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知薇敢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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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敢为先

伤心阿珍俱乐部

在看到江蜜媛躺在邵阳东怀里的照片后，我火速离婚。

后来再婚的典礼上，再见到他们的时候。

我真心地说：祝你们幸福。

一、

我和江蜜媛从小认识。

我妈和她妈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各自上学工作结婚，没了联系。

几年后我们搬家发现在同一个小区。

从此，我爸妈忙的时候，就会安排我去她家蹭饭。

大学毕业后，她闯荡社会几年闲在家里没有工作。

我体谅她不易，介绍她去邵阳东的公司。

二、

邵阳东高中时暗恋我，我们都在淮林市本地读大学。

这期间，他总来找我吃饭，我隐约有所察觉。

久而久之，没有正式仪式的表白，我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本科毕业后，我读研，他回家继承房地产公司。

研究生结束我留校，这时候邵阳东已经在自家公司从基层摸起，站住了脚。

感觉互相都稳定的时候，邵阳东牵着我的手来我家。

他言笑晏晏地和我爸妈信誓旦旦：「阿姨，叔叔，你们就放心把薇薇交给我！我爸说这么好的媳妇我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爸妈看着我们手拉手满眼都是对方的模样，点头同意。

三、

邵阳东家家庭复杂，他亲妈去得早。

爸爸后来再婚的妻子也带了个孩子，是个女孩。

继母又给他添了双龙凤胎弟弟妹妹。

我家和他家经济实力相比，虽没有他家殷实，但胜在文化层次。

他爸是草根出生，却一直对文化人心生向往。

和他爸相处，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家人的喜爱。

所以我们两家结合也很顺利。

四、

装修新房，订婚，结婚，按部就班地待嫁。

结婚前，请伴娘的时候，我想起了江蜜媛，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当初我本科上师范，她上财大。

婚前去她家玩的时候，她妈妈经常恨铁不成钢。

「还是薇薇听话，我们家这死丫头就不愿意上师范，看现在这工作多难找，有个假期的工作更难找！」

江蜜媛翻着白眼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哎，死丫头，人家来了也不喝口水就出去啊！」

她妈妈从后面追上来，给我手里塞了一瓶饮料。

五、

结婚那天，江蜜媛身为伴娘全程帮我操心。

吃，吃不好，还得一直站着，端着，着实辛苦。

典礼结束，我卸完妆，换好衣服，倚在化妆间椅子上等侧边更衣室的江蜜媛。

从早上四点起床折腾到现在，我忍不住感叹结婚太累了，真的一次就够了。

邵阳东这时进来坐下喝了口水：「一辈子就这一次，累就累点！薇薇，你知道么，今天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

他放下水杯来到背后给我捏着肩膀，凑近我的耳朵：「当然也是我们漂亮新娘子最辛苦的一天！晚上让老公好好慰劳慰劳你！」

「薇薇~」江蜜媛这时正好从更衣室出来。

邵阳东站起来拉个椅子在我旁边：「伴娘也辛苦了，来，坐这，你俩先聊，我出去送送客人。」

江蜜媛手里拿着大衣拎着包笑着说：「就不打扰你们新婚小两口了，我也走了！」

我一把拉住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封：「媛媛，今天你太辛苦了，好姐妹一点心意，收下！」

她和我推托：「都说是姐妹，哪有这么见外的！」

我把红封硬塞进她外套里，喊着要出门的邵阳东：「阳东，等等我，我们一起送一下媛媛。」

六、

我们仨一起往外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江蜜媛还没有找到工作。

我问邵阳东：「阳东，你们公司有没有适合媛媛的岗位！媛媛正好是学会计的。」

江蜜媛听我这么问，眼睛一下亮了，我俩都看向邵阳东。

邵阳东想了想：「行啊，我看看，回头给你电话。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存过你电话。」他打算掏出手机记一下。

「没事，到时候让薇薇给我打电话就行了！」江蜜媛笑嘻嘻地撞撞我肩膀。

七、

回去后，江蜜媛给我发微信：「姐妹，谢谢你！」

一张红封的照片。

我知道她这几年没有一份工作做长久，现在又待在家里。

江妈妈的嘴巴，肯定每天都会念叨。

成年人不易，我能做得太少。

八、

后来我有几次问邵阳东，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都皱眉想了想说，目前还没有。

有一天再聊起来，他忽然说有个位子，目前这个工作人员要回家待产。

我二话不说给江蜜媛打了电话。

九、

一周后江蜜媛去邵阳东公司上班。

周五的时候我下班早去邵阳东公司等他。

正往他办公室走，就见江蜜媛从里面出来，看到我。

「薇薇，你怎么来了？」我看她抱着一摞资料，真挺忙。

「下班早，就来找他了，你怎么样，还顺利么？」我和她在门口聊起来。

「顺利，谢谢姐妹你给我提供的这份工作！也感谢邵总，挺照顾我的！」江蜜媛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薇薇，你来了！」办公室门打开了，邵阳东从里走出来。

「对呀，来等你下班！」

他搂住我肩膀，推着我往里走：「老婆大人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那我先忙去啦！」江蜜媛和我打了一声招呼。

十、

最近期末，我很忙碌，邵阳东比我要忙碌得多。

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着酒味，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力。

清醒的时候他搂着我不说话，我们感受着此刻的安静与甜蜜。

十一、

放暑假，我终于可以休息，但邵阳东没有假期。

忙碌的时候我睡着他才回来，我没醒他又早早走了。

床头柜上温好的蜂蜜水证明他回来过。

我们变成了时差夫妻。

人见不到，我就会经常做饭，带着保温饭盒去公司。

好几次都见不到邵阳东，倒是碰到江蜜媛。

我就顺手把饭盒塞给她，让她帮我回头给邵阳东。

十二、

假期一过，大四的学生们进入轰轰烈烈的毕业季，校园里遍地都是校招的咨询台。

我一边准备博士的申请，一边处理手边的工作。

邵阳东最近出差了，据说要一个月。

有时候给他打电话安顿他好好吃饭，和他视频，他都穿着公装在工地上。

看他如此忙碌我也就挂了电话。

我妈看我也辛苦就让我时不时回娘家住。

发短信给邵阳东说了一声，他说知道了。等他回来去我家接我，他给我爸妈都带了礼物。

十三、

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有学生来找我。

这是个大二的女孩，我记得开学初，她被一个偏执学弟堵在女生宿舍楼下表白。

正好我来查宿，看大庭广众之下女孩难为情的样子，我上去解围：「表白不是堵着人家要结果啊少年，男孩子要有耐心才能抱得美人归！

「大家都散了，让年轻人自己聊，看什么热闹，快，我等会要查宿，把你们宿舍都收拾干净点！」

年轻男孩女孩一哄而散。

「女神老师今天查宿，大家要小心！」有个臭小子喊。

十四、

眼前的女孩因为感激我，后来偶尔来给我送块小蛋糕之类的。

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这孩子智商高，16 岁上大学，上的是我们这所重点，在淮林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十大名校之一。

闲暇时她会来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因为她知道我最近正在忙着准备申请博士。

「怎么了？小白同学，今天挺高兴的呀！」我问她。

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宋老师，宋女神，别打趣我了！」

「让我瞧瞧这小白同学今天白里透粉，说吧什么好事！」我看出来了她想说啥。

「我想邀请你去我的 18 岁生日宴！」这么简单的事情，感觉还有话没说完，我看着她眼神示意继续。

「还想让你帮我把这份邀请函送给江清月，江老师！」我有点惊讶。

江清月是我们专业院校系男神老师，看着可是高冷。

「宋老师，你放心，江老师会同意的！」孩子放下邀请函就跑。

哎，江老师又多了一个暗恋者。

十五、

参加小白同学的生日宴，我以为就是场地比普通的宴会级别要稍微高级一些，因为这孩子看得出家境优渥。

随便收拾打扮一番就出门了。

开车来到了酒店才发现，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隆重，毕竟豪车满地，门童忙得点头哈腰。

我反倒没觉得怎样，虽然爹妈是文化人，但是从小耳濡目染的没觉得自己低这种场合几分。

一进来，就看到小仙女打扮的白萌萌守在门口左看右望的。

「嗨，宋老师，你看到江老师了么？」原来不是在等我。

「没见到啊，你着什么急，带我去你的场子！你不是说他会来嘛，反正邀请函我是送了。」我跟着小姑娘往前走。

「电梯！等等。」小白眼看着电梯就要关门拉着我。

电梯门又开了，里面有两个人，前面的人很高，后面的人很白。

「是顾叔叔啊！顾叔叔好，这是我们院的老师！我今晚请同学老师们在十二楼金包过生日呢！」小白冲这两个人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我往里走。

里面白皮肤的那个人示意地点点头，眼神转过我：「小丫头，十八岁生日怎么不见你请家里人？」

前面很高的那个人也顺势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年年都是和家里人过的，家里人只过阴历，我今年再加一个阳历生日，想和学校好朋友们过！」白萌萌边解释边冲我挤挤眼睛。

「能和老师当好朋友，小丫头能耐啊！我在八楼，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有需要直接叫彦叔！」白皮肤打趣地看了我和小姑娘一眼，八楼到了。

十六、

年轻人为主的场合真是热闹，我感觉研究生以后我就再没身处过这么热闹的场合了。

江老师最后也来了，一脸的高冷。

见到我，他才放松一些，扶着额头：「这帮学生实在是太吵了！」

「这就是年轻人呀！你还能来我就很惊讶了！」我着实是好奇。

「那还能咋办，那丫头！」他眼神示意今天的主角，「是我兄弟的妹妹，我得帮我兄弟看着她别被猪拱了。」

那眼神，可不像看妹妹，我笑而不语。

十七、

陪这群年轻娃娃闹腾到十二点，我撑不住了。

拍拍高冷的江老师：「亲，我先走了，回家美容觉！」

江老师眼神不离小白同学：「我知道了，你回吧，我得看着这丫头到最后！」

远远地和小白打个招呼，我出来按着电梯的下行按钮。

明天邵阳东就要回来了，正好是周末，得计划一下二人世界。

十八、

八楼到了，伴随着电梯的声音，我往里挪了挪。

眼睛还没抬起，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顾总，您年轻有为，我们邵总以后还是要仰仗您的。」

我抬头，江蜜媛一身酒红色礼服挽着邵阳东的胳膊，正和小白的顾叔叔分别站在电梯门口。

邵阳东的眼神本来因为和对方寒暄而带着笑意，在余光往打开的电梯里瞧来后，他眼睛逐渐睁大：「薇薇！」

江蜜媛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的手也快速地松开，眼神中一瞬间带着尴尬看向我，紧接着低下了头。

小白的顾叔叔往里看了一眼，是我。

他顿了顿，看样子准备要进电梯。

电梯门要关，我一把按住开门键等对方和他后面高个的男人走进来。

这期间，我一直没有松开按电梯键的手：「不给我个解释么？邵阳东。」

十九、

那天我等邵阳东给我个解释，他把我送到楼下。

识趣的顾总没有停留脚步带着高个走了。

我和邵阳东在楼下，相顾无言，等着对方开口。

「江蜜媛去你们公司的时候，不是会计么？」我看着眼前少年时代就认识的人。

「当时有个行政上的空位，就让她暂时先干着。薇薇，我没有对不起你，今天是出来工作。真的！」邵阳东终于张嘴了。

我知道他一向有个毛病，难为情的话说不出口。

要不然当年怎么会连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样的话都需要我说。

「你不是说你明天回来么？」我昨天还和他视频。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今天晚上结束工作去接你，谁知道这么晚了还没有结束。」他向我凑近一步，试着拉我手。

「薇薇，我跟你保证，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看江蜜媛做公关工作挺好，才带她的。」他看我后退一步，有点着急了，一把拉住我的一只手。

「我相信你，你先回去工作，等会我回我妈那！明天来接我！」我伸出没被他拉着的那只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脸，「真的，回去吧，我相信我的老公，我们都认识十年了！」

「那薇薇你来这？」他安心后想起来问我。

「我，我是被学生邀请来参加生日宴会的，他们还在上面闹着呢。」

二十、

看着邵阳东一步三回头地进酒店，我扭头回到自己车上。

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看到江蜜媛给我发信息。

我不记得已经多久没和她联系了。

微信里还是上次我介绍她去邵阳东公司时给她地址和邵阳东的电话。

「薇薇，对不起。邵总带我是来工作的，你不要误会。」一个尴尬然后大哭的表情。

「没事，他都和我说清楚了。」

「姐妹，对不起～我换工作岗位的事情，我以为邵总和你说了的，我应该也和你说一声的。」她又发来信息。

「安啦，没关系，我知道的，你们好好工作，早点结束，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我发完这条信息就把手机放下了。

二十一、

在车上坐了一会，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是那双手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脑海。

「宋知薇，一把年纪了，不要多想。你们才结婚第一年，你们恋爱五年，认识十年。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不相信邵阳东的话么？否则你为什么要把江蜜媛介绍过去。」一个小白人对着我的左耳说。

「不要自欺欺人，一切事情都有发展的源头，现在不解决以后就是炸弹！」小红人在对着右耳朵对我说。

我晃晃头，不能想不能想。

既然说相信他们就遵从内心。

我按下车的启动键。

二十二、

第二天邵阳东来接我，看得出他今天精心打扮了。

我妈笑着把我俩撵出去：「小两口回自己家去，让我们老两口好好过二人世界！」

邵阳东抑制不住的笑意涌上来，我俩和父母说了声再见往外走。

「妈说让我俩好好过二人世界。」他凑上来亲了一口我，我有点害羞地瞥他一眼。

这周围住的都是老邻居，我可不好意思。

「昨天就想你了，又怕一身酒气熏着你。今天特意打扮一番，你快闻闻，老公什么味？」还把自己脖子伸出来给我闻。

「谁要闻臭男人的味道～」我假装嫌弃地把头往后仰。

「哪里臭，哪里臭！」他也假装自己左右闻闻。

我们忍不住都笑了，手拉手往外走去。

二十三、

过完周末的二人世界，周一早上，邵阳东送我去上班。

「去上班注意安全！下午见！」我解着安全带，准备拎包下车。

「老婆，你忘了个东西！」他拉住我。

我回头：「什么？」

「忘了给我一个吻！」他的脸凑近等着。

我满脸笑意无奈地亲一下，看他满意地拍拍脸蛋：「老婆的最爱要去上班啦！」

二十四、

一进办公室，就被爱热闹的同事余老师打趣：「咱们宋女神今天又漂亮了！」

还八卦地凑近我：「啧啧啧，这小脸蛋看起来格外滋润！」

「来，介绍化妆品给你，你也能滋润滋润！」这就假装开始掏出手机要给她安利。

「切～」声调拉得老长，她给我扔了一个你有啥不懂的眼神转身走了。

我哭笑不得，这活宝，学生可喜欢她了。

二十五、

上午的课上完以后，我正着手准备明天的课程内容。

结果金融院的老师打电话请我临时去帮忙。

今天隔壁金融院里要举办讲坛，说请了大佬来。

早早来到会场，看学生们忙前忙后。

他们议论说今天还有记者，也不知道是哪个重磅大佬。

一切准备就绪我坐在门口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这个位置好帮忙也最好离开。

二十六、

趁这会，我打开随身的平板，开始边看教材边备课。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听到学生悄悄说来了来了。

我抬头。

走在前面的是金融院的齐院长，他边走边伸出邀请的姿势。

他邀请的是那个白生生的顾总。

顾大佬太年轻，皮肤又白，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意气风发。

惹得下面学生频频发出抽气声。

花痴的孩子已经开始掏出手机百度，还有女生你捣鼓我我捣鼓你捂着嘴。

这个年代的孩子真是颜值控，总按颜值给老师起外号。

我忍不住地想，估计这场会后，学校论坛又要多一个帅哥大佬的传说。

二十七、

顾大佬先自我介绍一番，开始和学生互动。

原来他叫顾为先。

「下面我想请在座的各位同学帮我解释一下我的名字？谁愿意？」

我边收起来平板边听到后排的女生悄悄地议论：「连名字都这么霸气！好心动啊！」

忍不住又想笑，还没等我笑，我抬头就看到台上的人拿着话筒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门口这位女士，你来说一说！」

我？会堂的所有眼睛瞬间都往我这个角落看过来。

二十八、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这感觉仿佛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我想，顾先生的名字应该来源于孙中山先生的时代理想，敢为天下先者。」我看他点点头，「这也可能是您父母的时代初心。您的父母应该是希望顾先生做一个永不止步，知难而上的勇者，用敢为天下先的魄力去追光而遇，沐光而行。」

会场里逐渐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顾为先也拍拍手：「那你能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名字么？」

齐院长接过话筒：「为先，这位是我们隔壁数科学院的老师，宋知薇，宋老师！」

顾为先笑着点头对下面的学生们示意：「那请宋老师为大家介绍一下自己！你们觉得呢？」

「好！」

「好！」

有淘气的男生在后面喊。

我稍微转了下身对着台上和台下：「顾先生好，各位同学好，我叫宋知薇。」

我停顿了一下：「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成语，我相信大家已经念出来了！」

「对，知微见著，也可以说见微知著。它最早源于《韩非子·说林上》里的典故。」

面对台上台下的目光我继续：「这个典故讲：圣人见到微小的现象就知道事物的苗头，见到开端就知道最终结果。所以当箕子，也就是商纣王的叔父看到象牙做的筷子后就恐怖了，他知道普天下的东西都已经不能满足纣王的贪欲。所以事物的发展都是从小到大的，于细微处见真知是智者的能力。为此，我想我的父母是希望我能拥有这样的洞察力。」

二十九、

可能大家都没想到从数科院老师的嘴里能解释出一段文学内容，我赢得一片掌声。

顾为先借此打开了讲堂的互动气氛，开始了他的正式讲座。

我边听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这会要回学院了，下午还有会。

悄悄和联系我帮忙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我顺着门出去。

三十、

结束一天的工作，等邵阳东来接我。

他中午发微信说下午可以正常时间回家。

正想着，电话来了。

「喂，阳东，好的，我这就出来。」我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收拾桌面。

走到校门口正好赶上顾为先他们也结束了会场的活动。

看得出齐老今天很满意，他们边说边一起往外走。

我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

三十一、

睡前倚在床头看数学文献，邵阳东给我端来一杯温牛奶。

「谢谢你，老公！」我接过牛奶。

他顺便转到床另一边上来躺下：「我今天看到顾为先从你们学校出来了。」

「嗯。」我喝着牛奶，「今天金融学院请他讲座，我还去给帮了会忙。」

把喝完的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

顺便把文献也收起来，关灯睡觉。

三十二、

一转眼，大四的学生们开始收拾行李，各奔东西。

有几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孩子来找我，想吃顿散伙饭。

「今天这顿饭，老师请，谁也不能和我抢！」我事先声明，「等你们以后事业有成，想起我，再花钱请我也不迟！」

孩子们互相看看：「老师，你也太········」

「你们要是掏钱我就不去啦！」我赶紧再追一句。

三十三、

坐在包厢里，让孩子们点好菜之后，我催服务员快些。

「宋老师，你都不知道，你在金融院出名了！当然他们肯定不如咱们院的迷弟迷妹多！」说话的孩子叫蒋文轩，一个有数科院小猎头之称的男生，今天这顿饭一开始是他组织的。

「就是的，宋老师！他们都说想不到，数科院还有文科老师！」戴眼镜的朴素女孩——张园园坐在他旁边也跟着说，他俩是对小情侣。

「放心，我人在数科院，心也在数科院！」这几个孩子围着我让我不由得想起刚认识他们的时候。

蒋文轩，这孩子我还没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各种打工的路上。

校园信息栏前总有他的身影，他被叫数科院小猎头是有原因的。

后来有一次我介绍他去给我妈邻居家的孙子补课，这孩子挺感激我。

「蒋文轩，张园园，你俩的工作定了么？」我问右边眼前这个娃娃脸男孩和朴素女孩。

「我俩签在同一城市，这几年我们想靠自己试一试。」蒋文轩不好意思地看张园园一眼说。

「那你们有好消息可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分享呀！」我很期待。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都是务实的孩子，能走在一起。

「宋老师，你结婚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知道了还能给你帮忙去呢！」说话的是我左边的刘芷凌，一个圆乎乎的可爱女孩。

她和刚才的张园园是舍友也是好朋友，两个孩子都特别爱学习。

业余的时候除了打工，一学年换一个社团，跟考证一样组团参加。

「你们都过年回家了呀，老师哪能麻烦你们～再说喜糖都给你们留了，可不是我不近人情哦～」我忍不住伸手戳她圆乎乎的脸蛋，天生的圆脸就是讨喜。

「宋老师，你又调戏女生！」还有个高个头的男孩在刘芷凌的另一边坐着，他叫许原。

这男孩喜欢刘芷凌，不好意思说，我都有点替他们着急。

眼前的这几个孩子都心性淳朴，待人谦和。

我相信，勤勉多岁月，他们将来都能拥有不同意义的人生。

三十四、

毕业生陆陆续续地走了，校园里充满了离别的意味。

感觉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还有点不适应。

小白同学也即将开始大三的生活。

这姑娘生日会后消停了一阵又时不时来找我。

「怎么不去找江老师，找我干嘛？」我故意逗她。

「江老师最近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他！」小丫头撇撇嘴不屑地说。

看她那得意又嫌弃的样子。

「大三了，考虑好是读研还是工作呢？」我问。

「当然是读研呀，想要像你们这样留校，最少也得研究生呀！」她低头看我桌面上的内容，「宋老师，你博士想申请哪里？」

我还没想好，我们学校自己有博士培养点。

近水楼台的话肯定选我们学校，这样我和邵阳东就不会距离太远。

「对了，顾为先，你知道吧，上次生日会碰到过，我叫顾叔叔的那个人！」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嗯，怎么了？上个月，他还去金融院做讲座了。」我翻翻手头的资料。

「没什么，就是听说他那天结束后好像挺轰动的！」小丫头想和我继续八卦，却又赶紧看看手机时间，「不说了，我该走了，宋老师，下次见！」

这孩子就是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三十五、

又到暑假，我可以有大量的时间准备我自己的事情。

顺便时不时给邵阳东去送饭。

虽然他家现在公司规模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喜欢让他尝尝我的手艺，而且我也喜欢做饭。

这天来到邵阳东公司门口，前台小方看我进来，立刻跑来帮我开电梯。

「宋老师，又给邵总带好吃的啦！」小方是个自来熟，小伙子简直是个小太阳。

「嗯，谢谢小方！」我笑着提着保温饭盒进了电梯。

三十六、

走到邵阳东的办公室，我敲敲门。

开门的是江蜜媛，她正好抱着资料要出来。

抬眼瞧是我，她一瞬间有点不自然：「薇薇，你来了，邵总在，你们聊！我去工作。」

我看到她红着眼眶，透着委屈的意味，想拉住她问问。

这时邵阳东走到门口，我看他一眼的时候，江蜜媛离开了。

把饭盒摆开在邵阳东办公室的茶几上，我坐在旁边看他吃。

他似乎不是很饿，吃得不快，边吃边看我一眼。

「怎么了？不好吃？」我问。

「怎么会，老婆做的，我最爱吃！」他咽下嘴里的一口，眯着眼睛做出美味的享受模样，紧接着又要再大吃一口。

一下把我逗笑：「好了，不饿就别吃了！撑着了，下午坐着开会不消化。」

「其实我刚才吃了员工餐，这顿我留着晚上加餐！」他边解释边开玩笑，「你老公是谁，能让肉长在我身上？我十个握推就能给它消耗掉！」

我帮他把饭盒收拾好，放进旁边小冰箱。

「江蜜媛怎么了，我看她红着眼眶出去的。」等邵阳东擦嘴的时候我坐在旁边问道。

他拿着湿巾擦嘴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说。

「没事，你说，她是我姐妹，你是我老公，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一眼看透。

邵阳东扔了用过的湿巾，重新抽一张擦手。

「薇薇，我说了你别生气，也不能多想！」他看着我的眼睛。

三十七、

因为我的关系，江蜜媛算是空降到之前的岗位。

邵阳东看她能力不错，给她换了工作岗位。

原来的岗位有人开始眼红，闲话也就有了。

有人说江蜜媛是邵阳东的小姨子。

有人说那又不是真的，就是有关系、有后台。

至于什么后台什么关系，不用想我也能猜到会说什么。

在人心上，我向来不喜欢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我也不惮去揣测。

「你觉得如何处理呢？」我问当事人之一的邵阳东。

「我刚才和江蜜媛聊过了，她的意思是我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去专门处理，她想用自己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证明。」他抱着胸看我。

「那就按她说的处理，我的姐妹，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可行。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婆，你也算当事人，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邵阳东凑近来问我。

「我还能说什么，你们一个是我亲老公，一个是我好闺蜜，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我顺着亲他一口。

等我从邵阳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看过来。

这个世界不缺看热闹的人，我也不惧怕看热闹的人。

三十八、

暑假回我爸妈那，也被问到了读博的问题。

从家庭的角度我妈建议还是不要去太远的城市，国外最好也不要考虑。

毕竟中间牵扯到婚姻的另一半和孩子。

但是最后他们的观念也很统一：去哪里由我自己决定，但是要和邵阳东先商量好。

三十九、

邵阳东也看得出我在准备博士的申请。

他睡前搂着我：「老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支持你，大不了我打飞的去看你！」

我拍拍他的胸堂：「安心！等我决定了再说！」

四十、

假期数科院的领导也没闲着，举办了一场由国内国外数学家参与的数学学术峰会。

我，江清月，余明欣等年轻老师负责这些数学家们的接机、住宿等安排。

有从日本飞越万里而来，在我们给他安排好住宿关门走的时候，对着我们深深鞠躬感谢的七十岁老教授。

有四十岁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数学，转而开始做数学研究的德国教授。

有来自美国名校，同时也是国内现代数学史名人师弟的华裔数学家，以及国内在世界数学史上留名的性格迥异、个人特色鲜明的数学家们。

四十一、

见得越多，越发现自己的微末与不足。

随年龄与阅历沉淀下来的涵养，是每个教授身上除学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因为这场学术峰会和院里领导的引荐，我确定了读博的导师。

当我把去首都读博的决定告诉邵阳东，他很支持：「我其实最怕你去国外，只要是国内，哪里都可以，首都更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为此而准备。

四十二、

工作后再重新以学生的身份回归校园，感觉像偷了一份少年的光。

邵阳东非要陪我去首都，像个老爹爹一样操心。

去之前我妈拉住我问：「你们打算几时要孩子？」

「我和阳东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可能过几年，也可能随缘，如果有了就要！」我是这么想的。

邵阳东没有亲妈，所以我妈总想替他操心。

四十三、

读博的日子比工作要单一得多，但是有学业的压力。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看文献，想和邵阳东聊聊又担心他还在忙。

倒是江蜜媛会时不时地和我发发微信。

她说她羡慕我这样的日子，高知女性的生活。

但是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再待学校。

也可能确实被学业虐哭过。

四十四、

初中时我俩一个班，每天一起上下学。

初三那年，江蜜媛的爸妈想让她每天能多休息一会，就在学校后面买了一套二手的小房子，也是考虑高中上学方便。

那个和我们在同一个小区的家，是她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住的。

一套小房子，他爸妈陪她去住，也算是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从此，回家的路上少了一个她。

只有在周五的时候，江蜜媛才会和我一起走路或者坐公交回家。

四十五、

中考结束查完分没多久，我就去了奶奶家，奶奶住在离城市远的农村。

这期间，江蜜媛的妈妈打电话问我见过她没？

她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用找我。人就消失了。

父母找遍了亲戚，找到我，也都没有找到她。

她爸妈很自责，因为她中考的分数没我高，忍不住说了她。

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那个假期我也没有见到过她。

直到她开学前回到家。

四十六、

那时候的她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穿一身黑色，梳着那个年代里最流行的非主流丸子头。

她的爸爸妈妈为她回来而高兴，但是为她的变化而难过。

家里人谁都不敢多问，我也没有问。

我们就这样从初三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在平行班，我在实验班。

还记得有一天中午我去了她家的小房子。

她蒸米饭，我炒豆角，我俩吃了一顿中午饭。

四十七、

上下学的路上少了她，多了几个能同行到半路的同班同学。

高一还没结束，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偶尔我妈在院子里碰到她妈，问起时说把她转到沿海的亲戚家去了。

她没有告诉我会离开，那时的我还没有感受过失去朋友。

初三毕业的那个假期，她在哪里，我无从知晓。

但是从大人的言语中，我隐晦地知道她结交了一些校外的朋友。

为了彻底和那些人断开交往，所以她的父母才走了这步。

四十八、

高三的时候，她回来了，因为户口原因，必须回来参加高考。

也许是这几年的外地生活给她增加了很多的见识。

我能感觉到她那带着沿海口音的优越感。

我们在一点点找回以前的时光，她回到了单单纯纯的学生打扮。

她会晚自习前来看我，从后门给我带一份小蛋糕。

她会拿着最新的时装杂志和我分享，那是我甚少留意的地方。

四十九、

她高三回来的时候进的是文科班，初中时考 100 分的她说现在彻底听不懂数学。

高考选专业的时候，我听了父母的话留在了本地读了师范。

她选择去最远的城市读了会计专业。

大三的暑假，我们还约一起逛街。

大四以后，她就没回来了。

五十、

其实这么多年，再回头看，我发现自己学生时代大多数都是冷心冷情的。

当年朋友的难过我没有感受，后来朋友的远离我也无能为力。

我总认为那些年少时的感情会一成不变，但我不知道的是一成不变的只是记忆。

我以为最好的朋友应该是莫逆之交，但我不知道不联系不经营的感情会离友情越来越远。

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开始尝试做一个靠谱的朋友，去为别人多考虑一些。

五十一、

「哪里是高知女性啊，我现在是一只苦逼的学业狗。」思绪回到我和江蜜媛的聊天页面。

「学业狗也很让人羡慕，至少你有学业。」附带一张羡慕的表情包。

我和她的聊天中很少涉及工作的事情。

朋友之间的相处还是要轻松一些。

五十二、

博一的第一学期很充实，除了阅读一大摞专业书，跟上导师上课的思维节奏，还要参加师兄师姐的讨论组，同时帮研究生学弟学妹答疑解惑。

每个月邵阳东至少来看我一次，偶尔我也会飞回去陪陪他和父母。

十一大假的时候，我在首都机场候机厅见到了顾为先。

邵阳东提前让助理给我订好了商务舱的票，我没什么行李，便在网上办理了值机手续。

过了安检，来到了休息室。

随便挑了个人少的座位，刚坐定打算掏出书来看。

一双考究的男士皮鞋出现在眼前。

我顺着往上看去，是顾为先。

「好巧，宋老师，好久不见！」他冲我笑了笑，像个老熟人一样自然而然坐在我对面的位置。

「顾先生好，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知微见著的宋老师，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他眼神往我手中的书扫了一眼，「听说宋老师你在首都大学读博？」

「对，我脱产读博，以后还是要回淮林大学的。」我解释了一下。

他想到什么似乎有点开心：「看来咱俩还真有缘。」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

这时大厅里响起了飞机班次提醒旅客的声音。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的班次号，抬头看对方一眼。

果然有缘。

更有缘的在后面，上去以后两个商务舱座位还在一起。

我把东西放定后问他：「顾先生，介意我睡觉么？」

我想，我可以把隔板拉上。

「不介意，你睡吧，到了我喊你。」他好脾气地翻着手机。

五十三、

我真的是睡了一路，飞机下降时的颠簸才让我醒来。

低头看到膝盖上盖着的毯子。

「空调有点厉害，我怕你冷，问工作人员要的。」顾为先解释道。

「您太细心了，我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来有往了几次，他给我的感觉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我俩一前一后地下了飞机，一路走到了 3 号出口。

「宋老师，你去哪，要不我送你一程？」他指指我们现在站的 3 号出口的马路旁边黑色车，「我助理在那等我。」

「不用了，谢谢您一片好意，我老公也在来的路上。」我这边说着，邵阳东电话就响起来了。

趁着打电话我看到顾为先冲我摆摆手，他的助理开车由近及远离开了。

坐上邵阳东的车，邵阳东问我：「我远远看你刚和谁说话呢？」

「顾为先，就是那次酒店你们叫顾总的那个。」

邵阳东明显来了兴趣，他转着方向盘往回家的方向走：「老婆，你和他熟么？」

「不熟，不怎么熟。」我想想这是第三回见顾为先了，真不怎么熟。

一路聊着往家走，我感觉邵阳东后来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有两次红灯都要我提醒。

停车后我问：「你怎么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昨晚睡得有点晚！头有点疼。」

「太累了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这么大的人又丢不掉。」我边说也边打开车门。

就在我低头下车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有个东西在座位下。

「阳东，等等我，我看到个东西。」我弯腰把它够了出来。

五十四、

是个珍珠耳钉，瞧着成色还不错的样子。

但是邵阳东的车上有女人的饰品，这件事就有点奇怪。

我看向邵阳东，他眼睛盯着看了半天：「可能是邵雨菲的吧！最近就她坐过副驾驶。」

他伸出手：「给我吧，回头我碰上邵雨菲还给她。」

邵雨菲是邵阳东继母带来的女儿，邵阳东的爹不错，待这个女孩一视同仁。

至少我看在眼里是这样。

回到我俩的小家，家里收拾得还挺干净。

下午和邵阳东买了些过节礼物回家看看我爸妈，明天去他家。

五十五、

和我妈在厨房里的时候，邵阳东陪我爸在客厅的阳台下棋。

我妈边切菜边看一眼外面问我：「江蜜媛在邵阳东的公司上班？你介绍过去的？」

「是啊，结婚那会知道她没有工作，后来正好邵阳东那有个岗位就介绍去了。」我在旁边剥蒜。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从我家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江蜜媛的妈妈。

「薇薇，这就是姑爷呀，真是像媛媛说的一表人材！」江蜜媛的妈妈是一个非常热情的女人，让邵阳东有点不自在。

五十六、

十一放七天假，邵阳东却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一天在我家，一天在他家。

去他家的时候，邵雨菲正好不在家。

我俩和他的爸爸，继母，还有一对活泼的龙凤胎度过了一天。

邵阳东像他的妈妈，我看过他妈妈的照片，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人。

邵阳东的继母和他的妈妈气质很像，话很少。

可能邵雨菲随她，我印象中也很安静，但是两个龙凤胎真的闹腾得不得了。

而且，两个龙凤胎的身型还是随邵阳东他爸多一些。

六年级的男孩女孩，都有点微胖的。

男孩叫邵深，女孩邵浅。

奇异的是孩子的肤色也随了名字里的深浅。

男孩黑，女孩白，放在一起像两个颜色的汤圆，闪闪惹人爱。

邵阳东他爸看到这对孩子就高兴：「小宋，我们老邵家有龙凤胎基因，以后说不定你也生这么一对活宝！」

我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开口，邵阳东先说话了。

「爸，我俩还不急，再说薇薇还在读博！稍微晚点没关系。」邵阳东冲他爸摆摆手。

从他家出来的时候，我问他：「你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么？」

他看着我：「薇薇，说实话，我现在对孩子还没有想法。决定权在你，但是你现在读博，孩子生下来了，是你能回家来，还是我放下手边的工作，我不确定。」

「所以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再想想，我和导师沟通过，导师不反对我怀孕。」我捧着他的脸，想看看他眼睛里的想法。

不久，他把脸撇了过去：「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想亲我么？」我故意凑上去然后甩头，「偏不让你亲！」

五十七、

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江蜜媛约我吃饭。

见面的那天，江蜜媛看起来精神极了。

「有什么好事，看起来如此精神，气色也这么好！」我坐在她对面。

「也没什么啦，就是这段时间感觉自己挺有收获的，重拾信心！」她嘴角上扬。

我看到她脖子上的珍珠吊坠项链，圆润光泽，透着莹莹粉光。

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又碰到了顾为先。

「宋老师！」听到有人喊，我回头。

「我看背影像，居然真的是你！太有缘分了。」他似乎是吃饭中途出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转眼看到江蜜媛拿眼神问我，「这是？」

「顾先生好，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也许是因为小白的原因，每次顾为先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我也和他打了招呼，「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好朋友，江蜜媛。」

「顾总好，我和宋老师是好朋友，在邵氏伊阳公司上班！」江蜜媛赶紧自我介绍。

从饭店出来，这家伙就开始打趣我：「宋老师，你和顾总很熟悉吗？」

「开什么玩笑，没听出来吗，我们才第四次见面。而且他侄女是我学院的学生，和我关系不错！」我怀疑顾为先想让我好好照顾一下小白。

「什么人，见四次让你记这么清楚！再说就顾为先那家世，需要托你关系吗？我看，也就你已婚了，否则说不定……」她又八卦又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原来顾家在淮林是个显赫的家族，祖上出过开国十大元帅。一代一代的底蕴积累下来，从来只有别人求他们的份。

「薇薇，你就是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江蜜媛说的是事实，从学生时代，我好像就没有关注过这种信息。

「不过，学霸就是招人爱，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可劲喜欢你了！」她脸上似乎带着点愤愤不平，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消散了，「找老公也不错，这结了婚还有桃花呢！优秀！」

我听出了她的不平和玩笑在：「好啦，再说下去，我以为我是玛丽苏呢！要我给你介绍个杰克苏么？」

她没忍住笑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杰克苏我就不要了，我还是喜欢有点缺点的男人！真实！」

五十八、

元旦的时候邵阳东来首都陪我，当天晚上我请他去国家大剧院看了舞剧《李白》。

去之前，他还有点不感兴趣，但是出来以后完全改观。

不愧是国家大剧院，歌剧院音效超乎想象地好，即使演唱家们现场出一点小小的纰漏，也依然瑕不掩瑜。

邵阳东打量着歌剧院的弧形墙面，感叹建筑声学和会场美学的完美结合，连座椅都是为声场服务。

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排队买宣传画册和 DVD，以及等首席签字的长队。

我按捺不住此刻的激动：「阳东，你在这等我！」

等我从队伍中提着标有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帆布包出来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头看手机。

我从侧面出现：「嗨，怎么了？」

他摇摇头，收起手机。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邵阳东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是江蜜媛，你等会我！」我和邵阳东说，去旁边展厅走廊接电话，那里安静一些。

「喂，媛媛，新年快乐！对，我和邵阳东在首都。我们刚看了一场舞剧，我太喜欢了，等你有空来首都，我请你看！」挂了电话，我拉着邵阳东，边给他瞧我帆布包里刚买的宣传画册和 DVD 边往回走。

五十九、

一学期的学生生活让人感叹虽是偷了少年的光，但也是转瞬即逝，满满的收获充盈在心里。

寒假前和导师、师姐师哥、学弟学妹道别，把手头的学习计划结清，我计划逛逛首都的商场，给父母和邵阳东买点礼物回去。

「小姐，您气质这么好，皮肤光泽红润，身材又高挑，我们这款丝巾您佩戴更衬得您光彩照人！」导购嘴巴甜得不要命。

「谢谢，帮我拿这款还有这款，包装好，我回家送人。」给我妈和邵阳东的继母各挑了一条丝巾，我往外走，计划去男装逛逛。

「宋小姐，又见面了，第五次！」看男装的时候又碰到了顾为先。

不同的是这次他带了个女性朋友。

「虽然我是数学专业，但是咱们见面的次数真的不用数得这么清！」我忍不住想笑。

「为先，这位是？」他旁边的女性朋友好奇地打量我。

不等顾为先犹豫，我先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顾先生侄女的老师！我叫宋知薇。」

「您好，老师就是有气质！」对方也很友好地伸出了手。

结果没说两句，对方就走了，留下我和顾为先大眼瞪小眼。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问顾为先，顾为先憋笑地咳了咳，「估计是吧！」

六十、

那天最后我和顾为先一起逛了男装，他给他自己和他父亲买，我给我爸和邵阳东他爸买。

结账的时候，导购还以为我们是一起的，毕竟顾为先让我帮他参谋参谋。

我赶忙制止导购帮我要装在一起的意愿，要求分开装。

和顾外先一起往外走的时候，他说要感谢我，请我吃顿饭。

想想我们也算是朋友，我答应了。

「宋老师，你这样来首都读博，邵总没有意见么？」吃饭的时候，顾为先问我。

「他是比较支持的，毕竟我没有选择去国外。」我喝一口柠檬水停下来说。

「邵总真的很疼老婆。我认识的很多男人，他们更喜欢让女人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毕竟经济上面实在不需女性再做什么贡献。」顾为先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我想了想，放下水杯很认真地说：「我不否认男性的这种想法，但是人各有志。有人想要在家相夫教子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庭，也有人想要抛头露面奋力一搏为自我而活，但有更多的女性在这两者之间，兼顾家庭与事业，都很辛苦。但是无论哪一种我觉得都是自身价值的体现，只不过这种价值在别人眼中是否被看到就不由女性本身所决定了。」

顾为先笑了笑：「那你呢？你是哪一种？」

我摊摊手：「你瞧，我现在抛下家庭来这里，算是在为自己博取一条事业发展的可持续之路。但是，我也想照顾好我自己的家庭，希望我将来能做到这点。」

「宋老师真的很理智，也很优秀！我羡慕邵总。」他转着杯子说，抬头瞧瞧我，「那就祝我们都能心想事成！以水代酒，干杯！」

六十一、

那天最后下车的时候，我问顾为先他有什么希望心想事成的事，他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就是给自己设定个目标！如果能实现，有机会告诉你！」

豪门的心想事成可能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所以他不说我也能明白。

寒假回到家，这次没让邵阳东接我，他给我打电话说有点忙，让助理来接我。

我拒绝了助理，我还是更适应自己转转，看看。

回到家抱抱妈妈，和爸爸撒撒娇，他们都还没退休，在各自的岗位发光发热。

马上过年了，家里就我最闲，所以我就自觉负责各种采购。

六十二、

邵阳东的爸爸继母今年过年带两个孩子去海边过年，提前打电话和我爸妈拜年。

所以结完婚的第一个新年，可以在我家度过，实在感恩。

大年三十，我们包完饺子，看每年一约的春晚。

敲门声响了，江蜜媛一家三口来拜年。

他们没有料到我和邵阳东都在，进来看到我们有点惊喜。

「新年好啊，冯教授，宋教授！哎呀，薇薇和女婿也在！」江蜜媛的妈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别这么官方，老朋友！快进来，快进来！」我妈一边给他们拿拖鞋一边说，「拜年，你们来就是了，还带什么东西。咱俩啥关系，还一个小区呢，太见外了。」

江蜜媛最后进来，说了句新年好就被我爸妈赶紧拉到沙发上坐下。

我和邵阳东去厨房端茶出来的时候听到江叔叔和我爸说：「老宋，还是要感谢你们薇薇和薇薇女婿，给媛媛介绍工作，她从来没有哪一份工作像这份做长久过。」

我爸在旁边让着他喝茶：「大过年的，也夸夸自己闺女！工作能做得长久一定是找对了方向，媛媛是个好孩子～」

「这孩子，说起来我都发愁！还是你们有文化，会教育孩子，你看薇薇多优秀！还有这么好的女婿！年三十都在你们家过。」江蜜媛妈妈也跟着说。

我赶紧接过来话题：「薇薇哪里发愁了，人漂亮又有能力。阳东和我说她在公司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呢！阳东你说是不？」

偷偷捣捣邵阳东让他回应，他却只顾端着茶水喝：「嗯，阿姨，薇薇说的是真的。」

我妈从书房出来：「来，媛媛，阿姨一点心意，红包收下！」

一下江蜜媛一家三口都站起来。

「哎，我说，冯玉珍，孩子都这么大了，别给了，搞得我们上门要红包的一样。」江蜜媛妈妈赶紧来推我妈的手。

我爸顺势把红包接过来：「媛媛，拿上，你没结婚，在叔叔阿姨眼里就是孩子，结了婚我们就不给了！」

江爸爸赶紧堵在前面：「老宋，老宋，别这样，从小就一直给，这都多大了！媛媛别拿！」

我赶紧走过去接过我爸手里的红包塞进江蜜媛手里：「叔叔阿姨你们可拦不住我，媛媛快拿上，可能明年就没机会了！」

江蜜媛红着脸拿了红包，在我爸妈的让茶吃糖中，一家人才算再次安心坐下。

走的时候，江妈妈边穿外套边说：「其实，我们想让你们给瞧瞧。你们人脉广，给媛媛介绍个对象。这孩子老大不小，除了上班宅在家里也不是事，你看薇薇都结婚了。」

我仿佛看到江蜜媛内心翻白眼。

我妈帮她整理帽子：「媛媛这么好看，工作也稳定，才 27 岁，急啥！哪个小伙子看了都会一眼倾心的，我和老宋我们合计合计。」

江叔叔拉着我爸说：「就拜托你们了，希望明年我也能喝上女婿茶！」

走的时候江叔叔拍着邵阳东的肩膀：「好好待薇薇，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像自己女儿一样！」

我拉着江蜜媛在旁边说悄悄话：「叔叔阿姨太着急了，我要是你，我还想再单身几年呢！」

她冲我翻了个大白眼：「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要是你我开心死！」

「再开心也不能死，新年要说吉利话！我回头让邵阳东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

我假装拧她一把。

「那就又要麻烦你和邵总了！」江蜜媛眼神扫过旁边不说话的邵阳东最后说了一句，「谢谢薇薇，谢谢邵总，新年快乐！」

我赶紧拉过邵阳东：「大过年的，别把他当老板，媛媛，新年快乐，希望明年我俩喝你的喜酒！」

「是，是啊！我和薇薇心愿一样！新年同乐。」邵阳东不看江蜜媛，低头拉我手。

江蜜媛扫了一眼我们的手，眼睛弯起来笑了笑，他们一家三口出门了。

六十三、

年三十要守岁，但是我们家没有这个习惯。

看完烟花，熬不住，我就先睡了。

半夜渴了起来喝水，看到邵阳东躺在沙发上。

「怎么了，怎么睡这了，我还以为你在卫生间。」我摸摸他的额头。

「实在太热了，我就出来了！」他闭着眼睛说。

我家真的热，冬天 32 度，我们都忍不住穿短袖。

只有我妈喊着大家，穿长袖，别着风了。

「你回去睡吧，我躺一会，再回去。」他推推我。

我没有多想，给他端了一杯水。

六十四、

寒假倒数第二周的周末约江蜜媛逛街，我俩兴致勃勃地去逛珠宝柜台。

「两位女士，您想看哪方面呢？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珠宝柜台的导购戴着白手套。

「我随便看看先。」我摆摆手，我给自己买东西一般都比较随意，也不太喜欢耽误对方的时间。

「有没有珍珠耳钉，我想看看！」江蜜媛低头看着柜台问。

「女士，随我来，我给您介绍。」导购带着我俩来到了珍珠柜台。

「媛媛，我记得上次吃饭你戴的那个珍珠吊坠就很好看啊！」我忽然想起来。

「对，女士，这两年特别流行珍珠。珍珠寓意着珍惜，珍重，珍爱，珍视。又因为它们都是圆形，有着圆满之意，也寓意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或者圆满的爱情。」导购一通介绍，我俩都停住了。

「没想到，这年头为了卖珍珠还有这么多说法！」江蜜媛边看边和我说。

「女士，这您还说错了，珍珠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都曾是皇室专属物。所以珍珠寓意着高贵、地位。在我国佛教中，珍珠还寓意着吉祥安康。」女导购赶紧解释。

「您除了自己买，也可以给家里的人买，男性这边我们也有比较潮流的项链，还有商务人士比较适配的袖扣等，女士有兴趣可以看看。」另一个导购跟在我身后给我介绍。

最后从珠宝店出来的时候我买了珍珠袖扣，江蜜媛买了一对珍珠耳钉。

「怎么想起来买珍珠耳钉了？」我看着手里的袖扣问江蜜媛。

「其实我有一对耳钉，但是不知道在哪里丢了一个，就配不成一对，怪可惜的。」江蜜媛整理着把小饰品袋装进包里。

六十五、

寒假最后一周，我想好好收拾一下我和邵阳东的家。

把家里的收纳整理一遍，在打开邵阳东的领带盒子时，本想把颜色调换一下，结果发现里面掉出了一个东西。

捡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我上次在邵阳东车上捡到的珍珠耳钉。

不是说还给邵雨菲么？怎么在这里。

忽然脑海里闪过江蜜媛的那颗吊坠项链。

我有个把自己吓到的想法。

那两个小人又出现了。

我晃晃脑袋，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打开手机，微信，江蜜媛的页面。

「媛媛，你丢的珍珠耳钉是什么模样，我去首都逛逛，说不定可以帮你找找定制，能配齐一对。」

中午的时候江蜜媛回我信息了：「一张图片，就是这样的，如果能配一对就太好了，谢谢你姐妹！」

我仔细拿照片和手中的珍珠对比，一眼看去就是一对。

我有点恨我这该死的洞察力。

我打开邵雨菲的微信，这孩子我们加了微信很少聊天。

「雨菲，你是不是有一对珍珠耳钉？」

没过一会，邵雨菲回我：「嫂子，我没有珍珠耳钉，怎么了？」

我让自己冷静：「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你好像有对耳钉，挺亮的，挺好看的，我以为是珍珠的，也可能我记错了。」

放心手机，我心里很乱。

江蜜媛的耳钉在邵阳东的车上，被我捡到了，邵阳东说是邵雨菲的。

这条思路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耳钉，还有当初在酒店他们商务宴会时的那双手，以及有几次我看到的江蜜媛的眼神，邵阳东的躲避。

似乎事情朝着一个我不愿意想的方向发展。

我一个人在家里大脑撕扯。

没了收拾的心情，我把珍珠放回原位，领带也放好。

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我要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六十六、

不知不觉开车就到了淮林大学的门口，停下车。

我降下车玻璃看着这个我本科，读研，工作一年的地方。

这地方承载了我从 18 岁到 27 岁的记忆。

我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工作，在这里接受邵阳东。

校园里的长椅上，我给他讲班里发生的趣事。

每个食堂我都带他去吃过，宿舍楼底下他帮我提水壶。

操场上，他陪我跑步，陪我自训体能达标测试。

晚自习室，他陪我看书笔记。

图书馆，他陪我借阅图书，帮我从陈年书架上找文献。

我记得灰尘里他不停地喷嚏，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帮我一本一本地找寻书目。

······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呢？

是他送我去首都读博的时候么？还是更早？

六十七、

「宋老师！宋老师？」有人在敲我车门，是顾为先。

他趴在车窗问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心。

「顾先生，陪我找个地方坐一会，有时间么？」我不想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也不想他有没有多余的时间，我觉得我需要有个人帮我分析一下。

他有点为难地看看表，我看出他的忙碌。

「没事了，顾先生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不要为难对方，是成年人的涵养。

「一般女性说没事就是有事，成年男性的基础涵养我还是有的，我可以。」他拉开后车门准备坐上来。

「顾先生，麻烦你坐前面副驾来。」我忍不住说。

他二话没说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上来坐好。

「没想到，宋老师严肃起来的样子有点可怕！」他偏过头看我。

我让他坐上车后又觉得自己太过随意，回他：「是吗？那我下次注意。」

「不用，宋老师，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还没见过你这般，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用无精打采来形容此刻的我。

「是有点，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我不知道想去哪里，按下车的启动键，久久没有方向。

「不知道去哪里么？我知道一个地方。」他打开手机导航准备给我看路线，但是手机放在我这里也不合适。

「加个微信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开导航我们过去。」顾为先把手机微信的扫一扫页面打开。

加上微信，我看到对方头像是一张极光的照片，名字只有一个字「顾」。

地址发过来，一个叫「缱园」的地方。

我余光看到顾为先在观察我。

「看什么？」我问他。

「看宋老师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回我。

我没说话，我俩一路无话。

到了缱园，顾为先在前面引路，看得出他是这里的常客。

跟着顾为先来到了一间包厢，等我坐下以后才意识到此刻自己和一个成年男性共处一室。

稍微有点尴尬，转念又想到，对方都没有在意，我何必如此多想。

「看你心情不好，想带你来这里，这人少，菜的味道也不错。」顾为先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解释。

是啊，顾为先算是这淮林市的公众人物，我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羞愧。

「说吧，心情为什么不好？」顾为先喝口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现在我有点后悔跟他来这里，毕竟这是家事，也牵扯到邵阳东家的脸面。

此刻我跟一个外人说家事，我张不开这个嘴。

「看到宋老师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我妈。」似乎看出我的为难。顾为先主动说起了自己。

「我妈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可以说走就走，无论小时候我是如何哭闹还是乖巧地挽留，她都不会为我停留脚步。」他笑了笑，眼神不悲不喜。

「所以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和她离婚了。」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想到他是这般家庭情况。

我们都安静了一会。

「离婚的时候，她问我，我跟谁。我当时心里很想跟她，但我内心也带着恨意，我想让她后悔她那样对我说走就走，我说我跟我爸。」顾为先低头说这段话，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里含着眼泪，看着她长舒一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对我明明有感情还能在听到以后长舒一口气。」顾为先抬头冲我笑笑，我从他眼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她为什么当时要那般。」顾为先喝了一口茶，他端着杯子摩挲着杯壁。

「我以为令堂一定是有特殊原因才会如此，当了妈妈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抛下自己的孩子。」我试图去安慰他。

「你是生过孩子么，会有这种感受！」他回问我。

我一瞬间有点尴尬，他反应过来后也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不礼貌了。」

「没关系，顾先生您不用这样道歉，我今天无缘无故拉你上车才是不礼貌。」我很真诚地道歉。

「我只是见不得你脸上不开心的模样，看到你的时候总会让我想到我妈年轻的模样，朝气蓬勃，眼神有光。」顾为先冲我笑笑。

我静默，家事无法开口，安慰朋友也苍白无力，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宋小姐不必有压力，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的时候不是什么都要说，我理解。」顾为先把袖子往上挽起来，给我递过来一双筷子，菜上来了。

「我只是，只是有些迷茫。」我接过筷子。

「哦？迷茫？」他坐回原位。

「是的，我不知道我曾经做过的决定是否正确，也怀疑自己这些年是否一点长进都没有。」换我摩挲着手里的这双筷子。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做过的决定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为过去的事情纠结是在浪费将来的时间。」顾为先一针见血。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当初，当初不做这件事，是不是不会有现在的困扰。」我无意识地用筷子吃一口眼前的蟹黄豆腐，此刻再美味的食物也让我没有心思品尝。

「与其不确定做过的决定和对现在的怀疑，不如把你能确定的事情做好。」顾为先拿汤匙给我舀了一碗蟹黄豆腐。

吃完饭一看时间七点。

提出送顾为先回家的时候，有点尴尬。

我拉他坐一会，结果他请我吃饭，开解我，我要送他回家还被拒绝。

「我人生还是第一次被女性要求送回家。」顾为先想笑的样子我看在眼里。

「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半天的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我有了一点点的思路。

「如果想感谢，等你把思路理清，空闲的时候请我吃饭就可以。」他给我一个台阶。

最后我告诉他，我要回我的父母家的时候，他让我把他放在半路，他的助理在那里等他。

六十八、

回爸妈家，我妈有点奇怪：「你不是马上要开学了么，不和邵阳东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回来干嘛？！」

「妈，他最近都挺忙的，我就回来陪陪你们。难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不能回娘家陪自己的爹妈嘛～」我抓住她的肩膀撒娇。

「臭丫头，就知道埋汰亲妈，想吃啥，我给你做去。」我妈挽着袖子就要进厨房。

我赶紧拉住她：「刚和朋友在外面吃过回来的。」

推着她往客厅走：「您老就给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看电视，听话，我不饿！」

回到卧室我给邵阳东发短信：「今晚回我爸妈家了。」

他回我：「知道了，老婆。一张亲亲的图片。」

我久久地盯着那两个字，心绪又不能安静下来。

打开朋友圈刷到了江蜜媛半个小时前发的照片：「几份精致的港菜近拍。」

配文：「加班狗努力的一天！」

我忍不住翻出邵阳东：「你在哪呢？」

没过一会他回我：「加班，怎么了，老婆，要来探班吗？」

我还没回复消息，他的电话打来。

「薇薇，我在加班，要来么？我订饭等你！」他那边很安静，就如在平时的办公室里一样。

「不了，我今天不去了，回我妈这收拾点东西。你别太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挂了电话，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但丝毫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颤抖和怀疑。

我又打开江蜜媛的那张照片，仔细放大看。

在菜盘的边沿，我看到了几个字写着 xx 港式餐厅，那是一家中高档餐厅。

我打开地图全城搜索，这个名字有三家餐厅，离邵阳东的公司最近有一家，还有一家在城南，离江蜜媛家和我与邵阳东的房子都比较远。

只剩最后一家，在城北三环，与邵阳东公司的距离介于前两者中间，不近不远的，恰到好处，开车也不是很堵。

我盯着地图看了好久，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出门。

六十九、

九点过一些，我到了。

停车的时候我选了对街的一个角落，下车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我不敢把车停到餐厅楼下，我怕我还没进去就失了勇气。

一路往里走，往里走，门口的侍者帮我开门。

「女士，请问你有预订么？」我往里走，他追在我屁股后面。

「有，我找一找，就知道了。」我甩掉后面的侍者，顺着过道往里走。

转弯，再转弯，这个卡座没有，那个卡座不是，继续往前走。

我感觉自己着了魔，心不知道要落在哪里。

难道在包厢里，我已经把所有的卡座都看完，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地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推开每一个包厢的门，我怕里面是我想的那样，我怕我把所有的包厢看完直到最后那一个，我怕打开的那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的心像薛定谔的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无处可逃。

我不知道将猫杀死的那个锤子什么时候落下，但是我知道它时时刻刻锤在我脑袋上。

这种非生即死的状态让我整个人战栗，我揉揉眼睛，缓了缓精神，摸到卫生间洗漱台。

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涣散，眉头耷拉，像个落水狗。

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心里问自己，我只是一个猜测，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入这种绝境。

把脸上的水擦干，我往外走去。

出去的拐角，是一路包厢，顺着这条路我就可以出去了，我不想找了，我给自己一口气喘息，让我再想想。

正要迈出脚步，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包厢门开了，一个人出来了。

他穿着早上离家时卡其绿的休闲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一个胳膊的臂弯里搭着黑色外套。

他往前看一眼，侧着身子，他要往我这看过来，他另一只手拉着一只莹白的手腕要往外走。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我的步子迈不出去，嗓子干得发紧，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可以解脱了。

等他看到我，一切尘埃落定。

七十、

一个人影闪现，一把拉过我揽住，让我埋头在他肩膀。

「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听。」他的声音安稳得让我想哭。

我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我怕我松手就要跌坐下去。

过了很久，我离开他的肩膀，我没有抬头的勇气：「对不起，衣服湿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

「介意。」

我惊讶地抬头，带着一脸的泪痕，现在的我大脑空空，不知作何反应。

他低着头看着我，一只手慢慢地从我腰上松开，举起来。

直到那只捧着我脸的手想要替我擦眼泪的时候，我反应过来。

侧身，躲过他的手，他也意识到，将手放下来。

七十一、

等顾为先帮我和侍者确认刚才包厢出来的那两个人开车走了，才带着我出来。

坐在他的车上，我不想说话。

「让你无精打采的是这件事么？需要我帮你查一下么，我有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他出声打破沉默。

「让我想想，我还没想好。」我忍不住揪自己的头发。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我认为你没有能力把情况查明，如果是你误会了呢？你考虑过这种情况吗？」他说。

我没有说话，误会会有么？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唯独我自己想自欺欺人。

眼泪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也可以找不出名的小记者去跟拍，但是他们不会像私家侦探出报告，也不如私家侦探保密性强。后续你如果需要法律的帮助，私家侦探事务所这边也有接轨的律师事务所。」他给我手里塞了一团抽纸。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要逼我。」我把脸埋在手里。

那天回去时是顾为先送我，他安排助理帮我把车开回去。

我就像下午的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港菜餐厅。

「你不是回家了么，为什么在餐厅。」我整理好自己情绪，清清嗓子问他。

「其实下午有工作没做完，晚上还有局，我来闪现一下。」他一只手搓着方向盘拐弯，眼睛透过内后视镜看路况。

「今天真的耽误你太多时间，现在你还要回去工作么？」我为自己下午的不理智而愧疚。

「不了，今天的工作明天再说，先送你回家。」他口气决断。

到我爸妈的小区门口，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邵阳东的短信：「老婆，今天加班太晚了，你可能睡了。我就不回去了，在办公室凑合一晚，明天周五结束我去接你！」

我的眼泪忍不住又下来了，我想自欺欺人都难。

眼泪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我低着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窝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按了锁屏键，手的主人没说话。

等我坐够，抬头看到中控屏写着十二点。

顾为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就这样陪我坐到十二点，不能再麻烦他了。

我擦擦眼泪，带着鼻音说：「谢谢你，顾先生，你的建议我会考虑。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别这么想，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介意。回去洗个热水脸，喝杯牛奶，好好睡觉。」他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

我怕这样的眼神，仿佛看到自己是怎样狼狈不堪的模样。

「顾先生，再见。」我把外套整理好，把围巾围好，把头发用手梳理好，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开门下车。

冷风吹进车里，吹散了刚才的泪意，寒意往里渗透。

「宋小姐。」他喊住我，我回头看他。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点点头，回头深吸一口气，朝着风雪中的家走去。

七十二、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从卫生间出来吓一跳：「我的乖乖，你不是睡了么，这是又出去了？外面正在下雪，冷坏了吧！」

我低着头不想让她看出情绪：「不冷，车上坐着呢！我洗洗睡了。妈你别操心了，你也赶紧睡。」就进了卫生间。

晚上睡不着，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视线转向窗户，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就像今晚我的心。

我不想回忆和邵阳东的事情，也不愿去想江蜜媛。

我想把自己放空，但是满脑子的乱象。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们以后如何？

我真的毫无头绪，每一个问题都像要把我踩在脚底往碎了蹍。

我试着拥抱自己才会觉得不那么冷。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言笑晏晏的开始，信誓旦旦的说辞，似笑非笑的眼神，躲闪回避的动作，都像大大的笑话，笑话我的不自知，笑话我是个傻子。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给顾为先发了微信：「顾先生，帮我联系私家侦探吧。」

对方很快地回复我：「好的。」

长夜难眠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个，顾为先在为谁失眠。

七十三、

周五的晚上，邵阳东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我爸妈家。

提了几件礼物，是给我爸妈的。

「老婆，昨晚太晚了，我就没有给你打电话，短信你看到了吧！」他凑近和我说悄悄话。

我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太晚了，早上起来才看到，就没回复你。」

「怎么了？我身上有味道么？」他有点疑惑地低头嗅嗅。

「有点奇怪的味道。」我忍不住说。

听到我这么说，他也有点不自在，离我没那么近了，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他去卫生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苦笑，邵阳东，你是有什么样的脸面出现在我家呢。

当天晚上我推托想再陪陪父母，没和邵阳东回那个我俩的小家。

晚上，他和我躺在我婚前的床上，他呼呼大睡，我辗转难眠。

早上起来，我告诉邵阳东导师要我早点回去，我有一篇论文需要当面改，所以我周六就得回首都。

父母忙活一通要给我带这个那个，我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上学，没有必要带着么多，他们才算歇会。

下午邵阳东送我去机场，路上提出陪我去首都，周天晚上再回来。

我说就别去了，来回折腾两天，周一还要上班。

他一副我体谅他的模样。

等我彻底进了安检口，回头看到他冲我挥手再见。

从嘴角挤出一丝假笑，和他挥挥手。

如此拙劣的谎言，他都没发现。

七十四、

提前回首都，找了个酒店住下。

首都也下雪了，我站在酒店的窗户前往外看去，晚上的天看不出颜色，楼下黄色的路灯一直安静地亮着，像我现在的心情。

微信响了，是顾为先：「已经安排了私家侦探事务所，等有非常确定的结果会通知你。」

「好的，谢谢顾先生，多少钱，我转给你。」我飞速地打字。

「等私家侦探事务所那边彻底结束再谈钱的事，不急。你在哪呢？」对方也很快回话。

「我在首都，我先回来了，我怕我在淮林市失控。」我说出我的心里想法。

这次对方没有很快地回复。

我这句有点越界了，赶紧撤回。

我看到对方的标题名写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先回首都了。」我删删减减，换了这句。

「我看到了，你撤回之前。」对方发来这句。

我：「······」

顾为先：「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忍不住笑：「你已经讲了，我也笑了。」

让大佬讲笑话，我自动会笑。

顾为先：「那这个笑话就留着下次见面给你讲。」

七十五、

我尽量不去想邵阳东和江蜜媛的事情，在休息两天后进入博一的第二学期。

把自己投身到学业中，忙碌才能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只有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才会打开微信。

我把邵阳东和江蜜媛的朋友圈都屏蔽了，目前聊天界面最常见的是顾为先。

他每天会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准时发一条笑话给我。

今天早上的笑话是：客服其实是造成便秘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经常对用户说：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我回他：「这是一条有味道的笑话，（嫌弃的表情）」

他回我一个爆笑的表情。

顾大佬的笑话水平实在有待提高。

偶尔邵阳东给我打电话，都让我用忙应付了过去。

他们没有发现我的不对，他们此时应该在，打住，就此打住，不能想。

我翻出顾为先的页面，把他的那句笑话又看了一遍，确认顾大佬真的笑点低。

想了想打开抖音搜了搜给他回了个笑话：「六一，孩子说要梳王字头跳舞，我给她额头上写了个王，结果老师让梳丸子头。」

七十六、

周五，顾为先把私家侦探的报告发给我。

我看着手机的页面，手指迟迟不能放在上面点开。

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我闭着眼睛划拉，再睁开眼，我看到江蜜媛躺在邵阳东怀里的照片。

一眼就让我非常确认，我的手开始发抖，手心冷汗往外浮。

这时文件弹出消息，此文件已被撤回，顾为先撤回了文件。

我抖着手回他：「？」

「我忘了问，你现在想不想看。」他问我，我没有马上回他。

「需要我告诉你结果么？」他继续问。

「我没仔细看文字，但我看到了照片，你告诉我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点刀。

「邵阳东和江蜜媛在一起，他们是在······」

我打断他：「我知道了，不用说了，这点就够了。」

我们俩都安静了，我看着对方的标题名：对方正在输入中······

「需要联系律师事务所么？」看着屏幕上的这句。

「需要。」

「好。」

七十七、

我不知道顾为先那边是怎么和邵阳东说的。

第二天周六，邵阳东站在我楼下。

「薇薇，你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下来，我和你解释。」邵阳东在微信里恳求我。

他站在我面前，一脸胡子拉碴，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没有形象地出现在外面。

「你要说什么，说你没有和江蜜媛在一起？说你没有和她约会？说你们没有躺在一张床上？」我问他，我的心忍不住又开始颤抖。

他不言语，他想拉住我的手：「薇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犯了男人不该犯的错。我真的很后悔，我错了，薇薇，我不想和你离婚。」

「到现在为止，你是不是还一直认为男人出轨，女人就得原谅？」我眼泪往外涌。

「不该原谅，我错了，薇薇，我真的不该对江蜜媛的勾引心动，我真的，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和她就是随便玩玩。」我看着眼前这个口不择言，一脸鼻涕泪水的男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我最看不起把出轨问题抛给女人的男人，邵阳东，我感觉我从来都没看明白过你这个人。你是如此，如此······」我不知道说他什么，我的涵养让我没有再难听的话能来表达。

「薇薇，我真的只爱你，我不想和你离婚。求求你，你原谅我。」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

博士宿舍楼下来来回回的人，都在看这里。

「不会原谅，邵阳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当你精神出轨的那一刻，我们的十年就没有任何意义。婚姻只不过是一纸协议，你糟蹋它的时候，我们的协议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想靠近他。

「薇薇，看在我们十年感情的分上，你再考虑一下，我以后都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和你保证。」他吐出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想听。

「不会的，你等律师联系你。邵阳东，我和你言尽于此，替我和你的家人说抱歉。」我转身回宿舍楼。

他还想上来拉我。

「停手！」我忽然很大声，很多人都往这里看，连博士楼的宿管阿姨们都站在窗户往外看。

我料他没有勇气，他左看右看还想低声和我说话，我转身就走。

七十八、

那天邵阳东在楼下站了一下午，我的手机微信被他连番轰炸。

刚把他微信拉黑，他又开始短信，见短信我没有理他，又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打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电话我也把他拉黑。

从来没觉得邵阳东是这么一个人，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世界清静了很多，我也不想再靠近窗台和手机。

下午睡一觉，之前晚上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反而在确定了邵阳东和江蜜媛的这件事后，我能睡得着。

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电话声音吵醒的，我拿起来看看屏幕，是顾为先。

「喂，顾先生。」我躺在床上，接通了电话。

「宋老师，你在睡觉？」过了一会传来了对方声音。

「嗯，之前一直睡不好，今天白天能睡着，就多睡了一会。」我看外面的窗户，太阳已经日薄西山。

「律师那边已经嘱托好了，有 30 天离婚冷静期，你需要做好准备。我听说邵阳东今天来首都找你了。」他叮嘱我别忘了 30 天离婚期，我恨不得没有这 30 天。

「嗯，他来了，我没理他。」我忍住想往楼下看一眼的心情。

「你，还好么？」顾为先的声音有点迟疑。

「还可以，其实我。」我顿了顿，「其实我觉得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我解脱了，怪不得说婚姻是牢笼，有人用它困住别人，有人用它困住自己。」

我长舒一口气：「都解脱了，30 天过去，剩下的就是搞定我爸妈的事了，至于邵阳东，他家的人他自己操心。」

七十九、

因为没有孩子，所以我和邵阳东的离婚协议书写得一点也不麻烦，律师事务所现成的模板。

出轨的证据我一并附上，财产我不要他一分一毫。

剩下就是律师出面让他签字。

冷静期第 28 天的时候，邵阳东还在给我打电话。

这期间他给我爸妈也打了电话，他不好意思和我父母说江蜜媛，只说他冷落了我，我和他生气。

我爸妈被他骗得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们不用劝我，离完婚我会告诉他们情况。

29 天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我。

「薇薇。」我们在电话的两端沉默。

「妈，你不用劝我，我离婚一定是有原因的，等结束了再告诉你们，你和爸放心，我想得很清楚。」我安抚她。

「是因为江蜜媛么？」我妈最后问出了这句。

然后依然是长久的安静。

「妈，你知道就可以了，不用说出来。」我哽了一口。

「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和家里人说的，你放心，这婚必须离。我和你爸支持你。」我妈也带着哭腔。

在人生所有的大事上，家人的支持是我最大的依靠。

回想当初上学，选学校，结婚，每一件事情我的父母都是站在我这边，我为自己有这般明事理的父母而安心和骄傲。

挂了电话，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把邵阳东从微信里拉出来：「明天最后一天，我父母已经知道原因，签字吧。」

第 30 天，邵阳东签字了。

第 31 天，我请假飞回淮林市。

爸妈来机场接我，我们一路到了民政局。

「孩子，你放心进去，我们在外面等你。」

看着他们的眼睛，我忍不住湿润了眼眶：「谢谢爸，妈。」

下午的民政局都是来办理离婚的，有人开开心心地捧着离婚证出去，有人悲戚不语地出门，也有人被告知不予办理。

我看着邵阳东，他恢复了他体面的样子。

不想和他说话，只在工作人员问我们确认离婚的时候，我说是的。

我们办完了所有手续，出门以后，邵阳东喊住我。

「薇薇，我很后悔，真的，鬼迷心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懊恼的样子我看多了。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十年没了新鲜感，我想。既然我们已经一拍两散，那你就好好抓住你现在有的，邵阳东，不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不起你。」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上车。

他还想说什么直到看到车上我的父母，喃喃闭嘴。

八十、

和父母回到家，我爸拉着我心疼：「我这么好的薇薇，真的瞎了他邵阳东的狗眼。」

「爸，不是邵阳东不要我，是我不要他。」我耐心地和他解释，我不想因为离婚这件事情成为除我之外父母的负担。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你一定要离婚？」我爸还蒙在鼓里。

「爸爸，底线问题，你知道了也会劝我离婚的。」我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我爸还想追问两句，被我妈拦住了。

在家待了一晚上，我就准备要回首都了。

早上醒来爸爸坐在我床边：「丫头。」

欲言又止的模样。

「爸，你不用想太多，也不要去找江家。我现在最庆幸的事就是离婚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伤春悲秋不适合我。」我坐起来拍拍他的手。

刷完牙，吃完早饭，父母提出送我去机场。

我了解他们怕我伤心难过的心，我们一起出发去机场。

在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早上八点，顾为先给我发的信息。

「我弟弟说，老师让明天带个小伙子去学校，第二天我哥跟着去了，才知道老师让带个小果子。」

幼儿园笑话系列从上次开始就没断更，每天都是幼儿园系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我妈惊诧的眼神，我解释：「一个朋友，知道我心情不好，每天给我发笑话，我给你们读读。」

读完大家都笑了，我妈凑近我问：「男的，女的？」

我满脸无语：「妈，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男的女的都只是朋友，你不要这么着急再嫁我一回。」

八十一、

回去当天的下午，我接到了江蜜媛的电话。

我们在电话的两端沉默。

「薇薇，对不起。我······」她先开口。

「江蜜媛，我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听你说话，你听我说说就好。」我打断她，此刻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心思缜密过。

「江蜜媛，我不想知道你和邵阳东发生了什么，但是律师事务所都已经查清楚了，资料在我手里，我没看，但我知道结果。邵阳东说他犯了一个男人的错，他的巧言善辩我不想听，你的我更不想。我把你当好朋友的时候，你当我是什么？就这一句，我送给你，你好好想，若你还想当我是你姐妹，请以后不要打扰我，也不要联系我。我没有心思也没有要原谅的话对你说，我不是圣母。我们就此别过，你的世界也好，我的世界也好，以后我们互相保持距离。」我一口气说完，听着对面的声音。

最终她安静地说：「好。」

「谢谢。」我挂了电话。

往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没了婚姻的束缚，我有更多想做可以做的事情。

八十二、

后来读博的日子我能够更加专心，学业仿佛开了挂。

一路高歌猛进，三年拿到博士学位。

这期间，顾为先常常出现在我的周围，找我吃饭看音乐会，我也请他看我喜欢的舞剧。

有时候，隔着距离，一份早餐，他都要和我拍照分享。

幼儿园笑话系列时时在发，有一天我忍不住说他再发下去，就可以去幼儿园当园长了，天天给小朋友们说千万不要这样那样。

他问我，给个以后可以一起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机会，如何？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顾为先的想法我懂。

我也没有失去对婚姻的信心，只是我不想在现在继续学习的时候结婚。

离过一次婚，再回头看，考虑的问题就会更多、更实际一些。

谁知道当天，顾为先就站在我楼下。

他发短信：「宋知薇，你下来。」

我下来以后站在他眼前。

「怎么了？你怎么来了？」我明知故问。

「我就想问个早上的答案，以后能不能一起去幼儿园接孩子？」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定要答案。

「你家侄子还是侄女在幼儿园？我记得白萌萌都上研究生了，哪来的孩子在幼儿园。」我王顾左右而言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宋知薇，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他凑近低下头问我。

「你不介意我有过一次婚姻？」我抬头看他，我想看看他眼里是什么。

「那在我眼里不是事，对于我而言，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把握将来！」他拉住我的手。

我没有反抗，我想我的脸应该红了，因为我的心在澎湃。

「重新介绍一下，宋知薇，我叫顾为先，我今年 30 岁。我在最好的年纪遇见我最想结婚的女人，我非常确定，我想问问她，问问宋知薇小姐，等你博士毕业，是否愿意和我结婚！」

他的指头摩挲着我手腕，我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汗液，我听到的是我的心跳却又不确定是我的心跳声，怦怦，它们逐渐汇合同频。

「不谈恋爱就结婚是耍流氓！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图论[1]，看看我们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我靠近一步，抬头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颊。

（全文完）

番外一（顾为先篇）

我第一次见宋知薇的时候对她印象还挺深刻，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对着男人说你不给我个解释么？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魅力与气场。

当时我猜她和那个邵总是恋人关系，有钱人为后代的基因和教育而考虑，一般都比较喜欢书香门第。

小白的爸爸坚持和我当忘年交，所以我称她一句侄女不为过。

侄女的老师让我印象深刻，第一面我并没发现，直到第二次见面我才意识到这点。

齐老和我妈是大学同学，不同的是齐老钻研金融，我妈奉献航天，共同点是数学的基础是一样的。

齐老邀请我去金融院讲座，说现在年轻的孩子都太浮躁，一心想着华尔街的月亮圆，要出去看看资本世界，要找我这样年轻有为一心扎根国内的去给他们影响影响。

我摆摆手说什么年轻有为，我不过是受父辈荫庇，能力更谈不上。

进会场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门口的她，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看平板。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马尾，看起来像个学生，但是莫名地，气质很出众。

我不否认她的长相也很吸引人。

我已经开场了，她还没有抬起头，我便想到点她起来帮我解释名字，顺便我也想知道她的名字。

宋知薇，我心里想着这个名字，知薇，好听，也很有才华。

后来碰到小白，侧面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已婚，老公就是邵总。

当时小白打量着我：「顾叔叔，你别说你想要宋女神微信，我可告诉你她已婚了。」

已婚吗，那我绝对是不可能去追求的，从此歇了这个心思。

再次碰见她是我从首都出差回淮林的候机大厅，我看着她进了 vip 休息室，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我从小白那知道她读博了，她是小白的偶像。

我找了读博这个话题，上飞机后我俩都是商务舱，有缘的是并排一起，她自顾自地就睡觉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在我面前如此自如随意，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男性魅力。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还是忍不住问乘务人员要了毯子盖在她腿上，我记得我妈说女性普遍上了年纪膝盖都不好，所以从年轻的时候就要好好保护。

从机场离开的时候我看邵阳东来接她，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叹。

后来我在心里把她当朋友，和我妈吃饭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她。

第四次，我心里想，她嘴巴说。

每次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我觉得她的世界对我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可惜她已婚，我只能把她当朋友。

回到包厢的时候，我妈问我怎么出去这么久，我说碰到了个朋友，我妈问女性么？我笑着说是的，不过她已婚。

我妈后来再婚的家庭在首都，加上家里要经营的人脉和事业，所以我会时不时两边飞。

快过年了，我和表姐去首都商场逛逛，正好碰到她。

我心里想这是第五次，嘴巴也说了出来。

表姐来的时候就不愿意，现在看我碰到朋友，还是女性，二话不说立刻就走，那眼神带着揶揄。

既然碰上了，让她帮我参谋参谋，其实也没有特别想买的心愿，就是想和她待一会。

和她在一起，我没有太大压力，感觉自己像个普通人，和一个知进退有分寸的女人在一起是一件非常舒心的事情。

结束后请她吃顿饭，她欣然同意，吃饭的时候聊到女性与家庭还有工作之间的协调关系，我至今忘不掉她说她在谋可持续发展之路后依然有想照顾好自己家庭的心。

现在的社会因时代发展，网络遍布，生活节奏非常快，普罗大众能接受各种各样的快餐现象，我非常理解。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社会高速发展所带来的压力是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来舒缓的，而舒缓过后，我们应该做的是理清大脑，思考一条经久不衰的长远之路，小到个人，大到国家。

网络上更是声硝日胜，热度在哪里，流量就在哪里攀升，层出不穷的各色新闻网红都在为博世人眼球，但尽管这样，依然有人初心不与年俱老，奋斗永似少年时，好似我的母亲，好像我眼前的女人。

我欣赏眼前的女人，我也羡慕她的丈夫。

我祝她心想事成，这就是我的心想事成。

事业忙碌，人脉经营，我盘旋于各色场合，在个人婚姻上的看法，我父亲说我太理想化，不够入世。

他说得对，这世间入世的红尘男女那么多，周围各种故事传言，我的选择更理想化一些，后宅少一些杂乱纷呈，回家不更安心么？

我也不知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是我一起这个念头就容易想到宋知薇的脸。

我把这归结于她和我的母亲有同样的气质，她们都是非常理性的女人。

后来我来给齐老送首都特产的时候，碰上她一个人坐在车上，在大学门口。

我趴在她车玻璃上问她怎么在这里，看到她抬头时眼睛里的黯然。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失魂落魄，我被她叫上车的时候，想，作为朋友，我应该安慰她，目前的工作没那么急。

我带她去了每次我妈来最喜欢去的一家餐厅。

虽然我有父辈荫庇，但是我有时候也向往一个普通家庭的儿子和男人的生活。

吃饭的时候看得出她的不好张口，我就聊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的那个年代赶上国家的时代洪流，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前赴后继为祖国的新兴事业发展而奋斗。

我妈经常出差，我听到父亲和她吵架，要求她把工作辞了回家来，这个家族里的女人都在家相夫教子，她最好也是。

我听着他们吵吵嚷嚷一直到我六年级毕业。

事业家庭二选一，我妈选了事业，她问我跟谁，我带着恨意说跟我爸，她释然。

我的初高中时代，母亲家长会永远缺席，父亲也不会出现，毕竟一出现老师也不自在。

本科研究生我都出国读的，见识了海外的资本主义，看着有人沉沦，有人挣扎，有人自救。

恋爱经历我也不少，但是都是对方主动型，不乏有大部分是对我有所图。

其实这是社会的常态，世人都在为利益所驱使，我也在利益的驱使中走自己和家族的路，只是我坚持地想，不要动摇那一点点初心，因为什么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到我们这一代，资源已经自然倾斜得太厉害，我赚的不只是金钱和资源，我赚的最重要的是与普罗大众拉开距离的金钱资源差，是将来这个时代的占位。

我是被父辈保护，很轻松的一代人，我见过的世界是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没看过的，能把家族和人脉关系安稳地延续与拓展下去更重要，父亲对我没有别的要求。

我妈其实经常给我打电话，父亲是男人人生路上的榜样，母亲则是人生路边的花朵。

她会和我分享她的一餐一饮，分享她忙碌工作后的夜空，她是祖国航天事业的一员。

她退休后仍然坚持不懈地学习与关注，我从母亲身上看到一个女人的优秀，优秀的女人不缺男人欣赏。

所以她后来也再婚，定居在首都，对方是一个学术圈子的，我想他们更有共同语言。

我没有和宋知薇说很多我妈的事情，她想安慰我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我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我能做的能说的有限。

结束吃饭，她提出送我回家，其实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便让她半路放下我。

回去工作，又接到朋友电话，想我去一趟他们的局。

这种局很常见，一层关系套一层关系，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在哪里碰见，太正式的场合注意的点太多，吃饭聊天的场合拓展渠道反而更休闲一些。

有时候我也是朋友的招牌，人际之间的关系是需要经营，我性子好，所以朋友一般也很知趣。

打个招呼坐一会出来，就看到宋知薇站在卫生间门口，失神的样子，往前走我看到了邵阳东拉着一个女人。

我一把拉住她，她被我揽在怀里，我感受她此刻的无助。

那天晚上她为邵阳东彻夜难眠，我为她失眠。

我想这也许是一个换我真正心想事成的机会，优秀的女人不缺男人欣赏，优秀如她，我想一直欣赏她。

后来我帮她联系私家侦探事务所，律师事务所。

不用我出面，邵阳东去找她也好，给她父母打电话也好，我都知道这婚是离定了。

我知她心情不好，每天拿着手机搜一搜笑话发给她，却被她笑话我段位太低。

后来她发我幼儿园笑话，我灵机一动，从此幼儿园笑话没有断更。

她离婚了，我藏着自己的小私心和她继续做朋友，只是我去首都的次数更多了。

我妈发现了，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在首都有什么恋爱新发展，我点头。

她问是奔着结婚么，我继续点头。

「儿子，喜欢就要表达出来，人生蹉跎岁月多，不要浪费好时光。」我妈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妈，你觉得婚姻是牢笼么？」我问。

「婚姻啊，只要你足够尊重对方，它就不是牢笼。每个人在婚姻中也是独立的个体，只是婚姻让独立的个体可以建立除血缘关系之外的纽带，婚姻让我和你爸生了你，我们有你这层纽带也有婚姻的纽带，即使离婚后，因为这份曾经的关系，我也能和你爸做朋友。如果你想和一个女人共度一生，你要好好想想你是否尊重对方的意愿，想想将来如果和你计划的不一样，你能不能接受？！」我妈拍着我的肩膀，「让我这个离过婚的妈妈给没结婚的孩子讲道理，妈妈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打开宋知薇的微信，我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但是我不想让她一直心情不好。

所以我约她吃饭，约她音乐会，约她我想带她看的、听的、吃的，约她我认为她可能会感兴趣的。

我想让我们的圈子再重合的部分多一些，数学中把这个叫交集，交集越大，我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我想让她在我这里多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我也能接受，经济学中这叫沉没成本效应：一个人越是投入金钱精力时间，他越是不会轻易放手。

我甚至有时候希望她对我不要太理智。

她带我看舞剧，带我去爬山拍照，带我去她的博士校园。

我甚至知道她家在哪里，有好几次我送她到家门口，就差进去和她爸妈打招呼。

幼儿园系列的笑话搜得久了，大数据都会给我推送小孩视频。

终于忍不住在她开玩笑说我以后去开幼儿园做园长的时候，我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给个以后可以一起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机会，如何？」

她没有回我，我也没看到她的页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我按捺不住自己想要答案的心，我来到她的楼下。

我问她要一个答案，我不是毛头小子，我看得出她对我也有感觉。

成年男女恋爱法则，与其纠结过往，不如把握当下和未来。

我直接求婚，但我给她时间，我等她博士毕业。

30 岁的顾为先向 28 岁的宋知薇求婚，在彼此最好的年纪。

她笑说要用图论来研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愧是数学专业出生，我喜欢。

我心想，来吧，无论什么研究结论，我都不会放手。

未来如何，婚姻的路，我想和她走得更远一些。

这些话我不会说，男人，还是要多做。

番外二（江蜜媛篇）

我认识宋知薇是小学，我们两家在同一个小区，她妈和我妈小时候一起长大。

同一个小区相认以后，我妈就给我找到了同龄人的榜样。

到了初中，我俩一个班，每天一起上下学。

有时候她爸妈忙起来的时候，就让她在我们家吃饭。

初三的时候，我爸妈想让我节省每天回家路上的时间，也是为他们方便，所以在学校后门买了个二手小房子，重装一遍。

他们办贷款的那天回来说为了我背了三十年的房贷，写的我的名字，我既高兴又压抑。

这意味着从此放学就不能和宋知薇一起回家，也意味着我每天能节省一个小时，也能多花在学习上一个小时。

其实我妈是有私心的，她可以和我爸偶尔在这里享受二人世界。

中考之后，我和宋知薇差了 30 多分，这 30 多分意味着我在平行班，她在实验班。

我妈说花大价钱给我买了房子，我还考这点分，连实验班都进不去。

我知道她的意思，同样住一个小区，现在给我路上节省时间学习，我考得还不如宋知薇。

我爸也忍不住掺和进来说，你咋不看人家宋知薇，每天比你在路上多花多少时间，你还考不过人家。

我想，我爸妈是如此地喜欢宋知薇，我就不要出现碍他们的眼了。

门上贴了个条子「别找我」，我就出去了。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漫无目的。

我想起来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她家在有一片自建房的地方，她的父母从不管她。

我去找她，她带我每天穿梭在城市一些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我看到她会把自己的胸使劲往别人的身上顶，我感觉到羞耻恶心。

我看到她能主动凑近别人，把自己的脖子伸给别人看，我极其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一周后，她问我，还愿意待在她那么，可是我除了她那里，我不知道去哪里。

每个人大概都有故事，她从来没说过她的故事，我也没有主动问。

我试着把自己的自尊放下，每次想起我妈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就有一种报复的心理。

我想我糟蹋自己，我就能获得胜利。

我期待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期待他们失望的眼光，做一回他们眼中的坏孩子，我看他们还怎么敢拿我和宋知薇比。

开学前，我回家了。

我从来没联系过宋知薇，她的脑子里除了学习没别的，我带她逃英语课外辅导班，她都会惴惴不安。

她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我这个假期发生什么。

我回去，父母，爷爷奶奶都异常开心，我看得出他们的小心翼翼，我高兴极了，他们终于不会再随意拿我和宋知薇比。

但是晚上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报复的心理在回到家后变成自我折磨。

我不想想了，我想就这样吧。

高一开学没多久，我假期认识的朋友就经常去学校门口等我，我前几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打完招呼我想躲，我想在学校里做个学生。

可是等我回到家，我听到我妈和我爸说，媛媛太让人失望了，我怎么会生这么个女儿，老师又给我打电话说校门口有不三不四的人等她。

对，我一向都是这么让人失望，我绝对不会愧对「不三不四」这个词。

我不回家，我跟着他们去各种声色场所。

我穿我妈的黑色呢子大衣，我把刘海留好长，遮住我的眼睛，这样谁都看不到我眼里的神色。

我也爱美，我梳他们看不上的一团乱糟的丸子头，我和我们班的男生说话也要凑近说，我看着这群小弱鸡们羞涩后退的模样我想笑。

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这些么，我爸妈在那个小房子里不也是么。

谁先低头呢？谁知道和我说对不起呢？我不讨厌宋知薇，我知道那是个书呆子。

终于他们受不了了，他们商量把我送去沿海的亲戚家，这个假期都在办这件事。

走之前我也没有去找宋知薇，虽然我知道我们两家很近。

来到沿海的亲戚家，我和表姐一个卧室，本来就不大的房子因为我的到来，更显拥挤。

我知道我要在这里度过两年，我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重新开始在时空和距离上很容易，但是在学业上不容易。

我听不懂这里的数学课，这学得太超前了。

我努力了，但是很难，我想，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比我暑假更糟的呢。

我选择文科，我听她们聊护肤品，聊衣服，聊大牌。

我看表姐每个月都买的时尚杂志，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我更感觉到差距。

高三，我要转回户籍所在地参加高考。

我回去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我剪沿海最流行的学生头，我用我妈她们的大牌护肤品，我用沿海的语气和同学们说话。

这个书呆子只会嗯嗯点头，我给她看时尚杂志，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只看图。

我告诉她这个是什么牌子香水，那个是什么牌子的粉底。

她抬头，我看到她眼里的崇拜，这个傻子，我羡慕她。

高考不出所料考得不怎么样，三本可以上线。

我打开地图先确定我要去离这里最遥远的省，然后我在这个省里选了一个专业。

选专业的时候依然摆脱不了父母的控制，我选了会计专业。

我想，我要去远远的地方，我在这里的记忆真的不怎么美好。

大学四年，我谈了恋爱，和别人不同的是，他们是校园里甜甜的恋爱。

假期我回来和她聊天，我们彼此试探，她问我有对象么？

我说有，家里条件还不错，是个小开，有农场。

我看到她眼里羡慕的眼光，真是个傻子。

大四结束，我也不想回来，回来就意味着我爸妈又要开始比较一番。

后来在职场上碰壁几次，被揩油，被分手，我感觉我 20 岁的人，40 岁的心。

我还是回来了，爷爷奶奶老了，他们是最疼我的，我回来陪陪他们。

学校后门的小房子是学区房，后来就卖掉了，钱还是他们的。

我们又回到和宋知薇一家在一起的小区居住。

我知道宋知薇恋爱了，研究生毕业了，留校工作了。

我听到我妈和我爸说着羡慕的话，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我活成这样，不全是他们的问题，但也有他们的问题，我不想再去反抗。

在家里待着，随便找一份工作应付。

直到宋知薇请我去当伴娘，直到我进了邵阳东的公司。

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可笑，当年我和她炫我找了个有家底的男朋友，哪想现在她在我前面结婚，嫁的还是有钱人。

我去邵阳东公司的时候也是打算应付一段时间，我不想留在这个城市，我也没有计划。

在邵阳东的公司，我的察言观色很快让他发现我的工作能力，把我放在现在的位置上后，风言风语就开撕了。

我想没关系，我很快就离开了，我不会给宋知薇和邵阳东带来困扰。

直到，我又一次被揩油。

邵阳东替我挡着酒杯，笑着说要为难就为难老板，不要为难他的员工。

我看着眼前替我挡酒的男人，心中不断升起难过和嫉妒。

我想要的都不如我意，宋知薇没有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得到。

马太福音说：凡有的，还要加倍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我想要宋知薇的生活，我知道我一直羡慕她，但是此刻羡慕变成了嫉妒。

我回家睡不着，想着今天脑子里的东西，我为这个想法害怕。

这个想法就像个魔鬼，它时时跳出来，提醒我是个多么丑陋的人。

我忍不住开始留意邵阳东的一言一行，宋知薇把饭盒塞给我的时候，我会打开看看吃什么。

我试着带饭给他，有时候我说是宋知薇让我照顾的，因为宋知薇在首都读博，鞭长莫及，就让我这个同公司的好闺蜜帮忙照顾照顾。

照顾着照顾着，我会有时候去他家收拾房子，我看着他们住的小别墅，我内心的嫉妒又多了几分。

邵阳东喝多了，我把他扶回家，他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喊着薇薇。

我假装听不到，假装答应，我假装自己是宋知薇。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男人就容易自己脑补。

邵阳东慌乱地和我说对不起，我整理整理衣服告诉他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宋知薇的，毕竟我们是好姐妹。

我现在已经没了辞职的念头，我想放逐自己，我假装的那一刻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在邵阳东车上，我戴耳钉的时候，他一个急刹车，耳钉崩出去一时找不到，我说下车找，他满口答应，结果我俩都把这个事忘了。

后来我时不时地给邵阳东送上关心，送上爱慕，我了解这样的男人就喜欢女人捧着他，虽然他们很欣赏宋知薇那种高知女性。

和宋知薇吃饭碰上顾为先，顾为先认识她不记得我，我之前陪邵阳东出席一个小型商务宴会的时候见过他。

顾为先也对宋知薇有好感，我有女人的第六感，我真是忍不住又要嫉妒。

都已婚了，还能让顾为先这种层次的男人心动。

抱着我的嫉妒、我的放逐，我搞定了邵阳东。

和邵阳东确定在一起后，我问他该如何给宋知薇说，他说让他想想。

他一想就过年了，过年了，我爸妈非要扯我去宋家拜年。

要感谢他们给我介绍工作，我心里想，对，还要感谢她把老公介绍给我。

邵阳东也在，他看到我就不自然，我想笑。

当着正宫和小三眉来眼去的戏码居然在我和宋知薇之间发生。

宋知薇的妈妈拿红包给我，我想起那个伴娘红包，现在看像是看不起一个无业游民，施舍给我的。

宋知薇说让我不要把邵阳东当老板，我笑了，邵阳东也没把我当员工。

还要让他们给我介绍男朋友，我真想说一家书呆子。

年后和宋知薇去逛街，走到珠宝柜台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珍珠耳钉。

宋知薇，知微见著，常年书呆子，她有洞察力么，我想试探一下。

邵阳东提起说耳钉找到了，有机会给我，但最近过年，他都很忙。

我想试试，我说我有一对珍珠耳钉丢了一个，我看她完全没有反应，真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我心里总是这么叫她，她还想帮我配一对珍珠耳钉。

过完年，邵阳东似乎享受极了这种偷情的感觉，我们瞒着她去约会。

她要提前回首都，邵阳东高兴地和我说。

接下来的一周，我俩避着公司的人出去玩，做尽想做之事。

玩了一周后，邵阳东忽然说想一个人静静，他让我在家里休息。

原来她发现了，她知道了，她申请离婚，这一切我都在邵阳东走完离婚流程才知道。

我知道他们离婚的那一刻，大脑空白，我还没有做好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公布的准备。

还没想好，脑子控制手自动给她打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张嘴就说道歉，结果听见她说的那些话，她不原谅我，她要我保持距离，我默默地说好。

我想知道是那个耳钉的契机么，我也不想知道，我想和她道歉，但我明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之前那般地痛恨嫉妒，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矛盾。

但是我明白我真的没有什么资格叫她原谅我。

邵阳东找我抒发他对宋知薇的爱意，我觉得异常地可笑。

宋知薇在首都的时候，他在我这享受着男人的尊荣。

宋知薇回家过年，他在我这享受偷情的快乐。

现在宋知薇和他离婚了，他开始在我跟前述说他对宋知薇的爱。

他以为我是谁，我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我 27 岁，从 15 岁到 27 岁这十二年，我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我和宋知薇的差距越来越大。

不过，我告诉邵阳东，他要做爸爸了，我肚子里有他邵家的孩子，医生说两个胚胎。

邵阳东悲喜交加，我想，就他吧，我也不想折腾了。

他回去和他爸说，被他爸轰了出来。

他跑来我家的时候，我爸妈惊呆了。

我跪下和他一起求父母成全我们，我妈气得手抖，说我对得起宋家叔叔阿姨和宋知薇么？

我爸差点心梗，爷爷已经去世，奶奶老年痴呆症不知道我是谁。

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就是笑话，我做了这么多试图逃开宋知薇的阴影，但是我却接手了她不要的男人。

没多久邵阳东的爸爸带着礼物来我家提亲，商量等孩子生下来再结婚的事情。

我爸妈丢人又纠结，最后同意了。

我听到他们商量换房子，毕竟在这个小区里，和宋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结婚我爸妈也不敢办，丢人的女儿，翘了发小的老公，还怀了孩子。

生了孩子，是两个女孩，邵阳东的爸爸挺开心，我不知道真假。

在月子中心，我妈来看我，我看着她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

后来我辞职在邵家管孩子，偶尔带孩子回家，我听到我妈和我爸嘀咕，宋知薇博士毕业了，再婚了，和顾家的掌家人顾为先，宋家叔叔阿姨满脸喜气。

在看到我站在门口时，他们立刻收起话题，过来帮我接住孩子。

宋知薇真是上天眷恋的宠儿，一婚还比一婚高。

晚上我妈来我卧室看着两个孩子，摸摸她们睡梦中可爱的小脸蛋。

我妈小声说：「对不起。」

她和我道歉，说她一直喜欢拿我和宋知薇比，她没有什么想法，她只是想让我更好一些。

没想到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我笑笑不看她小声说，这样不好么，老公虽是二婚，但是还算有家底，什么都不愁。

我说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和宋知薇没有关系，和他们也没有关系，我就是这么一个势力的人。

我已经不想解释我的过去，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谈过多少恋爱，见过多少男人。

我说你和我爸不用感到愧疚，我现在有了两个女儿，我是妈妈。

我想好好陪两个孩子长大，男人，就那么回事。

邵阳东能在我这里出轨，就有别的可能，我能忍，我不会和他离婚，我要为两个孩子过好后半生。

我忍过暑假的那一年，我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妈哭着走的，我爸在门口听，我都知道。

这个世界有诸多的不公平，我常常被这种不公平拿捏，却忘了问问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十几岁的放逐，我把自己推到了世界的边缘，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庞，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洒满手心。

番外三（宋知薇篇）

博二的时候，顾为先跨过恋爱表白环节直接跟我求婚。

我实在是惊讶，毕竟我觉得他一直都是克制且理智。

虽然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到了想和我结婚的地步。

我当时放下手机，我喜欢他么？我审视自己的心。

答案，是的，喜欢。

我愿意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带他看我喜欢的舞剧，我也同意他送我回家。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从与他的相处中获得正面的能量。

女性普遍都慕强，更何况爱慕的这个强者还是个优质男。

我开玩笑要用图论来研究我俩的关系，他后来说，我不愧是学数学的，他喜欢。

我问你到底是喜欢数学还是喜欢我，他捏着我的下巴凑上来亲一口：「当然是更喜欢你，你是我的女神！」

说得我都脸红了哦，没想到顾大佬腻歪起来像个小狼狗。

博三这一年我和他谈恋爱，把学业排在第一，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他用这一年备婚。

用一年时间来备婚的男人，我真是大跌眼镜，我以为这种女人才会在意的细节，顾大佬居然也会在意。

结果他和我说，这一切都有人负责到底，他只不过是提提要求，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你有什么在意的细节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他搂着我亲亲我的额头。

「你让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和现任对象提结婚细节要求，你不吃醋么？」我偏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后他总是喜欢亲亲我，最常亲的就是额头，在我醒的时候，不知道睡着亲过没。

「哎呀，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此生难忘的结婚典礼，让你这辈子永远都记得！」他假装恼怒地要来拍我额头。

「来来来，拍拍拍，我错了，亲爱的，我现在永远记得你和我说要在一起的那天，你已经赢了！幼儿园院长，木～嘛！」我凑上我的脑袋。

结果他两只手把我的脑袋固定，他的脸越来越近，他的唇我能感受到。

一吻结束，我脸红心跳，但他没有任何异常，深刻怀疑他是不是心如止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和他近距离接触我都不能自已地心潮澎湃，我审视对方。

顾为先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白，其实白把他的俊美都掩盖了。

在一起后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如此地深邃，鼻梁是如此地挺拔，嘴巴不薄不厚有我喜欢的天然嘴角上扬。

似乎他家上面哪一代有其他血统，我问过他，他说是有，是妈妈那边带过来的。

身高呢，没有他带的那个助理高，好像那个助理还负责特殊情况时的保卫工作。

但是也高，有 185 吧，我踮起脚尖比划过，用我数学的眼光测量。

一个男神级的人物是怎么看上我这个已婚妇女的，我有时候心里嘀咕。

后来有一次忍不住问他怎么看上我的，他想了想，又想亲我。

我按住他的脸：「先说，说完再亲，你简直就是个亲亲兽～」

他把我抱在怀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有魅力和气场。」

我打断他：「哪一次？」

他扳着我的脸：「你说哪一次？嗯，你说哪一次？」

「好好好，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给你开电梯那次！」我赶紧安抚他，要亲他一口。

「别来应付我，女人，现在只有我亲你的份！」他站起来，作势要挽起袖子，一副收拾人的样子！

「好汉饶命，我错了！啊，你不要撸起袖子！我会想到一句话！」我捂着脸从手指头缝看他。

结果他扑上来把我按在沙发上，从上往下俯瞰我，我忍不住又开始脸红心跳。

「哪一句话！嗯？」他故意问我还顶了顶，语气中带着不正经的笑意。

我闭着嘴和眼睛，满脸通红，不要想让我说出来。

我感觉他慢慢低下头，亲我额头。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额头：「第二次在会场我就想，我顾为先这么没有魅力吗？我都进会场开讲了，还有个呆子在第一排门口的位置低头看平板，我自认为我比平板好看不止一百倍，不，用你们数学的语言，我无穷好看，无穷帅气。」

我睁开眼睛看他，我看到他瞳孔中的我，长发披散，粉面桃腮，眼眸荡漾如水。

「第三次我想真有缘啊，这个呆子像个小猪一样上飞机就开始呼呼大睡，冷都不知道。第四次，我想带这个呆子进包厢见我妈；第五次，我想让这个呆子以后永永远远给我挑衣服；第六次，我想擦掉呆子眼里的泪水；第七次我终于可以抱她在我怀里；第八次，我跟呆子直接求婚，她居然还要研究一下我俩适不适合。」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的心如在温暖海洋里荡漾，眼眶想要湿润，却又不想湿润。

「第九次，眼前的呆子想要亲无穷帅气的你，此刻命令你，不准反抗！」我一把拉下他的脖子。

······

成年男女的恋爱日常干柴烈火，我有时候都怕和他在一起，这个男人想要散发魅力的时候，我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扶着自己的腰感叹真是 xxx，回头看看这个男人露着胸膛一脸餍足的模样，我确认他不是心如止水。

一想到下午要去给研究生学弟学妹讲课，我真的恨不得踢他一脚哦。

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我给由院士打个电话，你下午请假吧！」

由院士是我博导，他居然也认识。

「不行，不能请假，我可以！」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好。」他伸出手捏捏我的脸。

我的脸又红了，这该死的男人，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

博士三年，毕业参加学位授予仪式。

校长致辞。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朋友，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 2022 年毕业典礼。首先，我谨代表学校和广大师生员工向各位圆满完成学业的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致以热烈的祝贺，向为同学们成长成才付出辛苦汗水的老师们、家长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同学们，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接受学位授予，明天起你们就要各奔东西，去往祖国的每个角落，发挥个人的光与热。春风浩荡满目新，扬帆奋进正当时。我们要在祖国的建设中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们要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怎样的印记，我们低头看看自己，看看小我，问问小我想做什么样的人，抬头看看大我，想想大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

如果你在暗处，请你执着生长，当晦暗散尽，终星河长明；如果你在光里，也请你不啻微茫，造炬成阳。

岁津云幕，一元复始，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鲜衣怒马恰少年，请诸君不负韶华行且知，且行且往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

心怀鸿鹄之志，大展骐骥之跃。九万里风鹏正举，一百年长河浩荡，壮志生豪情。时代在变，征途漫漫，愿诸君一路放歌，潇洒奔向明天。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代不负奋斗者！」

台上台下都是激烈的掌声，我也奋力鼓掌，兴奋得涨红着脸，内心更加期待一会的拨穗礼。

拨穗代表着麦穗成熟，也意味着我将要离开这个努力了三年的校园。

轮到我了，我走上台弯下腰鞠躬，握手，低头请我的导师由院士帮我拨穗。

身着金红相间院士服的由院士把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他偏头问我：「有没有留校的意愿？」

······

「后来呢？妈妈，妈妈，你还没有讲完呢！」顾行懋晃着我的胳膊问我，眼前这个小崽子是我和顾为先的儿子，活脱脱的小版顾为先。

后来啊，我就选择留在了首都的学校，顾为先的父母很开明，全力支持我们的想法。

顾为先和我在首都办婚礼庆典，婚礼的当天，我见到了邵阳东和江蜜媛，我没有在意是谁邀请了他们，因为我已经放下过往，我过得幸福，我也希望他们幸福。

「妈妈，那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爱上爸爸的呢？」小崽子最近是不是恋爱启蒙了，天天缠着要听父母爱情故事。

「你妈妈什么时候爱上爸爸的，你爸爸我都不知道，你还想知道，赶紧睡觉去！」顾为先边说着边从主卧卫生间出来一把扛起这小子，送他回自己房间睡觉。

再睁眼，他已经回来了，在我的嘴角亲了亲，准备要睡觉。

我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顾为先，你叫我起来介绍你名字的时候，我当时在想，这个男人如果是我老公，我要狠狠踹他一脚！」

「现在踹也不晚，我等着。」他笑着又亲我一口。

「顾为先，我爱你。」我凑近他的耳朵说。

「宋知薇，我也爱你。」

「老公，晚安。」

「晚安，老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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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2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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