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一纨绔
锦屏赋:风花雪月,江山美人
一
相府公子宋骋心,人称长安第一纨绔,常年宿醉于男风馆,外号「银枪小霸王」,却在某年某日摇着尾巴,爬上了东厂督公卫澜的床。
「公公,求您疼我!」
宋骋心咬着红艳艳的小嘴,侧躺于青纱幔里哼唧,再伸出条白花花的大长腿,脚尖一勾,再一勾……
好吧,这个纨绔就是我。
不要探究我和卫澜之间的攻受关系,毕竟我俩谁都没有作案工具。
我若不女扮男装,光夜宿男风馆这条,长八条腿都能给我爹打飞。
卫澜捉住我脚踝,一把将我拖到了地上。
「宋骋心,你以为到了今天,杂家还看得上你?」
我漫不经心裹了衣裳:「你都是个阉人了,看不看得上还重要吗?」
咚!
下一秒我被他狠狠推在了墙上,他一把揪住我衣领。
我上咧嘴角邪笑着挑衅,他作势咬我的嘴,半公分前堪堪收住了,他拍拍我的脸:「杂家嫌你脏。」
我的心颤了半分。
我的脸色「唰」得难看。
片刻后,我立即换上一副狗腿的笑来:「别介,早知道公公喜欢黄花闺女,今儿就给您领一堆姐妹了,拉皮条我也专业啊。」
卫澜沉默片刻,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说宋骋心,这些年,你变得挺多。
是啊,我扬起脸朝他笑,人总是会长大的。
二
我宋骋心是个写手。
拿手好戏是写食桃断袖、玉树后庭。
毕竟男风馆不是白窜的。
别问我为什么写这,问就是给的钱多。
宰相家闺女也缺钱吗?
缺啊。
血缘上我是宋相闺女,名义上却只是个捡来的干女儿,哦不,干儿子。
为什么?
宋相渣了我娘呗。
我娘是承平公主,跟我爹时他还只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一文不名。
我娘背地里跟他生米煮成熟饭,后来被送去西戎和亲,没几年就死了。
我爹连认都不敢认。
后来他娇妻美妾娶了一群,我倒成了见不得人的那一个。
我从小就没安全感,钱么,不攒上个富可敌国的,晚上睡不踏实。
负心多是读书人,我绝不读书。
我习武。有朝一日刀在手,屠遍天下负心狗。
当然,我频繁去男风馆,说全是采风的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毕竟好看的男人是真好看。
妩媚妖娆的、粗犷有八块腹肌的、邪魅狷狂的、矜持宛若冰山的、一身少年感的……嘻嘻,我全都要。
花点小钱就能体会到女帝的快乐,我可以。
鉴于宋相为补偿我给了我超级多的钱钱嚯嚯,这声爹我还是叫得挺心甘情愿。
我,宋骋心,长安城第一纨绔。
家有千金,行止由心。
三
遇上卫澜时,我是个好女孩。
那时他还叫江澜,后来改姓可能是因为被阉了,没脸见列祖列宗。
那时他是个赶考的举子(MD 又是举子),一文不名,但长得细皮嫩肉,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微微一笑,面如春风。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啊,纯真无邪,未经世事,未惹尘埃。
妈蛋老子最讨厌读书人了。
帅不帅的无所谓,主要是老子想玩弄他的感情,让他尝尝爱情的苦。
于是我找了个小亭子,藏起我四十斤重的大刀,摆上把金丝楠木做的古琴,当然还换了身仙气飘飘的霓裳羽衣。
远远瞅见他来了,我忙清了清嗓子,气定神闲坐好,净手、焚香……弦挥风雅。
我弹的曲子叫《化蝶》,三天前刚学的。
我在他背着书箱,经过我的小亭时,故意手抖,弹错了一个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我。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对我的满腔倾慕走来了。
「姑娘好,在下远远就听到了姑娘的琴声。恕在下直言,这首《化蝶》,姑娘一共弹错了三十八个音。」
……
??
他拿出纸笔,开始一本正经讲解。
????
我听不太懂。
我双手捧着脑袋,竭力让自己眼中冒出小星星,我捻小扇肉肉麻麻扑他,捏了嗓子:「曲有误,周郎顾……」
可惜小书生并不感兴趣,直接将标记好了的曲谱推我面前:「来,按正确的重弹一遍。」
……
我紧捂胸口,柔柔弱弱晕了过去。
小书生吓坏了。
小书生满脸通红,嘴里一会说着「姑娘,在下这就带你去看郎中,」一会又紧张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到底是不敢碰我,看我脸色越来越差(我憋气憋紫的),才咬咬牙将我抱起来了。
没走几步遇到一伙山贼。
劫财、劫色、女的留下、男的滚。
小书生并没有滚,他站直了理论,开始讲他奉如圭臬的仁义礼智信以及盗亦有道,然后被一巴掌撂倒:「啥犊子玩意儿!」
山贼头头踹了他胸口一脚:「再不滚,头都给你打飞!」
小书生抱着山贼头头的大腿,啰里八嗦讲万恶淫为首,讲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趁山贼头头哇哈哈哈仰天大笑时,一把夺下他的大刀架他脖子:「你们不要轻、轻举妄动,不然我砍死他!」
呔!有种。
不过没什么卵用,青铜暴走也干不过王者,他手上力差太多,山贼头头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我一看,呦,疼在他身,痛在我心。于是我拼命给山贼头头使眼色,头头抽搐片刻,一板砖拍自己头上:「艾玛,你大爷我突然想拉屎,今天先就放过你。兄弟们,撤!」
恰在这时,我矫情兮兮睁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倒霉样,一把揪住小书生领口:「英雄!是你救了我!」
「不是……」小书生挣扎,「是他们想拉……哦不,内急。」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英雄救美。」
我一把搂住他脖子,他整个人都激灵起来,僵得像根杵。
他在那儿杵了半天没反应,我口干舌燥:「我脚崴了,英雄你抱我走。」
小书生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下去,他瘪瘪嘴,打书箱拿出一块很大的白布,把我包得像个粽子,然后抱着走了。
我像块尸体硬邦邦挺在他怀里,一块肉都没挨着,抱了个寂寞。
四
我的小书生超有出息。
当年就中了状元,一举成名天下知。
我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嗨,知道么,今年新科状元我认识的。结果大家都觉我在吹牛逼,说我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呔!
看我不睡到小书生,亮瞎你们的狗眼!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的小书生一如既往的有趣,耳朵像只羞涩的兔,跟我一起时,动不动就红了。
我想咬,但我忍着,我要矜持,我是个好女孩。
小书生都喜欢好女孩。
小书生是真的博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衬得我像个智障,但我不想学,我就想捧着腮帮子听他讲,听不听得懂无所谓,主要是他跟我说话我就开心得像条哈巴狗。
然而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银枪小霸王」、长安第一纨绔——宋骋心,会落到一群采花贼手里。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我同小书生在驿馆玩闹,喝了些酒,我诱他灌了几盅,他不省人事。我捧住他的脸「啵啵」几下,安顿他躺榻上后便拎了坛酒颠颠倒倒离去。
走到一处黑黢黢的巷子里,忽嗅阵沁人花香。
我用力吸了几下,来不及打个「阿秋」,刹那间手脚无力,软哒哒瘫在地上。
……
呃,是迷药。
不知打哪儿窜出几个黑衣人,捉住我就扒衣裳,「利索点!一会来不及了!」
妈蛋,你们是有多快!
我叫不出声,也挣扎不了,不止如此,似乎还有些灼热的情欲打我下腹处嗖嗖往上窜。
呃,还加了春药啊。
等我一会儿提得起刀了,非得把这群家伙阉了切丝不可!
我莫名其妙有些难过,想哭。
小书生知道了,会不喜欢我的吧?他那么迂腐。
没关系,我喜欢他也不是很深。
我正赶那儿胡思乱想,忽然有个人影奔过来救我了。
我心下一喜。
待看清来人后,又心下一凉。
是小书生。
我挣扎起来,发了疯地嘶吼,我叫他滚,再不滚我马上砍死他。
丫的跑那么快做什么?屁用没有,赶来送人头啊?
小书生不听话,扑过来了。
只见他掏出一把银色折扇,咻咻开合,身姿轻盈如点在水面的仙鹤,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合扇抱起了我,身侧是一地哀嚎着的贼人。
夜空中几丝细雨坠落,他抱起我,有书童的声音遥遥传来。书童奔过,雨水四溅,于我们身后撑起一柄伞。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那夜风雨如晦,万籁俱寂,黎明即将破晓,不闻雨声,不闻犬吠。
我仰头看他,他目视前方,面色沉静而清冷,一滴雨纠缠着落我眼中,我紧攥他衣领,喘息着神志不清:「阿澜,我喜欢你。我中毒了,你替我解毒好不好?」
五
日上三竿时,我睁开眼,阳光温柔照下,挠得人心里直犯痒痒。
我抬手挡住。
这里是小书生的家。算不上亭台楼阁,朱门大户,倒也简单干净。
小书生不在,我披衣走进前厅,瞧见他坐个小马扎在院里剥毛豆。
他低头不看我,耳朵通红通红。
我俩就这么静静站着,时光如白马。
满树梨花飘落时,小书生微微侧了头,我刚考中状元,皇上还没给正式官职,暂时没有俸禄,家里也不宽裕。
呃,他这是……想借钱?
那得看他借多少。
他抬头看我,目光清澈而干净。
他说我会努力,会做个好官,会让阿心住上大宅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我知道说这些很虚无……可我是真心的,阿心肯信我么?
我一拍脑瓜,噢,我想起来了。
昨夜我迷迷糊糊的,借着酒意和药劲,搂着他脖子说了一晚上胡话:
「我好热啊,阿澜,你来摸摸,你摸摸嘛!」
「阿澜,抱抱我……阿澜,你穿那么多衣裳做什么……」
「好哥哥,疼疼我。」
「阿澜哥哥最厉害了……」
……
我自认生得漂亮,不算倾国倾城,也称得上国色天香。
可当我媚眼如丝,环他腰肢,在他胸口猫儿样嘤嘤嘤蹭了有半个时辰,他,柳下惠附体。
然后麻溜将我绑在床头。
呦!这么刺激的?
耶——我银枪小霸王也就是口嗨嘛!这种事得循序渐进……
结果这个腐儒拿了本《论语》过来,一本正经说子曰,发乎情,止乎礼。阿心,你忍一下。
我……
这时他该来篇《素女经》,实在没有,《大乐赋》也行。
我咬着牙,全身如有蚂蚁噬咬,我梗着脖子呻吟:「阿澜,这是毒,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愣了愣,小耳朵登时红到了脖根,他哑声说阿心,不行,六礼不备,谓之奔,我不能为一己之私,坏了你名声。
……
已经不能再坏了。
我扒着他嗷嗷乱叫,阿澜,你真想看我死呀!好热好难受,你要么给我一刀吧!
他直挺挺愣着,脸红的能滴出血来,终于他喉头动了动,伸手撩开我的裙摆。
夜色压下来,沉甸甸的。
灯罩里,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挣扎、再挣扎,压抑着,不得出。
我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汗出如浆。
他探入那片幽森处,循序渐进。我蹙眉低吟一声,随着他手指的起伏喘息起来。
世界在我眼前融化,有种灵魂深处的渴望一潮又一潮涌过,直到受不住了,于一片空白中炸成炫目烟花。
末了,我像根面条,软哒哒搭在他肩上。
他轻抚我背,我耷拉着眼皮沉沉睡去。
想起这一切后的我无比失语,怎么,我长安城第一纨绔宋骋心的第一次,给了小书生……的手?
差评!
我伸手去捶剥毛豆的小书生,他缩了脖子任我打。
他红着脸说阿心,你别怕,过几天我上你家提亲去,只要你爹不赶我走。亲事没定,我不敢要你身子,我只能那样。
……
我长叹一口气。
嗨!我的小书生真傻。
小书生剥完最后一颗毛豆,红着脸说阿心我给你烧个鸡吧,我喜欢吃毛豆烧鸡,想做给你,希望你也喜欢。
噢,我没吃过,谈不上喜不喜欢,就……试看看。
我突然想起昨夜,他一柄折扇打翻了歹徒,我警觉:「阿澜,你会功夫的?」
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让阿心见笑了,我最近才学的,三脚猫。
他垂了眼眸,说初见那天,要不是运气好,强盗头头突然内急,后果不堪……
他哽了哽,没说下去。
缓了有一会儿,他轻声,我再不想像那天那样无力了,我总得护住心爱的人。
他看向我,眼神清澈灵动,小鹿般撞进我眼底,让我有点自惭形秽。
还有点小感动。
我揉了揉鼻子,「阿秋」打了个喷嚏。
我忽然开始设想,余生和小书生一起厮守的时光,温酒、喝茶、种菜……有空再逗逗他。
似乎也挺好。
什么纸醉金迷、银枪小霸王的,我好像玩腻了。
浪女有点想回头了。
我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果没几天,小书生一不做二不休,把我继续浪的后路给彻底断了。
他再次面见圣上时,带了两个糖葫芦,圣上只有六岁,被糖葫芦吸引,偷出玉玺给了他一道圣旨,内容是给我俩赐婚。
啊这。
浪女真的要回头了。
六
小皇帝这圣旨一下,直被他皇姑,大姜长公主姜鸾连赏了三个爆栗,吊树上嗷嗷哭了两个时辰。
长公主权倾朝野,六岁的皇帝陛下是她的傀儡,这就是肉眼可见的事。
我爹宋相,这辈子就是在跟长公主斗。
他说长公主就是个疯批。
残忍毒辣、骄奢淫逸、愚蠢至极、杀人如麻、简直就是个变态。
然后还特别好色,私下里设了「控鹤司」,面首三千,夜夜做新娘。
嘻,这点我喜欢,同道中人。
长公主我小时候见过,雍容端庄、慈眉善目,那天她笑盈盈摸我脑袋,还给了我一个棉花糖。
我一路上捧着舍不得吃,没想到一回家,我爹就把我的棉花糖扔阴沟里了,恐吓我说长公主是笑面虎,会吃小孩的。
我为我的棉花糖嗷嗷哭。
我觉得我爹在黑长公主。
我爹平日最大的痛苦来源就是长公主,他时常眉头紧蹙,摇头晃脑,将那阑干一拍!嗨!姜家江山落长公主手里,真是可惜呀!生民何辜!生民何辜!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但跟我说没用,我只是个纨绔,屁都不懂。
听说这回长公主揍小皇帝,是因为小书生给她看上了!然后根据我的情报,那天黝黑巷子里,妄图污我清白的,幕后主使就是长公主!她想得到小书生,可小皇帝为了两根糖葫芦,把小书生赐我了!
哇呀呀呀——
我气到七窍生烟。
权倾朝野是个什么鬼!敢跟老子抢男人!给老子爬!
我拎出我四十斤重的大刀,二话不说冲向小书生家。
什么长公主,我怕她吗?我可不是我爹,成天念叨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用就没用,一天神叨叨的以隐忍为荣。匹夫之怒,犹能血溅五步,天下缟素,我还不是匹夫呢!
我一脚踹开小书生的卧室门,果然在里头看见了一个女人,看相貌该是长公主,想不到这么多年她竟然没老。
而我的小书生居然赶那儿脱衣服,隐隐绰绰,我瞧见了他硬梆梆的八块腹肌。
见我来了,小书生忙不迭系上衣带。
啊?这是已经完事了?
我登时气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提刀哇呀呀一阵乱砍,今儿新仇旧恨咱就一起报了。长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跳到椅子上,「你把她给我弄走弄走!」小书生一把逮住我摁死了,他厉声,「不可对长公主不敬!」
呦,长能耐了,敢吼我!
等会连你一块砍。
结果他劲挺大,我挣扎了会动不了,索性耷拉脑袋安静如鸡。
「你冷静一点!」小书生说。
我不说话了,但我没有冷静。
长公主整理好了衣裳,又抚了抚鬓边长发,她换上副端庄的笑来,依旧雍容慈祥,恍若菩萨低眉,「是宋骋心吧,脾气和小时候一样暴,」她摆摆手,温柔跟小书生说,「无妨。有些事,你下回进宫来说清楚吧。」
言罢,施施然离去。
什么?还有下回?
她竟如此嚣张。
我又气血上头,想追上去揍她,她回头看我,这时我才真真切切看清楚了,长公主一目重瞳,眼神空洞,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令我想起过去画像上看到的狰狞恶鬼,我心下一骇。
小书生的爪子搭上我肩,我嫌恶地一把拍了去。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江澜,你当我喜欢你吗?别做梦了。我只是想玩弄你的感情。小亭里的琴音我设计的,拉屎的强盗也是我设计的。我宋骋心什么人你往长安城打听打听,」我大拇指指自己,「我,银枪小霸王,长安城第一纨绔,你以为我会对你动心?啊呸!只有我甩你的份,哪轮得到你甩我?」
我破口大骂:「妈蛋什么好妹妹的我装腻了,」
我颠三倒四往外走,一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我回头说,江澜,我告诉你,你不想挨揍的话,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省得我见你一回揍一回。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小书生乍然抬头看我,目光灼灼,眼底神色痛彻心扉。
临走时我将门摔得「咣当」一声。
七
「奶奶的,什么玩意儿!负心多是读书人。」我在男风馆边喝酒边醉醺醺咒骂,身侧是花里胡哨一群男人,个个天姿国色。
秀丽的、柔弱的、邪魅狷狂的、狂霸酷拽炫的……应有尽有。哪个不比小书生听话?
这些天,我跟打了鸡血一样干了很多事,遛狗、打马球、拜访朋友、游山玩水、练字、喝酒、胡吃海喝……时间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倒头睡觉,没留一丁点儿空档。
虽然疲惫,但挺快乐。
是那种肆意洒脱、纸醉金迷的、腐朽的快乐。
就是午夜梦回,有点空虚。
有晚我还做了个噩梦,梦里小书生把琴谱写得满满的,推过来:「喏,你把这个弹一遍,弹错一个打手心一下。」
我当时就给吓醒了。
醒后身侧空荡荡的,睁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风将窗户给撕开了,闯进来哗啦哗啦。
我拿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圆不溜秋的脑袋。
枕头慢慢的有点湿,越来越湿。
该死!
说好不哭的。
受不了了,我需要几个花美男来协助疗伤。
男风馆的小倌给我斟酒,他十指尖尖,面色粉嫩,好看得让人想捉进怀里肆意疼了。
我还没动作,他就嘤嘤直往我怀里钻。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是很想抱他,也不想被什么邪魅狷狂的抱。
我只想抱我的小书生和被我的小书生抱。
但我不想承认。
所以还是忍着满腔的不欢喜拥了几个美人左摇右晃。
「几天不见,宋骋心你过得挺滋润嘛!」
身后一声凉凉嘲讽,我「阿秋」打了个喷嚏,全身都僵住了,竟然还有些害怕,有些羞耻,感觉被捉奸在床了。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书生。
身侧美人一哄而散。
小书生一把捏住我的后脖颈:「我这两天打听过了,宋骋心,长安第一纨绔是吧,喜欢漂亮男人是吧,还银枪小霸王。」
他的手转而摸到我下巴上来。
他环我在臂弯,贴我耳边呵气:「早知道妹妹喜欢野的,我就不装了。」
我嘴上一凉,我的眼睛同他大大的眼睛近距离对视,喔,他亲我的嘴。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紧咬牙关。
他捏住我瘪瘪的嘴:「乖,张开。」
紧接着他舌头便探进来。
我要被他揉化了。
他的手伸进我衣裳里,在我细嫩的腰上肆意游走。
我哭喊:「你出去!你出去!你别碰我!找你的老妖婆去!」
他低头吻干我的泪。
「你想多了。那天长公主是想看我背上的胎记。我父亲是前朝的江云帆江太傅,长公主过去跟他有段情,也曾为他生过儿子,后来被先皇送走了。她想知道我是不是她的儿子。」
艾玛,我打了个冷战。
我这是把我未来的婆婆给砍了?
我无比心虚:「那她是不是你娘?」
「还没来得及细看,你就踹门进来了。」
……
「那……」
「那什么那?」他一把捉住我胡乱挥舞的手,将我摁在玉案上,三下五除二将我衣衫剥了个净,再跟煎蛋样翻了个面。
耶,好羞耻。
「我我我,我富贵不能淫,我告诉你。」
他含弄着我的耳垂,轻声:「你可以。」
嗐!这不是我的小书生哎。
他摁住我肩膀,我像只皮皮虾,挣扎着钻出头来:「咦?阿澜,你不是这个样子,阿澜你怎么了?你吃药了?」
他抹了把脸:「我以为你们这些大家闺秀都喜欢温文尔雅的小书生,我怕吓着你,呔,我装得好累。」
……
他欺身上来,贴我耳边,几分促狭:「不是银枪小霸王么?来,让我看看。」
……
他吻我额头,目光灼灼:「阿心,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找你找的多辛苦么?听着,再不许不告而别,再不许不相信我。」
他说着,弓起身子向前一探。
我紧攥着拂过来的纱幔,灯火阑珊在我眼前不住晃动。
噢,天呐。
我挣扎着喘息,这哪里是小书生?简直是小狼狗。
末了,他于我左手套只玉镯,郑重其事说这是他爹江太傅留下,要他给未来儿媳的。
我同他交颈相卧,环住他后腰羞涩呢喃:「君赠我一只冰清玉洁的手镯,还君一世守身如玉。」
八
作为一名写手,我无法控制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长公主年轻时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江太傅,还给他生了私生子,后来权倾朝野、杀人如麻、变得疯批变态且好色,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可以脑补出八万字,想想就刺激。
我旁敲侧击找我爹探听情况,我爹愣的像个二傻子,他说长公主的确是跟江太傅传过绯闻,私生子就不知道了。
我想也是,毕竟也没人知道我是景平公主私生女。
可太傅官职很高,我的小狼狗怎么这么穷?
难不成他有的是钱,就是不给我花?
我爹摇头晃脑说,嗐!江太傅十几年前就死透透了,满门抄斩,家里身高一米二以上的全给砍了头,可惜啊!一介大儒。
我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那长公主就没求个情啥的?」
「切,」我爹不屑,「那贱妇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反咬一口,弹劾江太傅在主持建造永安宫时中饱私囊,落井下石哩。」
「对了,你问这事儿干什么?」
我擦擦额上冷汗:「没、没什么。」
不愧是老江湖,我爹转了转眼珠,当时就反应过来了:「你那个江澜,不会是江太傅的儿子吧?」
我心虚摆手:「没有的事。」
「这不成!」已经差不多瞌睡迷糊了的我爹打太师椅上跳起来,「我第一眼看那小子就觉得眼熟,难怪,」他鞋都没穿就往外走,「这婚得退,我现在就进宫找皇上。」
「啊?」
我爹说:「你是不知道,当年弹劾江太傅,我也跟着递了折子,也是压倒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江澜这厮勾引你,只怕目的不单纯。阿心你不会明白,一个家道中落、家破人亡的少年,在外头流浪多年,心性会变成什么样。」
呀!
我打了个冷战,这怎么跟话本里说的一样,我男人和我爹有杀父之仇,然后我们相爱相杀?
我撇嘴:「省省吧,阿爹。十几年前你啥官职啊,有七品不?你这根稻草,只怕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呢。别给自己加戏。」
「……」
我探过头,嘻嘻哈哈:「阿爹,要不,你将我逐出家门,咱俩断绝关系好了。」
「为什么?」
「怕你这根稻草搅黄我的婚事。」
我爹当场跳了起来,抄起鞋底就要扇我。我一边跑一边吐舌头说阿爹,不断绝关系也行,你每月再给我多两倍零花钱,我就不计较了。
我年迈的爹气喘吁吁说你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头都给你打飞。
苍天呐!
我怎也没想到,两月之后,我爹,竟然真的为了那么一小丢丢钱钱,将我给逐出家门了。
他来真的,还跑到祠堂里通知了天地祖宗,理由是我放浪形骸、不敬尊长。
他指着我鼻子说宋骋心你以后不要管我叫爹,我没你这个好大儿,以后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受了委屈也别回来哭。
……
但我这样他知道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这是选择性执法。
我窝在我的小狼狗怀里假惺惺挤眼泪求抚摸求安慰,小狼狗贴心拍拍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你爹气两天就良心发现了,咱不怕不怕啊。
结果还没等到良心发现,我爹就死了。
不止我爹,整个宋氏,族灭。
我爹在朝斗中失败了,给长公主拿住了把柄,一锅端。
罪名是贪污腐败。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贪污腐败嘛!不然我哪来的资金当纨绔?
因为我从来没进过族谱且两月前被扫地出门,所以成了覆巢之下仅有的那个完卵。
抄家时,场面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嫡母还有点骨气,在我家败落时悬梁自尽了,小娘们全都树倒猢狲散,卷了钱疯狂跑路,毕竟有的在我爹在的时候就已经偷人了,这会儿正有了个契机。
我出钱贿赂了人,去牢房里见爹爹。
爹爹老了很多,穿着脏兮兮的囚衣盘腿坐在茅草上,面前一碗黑黢黢的牢饭,很明显他没吃。他脸上虽满是血印,神态却平和。
我把最近新学的毛豆烧鸡打饭盒里拿给他,爹爹说太油腻了,他几十天未见荤腥,贸然吃只怕胀破肚皮,连这仅有的几天都活不下去。
我鼻子一酸。
爹爹说你快逃吧,能逃多远是多远,好歹给我宋氏留一撮苗苗,也算我给你娘了一个交代。
他说我年轻时对不住你娘,如今却要对不住你了。
他枯瘦的手抚我的脸,哑着嗓子说,往后得烦我女一个人去讨生计了,阿爹再帮不上你了,委屈我女了。
我忽然间淌下泪来。
我说还没到那地步呢,我去求江澜,我去求他好不好?他新授了官职,炙手可热,还有可能是长公主的亲儿子,我去求他,叫他求长公主放咱一条生路。政见不合嘛,没必要赶尽杀绝。
阿爹苦笑,脸上的皱纹能挤死蚊子。
他叹口气说,我女打小恣意,张牙舞爪,未经世事,未识人心。长公主把持朝政,江澜炙手可热,这二人本就一心。即便不是,如今的宋氏,他躲还来不及呢。你求江澜,他最多不过给你一口饭吃,就像我对你那么多的小娘一样,也就这样了。
我呆愣原地,我说不会的,江澜不会的,他喜欢我……
我爹笑了,你以为我不喜欢你娘吗?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爹说的很有道理。
但我不信。
也可能是我不想信。
其实为了宋氏的事,我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求了不少人,的确碰壁,我那些过去觉得能过命的朋友,如今能一躲三尺远。
许多事虽是人之常情,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怪让人失落的。
我没听我爹的,我去求了江澜。
他才华倾世,又深得长公主欢心,二话不说,给赐了当年的荣国公府,自是朱门大户,气派得很。
过去我找江澜,门口小厮都是先行跪拜,再哈腰点头、浩浩荡荡引我入内,毕竟我是未来主母。如今宋家失势,我叫他们通传一声,都是鼻孔对人,叫十声才应一声,骄傲得很。
主君不在。
主君在宫里陪长公主。
传回来的都是这样的答复。
可我分明在偏门瞧见了江澜最爱的那匹枣红马,他出行从不离身的。他就是在避我。
我跟小厮说,你进去跟他讲,说我有身孕了,我也不求他什么,你叫他见我一回。
小厮抬眼看了看我,进门一趟,带回来的消息,依然是主君不在。
我在江府门前,不吃不喝站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暴雨如注。
我一个人走回家。
那是宋氏最后的时限。
宋府大院里,痛呼声、哀嚎声、哀求声……
我的姐妹们被揪着头发拖出来撺到地上,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娇滴滴的,这会儿披发跣足抱成一团嚎哭,有能耐的勾引到个大官护住条命,往后靠身子混口饭吃,没能耐的基本就被一刀捅死了。
我的兄弟们全被砍了头,无一例外,连我最喜欢的,六岁的幼弟都给人两刀捅死了。
我偷摸去乱葬岗收尸的时候,都被野狗叼的……
我现在都不敢想。
估计最后江澜觉着我是在骗他,其实没有,我的确有身孕了。
也到底是我和孩子没母子缘,那些年颠沛流离,跌跌撞撞的也就没了。
后来我听人说,江澜并不是长公主的儿子,他母亲是江太傅明媒正娶的妻,死在抄家之时。
好家伙,他骗了我,他果然一开始就是在和长公主苟且。
我还听人说,江澜因了一张酷似江太傅的脸,深得长公主宠幸,他们于控鹤司内彻夜畅饮,欢喜达旦,一时权倾朝野。
他果然是不装了。
再后来我出了长安城,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也逐渐看明白了一些事。
长安城里纸醉金迷,夜夜销金,长安城外诸多城镇,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全都是官员们疯狂剥削,惨无人道压制所致。
庙堂之上,无人为百姓说话,大家都沆瀣一气,因为长公主喜欢,光她坠在鞋尖的明珠,都是打波斯进贡的,值十万雪花银。
普通百姓的死活,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爹不一样,我爹是一股泥石流。
我爹在任时,轻徭薄赋、发展生产,还治理了黄河水患,甚至发现了其他谷种,让全国谷物产量提高了三成,养活了千千万万人,他殚精竭虑跟长公主斗了一辈子,却一辈子没能挺直腰杆。
我爹是个贪官,却是个能办事儿的贪官。
我爹死的时候,长安城万人空巷,全都去看他的囚车游街了。
贪官、贪官……
搜刮民脂民膏……
他们红着眼咒骂,问他良心可安。
囚车还没走到法场,他就给民众丢来的石块和臭鸡蛋砸死了。
我站在人群中,海草一样随着人潮摇摆。
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遮着那么久都没合上的眼。
我,长安城第一纨绔,银枪小霸王,站在那里,穿着我华贵的血红色裙摆,只是看着。
雨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我抬头望天,雨水就全数坠入了我眼里。
一个家道中落、家破人亡的少年,在外头流浪多年,心性会变成什么样?
我终于明白。
约莫就是我如今的模样。
滔天恨意有如荆棘,缠绕在我鲜活的一颗心上,狠狠收紧。它带着鲜血流过的痂,越来越硬,硬到我看不清最初的自己。它让我抱着脑袋尖叫,让我发疯,让我甚至想将这个世界,连同自己一并摧毁。
至于江澜,我并不恨。
人之常情而已。
若是今日的我,易地而处,我会做得更绝。
可若是最初的我,我会不顾一切向他奔去,九死不悔。
而今,我们只是再无关系。
九
我,落魄纨绔,只会口嗨,本就没莫得枪的「银枪小霸王」宋骋心,摇着尾巴爬上了东厂督公卫澜的床。
是远在边关带兵的八皇子姜广义叫我这么做的。
姜广义是个憨憨,醉心习武,脑袋跟个铁疙瘩一样,莫说无心皇位,连朝政都无心。他只是喜欢打仗,喜欢跟人争强斗狠。
——所以长公主才没注意到他,他才活那么长。
我爹死后,长公主成了无冕之王,她骄奢淫逸,大兴土木,四处搜罗珍奇异宝,直闹得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
长公主调姜广义前去镇压,这时憨憨才发现,盛极一时的姜王朝竟已风雨飘摇。
而此刻,紫微星现,经那些趋炎附势的方士一撺掇,长公主竟有了杀幼帝、登九五的想法。
这姜广义就看不下去了,姐你飘的有点高啊!
姜广义怒了,他放话说迟早有一天,他要带兵将朝堂里这些蛀虫全都杀光,还天下一个清明。
我一听,麻溜去投奔了姜广义。
长公主害我全家,我必杀之!
这姜广义我原就认识,老熟人了。
小时候一起习武,熟了后就勾肩搭背,结伴偷鸡摸狗。
他在不小心偷看到了我洗澡,知道我是女孩子后,还扭扭捏捏追过我(他觉得要对我负责),被我二话不说开了瓢。
然后我俩就从青梅竹马变成了过命的兄弟。
最初我引诱小书生,那个拉屎的强盗,就是他假扮的。
当年腼腆的小书生已成了只手遮天的九千岁,坐拥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长公主之下,万人之上,也改了姓叫卫澜。
有人说他是开罪了长公主才被切了蛋蛋,也有人说他蛋蛋还在,只有假扮成太监,才能自由出入宫闱,同长公主快活。
我想该是第二种。
姜广义说妈蛋最烦什么朝斗了,动脑子什么的最可怕了,直接干就是,谁不听话削就完了。
我竖大拇指,真知灼见啊。
姜广义说,那你使个美人计,勾引下那个九千岁卫澜什么的,潜入宫中给我找个机会,再偷开宫门,我带人进去砍死他们。
……
这美人嘛,我肯定是,但美人计不一定会使。
姜广义一拍大腿,我要是叫别人办这事,不还得找个美人给卫澜嚯嚯,太不人道了。你不一样,你已经给他嚯嚯过了,你就忍一下。
我:……
姜广义看了我一眼,语气突然哀伤:「阿心,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帮你去引诱卫澜,以至于今。」
我仰天长笑。
人各有命,感情一事,半是缘分半是劫,是祸你也躲不过。
时间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许多你以为会永远刻骨铭心的痕迹,淡了也就是淡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脑海里,连小书生的模样,都快要回忆不起了。
我「重逢」卫澜,在长安有名的「红袖招」里。
彼时,我已栖居青楼多时。
当年宋氏失势,长公主派杀手追杀我,将我卖入青楼折辱。
杀手废了我武功,折了我右手,嘻嘻笑着褪下我右手上,卫澜赠我的白玉镯当战利品,我没法子。
可送我入青楼,那就是放虎归山了。
长安城的青楼全都我投资的(那些年太有钱了,撒着玩嘛),我可是幕后金主呢。
为顺利实施美人计,卫澜被姜广义的人引诱着扯来红袖招,我凄凄惨惨扮了个被老鸨胖揍的小丫头,见着卫澜就扑上去抱住大腿:「英雄救我!」
卫澜以折扇挑起我的下巴,冷笑一声:「杂家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银枪小霸王宋大公子,混的不怎么样嘛!」
呃,惭愧惭愧。
卫澜就这么拎着我的后脖颈提进了宫,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那幕。
卫澜对我赤裸裸的勾引嗤之以鼻,说今天的他看不上我,我嘲他是阉人,他立刻变脸了,一把将我摁在榻上。
这大白天的。
不过他也没将我怎么样,只抓我衣领,红着眼说,宋骋心,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他的眼里,恨意如仇。
我:???
恨我?我的错喽?
十
卫澜不是什么好人。
多年前,户部尚书参长公主的人在监工修筑河堤时中饱私囊,被卫澜满门抄斩,剥皮填草;新授的翰林学士张之远看不惯长公主所作所为,写了揭露她丑恶嘴脸的文章四处分发,被卫澜安上了妄议朝政的罪名,下诏狱缝了嘴,活活饿死。
他就是这样得到宠信的。
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近几年,卫澜良心了很多,做了不少好事,比方说抄掉一些巨蠹,用他们的财产来赈济灾民,许多闹到他跟前的案子,他也秉公处理。
长公主近几年也没闹出幺蛾子,就是突然说想登基做女帝,闷声作了个大死。
我是来使美人计的,可卫澜根本没搭理我,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他,一天换三套衣裳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扯他袖子嘤嘤假哭要他陪我。
卫澜说宋骋心你好骚啊,你要没事干的话,我房里有袋栗子,你帮我剥了吧。
我狗腿兮兮陪笑,好的好的。
结果发现那有几十公斤,足足一麻袋。
……
自己领的工作,跪着也要干完。
于是我将栗子扛到御花园,坐在石凳上边赏月边剥。
我远远看见一男一女赶假山处勾勾搭搭,想着这莫不是偷情的侍卫跟嫔妃啥的,我顿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揣了几个栗子去蹲点。
走近了后,发现是卫澜和长公主,长公主跟糟了难一样,面色苍白,裙钗凌乱,一副纵欲过度的萎靡样。卫澜正往她嘴里喂着什么。
呦,完事啦,好亲热。
同我好那会儿,他也没喂过我。
我恍了片刻,掉头就走。
我的手有些疼,低头看见是栗子皮把手给划破了,忙低头吸吮。
猝不及防,我被一黑影捞进了怀里,抬头一看,是卫澜。
他脑子瓦特了,这个时候低头亲我,我像给针扎了,猝然一句:「你别碰我!」
他强力摁我在假山上,舌头撬开我的嘴,我发狠咬他,被他一把掐住脖颈,只得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他揉乱了我的发,我一只耳坠也掉了。
我乱蓬蓬靠在假山上邪笑,丢颗栗子在嘴里:「怎的,公公,想要我?刚弄完长公主,您还行不?」
他一把捞起我搬到房里,摔到榻上。
我嘻笑着勾脚,他上来我就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我说我嫌恶心,我不跟长公主共用一个男人。
卫澜明显生气了,可他没打我,只捉我双手绑在床头。
我开始梗着脖子骂人,我叫他滚,我把他八辈祖宗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他被我弄烦了,扯下纱幔塞我嘴里。
他捉我的腿,我死命扑腾,我失了武功,只显得他的力气大了。我像一条摔在砧板上的鱼,挣扎几下便被他死死压住。
「宋骋心,你不是自荐枕席来的么,你动什么?」
疼疼疼。
果然,他不是真太监。
这个身份,只是为了跟长公主行方便。
我莫名想哭,便真的哭了出来,我极力扭曲着身子扑腾。他捏住我的嘴说你最好再扭扭,你这一扑腾,我倒觉得更紧了。
我抬脚踹他。
整整一夜,就算力气小,我亦同他厮打了整整一夜。
东方既白时,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被他咬破了。他的背上,满是抓痕。
我右手软哒哒垂在床头,脱臼了。自打被那杀手折断过后,它就很容易脱臼。
下身撕裂般的疼,酸酸麻麻,出血了。
我闭眼靠在床头,不发一语。
「怎会这样?」卫澜掀开被子诧异,「你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这点……怎会受伤?」
「给人废掉了。」
「谁做的?」他的脸色铁青起来,像一头愠怒的黑豹,带着打灵魂深处压抑的低吟,「谁做的?是谁!」
我凉薄笑了起来。
怎么,还想替我出头不成?
我说卫澜、江澜、九千岁、我的小书生啊,如今你骗我还有什么意思呢?若在从前,我说得上是相府千金,可我很久前就什么都没了。你要我也是想要就要。再没骗的必要了吧。
卫澜细心照看着我的伤手,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那年宋府失势,长公主派杀手追杀我,废了我的武功,抢了你给我的玉镯,卖我去青楼,如今玉镯在你手上,你问我是谁做的?你心里没数?」我干笑两声,「这么些年,你和长公主卿卿我我,宋骋心在外面,过得真是很好很浪荡呢。」
「我相信你也喜欢过我,但毫无疑问,长公主对你更有用。你十年寒窗也有你自己的追求,你和她的事我不怪你。」
卫澜脸色煞白,他小心查看我的伤势,静静说,你说下去。
我侧头不看他。
我说阿澜,其实当年我并不怨你不帮我,你有自己的苦处,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我不会逼你。我当年叫人跟你说我有身孕,我没骗你。我那时只有你了,你见我一面,就鼓励我一两句也行。
当年我在你门前站了四天四夜,你一口饭都不肯赏给我们母子吃。你非得让我跪下来求你吗?可当年的宋骋心倨傲,当年的宋骋心不求人。
卫澜沉声:「孩子呢?」
我苦笑望他:「我颠沛流离的,还被卖到青楼去。你说呢?」
卫澜腮帮子鼓了鼓,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回头道:「你说的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
怎么可能!
我误会了?
又骗我?
他走出门去,过了会儿,拿出封信丢给我:「你自己看吧,当年你留给我的。你就说你心里有没有数。」
我狐疑着低头,发现竟是我的笔迹,连跟我的错别字都一模一样。其中尽皆折辱言辞,讥讽他一无门第,二乃阉狗,三乃罪臣之后,并说我将北上投奔姜广义,此人出身皇室,是我的青梅竹马,能保护我。我打小恋慕他,卫澜只是我无聊消遣下的玩物。
卫澜说,「当年宋氏出事时,我第一时间进宫求了长公主,我以为她是我亲娘,想求她看看情面。后来才知我被骗了,长公主的确跟我爹有过情,却从未有孕。她恨我爹,也恨我,她恨不得我们江家断子绝孙,她一直在耍我。我去求情恰恰给了她借口,她对我施以宫刑。我花了好大劲才从中斡旋,偷天换日保住了自己,一番惊心动魄回来,就收到了你这封信。我当你是家道突变说的气话,叫人到处找你,翻遍了长安也不见你人。不久后长公主就将我赠你的玉镯给我了,说你不要了。你说我怎么想?」
我大惊,怒而将信扔在地上:「放屁!这不是我写的!」
妈蛋宋骋心没文化,不到万不得已,不给人拿刀架脖子上绝不写信好不好!
我瘪嘴:「可你那天明明在府上的,你不见我,我求你你也不见我。你撒谎,我都看见了你的枣红马。」
「……我当时的情况明面上应该是刚受完宫刑给长公主叫宫里了,你觉得我出入该骑马吗?」
……
他俯身摁住我肩膀,眼里怒意翻涌:「就这么简单个事。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锦衣卫将全国都翻了一遍,连远在漠北的姜广义那里我也安插了人,你藏得倒好。后来我在青楼遇见你,一眼就看出你是为了姜广义央我带你走,你们想对付长公主,你来我身边当细作。我是又欣喜又难过。我是你消遣下的玩物,可你就肯为了姜广义跟我这个别的男人睡觉,还处处来撩拨我,你说我该怎么想?我不该生气?」
……
我像个死人样瘫在榻上,无能狂怒。
姜广义?那个憨憨?
给爷气笑了。
得,我们都给长公主算计了。
我爹说的没错,这就是个疯批变态的笑面虎,我算是领教了。
爸爸永远都是爸爸,高瞻远瞩。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好玩呗,自己得不到太傅,也不想看其它有情人成眷属,拆 CP 拆着玩呗。
扯吗?
你说她想变性、说她爱上一只大白鹅,要扶大白鹅登基,我都不觉得扯。
我气若游丝:「姜广义,没有的事……我和他不熟……」
「那我和长公主,我哪一次没有解释?你连问都不问,直接就给人定了性。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你向我走出一步,我向你飞奔一万步,可你连给个眼神都不肯。你那天在男风馆答应你会相信我,再不会不告而别的。你又骗我。我很难过。」卫澜抹了把脸,「我真的非常不能明白,长公主比我妈还大,你为什么笃定我会上她?为什么笃定她就一定看得上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太监啊,全姜国的男人是死绝了,她非要贴着跟我么?」
卫澜抱我起来,我呆呆窝在他臂弯里,脑子里像塞了团浆糊,黏乎乎的。
卫澜说这些日子我不碰你,是以为你不爱我了,你是为了姜广义才来我身边的,我若碰你你会觉着折辱。昨晚你见着我和长公主,你的神情让我觉着你还对我有意,所以才……
他抱紧我,亲亲我的额头:「真抱歉,弄伤你了。」
他说着又烦躁起来,「昨晚我是在给她喂药,那是慢性毒,让人欢喜也让人神志不清。我初期是谄媚她,是替她做了不少脏事,否则怎会爬的这么快?这几年局势稳定了,我开始整肃朝纲。长公主害我全家、害你全家、害全国百姓,我一定会杀了她。她早都是个空架子了。」他摆手,「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又听不懂。」
……
其实我听得懂。
他就是先骗取长公主信任,然后跳反,给长公主投毒,现在胜券在握了呗。
卫澜说,宋骋心你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给姜广义探听了不少消息吧?今晚我会和长公主及她的党羽在永安宫中商讨她登基事宜,你已经将消息和打我这儿偷到的钥匙给了姜广义,他今晚会带兵进来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我倏忽红了脸,摆手嗫嚅:「没有,那没有……」
卫澜冷笑:「恰好,我今晚也想将长公主一网打尽,锦衣卫早就准备好了,既然自投罗网来了个姜广义,我就一石二鸟,将他一并杀了。」
我一把攥住他:「你别动姜广义,他是个好人……」
卫澜狠瞪我一眼,我登时不敢说话了。
姜广义实名躺枪。
我闭上眼,卫澜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你不觉得你是个细作,活该千刀万剐吗?」
我全身瘫软:「我已经是条死鱼了,这几年过得辛苦,我也不想活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落在你手上了。」
卫澜剥去我衣裳,将我搁木桶里刷洗,他轻轻揉着我肩膀,说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我是打算杀了姜广义,将你抢过来的。至于你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花了很大代价才爬到这个位置,如果还要吃相思的苦,那也没什么意思。
他掐住我后脖颈,恶狠狠:「往后你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我想抱就抱,想要就要,你得给我生十个孩子。」
我:……
眼一闭,我「哧溜」滑水底去了。
十个孩子……
老天爷!
淹死我得了。
十一
姜广义这个憨憨拿着我给的宫门钥匙,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带人在宫里转悠了大半天,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找到目的地。
一推开门,正对上满屋刀剑森森的锦衣卫。
卫澜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吃着我昨天剥给他的板栗。
他都等的快睡着了。
他招了招手,无数锦衣卫从房顶、从柱子后、从密道里窜了出来,张弓拉箭。
姜广义是个狂战士,一见被包了饺子,登时红了眼,大吼一声「兄弟们,现在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咱们跟他们拼了!」,然后抽刀就往前冲,「阉狗!有种跟老子单挑!」
然后一脚踩塌,掉进了早已挖好的沙坑里,一张网落下,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有压倒性的优势,为什么要单挑?
闲得慌吗?
卫澜慢吞吞走过去,蹲下来用栗子砸他的头。
他嗷嗷大叫:「士可杀不可辱!还有,这事跟宋骋心没有关系,你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
艾玛,这义气得我想流泪。
兄弟咱能跟我撇清关系吗?我跟你不熟……
卫澜差点将他一刀捅死。
卫澜黑着脸闯进门,吓了正喝绿豆汤的我一跳。他二话不说掀翻我扯掉裙子就是一阵嚯嚯,直到我蜷成一只煮熟了的虾米,缩榻上软哒哒喘着气再动不了。
我抱住他伏我肩膀的脑袋,望着天花板喘气:「阿澜,你没杀姜广义吧?」
他闷声:「没,我打发他去漠北带兵了。长公主已经下了诏狱,我交你处置。」
我闭上眼落泪,我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
阿澜,咱不说这个。
我伸手抱他,阿澜,我累了,我再不想陷身于这些尔虞我诈的腌臜事了。我现在只想弥补咱们,错过的那么多年光阴。
我朝他笑,一双眼清澈无邪,我说阿澜,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也笑了,一如初见那般。
他清瘦且白,脸上两个小酒窝,眉眼弯弯着一笑,春风荡漾。
我忽然间就沦陷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X1azPQQpghoL5PamUQ4rK
编辑于 2021-08-26 14:38 · 禁止转载
赞同 33
目录
8 评论
锦屏赋:风花雪月,江山美人
司文沛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