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证券界死刑第一人杨彦明:「没有退路了,只能再挪个 5000 万来股市翻本」
贪官档案:
「必须离婚!越快越好!」看着妻子痛苦而疑惑的目光,杨彦明心如刀绞,「不要问为什么!事情是我自己做的,我必须自己承担。孩子还小,我不想影响你和孩子。」
贪官档案:
贪官六:杨彦明,原银河证券公司分部总经理
终审判决时间:2009 年 4 月 21 日
判决罪名:贪污罪、挪用公款罪
判决结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执行死刑时间:2009 年 12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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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才子的成长之路
杨彦明 1958 年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父母都是沈阳市级别较高的领导干部。他从小就聪明好学,父母亲对其更是寄予厚望。然而,天不遂人愿,由于时代的原因,1975 年,高中毕业的杨彦明,因为国家还没有恢复高考,只好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下乡到铁岭农村去当了一名知青。
1978 年,恢复高考后,渴求知识,不甘平庸的杨彦明以优异成绩考取了沈阳农学院,大学毕业后又继续攻读,顺利考入西北农学院农经系攻读硕士研究生。
1984 年暑假,正在上研究生的杨彦明去探望一位在北京工作的大学同学。当对方得知杨彦明还没有女朋友时,便热心地介绍了一位名叫方莹(化名)的女孩与之相识。方莹与杨彦明同岁,当时是北京一家银行的职员。两人第一次见面,杨彦明就对眼前这位文静白皙的女孩一见钟情,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方莹对稳重帅气的杨彦明也颇有好感。因此,从那之后,两人便开始了鸿雁传书的异地之恋,直到一年之后,两人的感情瓜熟蒂落,领取了结婚证书。但因为结婚时,杨彦明还在读书,所以一切只能从简,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婚礼都没能举行,
1985 年秋季,方莹怀孕了,而当时正在野外实习的杨彦明也花费骤增,为了丈夫在外面不受委屈,妻子自己省吃俭用,却经常寄钱资助杨彦明。因怀孕期间缺少足够的营养和休息,方莹一直身体不好,这让杨彦明对妻子一直心怀感激和歉疚。
硕士毕业后杨彦明被分配回沈阳农学院任教,他不甘平凡,执着追求的性格在工作第二年便表现出来。他只在沈阳农学院教了一年书,就跳槽到了中国农业银行总行,一方面和妻子团聚,一方面准备施展自己的真正才华。来到北京工作的杨彦明,虽然结束了和妻子两地分居的生活,但由于夫妻二人都刚刚参加工作,所以一直住在妻子方莹单位分配的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方莹是个贤惠文静的女性,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独自照料年幼的孩子,还包揽了全部的家务。由于过度劳累,方莹显得非常憔悴,1989 年,方莹被提升为科长,经常外出出差,工作更加繁忙,不得不将孩子送去全托。孩子离开妈妈时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杨彦明潸然泪下,他暗暗发誓,今后一定努力工作,让妻儿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回报妻子孩子为自己的付出。
杨彦明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他的才华在中国农业银行总行也逐渐崭露了头角。短短几年时间内,他就先后任职于研究所、研究室、农行信托等多个部门。在其岗位不断转变的职位晋升过程中,性格内向的杨彦明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他善于钻研、老成持重,在每一个岗位上都兢兢业业,表现非常出色。这不仅为他积累了丰富的金融从业经验,其全面扎实的业务素质、勤奋务实的工作态度,也逐渐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和器重,为他以后被委以重任,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打下了基础。
1995 年,杨彦明被派往深圳从事证券工作。当时中国证券市场刚刚起步,市场运作和制度安排还极不成熟,存在着巨大的管理和体制漏洞。在杨彦明看来,那简直是一个满地黄金的宝地。为此他潜心研究证券交易业务,在几次较大的证券操盘中,凭借其出色的业务能力,为单位赢得了丰厚的利润,他也因此引起了业界的普遍关注,成为了一名被业界普遍称道的证券才子。
凭借过硬的业务素质和突出的工作业绩,1997 年 8 月,39 岁的杨彦明被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委以重任,调往中国长城信托投资公司北京证券交易营业部,担任营业部总经理职务。
从求学到入职,从沈阳到北京,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银行小职员一步步地走上营业部经理的工作岗位,在这一过程中,杨彦明是勤奋、务实而又努力进取的。他所迈出的每一步也都是脚踏实地、稳健而又扎实的。如果这样一如既往得走下去,夫妻和睦、家庭幸福,事业发展顺风顺水的杨彦明其前途必然是美好的,人生也一定会是完满而又幸福的!但,遗憾的是,伴随着职位的变化,杨彦明的心态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面对着手中的权利,昔日这位脚踏实地、务实工作的证券才子不免变得刚愎自用、盲目自信起来,变得自以为是、飘飘然起来,最终使他偏离了人生原本美好的航道,迷失在自己所编织的发财迷梦当中……
孤注一掷誓为妻儿淘得一桶金
一跃上升为总经理的杨彦明欣喜若狂,他一方面大刀阔斧的开展证券业务,出台改革措施,在上任之初,把整个营业部门搞得生机勃勃,另一方面,他在心里也悄悄地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不再满足于仅仅为单位牟利,单纯「为他人做嫁衣」的职务需要,他更想利用自己所处的位置,为自己大赚一把,以此来满足自己长期以来对默默付出的妻子的愧疚,以此来完成自己早在内心深处许下的那个「封妻荫子」,让妻儿从此过上美满幸福生活的愿望。
有一天,杨彦明下班早早地回到家中,打开一瓶白酒,一边设想着自己所编织的美好未来,一边喝着小酒等待着妻子的归来。
见到方莹的一瞬,一向沉稳的他一反常态,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这些年你和孩子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真的非常内疚。」
杨彦明酒气扑鼻,方莹以为他喝醉了:「说傻话呀,我们是夫妻就应该互相支撑啊。」
「莹莹,我没有喝醉,是个好男人就应该支撑起整个家庭。今后我会挣好多钱,让你和孩子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再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彦明,你可不要乱来。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就算吃点苦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然而妻子的劝说无法抵御巨大的利益诱惑,更无法束缚他不断膨胀、盲目自信的自我,杨彦明坚信自己是证券才子,是天生的股票高手,只要出手,肯定是只赢不输,肯定能赚到大钱,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暴富。何况自己现在还身为证券营业部的总经理,身居证券管理层呢。
于是这位昔日的证券才子,现在的证券经理,在欲望的驱使和盲目自信的笼罩下,开始编织和实施起了自己一夜暴富,封妻荫子的美梦。就在其就任总经理的几个月后,他就瞒着妻子,花钱购买了 200 多个身份证,以为单位运作资金为由,指派营业部员工李欣、郝军以其中 96 个虚开账户,进行股票交易。一连几次都是他亲自操盘运作,果真只赢不输。出色的业绩为杨彦明赢得员工们信任的同时,也让他变得更加盲目自信、自我膨胀、刚愎自用起来。
正如杨彦明手下的工作人员所描述,杨彦明是一个不苟言笑,从不跟员工开玩笑,更不跟员工谈工作以外的问题的领导,他脾气暴躁、武断,做事情绝不拖泥带水。「他从来不跟你商量的,有事情就是命令你做。」「每次他让做什么事情,都是三言两语通知好,一句废话都没有,更不会留时间让你询问他。」曾经在杨总手下工作过的一位工作人员这样评价。这位员工的话在多次帮杨彦明提款的财务经理王芬(化名)的供述中也得到了证实,王芬供诉,每次杨彦明让她提钱,她从不敢询问。都是放在桌子上就走。
就这样,杨彦明打着为客户运作资金的名义,开始指使财务人员取钱五万、十万、十几万、几十万……
犹如老鼠打洞一般的从营业部的账户中给他取钱,开始了其「运作资金」的历程。但是,至于这些资金如何运作,在哪运作,为谁运作,无人知道,也无从知道,这无疑注定了杨彦明的挪用和贪污行为必然会肆无忌惮,也必然导演出更大的人生悲剧……
机关算尽股海尽损数千万
杨彦明一直自诩是证券才子、股票高手,对于自己操作股票的能力,他深信不疑。他自以为通过炒股,不仅可以玩转事业,还可以改变人生。就这样,手执重权的杨彦明,打起了营业部客户资金和自有资金的主意,并开始编织起了自己股海「淘金」的「黄粱美梦」……
1999 年,河北省安国市石佛农村信用社到营业部办理代客理财业务,先后两次打入 1122 亿元人民币,双方合同约定,由营业部进行资金运作,营业部按每年 6%支付安国石佛社净收益,2002 年底营业部将本息全部付清。
这笔巨资的注入,无疑让杨彦明眼前一亮,股海「淘金」也因此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他先是借口给石佛农村信用社的收益率较高,仅靠买卖国债无法达到为由,指使财务经理王芬以支票或者现金的形式把石佛信用社账户的钱取出,存到营业部的其它账户里,在内部进行运作。但这并不是杨彦明的真正目的,运作一段时间之后,他又以在内部运作全然达不到目的为由,指示财务经理赵悦(化名)从存有石佛客户资金的账户中,为其取出 200 万元,全然投入了股市。
然而,这位曾经的证券才子,股票高手,此次却全然没有刚上任时的幸运。他精心挑选的几只股票突然下跌,200 多万元转瞬之间就打了水漂。这次失败,虽然出乎杨彦明的预料,但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
时隔不久他又看好几支股票,立即通知财务经理王芬,「我要用钱,你去提 500 万元给我。」
杨彦明接连提取巨款,王芬感到非常意外,便试探着问:「杨总,这次您准备做什么投资?」
正因股市失利心情郁闷的杨彦明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不要问我做什么。我让你提,你就提。让你提多少,你就提多少。别的事,不用你管!」
谁知 500 万抛出去,转眼之间也化为乌有。
刚愎自用的杨彦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这样身居股市高端的证券奇才,怎么会看错?500 多万说没就没,自己从哪里弄钱堵上这个窟窿?
但与赌徒的心态相似,两次失败之后杨彦明并未从中吸取教训,输红了眼的他依旧心存侥幸,希望将更多资金投入股市,捞回输掉的巨款。就这样他一次次让王芬为自己违规提取巨款用于炒股。
然而,当时低迷下滑的股市并没有给杨彦明翻本的机会,一笔笔巨款相继沉入股海。连续地投资失败,上千万元资金已经荡然无存。
输红了眼的杨彦明非但没有悬崖勒马,就此罢手,反而天真地认为,自己置身股海,在营业部的账面上捅了一个上千万的大窟窿,已经没有了退路。唯一可能的出路,也只有继续在股海中寻找一线生机。只有自己找准时机,孤注一掷再赌上一把,才有可能挽回损失。
为了保证此次操盘的准确性,杨彦明派亲信四处打探消息。工夫不负有心人,2000 年底,杨彦明终于得到了一个重大信息:有两只股票将被庄家着手炒作。杨彦明认为这是一个翻本的绝好机会,因此,他决定来一次大手笔,跟随庄家全力投入,想必稳操胜券。此时此刻,这位迷失股海,找不到出路的证券才子,已经把自己身上那份盲目的自信,膨胀成了近乎赌徒般一样的疯狂。
他立即通知王芬,尽快为自己提取 5000 多万元现金。一次提取这么大的数额的现金,连见多识广的王芬也不禁害怕起来,她硬着头皮向杨彦明提出建议:「杨总,您以前提的钱都没有办手续,我刚做了一个流水账,请您签个字,我把这笔钱也登记上去了。」
杨彦明一看账本勃然大怒:「资金支出情况营业部都有记录,还用得着你来另外记账?」说着夺过账本三下两下就撕得粉碎。
此时此刻,本来就刚愎自用的杨彦明哪里还容得下任何的质疑和阻拦,他满脑子都是跟庄胜利后,自己股海淘金,赢得盆满钵满的发财美梦。为了实现这一美梦,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这一次他总共挪用了 7000 多万元,毅然决定全部投入进去。
毕竟在证券行业已经工作了十多年,聪明的杨彦明当然知道,如果在一个营业部进行操作很可能因为数量太大,而被庄家发现。所以,他最终决定把大笔资金化整为零,分散到多个户头去做。原有的 96 个账户依然不够,他就动员手下的工作人员立即将家人的身份证全都拿出来办理开户手续。财务经理王芬和交易部经理刘红都按照杨彦明的指令,将家人的身份证收集起来,就连王芬 73 岁的老母亲的身份证也在此次收集的身份证之列,成了杨彦明跟庒炒股的股民之一。
把巨额资金分散到不同的证券营业所,散户操作,跟庒进入。杨彦明机关算尽,本以为可以大赚一把,这样以来,不但可以顺利地堵上营业部账面上的窟窿,还可以柳暗花明,找到新的出路。但是,最终的结果却远不像杨彦明的如意算盘所打得那样,此次跟庄最终还是被庄家识破,暴风骤雨式的打击接踵而来。杨彦明遭到了最残酷的打击,7000 多万元最后几乎血本无归,在股海中打了一个水漂,却没有给他留下丝毫预想中的美丽「涟漪」。
这次杨彦明彻底傻眼了。那可是 7000 多万啊,自己就是还几辈子也还不清。此时此刻,焦头烂额的杨彦明似乎终于看清了股市的凶险,但一切已为时太晚,他不得不继续在股海中挣扎,企图寻找一线生机。再次将石佛社账户下一笔 2600 万元资金转入沈阳南区营业部的股票账户里,但却再不敢盲目操作。
2001 年春节,身心疲惫的杨彦明关掉手机,打算和妻儿好好过个假期。除夕那天,他陪妻子孩子上街购买年货。随着职位的提高,他们搬进了杨彦明单位分的新房,两人的收入水平也高了很多,但方莹过惯了节俭的日子。她精挑细选,为孩子买了一个只有三十多元的小玩具。在赛特商厦,方莹试穿了一套做工精致的职业女装,但一看标价,急忙拉着杨彦明走了出来。「莹莹,那套衣服你穿特别合体,怎么不买下来?」方莹摇着头说:「一套衣服竟然要一万多元,也太贵了。算了,我们又不是大款,没必要穿那么奢侈的衣服。」
看着贤惠的妻子,乖巧的孩子,杨彦明眼圈一下子红了。这些年自己在股市上奋力打拼,不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妻子的亏欠,不就是想给妻儿创造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吗?可到头来自己不仅两手空空,还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资金黑洞,随时有可能因为挪用公款,东窗事发而受到法律的追究,到那时妻子怎么办?年幼的孩子该怎么办?杨彦明心里一阵恐慌,他意识到必须尽早地为自己寻找一个退路,寻找一个比挪用资金「股海」淘金,更为稳妥有效地「生财之道」。
终于,机会来了。因为中国银河证券北京虎坊路营业部的原租用场地到期,经领导班子研究,营业部决定另租场所。为此,2000 年 7、8 月份营业部副经理陈东(化名)还带领营业部的中层领导,专门进行了调研,最终选中了北京市朝阳区望京新城的一处商业房,决定租用。但是,这时,杨彦明却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改而决定买下这座房子。当然不是以证券公司的名义买下,因为那样不符合规定,更无法得到审批,对其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他所谓的买下,是以个人的名义买下,然后转租给营业部,这样以来,这幢房产自然就成了一只生蛋的母鸡,他就可以坐收其利,顺理成章的得到这座房子每年高额的租金了。那买下这座房子的资金哪里来呢?自己是营业部的经理,怎么又可能用自己的名字买下房子,然后,再代表营业部与自己签订协议,把房子转租给自己呢?
经过周密策划,杨彦明最后决定,先注资成立一个中介公司,把房子买下,然后,再以所成立公司的名义,把房子转租给营业厅。所以,他先以有三个朋友要开公司,需要帮忙为由找到一个名叫王超(化名)的朋友,并说:「老王,我有几个朋友想开个公司,现在需要个法人代表,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能不能帮这个忙?」「你朋友开公司,让我当法人代表?为什么,凭什么?」当时一头雾水的王超心想。「你不用出资,我给你总投资额的 1% 作为股份,你就平时帮忙打理一下就行。」杨彦明接下来的这句话,让王超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于是,欣然答应。
就这样,王超带着杨彦明给他的三张身份证和 300 万元现金,于 2000 年 8 月 14 日,很快注册成立了佳杰堂物业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杰堂公司)。当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用来注册公司的 300 万元现金连同那三个身份证,根本不是杨彦明所谓朋友的。现金是杨彦明一个电话,财会赵悦从营业部的账户中取出送来的,就连那三个所谓朋友的身份证也是王芬从营业部用于开立账户进行自营的身份证中随便取来的。
就在公司成立一个月后的 9 月 14 日,杨彦明又将营业部公款 2480 万元打入佳杰堂公司账上,授意王超用其中 2078 万多元买下了北京朝阳区望京新城 A5 区 410 号楼 B 座的商业房。10 月 10 日,杨彦明便代表证券营业部与佳杰堂公司经理张华(化名)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协议承诺,营业部每年向佳杰堂公司支付房租 100 余万元。就这样,杨彦明用营业部账户的钱买房,然后再租给营业部,借鸡生蛋,坐收高额租金的计划终于完成了。
抱得一只一年可以「生蛋」100 多万的「金鸡」之后,杨彦明的贪欲却远没有因此而得到满足。与此同时,他开始着手回转分散在其他营业部账户上的零散资金,每收回一笔他都会让人提出来,交到自己手中,然后,他再转到佳杰堂公司的账户上。佳洁堂注册以来根本没有任何业务,但年底做账时,王超却吃惊的发现,公司有了 1200 万元的进账和 1200 万元的房租款。而这 2400 多万元恰恰就是杨彦明利用职务之便,从证券营业部的资金中挪过来的。
2003 年底,杨彦明被调往中国银行证券总公司任总经理职务,专事期货交易的筹备工作。在外人看来,这可是一个令业界人士眼红的职位。因为在这个职位上,可以掌握巨额的期货资金,少则成千上亿,多则数十亿。谁能居于这个职位,无疑自己就成了一个钱庄的庄主!但是,就是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令人艳羡的职位,面对一次被委以重任,可以开创新的天地,创造新的辉煌职位升迁,杨彦明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欣慰,反而如坐针毡,彻夜难眠!
杨彦明刚开始办理交接手续,财务经理王芬就告诉他:「杨总,我们账面上总共流失了 7000 多万元客户委托理财资金。你看,到底该怎么办?」杨彦明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这个可怕的天文数字还是让他一阵头皮发麻。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此天大的漏洞,自己纵有回天之力,也无法堵上了。他茫然地摇摇头:「这么多?这事弄不好肯定出问题。」王芬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杨彦明的话更让她不寒而栗:「杨总,您说到底该怎么解决?」
这位忠心耿耿的部下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杨彦明不忍卒视,他知道最后的审判就要到来了。尽管杨彦明心中也因紧张、恐惧狂跳不已,但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不忍心将曾经坚定地支持过自己的部下再牵扯进去。他低着头沉吟良久,一咬牙下了决心:「王经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如果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责任。」说完转头就走。杨彦明的承诺让王芬如获大赦,她满怀感激地看到杨彦明孤独的背影,禁不住泪如雨下。
两次自杀终难逃最后的审判
2004 年春节过后,杨彦明就要到新单位走马上任了,他再也无法遮盖巨大的资金漏洞。回想自己所走过的路,从求学到入职,从东北到北京,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银行职员,到手握大权的证券营业部经理,一路走来,自己始终孜孜不倦,执着追求。在这期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自己知道,然而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品味成功的喜悦,一切却就将要灰飞烟灭,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一连数日,杨彦明都在痛苦的煎熬中艰难度日,整夜辗转难眠,只能靠大量喝酒才能勉强休息一会儿。方莹看他情绪不好,关切地问:「彦明,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妻子的话让杨彦明险些落泪。这些年杨彦明虽然身居要职,但一直洁身自好,不吸烟、不赌博、不玩女人,也不喜欢交际,最大的享受就是带妻儿找一家干净的普通饭店,点几个小菜和一瓶东北的「黑土地」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孩子在身边嬉戏。在北京这个繁花似锦的城市他是孤独的,妻子方莹是他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
在一生中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多想向妻子和盘托出事情的真相,或者抱着她大哭一场,但为了不让妻子担心,他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嗔怪地说,「又乱猜。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前一段时间工作太累,总是头痛,身体有些不舒服。」方莹信以为真,急忙帮他按摩头部。
看着贤惠、体贴的妻子,杨彦明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行热泪沿着脸颊悄悄滴落。「莹莹,我们离婚吧!」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方莹惊呆了:「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你疯了吗?」
「必须离婚!越快越好!」看着妻子痛苦而疑惑的目光,杨彦明心如刀绞,「不要问为什么!事情是我自己做的,我必须自己承担。孩子还小,我不想影响你和孩子。」
杨彦明绝望的表情让方莹有了可怕的预感,「彦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你了,快告诉我。」杨彦明痛苦地低下头,「不要问了,一切都晚了,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方莹感到一种可怕的危险向她袭来,那一刻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就这样,按照杨彦明的安排,两人很快办理了离婚手续。
年假刚过,一向不喜欢请客吃饭的杨彦明一反常态,主动打电话约了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聚会。三杯酒之后,杨彦明对老同学深鞠一躬,「既然是老同学,也就不瞒你们了。我在单位惹了点麻烦,还不知会怎样处理。我爱人身体不好,孩子年龄又很小,以后请老同学帮我多照顾一点。」此时杨彦明已经哽咽得说不出来。
体贴贤惠的妻子,年龄尚小的孩子,是杨彦明最大的愧疚和最深的牵挂。安排好妻子孩子之后,杨彦明开始着手销毁罪证。他将佳杰堂公司的所有账目全部用粉碎机绞碎,之后又指使手下工作人员将营业部的电脑资料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杨彦明心里轻松了很多。但就在这时河北省安国石佛社由于早已合同期满,双方约定的利息和本金却迟迟没有归还,找上门来。
2004 年 3 月的一天,两位主管找杨彦明询问还款的事,这次他真的已经无路可退,面色沉重地对两位主管说,「他们的钱还不上了,现在营业部亏损了几千万元。」两位主管提议此事应该向上级公司汇报,并约好 4 月 19 日三人一起去总公司,然而从这天开始杨彦明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离婚之后,杨彦明找到一处隐蔽的房子,独自居住下来。他买了很多白酒,终日沉醉。面对着空空如野的四壁,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忆这五六年来的经历和七千多万元到底跑到了哪里,但,无论他怎么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却始终还是无法疏理清楚。家中的积蓄是妻子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生活中的自己也从未奢侈挥霍过,可,就是这样,自己却硬是在公司的账面上捅了一个几千万的大窟窿,随时面临着罪恶的审判!想到这些,杨彦明对自己彻底绝望了。爱面子的他实在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审判,思来想去,决定以死求得解脱。
2004 年 4 月 23 日早晨,他喝完最后一瓶白酒后,摔碎了一个玻璃杯,然后用一块玻璃碴朝左手腕狠狠划去,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然而由于玻璃碴不够尖利,未能割破动脉,血液很快凝固了。杨彦明在手腕上又一连划了十几道血口子,鲜血断断续续流了一天,但由于酒精的刺激,体内血流量减少,黄昏时候他又缓缓醒了过来。
看看血肉模糊的手腕,杨彦明失声痛哭,他不知道这样下去究竟离死亡还有多远。只求速死的杨彦明挣扎着走进厨房,打开了煤气开关。煤气发出泄漏的嗤嗤声,刺鼻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杨彦明如释重负倒在地上,静静地期待死神的到来。可是,突然一声巨响,煤气爆炸了,杨彦明也被炸得昏死了过去。
消防队火速赶到现场,大火被扑灭了,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杨彦明也被急救人员救了出来。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杨彦明总算保住了性命。
但刚刚获得升迁的杨彦明畏罪自杀的反常举动却即刻引起了上级领导的怀疑,与此同时,证券营业部工作人员也向上级部门举报,账目亏损数千万,巨额资金去向不明。银河证券总公司立即向检察院举报,就这样,一起涉案金额近亿元的大案,伴随着煤气爆炸的一声巨响浮出了水面,进入了检察机关人员的视线。
但是,由于杨彦明自杀之前曾经销毁了大量的账目资料和电脑信息,这使得案件的侦破和审理工作困难重重。面对检查机关的审讯,杨彦明也一直负隅顽抗。在长达一年的审理过程中,司法机关曾数十次对杨彦明进行了审讯,但他却一直对自己的罪行矢口否认,他说:「我承认,作为一个公司的负责人,我的许多做法是不对的,有时候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但这只是工作上的失职并不是犯罪。」
检察官问到他通过王芬提取过多少现金,以及现金的用途和去向,杨彦明含混不清地回答:「次数太多了,日子太久了,我无法说清楚,也不可能说清楚。至少有上千万元吧。」
面对杨彦明的零口供,办案组开始了艰苦细致的外围调查工作。经过对营业部财务经理王芬等多名证人的走访,外围调查取证终于出现重大突破。最终,错综复杂的杨彦明案在经历两次被退回补充侦查、三次延长审查期限之后,于 2005 年 9 月在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进行了公开审理。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 年 6 月至 2003 年 8 月间,杨彦明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指使营业部财务人员王芬从营业部的资金账户内提取现金共计 6840 余万元予以侵吞。此外,杨彦明于 2002 年 1 月至 4 月间,多次指使单位工作人员将本单位在其他证券营业部经营的股票、基金变现,得款 376 万元,杨彦明将该款予以侵吞。贪污公款共计 7216 万余元,挪用公款共计 2540 万元。但对巨额赃款的去向,杨彦明一律以想不起来为由拒绝或搪塞回答。
2005 年 12 月 13 日,是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对杨彦明一案宣判的日子,杨彦明被法警押上被告席。此时,这位昔日年轻有为的证券奇才已是面目全非。在那次自杀引起的爆炸中,他的双手已经严重变形,脸上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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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彦明在听法官宣判
法院审理认为,杨彦明犯有贪污罪、挪用公款罪,贪污公款的数额巨大,且拒不交待赃款去向,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犯罪情节、后果均特别严重;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情节严重。最终,法院以贪污罪、挪用公款罪判处杨彦明死刑。
已经经历了两次自杀的杨彦明似乎已经不再惧怕死亡,在主审法官宣读判决书的过程中,他一直微闭双眼,一脸平静。走出审判席时,甚至向旁听席上的同事朋友微笑致意,然而一个轻声的呼唤却让他再也平静不下来。方莹高举着一张一家三口外出旅游合影挤到他身边,「彦民,要上诉啊。」看着满脸憔悴的妻子哀怨的眼神,杨彦明的眼圈红了,「我没有贪污!我要上诉,要上诉,要上诉……」
他竭尽全力想向她解释,给妻子一点安慰,但已经无能为力。在分别的一刻他终于道出了心中的悔恨:「莹莹,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我宁愿和你一起过平淡清贫的日子,但一切都太晚了,替我吻吻孩子!」
带着满心的悔恨,背负着国有资产损失近亿元的沉重罪恶,背负着对妻儿家人无限的愧疚和留恋,杨彦明一步一回头地走下了法庭。
他可以平静地接受死刑的宣判,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松卸下自己身上爱的背负,他放心不下一直对自己寄予厚望,而如今已经年迈体弱的父母;他割舍不下一直默默支持自己,陪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妻子;他更无法放下年龄尚小,正需要父爱呵护的孩子。自己死不足惜,但,还有太多的责任需要自己去承担,太多的爱意需要自己去偿还…… 思来想去,杨彦明决定做最后的挣扎——上诉!哪怕这种挣扎注定只能是一种徒劳!……
杨彦明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起上诉。
二审、再审、终审,6000 万元赃款去向依然是谜
2007 年 3 月 13 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审理了此案。
作为中国证券业界被判处死刑的第一人,杨彦明的二审判决,也尤为引人注目。可是,面对着可能到来的二审死刑判决,杨彦明在最后的审判中却依然表现出一种令人吃惊的麻木和「糊涂」。
「我不懂财务,我说不出来钱哪儿去了,但这些钱都用在单位的经营上了,没有用在我个人身上。」满脸胡碴的杨彦明语速缓慢,几乎一字一顿,像是在拿捏着每一个用词。
在二审辩论阶段,杨彦明当庭放弃了检察院对其贪污 300 多万元、挪用 2000 多万元等 3 起控罪的辩护,表示只对 1998 年至 2003 年间贪污 6840 万元这一起控罪进行辩护,因为,这项指控直接导致了他的死刑判决。
「说我贪污 6840 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是杨彦明的上诉理由。但是,据王芬供称,这 6840 万元都是由她从营业部账户中提现,然后交给杨彦明的。每次杨彦明需要钱时,就要么打电话、要么当面说或写条子告诉她,让她去银行提取现金,然后送到杨彦明的办公室。每次二三十万元左右,每月 10 次左右。但是,对于这些钱的用途和去向,杨彦明从来不说,也更没有任何的资金运作记录,也就更不可能有任何的凭证可言。唯一可查的,只有银行里取款时留下的 400 多张取款凭条。
就这样,5 年下来,杨彦明如同硕鼠倒仓一般,在这家国有独资证券公司的账面上掏了个大洞,数千万元的资金也因此消失,但却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幸运的是,王芬的供述最终得到了公司另一位工作人员证言的佐证。从而形成了杨彦明贪污巨款的证据链条。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都给到我手里,两人证言不足以信!」在二审法庭上,杨彦明提出了自己的辩驳。
「杨彦明归案后就承认他拿到了钱,而且多次供述非常稳定,这与王芬等人的证言互相吻合。」检察官当即以在案笔录为证进行了反驳!
……
「钱到底哪儿去了?」
法官、检察官、辩护人一遍遍地向杨彦明提出这个相同的问题。
但杨彦明对于这笔「消失的」6000 多万元巨款,唯一能说清楚的却只有其中的 300 万元——也就是自己用来注册、经营佳洁堂公司所用的资金。
「那其它的呢?」检查官不厌其烦的重复发问。
「用在公司经营上了」……
「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我让下属去买了股票、国债。我指挥,他们操作,赔在股市里了」
「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我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想不起来了」,「记不清楚了」
二审法庭上的杨彦明依然是用其不紧不慢的语调,犹如一名出色的太极拳高手一般,把庭审发问中一切关于巨额贪污款去向的问题,挡了回去,化于无形!
在这所有的回答中,我们唯一可能采信和想象的可能就是杨彦明在自以为是,盲目自信的股海淘金之梦中,把大笔的资金扔进了股海。但是,因为杨彦明在畏罪自杀未遂之前,曾指示手下删除了营业部电脑中的账目资料,所以,在其股海淘金的过程中,到底从营业部的资金账户里挪用了多少资金,又有多少资金回流,多少资金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在这期间又到底赔了多少,赚了多少,均都已经无据可查,也许只有杨彦明自己知道。也许这也是杨彦明,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拒不说出赃款去向的真正缘由吧。如果杨彦明最终被处死刑,那么这笔数千万的赃款去向也许真有可能伴随着他的倒下而成为其身后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底。
杨彦明死不足惜,但是,面对着全国证券界死刑第一案,面对着不知去向的巨额赃款,面对着杨彦明打太极般的「糊涂」口供,在此案的二审过程中,检方还是显示出了相当的慎重态度。针对指控杨彦明贪污 6840 万元的证据链条,检方重新鉴定了经过王芬认可的全部 400 多张取款凭条,并重新计算核准了其贪污数额,最终推翻了一审关于此项罪行贪污数额的认定,由原来的 6840 万元「缩水」到了 6100 万余元。原因是经过笔迹鉴定,11 张取款单竟然不是王芬填写,也就无法认定这些钱进了杨彦明的腰包。除了这 11 笔,检察官在法庭上又指出多笔被认定为贪污的款项与一审事实不符。
「我感谢检察官实事求是,令人钦佩。」二审法庭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彦明也倍感意外。
而此时杨彦明的辩护律师钱列阳则立即抓住这一点,在法庭上接连发难「这完全说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们要求全部账目由专业人员重新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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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列阳律师为杨彦明激情辩护
杀,还是不杀,杨彦明仍旧等待着最后的裁判。
在二审发回重审后,2008 年 3 月 25 日,北京市一中院重新开庭审理认为,尽管经过新的证据认定和贪污款项核实,杨彦明的贪污数额由一审时候的 6840 万元,最终锁定在了 6100 万余元,但是,这却并不能影响到杨彦明一审、二审的死刑判决。最终,杨彦明还是被北京市一中院以贪污罪、挪用公款罪做出了死刑的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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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杨彦明在想些什么
警示录:杨彦明案带来的沉重反思
终于,历时五年司法程序,历经四次重大审判,被三次判处死刑的杨彦明,不管再怎么挣扎,最终还是乖乖地站到了地狱的入口,在那里静静地等待最高人民法院对他的死刑复核。
如今,杨彦明案的终审宣判已经落槌,杨彦明也早已乖乖地站在了地狱的入口等待死神的召唤。但是,作为中国证券界死刑第一案,它所留给我们的思考却远没有随着案件的结束而归于平静。
回想杨彦明所走过的路,他也曾经勤奋过、努力过、孜孜不倦地追求过。他大学毕业后,不满现状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一名普通教师,辞掉工作从沈阳跑到北京;他也曾经拥有自己准确的人生定位和明确的奋斗目标;当时他是领导眼中的好部下,妻子眼中的好丈夫,始终如一地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孜孜不倦的追求着自己的事业。
但是,这一切,却在他走上经理岗位之后,在其不断膨胀的欲望之下,在其编织的迷梦中悄然发生了变化,使他最终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死刑的被告席。
回顾杨彦明近 20 年的证券类从业生涯,不可否认,他在中国证券市场起步时期,在其操作的股票业务中,确实有过赢利,还表现不凡,并由此赢得了证券界的普遍关注,还为自己赢得了证券才子的美誉。但,这种赢利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在当时股票市场极不规范条件下的一种投机行为的产物而已,况且他有居于股市管理层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仅凭借这一点,他却在迷蒙中为自己编织起了一个离奇的美梦——他自以为是股市高手,只要出手,肯定是只赢不输,肯定赚到大钱,肯定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暴富。
当他坠入这个可怕的误区无法自拔的时候,正巧担任了证券营业部的总经理,这无疑给他贪婪的欲火中浇上了助燃的汽油。更为不幸的是杨彦明为人专横武断,一意孤行,天马行空,惟我独尊,这使他在工作中完全忘记了集体决策的必要,忘记了游戏规则的存在。最终使他在迷失的路上,越走越远,不仅埋葬了自己的前程事业,更断送了自己本该美好的人生之路。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杨彦明从美好人生走向罪恶深渊的主观原因,其实,除此之外,杨彦明案的发生还有其深厚的腐败土壤和体制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彦明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操盘手一步一步走到营业部经理的位子,又从营业部总经理一步一步走向死刑被告席的人生悲剧,其实是中国证券业早期时候那个不规范的「草莽时代」的一个缩影。
在中国证券业发展的初期,由于体制和监管机制的不健全,证券公司内部存在着很多的漏洞。在杨彦明近 20 年的证券类从业经历中,他曾经先后任职于研究室、研究所、银行信托等多个部门,几乎可以这样说,杨彦明个人在农行的成长见证了整个农行行业的发展历程。这段经历在为其积累了丰富的从业经验的同时,也使他充分体验和感受到了中国早期证券市场的不规范和普遍的投机心理。无疑这对他走上总经理工作岗位后的出轨行为影响深远。
例如,尽管证券市场早就有规定,客户的钱必须以第三方存入银行,由银行监管,但由于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执行不严而又缺乏监督,很多证券公司都将客户的钱存入自己的公司账户,而杨彦明当上证券营业部经理后,正是充分利用了这样的漏洞,才使自己能够轻易的指使手下人随时为他提款,要怎么提就怎么提,要提多少就提多少,不用履行任何手续,也从不用向任何人交代资金的去向和用途。
正是早期证券市场体制上的巨大漏洞,才使杨彦明这只「证券硕鼠」得以钻进了国家的「粮仓」,并且在国家「粮仓」里,一待就是五年,昼夜不停的倒腾着国家的「粮食」,喂肥了自己的同时,也一步一地把自己送到了地狱的入口。
不管最终「证券界死刑第一人」杨彦明的死刑判决是否会被最高法院核准执行,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法律是严肃的,更是公正的,这只隐藏在「国家粮仓」的「证券硕鼠」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杨彦明也必将会为自己担任经理五年来,身上所背负的沉重罪恶付出其惨痛的代价。
但是,在我们为国家的损失而悲愤不已,为「硕鼠」末日的到来而拍手称快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应该想一下,在证券界这个国家大粮仓上,是否还有其它未被发现的「鼠洞」呢?是否应该想一下证券业界这个国家「粮仓」的其它管理和经营者们,其监管和履职行为是否到位呢?试想:
如果杨彦明的上级主管部门在用人的问题上能多一些考察、多一些了解;
如果在杨彦明任职期间,有关领导能对其行为多一些调查、多一些监督;
如果杨彦明身边的同僚和其他工作人员对其刚愎自用的武断作风和反常规的提款方式有一些起码的抵制或者负责地举报,那结果会是怎样呢?
或许,或许杨彦明的人生悲剧就不会上演,中国证券损失数千万的悲剧也完全可以避免。遗憾的是,这一切都只能是如果。也许这就是证券界从初建时漏洞百出的「草莽时代」走向体制健全、监管得力的「成熟时代」所必经的阶段和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但不管怎样,让我们庆幸和欣慰的是,国家已经意识到了证券监管和运营中的体制漏洞,逐步建立起了完善的证券管理体制和切实有效的监管体系,并开始重拳出击,着力打击证券界各种贪污腐败现象。就在杨彦明一审被判处死刑的前几天,在同一个法庭上,中国证监会官员王小石一审被判 13 年,这两起有关证券业重大案件的宣判,无疑给证券市场发出一个重要信号——游戏规则已变,证券类从业人员,一定要洁身自好,否则最终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