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站在原地爱你
1
顾浅将一张红色的请帖递到了我的面前，将我从回忆之中彻底惊醒。
她说：「我要结婚了，白寻，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宋喻，他转头看向窗外，君颜如玉和顾浅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那一瞬间，我好像从高空之中被人猛地推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血肉分离。
1
包间内气氛尴尬。
此刻，我正捏着赵琦递给我的那盒药，一脸的不可置信！
姑姑让你给我送伤寒药，你就给我送个这？
这小子出门没带脑子？
我这还没发作，包间的门却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我俩机械化的同时看向门外。
分手五年的前男友捏着文件袋，目光清冽地落在了我手里捏着的那盒妇科药上。
脑子里突然断了一根弦，这简直是妥妥的社死现场，手里那盒药彷佛有千斤重般，我手一抖，险些拿不稳。
「记得把钱转我。」赵琦好死不死丢下一句话，随后开门走人。
嗯，怎么看都像是我包养了一个完全不心疼我身体的小奶狗！
我心虚的瞄了一眼宋喻。
后者毫不在意地坐到了我的对面，面无表情的开口：「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动声色的将药塞到桌子上的文件底下，再故作镇定地捋了一下头发：「我记得你不爱多管闲事，怎么？分开三年，还忘不了我？」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甲方是爸爸，我挑衅他做什么！
果然，宋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隐隐约约有爆发的痕迹。
完了。
这一单没了，两居室的首付也没了。
现在道个歉，哄一下还来得及么？
2
啪！
宋喻手中的文件摔在了桌上，打的药盒直接滚到了我的脚边。
充满了不满的动作，让我强行安抚的心中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却像是无心的一般，骨节分明的手随意翻开了文件：「签合同。」
就这？
来的时候，老板可是前前后后的叮嘱我，甲方是个大金主爸爸，改的地方再多也不能生气，这可是我们一个季度的收入。
这么好说话，宋喻不会放水吧？
他难道真的放不下……
想到这里，我的心尖莫名抽了一下。
「签不签？」宋喻开口打断了我的浮想翩翩。
「签。」
有钱不赚是傻子！
合同签完，宋喻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多注意身体。」
他，他在关心我？
「别因为你的私人原因影响了工程。」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浇灭了我的自作多情。
毕竟，分手是我说的。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他古板，严肃，不解风情。
路灯下，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面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他盯了我许久，问我确定么？
我咬着牙不看他的眼睛，回答：「确定。」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害怕自己会后悔的时候，他说：「好。」
他一脚油门伴着疾风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下的时候，我想，此生不复相见。
明明是我伤了他，凭什么幻想他对从前那段时光还能有几分的眷恋。
门开了又关上，独留我一人沉静在了过往之中，眼泪无声落在了桌面上。
3
我低下头，将那盒药捡了起来，揣到了包里面，一抬头便看见了市场部的小越站在门口，扒拉着门框看着我。
那眼神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踌躇了几番不敢开口。
这小孩儿看到我哭了，大约是觉得我被宋喻呵斥了，这一单没了，泡汤了，他的公费旅游和奖金也泡汤了。
我看他都快要哭出来了，将签好的合同递给他，转身往门口走。
小越兴奋的翻动合同，那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了起来，激动的险些叫出了声音。
他小跑着跟上了我的步伐，在我的耳边碎碎念了起来。
这一单成了，老板很高兴，我们不但有假期和奖金，还能公费去吃大餐。
这初出茅庐的小孩，多容易满足！
值得我在意的是，他说，老板说了，这一单，我亲自过来指定能成。
指定能成？
为什么？
小越打着哈哈说，我是公司最好最好的策划师，所以能成。
最好的策划师？
可宋喻也没问我策划案的事情啊，莫名的，心跳的速度再次加快了起来。
4
直到，我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的车，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宋喻的面前和他小声的交谈着。
宋喻眉眼放松，薄唇一张一合，隔得远远的，我都能感受到他对眼前的人无比温柔。
至少不像是对待我一样疾言厉色。
那女孩，我认识，是宋喻的青梅竹马，顾浅。
苦涩蔓延，如同潮水肆意，紧紧压迫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下意识躲避两个人，从另一道门出去。
可，刚刚拿到合同的小越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我连拉都还来不及拉住他，他就冲了过去，兴奋地跟宋喻打招呼。
顾浅和宋喻看过来那一刻，我在原地石化了。
我现在跑来得及么！
顾浅看到我时眼前一亮，冲着我挥了挥手，大喊着我的名字。
我脑袋又卡机了，也冲着她挥了挥手，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这场面很熟悉，与当年我和宋喻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浅一样，我也是像她现在挥手的表情一样，温柔又放松。
那时候顾浅一脸不可置信，一如现在的我。
顾浅不知道和小越说了什么，小越越发的兴奋，跟个傻子一样跑了回来，大喊道：「白寻姐姐，宋总他们约我们吃饭！」
吃个屁！
我正想告诉小越我还有事情，要回家的时候，小越凉凉的补了一句，宋喻说的吃饭好啊，增进双方关系，能让合作更加顺利。
我承认，我屈服在了金钱的淫威下。
可内心的深处，却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窥探宋喻这些年的生活一般，带着几分雀跃。
5
顾浅还是和当年一般，活泼的很，只言片语之中，我也了解到了宋喻不少的情况。
出国深造，今年才回国，在他父亲的公司里面，学业工作，异常顺利。
宋喻和我面对面的吃着饭，小越一边夸我策划出色，招人喜欢，一边疯狂地给我夹菜。
我心虚地看了一眼宋喻。
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怕早就醋意大发，要发飙了。
可此时，他只是波澜不惊的吃着饭，时不时看向了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手腕上的表。
失落在心中无声翻涌，鼻子都有些发酸。
疯了么？
我自嘲的笑了笑，难道还指望他对我不改当年。
一抬头，便对上了宋喻漆黑的眼眸，他正盯着我碗中的菜，目光交叠的那一瞬间，我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来。
靠！
这大爷不会误以为我和赵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又和小越有一腿吧！
我要不要解释一下？
宋喻这个人有精神洁癖，他这样误会，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
我绝对不是害怕宋喻觉得我放荡，私生活混乱……
宋喻却再也没有看过我，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说出口。
这顿我备受煎熬的饭，终于接近了尾声，小越却好死不死的提议，为了合作顺利，让我给宋喻敬一杯酒。
顾浅一下子就沉默了。
小越这个时候的眼力见不行，还没有瞧出端倪，倒了一杯酒递给了我，疯狂的冲着我眨眼睛，都快大喊让我上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在我前面夺过了酒杯，将里面的酒一口饮尽，说合作愉快。
小越还傻乎乎的举着手盯着宋喻，愣了一会儿，抓了抓脸，看向我：「白寻姐，你不是……」
我狠狠一脚踩在了小越的脚背上，打断了他的话，在他的尖叫声之中，心虚地看了宋喻一眼，脸上一片滚烫。
在宋喻面前，我只喝过一次酒，一小杯，借酒发疯，生扑了宋喻。
后来，他再也没有让我喝过酒。
顾浅将一张红色的请帖递到了我的面前，将我从回忆之中彻底惊醒。
她说：「我要结婚了，白寻，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宋喻，他转头看向窗外，君颜如玉和顾浅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那一瞬间，我好像从高空之中被人猛地推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血肉分离。
要冷静！
凭什么还认为，别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自己？
内心煎熬与麻木之中，我的记忆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怎么样接过了请柬放在了包里面，说了些什么祝福的话。
直到宋喻坐上了那辆粉色的车之后，我的眼泪才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
从此，我是他的过客，他是我生命之中，龙飞凤舞的一笔。
「白寻姐。」小越突然伸手揽着我的肩膀说道：「往事不堪回首。」
这孩子又知道什么？
我正想拍开小越的手，却猛然撞上了宋喻从副驾驶投来的目光。
那一刻，我没动，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冷着脸，关闭了副驾驶的窗户。
6
黑夜寂静无声，摇曳的窗帘斑驳了月光，昏暗之中的每一件物品都带着孤寂。
我关上了门，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背靠着门坐在了地上，捂着脸任由眼泪滚落，顺着指缝溢出。
那些挣扎着，尖叫着，想要冲出牢笼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回忆再次扑咬着我。
我是单亲家庭，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大学的最后一年，我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
脑袋受了伤，智商退化的像是一个六岁的小孩，还伴随着情绪不稳定。
我一脚陷入了泥里面。
那个时候，我拿着家里仅有的钱，孤身一人带着我爸爸到处治病。
宋喻正准备考研，我曾经答应过他，一起考研的。
我还幻想着，等到我爸爸的病治好了，我还可以继续和宋喻一起考研。
可，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有时候会尖叫，咆哮，失去了自我照顾的能力，我必须时时刻刻陪着他。
我的学业荒废了，宋喻堵住了我质问我，这样荒废下去，我们还有什么未来？
那一段时间，我焦头烂额，求告无门，被宋喻一激，心中那一点美好彻底破灭了。
我无比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跌落泥潭就算了，难道要逼迫着宋喻站在原地等我？
难道要逼迫着他跟着我一起承担这些痛苦，连累他无法飞的更高么？
不能的。
瞧着他迎着阳光而生的模样，我选择了放手。
我异常平静的提出了分手，与宋喻背道而驰。
后来，爸爸情况稳定了一点，姑姑的工作异常顺利，从国外调度回来，帮着我一起照顾他，我在姑姑的帮助下读完了书，找了工作。
和宋喻却再也没有联系了！
今天，是五年里面第一次见他。
满心的意难平就再也无法遮掩，伤痛疯狂的涌现了出来。
我也曾幻想过，如果爸爸没有出事，我和宋喻，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会不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是不是不像现在一样背道而驰。
往事不可回首，昨日不可追忆。
错过了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小越的消息，他说，明天聚餐，接着又发了个定位。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7
绚烂的灯光下，小越抱着麦兴奋的唱着歌，同事们疯狂替他叫好。
灯光交叠，我的眼前也越发迷离了起来。
啪。
伴奏突然停了下来，只剩下小越的干吼声。
我愣了一下，和大家一起抬头看向了门口。
赵琦叼着一根烟，倚靠在了门口：「出来！」
我注意到了所有人投来的神色各异的目光，那种八卦和怀疑的表情十分显着。
我解释了一句，报复一样夺过了赵琦手中的烟踩在地上狠狠泯灭了。
我还没质问他，他就拽住了我的手臂猛地往外拖。
我挣扎了一下，质问他，发什么疯。
赵琦浑身彰显着六亲不认的气息让我看手机。
我被他拖得踉踉跄跄的，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已经关机了。
「到底怎么了？」
「舅舅不见了。」赵琦说。
酒精麻痹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喉咙里面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一样，呼吸困难。
爸爸不见了？
他怎么会不见了，我今天下午还去了姑姑家告诉他，晚上就去接他的。
突然，后面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受控制的尖叫了一声，蓦然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昏黄的灯光落在了宋喻的脸上，俊俏的容颜斑驳了几分。
他的薄唇轻轻抿起，脸上的冷意越发的凛冽，看的我莫名的心虚。
赵琦拖了我一下没拖动，回头看向了宋喻，我深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用力的挣扎了一下。
宋喻没松手，直勾勾的盯着我：「去哪儿？」
看这大爷的表情，他误以为我要出去和赵琦鬼混吧？
宋喻的一张脸更加冰冷了，滚烫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烫出一个窟窿来一般。
可情况十万火急，我实在是没有空更宋喻解释什么。
我盯着手腕上被宋喻捏出来的红印子：「松手。」
宋喻看了一眼赵琦，又看了一眼我，沉默了许久松开了手，转身就离开了。
短暂的交错，于我而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我已经将所有的结果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爱过你的人，躺在相片里等，面孔已经褪色，缅怀却更深沉。」
音响里面的歌声提醒着我，其实也没有我想象我的那么久。
我转身飞快的跑向了门口，现在，找到爸爸最要紧。
8
夜风呼啸着，姑姑报了警，我们分头去寻找，我往时常带着爸爸去玩的公园里面跑。
恐慌在心中升了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在风中滑落。
儿时那些相依为命的记忆，再次涌上了心头。
他虽智力受损，他变成了我的累赘，可我不想他受到丝毫的伤害。
当年，我亲妈带着我嫁给了他，然后，她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丢下我就跑了。
我变成了他的累赘，他明明可以不要我，却还是将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甚至再也没有娶妻，为我付出了半生。
我怎么能把他弄丢了。
我一边怨恨自己没注意到手机关机了。
一边责备自己，如果爸爸有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直到，我收到了一个定位，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爸爸坐在快餐店里面，一只手拿着遥控汽车，一只手举着冰淇淋。
我刚刚到门口，爸爸就拿着一个冰淇淋高兴地跑了过来：「小寻……」
我心中情绪翻涌，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在姑姑家等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可以跟陌生人走！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不给你买玩具了！」
爸爸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举着冰淇淋的手小心翼翼的背着了身后：「小寻，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灯光泛黄，记忆交叠，我妈丢下我之后的一天，爸爸不在家，我偷偷的顺着她走的路去找她。
我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
爸爸也是这样找到我的，他气急了，说，白寻，你要是再不听话，再乱跑，我就不要你了。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身上沾着工地上的泥土，眼眶猩红可怕。
我吓哭了，他也跟着我哭了。
他说，白寻，你不哭，我是你的爸爸，我养你一辈子，你不要怕。
他从打着补丁的口袋里面掏出钱，买了一把糖给我，说，小寻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他背着我踩着湿润的泥土，唱着古老的歌谣往家里走，才到半路，我就在他背上睡着了。
如今，那个强大的人，生出了白发，为了供我读书，在工地上受了伤，智力也退化。
如今，我踩着他的肩头，变成了那个强大的大人，他变成了从前那个小小的我。
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在风中酿成了一片片苦涩。
爸爸小心翼翼的给我擦了擦眼泪，从怀中摸出了一颗糖递给我：「小寻，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眼泪凶狠，我伸手抱住了爸爸：「你不要乱跑，你要是把我丢了该怎么办！」
我宣泄着心中浓烈的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不满。
直到宋喻拿着纸巾擦干净了我脸上的眼泪。
我才猛然回过神来，秘密被揭穿了，在宋喻的面前，我更加手足无措。
我努力维持着镇静，告知姑姑他们之后，礼貌的跟他道谢。
宋喻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耀眼而又璀璨：「我送你们回？」
我：？
「做件好事而已，不需要我就走了。」宋喻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低头看着我。
是啊，做个好事而已，既然要与往事释怀，何必扭扭捏捏。
半路上，爸爸就睡着了。
我和宋喻一路无话到了我家门口。
下车的时候，我使劲喊了爸爸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他这个病，精神不太好，说犯困就犯困，也容易嗜睡。
我为难的看了一眼宋喻，尴尬的快要将鞋底都抠穿了。
宋喻看了我一眼，将爸爸移到了车门口，半蹲了下去。
我硬着头皮，将爸爸扶到了宋喻的背上，默不作声的带着他往住的地方走去。
开了门，宋喻将爸爸放在了床上。
我礼貌性的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谢谢。
随后去打水给爸爸擦脸，洗手洗脚。
我心想，宋喻应该走了吧。
今天被他撞破了这一切，我并没有觉得有半分的丢人，这是我爸爸，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他照顾他。
只是，宋喻帮我找到了人，帮我送回来，让我平静的心中，再次掀起了波澜。
明知道，我们不再有可能，却还止不住的幻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会怎么样？
如果宋怀能接受我，又会怎么样？
我端着水出去的时候，客厅里面的灯还亮着。
宋喻半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看着我，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疲惫，他说：「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谢谢，宋总真是大好人，改日请你吃饭。」
宋喻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我知道，他生气了。
他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影从我面前跨过，转身开门便走了出去。
砰！
门框都抖了三抖。
我猛然松了一口气，疯狂跳动的心，一点一点停了下去，心中蓦然升起了几分苍凉与不甘，逼的眼睛发酸。
我自嘲的笑了笑，关了灯，转身进屋去。
9
咚咚咚。
我刚刚洗漱完，敲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渍，一边开门。
一开门，宋喻便挤了进来。
我甚至来不及拒绝和质问他，他便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巨大的响声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往次卧看去，怕惊动了爸爸，虽然我知道他不会醒。
宋喻拽着我的手，拖着我进入了我的房间里面。
我压低了声音喊道：「宋喻，你出去！」
他关上了卧室的门，在黑暗之中，像是一只野兽一样，一步一步的逼近我。
我吓得不轻，不断的往后退，直到撞在了床上，猛地坐了下去。
宋喻突然压了下来，薄唇清冽堵住了我的唇，舌尖抵住了我的牙齿，凶狠残暴，侵略着我的城池。
记忆疯狂翻涌。
我装醉发疯，就是和他现在压着我的姿势一样。
他身上一如既往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浓罩着我，吸引着我，拉着我沉沦。
沉沦在朝思暮想的怀抱之中。
我恨不得，可以忘却一切，和宋喻沉溺在这疯狂里面，哪怕一次就好。
可，那张烫金的喜帖提醒着我，我和宋喻，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啪！
我气的浑身发抖，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宋喻的脸上。
靠，渣男！
宋喻松开了我，黑暗之中，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不可闻的轻笑声，他说：「白寻，你不就喜欢这样的么？」
喜欢你大爷！
这一刻，我很愤怒。
不知道是因为宋喻明明要结婚了，还要凑上前来撩拨我，毁了我心中对那青春年少，阳光一般干净的少年的怀缅。
还是因为，他轻易撩拨，便能勾起我心中发狂的思念，和忍不住扑上前的欲望。
我气宋喻渣。
我气自己差点无法守住底线。
「滚开。」我一把将宋喻给推开了。
宋喻浑身一僵，沙哑着声音问我，当初分手是不是迫不得已的。
我笑了，重要么？
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不是么？
宋喻异常坚定地回答我：「重要！」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宋喻，你要结婚了，而我也不爱你了，前尘往事，重要么？」
嗯，我想撤回那句我也不爱你了，多多少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黑暗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我才听到宋喻压低的笑声。
我气的浑身都在颤抖，笑笑笑，笑个屁，白痴！
宋喻突然将我圈在了他的怀中，他问我，谁告诉我他要结婚了的。
我气恼的从他的怀中挣扎了出来，打开了灯，从包里面摸出了喜帖，啪的一声摔在了宋喻的面前。
宋喻愣了一下，我冷笑了一声，被拆穿了，无话可说了吧！
就在我准备赶人的时候，宋喻将喜帖翻开，指了指新郎的名字。
嗯？
新郎不是宋喻？
靠！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心中如同烟花爆炸了一般，绚烂无比。
我耳根子一红，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那又如何？」
宋喻靠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盯着我，脸上有个通红的巴掌印，眼角微微泛红：「白寻，你还爱我。」
心思被戳穿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眼前的人明媚如骄阳，不该我眷恋的。
「呵呵，宋总，人是会变得。」我坐了下来，靠在了软软的抱枕上，从床头柜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火还没有点燃，宋喻眉头紧蹙一把夺走了火机，凑到了我的面前，狠狠的亲了我一口。
我脑子再次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加快了起来。
他说，白寻你还要逃跑到什么时候？
他说，白寻你猜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说，白寻，我还爱你，让我跟你一起照顾叔叔吧。
10
阳光打在了我的眼睛上，刺眼的很，我伸手拿过手机一看，上午十一点了！
完了，完了！
爸爸每天七点半就醒了，最多八点就要吃早饭了。
今天没听到他敲门的声音，难道独自跑出去了。
心中在此涌现了一抹恐慌，我飞快的穿上了衣服跑了出去。
爸爸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套全新的积木玩具，他正在认认真真的拼积木。
我猛然松了一口气。
爸爸抬头看着我，笑了起来：「小寻，你起床了？」
我缓缓坐在了爸爸的身旁，一边从脚下的柜子里面摸出了牛奶递给他，一边问他为什么不叫我。
爸爸没接牛奶，认认真真的拼着积木告诉我，早上宋喻给他做了早餐，还带他去逛超市了，给他买了新玩具呢，说买了好多菜，中午宋喻要做好吃的。
我抬头看去，透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里面有个人影晃动。
我站了起来，打开了玻璃门，宋喻一把将我拽了进去。
他将我抵在了橱柜上，狠狠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带着笑容，将我推了出去，让我等着吃好吃的。
那一刻，阳光正好。
宋喻在厨房忙碌。
爸爸精神良好，乖巧的玩着积木。
他是乎很信赖宋喻，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宋喻每次都会从厨房出来，擦干净手上的水，耐心的教他搭积木。
那一天，那个下午，我真的以为，生活可以这样美好，肩膀上的担子真的可以被卸下一半。
这些美好，一直维持到宋喻在我家赖着不走一个星期过后的一天下午。
10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目光往我家里面看了许久，看到坐在地上玩遥控飞机的爸爸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向了我。
这些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
眼前这个阿姨的目光，还不算太恶劣。
只不过，开口的话，却让我浑身一颤。
她说，她只有宋喻一个儿子，他们也需要宋喻陪伴。
她说，她可以接受我跟他们不门当户对，但是始终无法接受我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她说，我要尽孝，宋喻也要尽孝，她可以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这里。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这种狗血的情节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宋妈妈爱宋喻，一如爸爸爱我一样。
她如果态度强烈一些，狠辣一些，我就还口了。
可是她太温柔了，带着商量和乞求的语气，让我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麻木的点了点头。
宋妈妈看着我说，让我当着她的面给宋喻打电话，说分手。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说过一次分手了，这一次，让宋喻跟我说吧。
宋妈妈的表情冷了下去，问我是不是不愿意。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宋喻回来了，他看到他妈妈那一刻，面色沉了下去。
宋妈妈拉着宋喻的手，让他回去。
我知道，宋喻那一刻也很不知所措。
一边是我，一边是疼爱他的父母，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不知道我哭了没有，我挥了挥手，跟宋喻说再见，让他回去。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我的眼泪才没忍住决堤了。
爸爸在客厅叫我，他问我，小寻，小宋下班了么？今天晚上回来吃饭么？
回来么？
或许，回不来了。
我向来都尊重别人的选择。
我向来不会责怪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我擦了擦眼泪，转头带着笑容告诉爸爸宋喻不回来了。
为什么？
爸爸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目光明亮，是乎想要看透我掩藏起来的那一片悲凉。
那一刻我怀疑他恢复了正常。
那一刻，连我自己的心都开始疯狂颤抖了起来。
眼泪有要夺眶而出的趋势。
可这一点软弱绝不能被爸爸看透的，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爸爸妈妈很想他，他要回去和他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爸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低下了头，问我，宋喻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像是他需要我一样需要宋喻。
我回答是。
爸爸情绪有点低落，低着头玩着玩具车。
我以为，他是因为宋喻离开，少了陪伴，才觉得很难过。
11
短暂的交集，就像是一场梦，梦里面绚烂无比，梦醒了一片空白。
原本尘封的伤痕，又被残忍的撕开，疼的撕心裂肺无法呼吸。
可我，不能倒下，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上班，下班，做饭，洗碗，陪着爸爸做游戏。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除了深夜里面猛然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时候的落寞。
除了吃饭时下意识的叫宋喻的名字。
除了买菜的时候总会挑宋喻喜欢的菜。
一切是乎都很平静。
直到有一天早上。
七点，我敲响了爸爸的门，敲了许久都没有人答应，我心中一慌，立刻将门推开。
房间里面空空如也，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原本应该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床上有一张纸条：小寻，爸爸走了，你就可以和小宋在一起了。
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了起来，颤抖着手给姑姑发消息。
我穿着睡衣拿着钥匙和手机冲出了门。
原来爸爸什么都知道了，他什么都听到了。
他虽然智力退化只有几岁，思考能力不强，可听得懂话，最简单的道理他懂的。
他以为是他的存在，让我没办法和宋喻在一起。
所以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离开我。
只有爸爸不能，他不能抛弃我。
眼泪决堤，无声落在了风中。
我一边寻找，一边给姑姑打电话。
我的声音被风吹散在了空中，撕心裂肺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姑姑安慰我不要着急，她已经报警了，他们会帮助我一起找爸爸的。
短短的时间里面，我体会到了爸爸第二次走丢，他决绝的告别让我心中的愧疚越发深沉。
在一刻，我确定，我可以不和宋喻在一起，却不能没有爸爸。
眼泪模糊了双眼，步伐越发的踉跄。
在马路上，我差点要摔下去的一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是宋喻。
他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眼圈微微发青，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须。
他将我拉入了怀中，轻轻擦干净了我脸上的眼泪。
纵使我曾经无比眷恋这个怀抱，此刻，我依然决绝地推开了宋喻，这一次，在爸爸与他之间，我还是选择了爸爸。
宋喻双目一凌，伸手想要抓住我。
我后退了一步：「宋喻，松手吧。」
随后，我连听宋喻回答都来不及，绕过他，继续去寻找爸爸。
既然没有未来，就不要苦苦纠缠。
既然没有未来，就不要再有交集。
我抹了一把眼泪，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宋喻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了我的身后，我知道他没走，我也没有回头。
疼痛与挣扎之中，我接到了赵琦的电话，他在他经常带着爸爸去吃早餐的早餐店门口找到了爸爸。
12
我准备打车过去的，宋喻把我拖上了他的车。
车一踩油门便窜了出去，比他走的那一天开的还有快。
从后视镜里面，我看到了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赵琦已经找到爸爸的，并且和爸爸在一起，我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宋喻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拒绝的祈求。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打在我的心口上，带着浓烈的疼痛的感觉。
只是，他的父母无法接受我，我也无法放弃我的爸爸。
这段感情，终究是有始无终！
一直到下车，我都没有再开口。
爸爸坐在早餐店的门口，看到我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像是一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
我冲了过去，猛地抱住了爸爸，心中的担忧与见到宋喻五味杂陈的情绪全都翻涌了出来。
「小寻，对不起，我走了，你就可以和小宋在一起了……」爸爸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细细安慰我。
我终究没忍住眼泪，哽咽着说道：「爸爸，我不嫁人了，我这辈子都会陪着你，你别走。」
他松开了我，那双布满了沟壑的手轻轻擦了擦我眼角的泪，那双长老的目光闪烁着不知所措，可我知道他爱我。
我的眼泪再次决堤，如果要在宋喻和爸爸之间做选择，我选爸爸。
宋喻在车里，我在屋檐下。
天空下起了小雨，风轻轻吹着雨滴斜到了宋喻的脸上，也斜到了我的心中。
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巨大的沟壑。
13
宋喻突然冒着雨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我面前，目光灼热，看的我心虚无比。
爸爸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死死护住了我。
赵琦大概是有起床气，绕到了爸爸面前：「你既然没有办法对她负责任，你来招惹她做什么！」
宋喻没说话，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被宋喻拉的一个踉跄，有些恼怒地问他突然发什么疯。
宋喻从怀中摸出了户口本递到了我的面前：「领结婚证。」
我一下便愣住了。
宋喻偷户口本来跟我领结婚证的？
他疯了么？
赵琦突然喊道，不行，不能这样不清不白的就领结婚证了！
宋喻低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先要跟我领结婚证，还是要先走流程办婚礼？」
我还是很疑惑，盯着宋喻半天都没有说话，如果没有他父母的同意和祝福，这段婚姻注定是残破不堪的。
宋喻现在是一腔热血，可这热血又能坚持多久呢？
我不确定。
所以，我无法回应宋喻。
宋喻松开了我的手，无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松手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想刚刚答应了有多好。
我要是能再冲动一次多好。
只是，这个世界从没有给人后悔的机会！
宋喻突然开口：「我父母定了餐，明天请姑姑一家还有你和爸爸吃饭。」
我：？
「商量结婚的事情。」
那一刻，风雨都停止了，天空挂上了一道迟彩虹。
宋喻解释，一开始，他的父母不了解我，以为我只是想嫁个有钱人，好照顾我爸爸，他们以为，我要的是钱，所以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第二日，是宋爸爸和宋妈妈亲自上门接的我和爸爸，又亲自登门接了姑姑一家。
宋妈妈当着所有人给我道歉，我手足无措，低头看向宋喻。
我知道，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替我挣来的。
在他没有跟我联系的这段时期，他一直都在为了和我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订婚很顺利，我和宋喻下午便领了结婚证，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
宋喻开着车，把我送回了我和爸爸那个小家。
照顾爸爸睡着了之后，他拽着我的手，将我拖入了房间里面，猛地将我按在了床上。
我惊呼了一声，让他松手。
宋喻从怀中摸出了两本通红的结婚证，在我的面前晃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我现在是有证的。」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我闭上了眼睛抱紧了他轻轻回应着。
窗外万家灯火，我的灯火也亮了起来。
（全文完）
作者：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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