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