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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坠花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92 更新:2026-06-08 14:00:16

月坠花折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我被告知患有间歇性失忆症。

一个帅气男人自称是我老公。

过了几天另外一个男人委屈巴巴地对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说好要跟我私奔的,为什么没来?」

震惊!

我以前……玩得这么花吗?

1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失忆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拿着一杯热水站在床边,神色温和。

他说他是我的丈夫,名叫纪淮,是一名儿科医生。

许是他的外表欺骗性过强,也可能是因为儿科医生自带的亲和力,我莫名有些信任他。

可我为什么会失忆?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就在我迷茫之际,纪淮告诉我,我患有间歇性失忆症,这次失忆是又发病了。

为了证明他说的都是实话,纪淮拿出了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以及医院的诊断说明。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病例上将我的病症写得很清楚,但是其他的医学数值我都看不懂,只好把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红本本上。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纪淮,眉眼弯弯,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边上的人应该就是我,皮肤白净,可能因为镜头的原因稍显得有些拘谨。

再看名字,持证人一个是纪淮,一个是裴云昭。

「昭昭,我们先吃饭吧,等会儿你有疑问我再一一告诉你。」纪淮在边上突然出声,伸手拿走了结婚证和其他资料。

见我望着他出神,纪淮温柔地笑了笑:「走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

穿好衣服后我本能地被他牵着走到了客厅。

纪淮好像对我的偏好了如指掌,做的几个菜都很合我的口味。

我边吃边努力想记起些什么,但是最后想到头痛都没有收获。

饭后纪淮在厨房洗碗,他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动作自然又利索。

我借着洗手的借口钻进了卫生间,镜中的那张脸果然和结婚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就连眼角的痣都分毫不差。

洗漱台上放着一些护肤品,但最显眼的是两个牙刷杯,两个小恐龙一粉一蓝,一看就是情侣专用。

我回到客厅,走到沙发上坐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整个公寓的布局都很温馨,家具的颜色基本都是暖色调,桌上洁白雅致的瓷器托着娇嫩的郁金香,很有小家的感觉。

看来我和纪淮的婚姻关系还不错,而且他应该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我得了这个怪病他也没嫌弃我。

从我醒来到现在,他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朝厨房望去,却突然对上了纪淮的眼睛。

他锐利的目光像是头即将要抓捕猎物的野兽,不知道盯了多久。

只是对视的一瞬间,他就立马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间少了那股阴狠劲。

纪淮手里端着果盘,笑着快步朝我走来:「昭昭,我切了点水果,我们边吃边聊吧。」

我怔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希望是我看错了吧。

2

果盘里都是应季的水果,该去皮的去皮,该去核的去核,精致无比。

我却无心这些,忍不住开口问:「纪淮,我的父母知道我这个病吗?」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没有喊出「老公」这个称呼,对于失忆的我来说纪淮就像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纪淮没有纠结这个称呼,视线移到我的脸上:「我家和你家是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你还喊我淮哥哥呢,长大后我向你告白我们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本来我们应该幸福美满,但是前段时间你父母因为车祸双双身亡,可能就是这个事情导致你受了刺激……才会得这个病。」

说着说着他语气就低落起来。

我抿了抿唇,可惜我失忆了,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对于所谓的父母也没有任何印象。

纪淮突然半跪到我身边,执着我的手抵到唇边,轻飘飘地吻了下,神色虔诚,仿佛朝圣的信徒:「昭昭别怕,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心里一惊,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幸好纪淮只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他的眼神缠绵悱恻,气氛也渐渐多了几分旖旎的感觉。

等到他再次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接着问:「那工作呢?我有工作吗?」

这次纪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之前说工作累,所以结婚后就没有去工作了。」

他笑着喂给我一块苹果:「不想去就不去,反正老公养得起你。」

对于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我很快就红了脸。

但是听到这个答案后我又有些沮丧,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啊。

不过我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也无法工作,万一我哪天在工作的时候睡了一觉又忘了自己是谁,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嘛。

还是先治病吧。

晚上洗澡后我忐忑地走进卧室,纪淮早已洗漱好上了床。

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很有氛围感。

我躺在纪淮的身边,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雅木质香味也萦绕过来。

我怕他晚上想干点什么,所以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以最安详的姿势躺尸,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实他要真想干点什么,也是合理的,谁让我们是合法夫妻呢。

纪淮本来在看书,见我躺下便伸手关了灯,和我一起躺了下来。

卧室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听着旁边的人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刚准备翻个身,就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昭昭睡不着吗?」

「……啊?」

「感觉你有点紧张。」

「……」

我微微偏过头看他,发现他闭着眼睛,从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月光勾勒着他五官的轮廓。

那双凛冽的眼睛闭上后,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

我小声说:「我怕我明天醒来后又失忆了……」

没有记忆真的很可怕,就像是沙漠里的人迷失了方向,不安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无措,纪淮凑过来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了。」

黑暗中他的眼神和月光一样温和:「你忘掉的,我会替你记住,别怕昭昭,我永远爱你。」

3

纪淮在家照顾了我好几天,这几天我都没有再次失忆。

但是我也没有出过门,纪淮给的理由是我现在病情不稳定,还是先在家吃药静养。

索性我也没事干,就盘算着写日记。

我怀疑以前我也写过,但是电脑和手机里没有丝毫的痕迹。

最奇怪的是手机联系人只有纪淮一个人。

纪淮说我以前没什么朋友,都是一些工作时候认识的同事,离职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渐渐让我降低了警戒心。

只是还是有一些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纪淮终于要去上班了,他穿戴整齐在门口看着我:「昭昭,医院最近有点忙,下次放假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晚上等我回家给你做饭。」

我笑着点点头。

「一定要等我回来。」他再次强调了一遍,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过一秒,只是眼睛里闪过几分晦暗不明的光芒。

「好。」我乖巧开口。

真是奇怪,说得好像我今天会跑一样。

可是我失忆了,还能跑去哪里呢。

门彻底合上后我回到书房,在书架上翻出一个很薄的空白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写字。

首先写下日期,然后接着写从我醒来发生的事情。

写完后我特意把笔记本藏在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小心地塞了进去。

希望下次失忆的我可以发现这个笔记本吧。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旁边的一本书却吸引了我的目光。

书房的书架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所有的书都是按照种类来摆放的,而那本《小妇人》却被放在了有关人文地理那一栏,看起来有些突兀。

我取出那本书本想归好类,里面却突然掉出来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一排字:不要信纪淮。

我脸色微变,一个人哪怕失忆了,可是最原本的习惯不会发生改变,包括字迹也是。

我捏着卡片,整个人却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以前的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要相信纪淮?

我仔细翻阅了整本书,但是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

4

门铃突然响了。

奇怪,纪淮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我下意识把卡片放进口袋,快步走到客厅。

在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纪淮好像从来没有把家里的钥匙给过我。

思虑间门已经打开了。

我抬起头看向门外的男人,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披着蓝色马甲,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我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纪淮。

「先生你送错了吗?我没有点外卖啊。」

男人突然抬起鸭舌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加上那一米八几的身高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危险的信号瞬间直达大脑,我飞快地握紧把手想要关门,谁料男人的动作更快,他一手撑住门一手想要按住我往里挤。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大声呼喊,他却率先开口:「昭昭,你是不是又失忆了?你别怕,我是江照野,你的男朋友。」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江照野迅速脱下了蓝色马甲,小声抱怨:「你住的这里安保太严了,要不是装成外卖员我还进不来呢。」

他的表情很委屈,和身高极度不符,但那双眼睛实在漂亮璀璨,漆黑明亮,包揽星河一般。

如果他是一只大狗狗的话,这个时候一定委屈地耷拉着耳朵。

「昭昭,时间紧急你先听我说,」江照野一把握住我的手,神情真挚,「你确实是出轨了,但那是因为你和纪淮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你喜欢的人是我,他才是那个小三!」

他把手机硬塞给我,指了指相册里的照片:「你看,我们才是真正的情侣。」

照片里江照野亲密地揽着我的腰,周围盛开的樱花极其绚烂,而我眼眸中是藏不住的喜悦。

第二张照片是我戴着花环和他在海边亲吻,看起来像是情侣写真。

没道理啊,我竟然还是个渣女?

「不对,一定是哪里有问题……纪淮知道吗?」在江照野极具存在感的目光下,我慌乱地低下了头。

江照野忽然扯着嘴角讽刺地笑了:「你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哄我说你马上就跟他离婚,但是最后我却等到你失忆的消息……

「昭昭,难道你一直在骗我吗?难道你就没有心吗?」

面对这一声声的质问我有些无措:「我……我不知道啊,我都不记得了。」

江照野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神情也温柔了许多:「昭昭,你只是生病了。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但是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什么意思?谁要跟他走?

江照野兴奋地抓着我的手,因为激动脸颊微红:「既然纪淮不放你走,那我们就私奔。

「本来我们约定好就是今天走的,可是你又失忆了,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

我再一次被震惊到了:「啊?」

「快走吧,再晚他就回来了。」

就在江照野拉着我要走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响起:「昭昭。」

我和江照野同时望过去。

是纪淮,他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盒草莓。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昭昭,过来。」纪淮直勾勾地看着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5

江照野快人一步先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手心很热,灼得我手腕有些发烫。

纪淮冷眼看着我们。

两个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迸发出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像迷路的羔羊立在分叉路口摇摇欲坠。

一个说我婚姻幸福美满,一个说我答应要和他一起离开。

我该信谁?还是谁都不信?

可现实不由人掌控,不论我怎么逃避始终要面临选择的那一刻。

犹豫了一瞬,我挣开江照野的手向纪淮走过去。

无论谁说的是真的,这个时候我肯定不能跟江照野走了。

还不如先想办法稳住纪淮。

我要想办法弄清楚失忆的事情,还有那个卡片……纪淮到底有什么问题?

「又是这样!哈哈哈,昭昭你又一次选择了他!」

江照野突然开始仰头大笑。

他睫毛微颤,无助又易碎,虽放声大笑,可笑意却从未触及眼底。

我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一跳,忍不住快步走向纪淮那里。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像个局外人,若无其事地看着这场好戏。

走到一半江照野突然拉住我的手,往回一扯,右手迅速捂住我的脸。

「呜呜!」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口鼻,怪异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我的鼻腔。

我慌乱极了,下意识朝纪淮伸出手,寄希望于他能来帮我。

身后的人紧紧抱着我,发疯似的禁锢着我的动作。

纪淮终于动了,缓步朝我走来。

可他没有动作,只是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我:「昭昭真可怜,连自己的记忆都掌控不了。」

他在说什么?!

我奋力挣扎了几下,但最后手脚无力地软倒下去,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视网膜仿佛受到了刺激,眼前其他的色彩一点点褪去,世界慢慢变成了单调的黑白两色。

最后只听到江照野在我耳边低声笑着说:「可是……这次你应该属于我了哦。」

眼前一黑,我彻底昏睡了过去。

6

「丁零零」的闹声响个不停。

我睁开眼茫然无措地眨了两下眼睛,才伸手关掉了手机的闹钟。

这里是哪里?

我皱着眉用手撑着额头慢慢起身。

怎么回事,头好疼啊……

我抬眼打量着整个房间,摆满大头娃娃的床,挂满书桌的千纸鹤,还有巨大的衣柜。

这是我家?

床边有个粉嫩小猪的拖鞋,我穿好后起身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客厅,窄小的双人沙发放在毛茸茸的白色地毯边。

再然后是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

很普通的单身小公寓。

我有些茫然地靠在沙发上仔细回忆,却只能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还模模糊糊的,人影都仿佛有重影。

好像是有两个还是三个男人……

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提着一袋食材走了进来,右手还拿着钥匙。

他见我坐在沙发上,立马放下手上的东西惊喜地朝我走来:「昭昭,你终于醒了!」

对上一张陌生的脸,我下意识以防备的姿态看着他。

男人立马换了张委屈脸,一米八几的个子竟夸张得泪眼汪汪:「昭昭,我是你男朋友江照野啊,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我的脑袋有些发蒙。

昭昭?我的名字吗?

以及眼前这个人是我男朋友?

「江……江照野?」

「你以前都喊我阿野的。」他像个小媳妇一样幽幽地看着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吧,阿野。」我呐呐开口,「你说我又把你忘了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我没有怀疑江照野的话。

这个地方很明显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而他有钥匙,至少证明我以前很信任这个男朋友。

江照野轻车熟路地打开鞋柜,换上了一双男款拖鞋。

「你叫裴云昭,有间歇性失忆症,会经常失忆,但是医生说吃药的话可以慢慢恢复。

「药在你床头柜的第二个屉子里。」

他边说边朝我走来,很自如地坐在了我旁边。

原本还算宽敞的双人沙发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我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那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我们之前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后来慢慢熟悉之后就在一起了。

「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把你托付给我了。」

原来我没有父母啊……

江照野眼睛很有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后来因为你生病所以请假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病情比以前稳定一些了,想回去上班吗?」

我愣了愣,下意识问道:「可以吗?我这个病……好像有点怪。」

江照野看着我笑了笑:「当然可以啦,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嘛,而且前段时间隔壁市建了分公司,那边医疗条件更好,我们可以申请去那里。」

他好像很希望我跟他一起去上班。

江照野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多是公司的事情,比如我是当初他入职时带他的前辈。

再比如我以前出差的时候经常喜欢给他带东西。

大多数时间是他说,我听。

我发现他好像是个话痨。

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江照野却突然伸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他仰起头看着我,一手伸到身后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腹部委屈巴巴的撒娇:「昭昭,我们明天出去约会好不好?」

他的头发很蓬松,我忍不住揉了揉:「不是想要我陪你去上班吗?」

他纠结了一会然后说:「先约会,再上班!」

7

门铃响了。

打开门就是江照野大大的笑容。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当然,也很像金毛。

「昭昭我好想你。」他一下子就扑过来抱着我,好像还在摇着尾巴。

「昨天不是刚见吗?」我拉着他站好。

「昨天是昨天份的见面,今天是今天份的。」

他这样说着,忽然弯腰从墙角捧起一束藏起来的花送到我面前。

「本来想买郁金香的,但是花店的人说如果是送心上人,还是要送玫瑰的。

「所以,我带了玫瑰给你。」

他说:「只给你。」

江照野攥住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手指总是若有若无地摩擦着我的指缝,带着一种亲密的狭昵。

指尖相碰的时候,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郁金香,哦,我好像是喜欢郁金香来着,但是玫瑰也很好看。

「我们去哪儿?」

江照野笑了一下:「去游乐场吧,正好今天不是周末,人应该不多。」

「好。」我点点头。

跟昨天不一样,他没有随意套一件卫衣,而是穿了一件撞色棒球服配休闲裤。

精致的眉眼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一部分,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游乐场少了小孩子的欢声笑语显得安静了许多。

本来是很适合畅玩的时机,但是我却对那些游乐设施不太感兴趣。

昨天江照野走后,我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想根据手机里的线索试着找找丢失的记忆。

微信和通话里的联系人名称看起来都很正常,基本上都是同事。

相册里面有一些美食的图片,同时也有我和江照野出去旅行的照片。

但是手机的备忘录里有一个隐藏笔记,需要密码。

六位数,不能用指纹。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我漫无目的地逛着,江照野突然跑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杯热奶茶。

「给,你以前最爱喝的芋泥啵啵。」

暖饮温热,喝的时候浓浓暖意仿佛流入五脏六腑。

他见我嘴角泛着笑意,便得寸进尺地说:「收了我的奶茶,可以牵手了吗?」

话落便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抬手牵了上去,他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晚上外面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吧。」

8

我们走出了游乐场。

可能因为烟花秀的原因,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四周也变得喧闹了许多。

江照野从牵上我的手之后就从未放开过。

倒计时结束后,烟花瞬间就被送到了天上。

我抬头看着那些烟花陆陆续续地绽放出绚烂的色彩,火星窸窸窣窣窜向四周。

橙黄的烟花好似美丽的流星,逐渐坠落到地上。

我突然有点伤感,扯了一下江照野的手说道:「看多了也挺难过的,烟花转瞬即逝,亮一下就消失了,而且也记不住它最光鲜亮丽的样子。」

江照野停下看着我,气息拂过我微红的耳垂,低笑了声:「忘了烟花没关系,但是要记得陪你看烟花的人。」

我笑了笑,存心起了逗他的心思:「可是陪我看烟花的人也可以是别人啊。」

他顿了顿,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昭昭,你以后别找别人看烟花好不好,你如果想看,我陪你。」

「好啦,我逗你的。」

江照野眉宇间的戾气瞬间化为了笑意,他低声笑着,每说一个字,唇齿间的气流全钻进我耳廓里,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我就知道,昭昭你最爱我了。

「如果不想看了那我们就走吧。」

他牵着我逆着人流走,仿佛在人海里劈出一条属于他的浪。

只是来看烟花的人越来越多,我有种被裹挟着卷入人流的感觉。

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我和江照野冲散了。

周围人潮涌动,我下意识去寻找他的踪迹却被人群挤得踉跄。

再抬眼,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我只好先慢慢顺着人流走到了一条人不多的街道。

「裴云昭?」

一个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转过身看去,发现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儿,穿着青绿色的汉服,手上还拿着一把油纸伞,颇有一种江南烟雨的感觉。

是我以前的朋友吗?

她快步朝我走来,嫣然一笑:「云昭姐,果然是你哎!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见我望着她不说话,她才急急忙忙说道:「云昭姐,是我啊,卢茵茵,以前你手下戴眼镜那个。」

她从包里取出一副眼镜自顾自戴上,然后满含期待地望着我:「想起来了吗?」

完全不记得。

但是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瞬间喜笑颜开。

江照野说我的病其他人并不知情,正好这个女孩以为我只是短暂忘了她。

借着叙旧的名头,我们攀谈了起来。

我旁敲侧击地从她那获得了许多信息。

比如我曾经是个工作狂,因为能力出众成为了部门的负责人。

卢茵茵就是我手底下的员工之一,只是没干多久就离职了。

提到离职,她瘪瘪嘴:「江总的儿子真会摆谱,之前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他就经常少爷脾气,金贵得不得了,只有云昭姐你在的时候才收敛一点。」

江总的儿子?

一起工作?

我垂下眼睑,脑子里很快就想到了江照野,之前他也说在我手底下工作。

卢茵茵有些迟疑地看着我:「今天是工作日哎,云昭姐你……不会也因为受不了少爷所以辞职了吧?」

我应付地朝她笑笑:「没有,今天我恰好休息。」

「噢是这样,哎云昭姐,你老公呢?我离职的时候可是听说你要结婚了,你今天是和他一起来的吧?」她揶揄地看着我,接着问道。

「哎呀藏那么深干什么,小刘他们可是说姐夫长得可帅了,可惜我没有一饱眼福啊。」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脚下的路好像变成了万丈深渊,再走一步便会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9

再次见到江照野的时候,我正站在路灯下踢小石子。

他快步向我走来,夜里光线黯淡,只隐约看见他深隽的下颌线条。

等他彻底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在光影下看清了他墨黑眼瞳里翻涌的暗流。

「昭昭,你去哪儿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朝他晃了晃手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这才放下心来,握住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外面冷,我送你回家吧。」

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当然,我也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开车把我送回了公寓,我站在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确定他的车离开后才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备忘录,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密码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而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期。

从卢茵茵那知道的。

因为我第一天上班就把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公司不再实行「自愿加班」政策。

笔记里是一个让我意外的地方——希望之家。

隔天一大早我就出门了,给江照野发了消息,说我头痛,自己在家休息。

我拿着抽屉里的药去了药店,没有拿瓶子,只取了三粒白色的小颗粒。

我以为这就是让我失忆的罪魁祸首,然而它让我失望了。

售药员说这只是普通的安眠药。

转头我又去了希望之家。

那是一家儿童福利院。

路上司机一直在自来熟地说话:「姑娘,你也是去那做志愿者的?我女儿之前放假的时候常去呢,那儿的小孩大多数都是有病才被抛弃的,唉可怜啊。」

我没有接话,偏头望向窗外。

眼前不断掠过各种景象,因为车速很快,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司机没有再说话,而我直到付完钱快下车时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福利院明显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皱纹。

门口的石碑刻着「希望之家」几个字。

我突然感觉到整个人在极速下坠,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石碑上的字……好像也越变越小。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在慢慢遗失自己。

我感觉到疲惫、麻木,甚至不愿清醒,只想把自己沉溺在静谧的深渊。

可是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拽着我往上游。

她朝我温柔地笑,然后鼓励我逆流而上、逆风而行。

10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纪淮。

他和之前一样,端着杯热水站在床边,神色温和,但因为高大的身形显得很有压迫感。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纪淮,你真恶心。」

他挑了挑眉,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你都想起来了?」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但是后脊背止不住地发凉。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软绵绵的,好像使不上力气。

纪淮恶劣地勾勾唇角,欺身过来,像个恶魔一样趴在我耳边低喃:「昭昭你要知道,爱是有代价的,你不乖就没人爱你。」

他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吊灯朦胧的灯光打在他身后,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心底突然涌上巨大的惶恐。

下一秒,他的唇又眷恋地落了下来。

我眼前一黑,眼睛被他的手掌盖住了。

黑暗里感官越来越敏锐,头痛欲裂的感觉似乎要将我整个人吞没。

梦里过去的片段被割裂式的在我眼前呈现。

……

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被遗弃在医院的弃婴毫无疑问被扔去了儿童福利院。

希望之家——那里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院长叫傅凌,是个性格非常温和的女人。

福利院的小孩都喜欢喊她傅妈妈,我也不例外。

其实外界总是会有志愿者过来,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第二次。

小的孩子会喜欢他们,因为他们的到来意味着新奇的玩具,好吃的零食。

而我长大后就只喜欢缠着傅妈妈,每次来人的时候我都只喜欢窝在她的办公室里。

我跟纪淮也是在这里认识的。

他跟我不一样,他来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六岁了,能记事了。

只是他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闷在角落。

福利院也像个小社会。

小团体,霸凌,打架,基本上都存在。

但是傅妈妈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我也不想让她再多增添几根白发。

被抢走笔和橡皮的时候,我忍住了。

直到傅妈妈给我求的平安符被他们撕碎了,我才彻底爆发。

那是我第一次打架,但是寡不敌众,我很快就被一个小霸王按在了地上。

而纪淮出现了,他把我护在了身后。

自那之后,我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淮哥哥」叫得亲切。

他依旧喜欢一个人待着,只是身后多了我这么一个跟屁虫。

直到十四岁的时候,他被家里人接走了。

原来他是被拐卖的。

机缘巧合才被送到了福利院。

走的那天,我把我的平安符送给了他,是我自己求的平安符。

其实说是平安符,不过是个小吊坠,看起来很廉价,但是纪淮很郑重地收好了。

他说:「昭昭,我会回来找你的。」

因着这一句话我等了他好久,直到傅妈妈生病住院了,纪淮才再一次出现。

「云昭啊,妈妈最担心的就是你了,」傅妈妈的脸格外苍老,记忆中她温和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你不要总是逞强,也不要为了我再乱花钱了,早点找一个知人疼人的孩子结婚吧。」

我点点头,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贴在脸颊一侧,贪婪地感受她的温度。

傅妈妈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想要完成她的遗愿。

纪淮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所以我们协议结婚了。

11

纪淮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傅妈妈也不会怀疑什么。

在傅妈妈去世后,福利院有了新的负责人,而我也减少了和福利院的联系,只是在提供物资的同时会时不时去看看孩子们。

离婚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但是当我提出离婚的时候,纪淮却翻脸表示不同意了。

「昭昭,我知道的,你一直喜欢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年少时的喜欢而已,又作不得数。」

他往前一步抱住我,神情恳切:「我知道你在怨我,怪我没来找你,可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爸不止有一个私生子,我需要跟他们争家产,如果我不够强大,就不能保护你。

「我不敢来找你,我怕他们会以你来威胁我,小时候我被拐卖就是他们害的,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

离婚的事情因为纪淮强烈反对被搁置了。

他对我越来越好,包揽了一切家务,偶尔再制造一点小惊喜。

慢慢我也不再提离婚的事情。

纪淮说得没错,我对他的喜欢从未减少过。

只是内心一直在埋怨他。

可解释开了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可埋怨的了。

我试着和他一起好好生活。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转变,纪淮开始逐步插手我的生活。

我突然发现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

先是规定门禁,再开始控制我的社交。

当我再一次因为这个跟他吵架的时候,他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原来他对我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12

我再一次睁眼的时候,江照野正支着下巴望着我。

我居然没有再一次失忆!

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看设施像是在医院或者是疗养院。

江照野小心翼翼地拿了个靠枕枕在我身后。

我看着他讽刺地问道:「失忆的事情,谁干的?」

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纪淮和江照野,一个是表面温和的控制狂,一个是喜欢角色扮演的绿茶。

两个人半斤八两。

听到我这么问,江照野的神情瞬间变得像一只犯错的小狗,非常局促不安:「昭昭,我这样是在保护你。」

他侧眸看向我,眼眶带着薄红:「纪淮根本就不配拥有你。」

看来就是他干的了。

不得不说,他真的茶到骨子里了。

我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丝的歉意或者是愧疚。

但是没有。

我讨厌失忆的感觉。

失忆不仅会过滤掉我的记忆、经历、感想,甚至会抹去我曾经存在过的时间、空间,我见过的人和说过的话。

甚至有时候我会怀疑我的记忆是凭空捏造的。

我害怕,害怕这样的失忆,以及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江照野走到我身边,双手撑在我的两侧上,把我圈在中间,我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边:「昭昭,我知道错了,不会让你再失忆了!」

他突然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痛哭,压抑的情绪像被针扎了个口子一样,骤然倾泻。

从他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我得知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江照野来公司的时候被分在了我的手下,上司一早就叮嘱了我要「格外关照」。

然而他居然喜欢上了我。

可我那个时候已经快和纪淮结婚了。

所以他策划了这么一场失忆,支开了纪淮,想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和我谈一个正常的恋爱。

其实第一次失忆的时候,纪淮就已经发现了。

而那个时候我因为受不了他的控制欲,又一次提出了离婚。

所以纪淮选择了加入。

或许他以为这样才能挽留住我。

简直荒唐得让人发笑。

我没有可怜江照野,冷声说道:「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我只想过回我正常的生活。」

江照野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知道的昭昭,所以这次我没有让你失忆,以后也不会了……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

「癌细胞已经随着淋巴腺扩散到了很多器官。」

他用微微带着些薄茧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捏得很紧。

「昭昭,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别恨我。」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13

养蜂人说蜜蜂也是有侵略性的。

当所有的花蜜都被采光的时候,蜜蜂会倾巢而出到别的丰巢抢蜜,两方战斗到横尸遍野的时候才会分出胜负。

人何尝不是呢?

「他快死了,你要去见吗?」纪淮站在我面前,平淡地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纪淮淡淡笑了一下,拉着我走向车子,没有丝毫犹豫:「那我们回家吧。」

他像是个很正常的丈夫接下班的妻子回家。

脉搏清晰的跳动证明我们曾深深地介入过彼此的生命。

无论我愿不愿意,承不承认。

我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纪淮,我不希望我的爱人拥有一个溃烂而又腐朽的灵魂。」

沉默了一会儿,纪淮微微俯身。

额间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层薄冰似的笑意:「昭昭,人就如同光影一般,有明就有暗,有黑就有白。

「所以我们各退一步,不就很好了吗?我不再像之前那样管你,你也不要再提离婚了,好不好?」

我再次摇了摇头:「我已经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我们没有以后了。」

感情是面双面镜,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身后不远处站着我雇来的保镖。

在我的授意下,他们让纪淮再也不能靠近我。

我慢慢走在街道上,脚下踩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渗透出冬的气息。

前方的路有些黑,但是寒风吹不灭路灯,灯火照得亮归途。

我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小的我躺在床上小声问道:「傅妈妈,星星也会掉下来吗?」

耳边传来熟悉而又轻柔的声音:「嗯……如果星星要掉下来的话,一定会变成海里的鱼,捕鱼的船或许会因为它的闪烁而驻足,但永远不能真正捕获它。」

是啊,谁都不能掌控我。

我永远只属于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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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1: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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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绿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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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乔裕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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