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到死对头当男友
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租男友回家过年，租到了我暗恋多年的公司同事。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正拎着几盒礼品，笑盈盈地站在门前。
沉默半晌，我震惊。
「陆白，你还有这个副业？？」
直到他被安排和我在一张床上共度除夕夜时。
我问他怎么处理好时……
他却说：「特殊服务，可是另外的价钱。」
01
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和陆白，一个是销售部的经理，一个是研发部的大拿，说是老板高薪聘请回来的。
起初我还是挺佩服这种技术性人才，对他还算是彬彬有礼。
但这陆白成天找我的茬，比如什么销售方案与产品不对标，又比如什么没有概括产品核心——
为他一句话，我这一年都泡在研发部里进行协调总结。
在这之前，年会上我俩还大吵了一架。
他非要来我跟前问一嘴，说什么今年又没有男朋友，过年回去就要被催婚了。
当时酒精上头，我就回怼了一句。
「催不催婚就不管你的事了，我有男朋友了。」
陆白罕见地沉默了之后，还是问了一句
「你每天都在研发部研究新产品，有时间找男朋友吗？」
当时我说了一句，这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
再然后我就离开了年会，回来对着闺蜜怒骂陆白一晚上。
紧接着，闺蜜就给我推了一个官方服务，告诉我很靠谱，可以冲一波。
现在我冲了。
但谁想到对方是陆白啊！
在我的沉默下，陆白贴心地问了一句，「在我的服务开始之前，我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男朋友呢，还是说，你们吵架了？」
「……」
我的沉默给了陆白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陆白脸上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
看我笑话？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我和陆白在门口沉默了十分钟，忍不住去找商家问了一句。
官方给我的回复是：没错，您选择的服务内，工作人员确实是陆先生。
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可不可以换个？
官方表示很抱歉：不好意思，其他优质男友已经被出租，按照合同来看的话，如果是您个人的原因，我们可以申请退款，并且要对对象做出相应的津贴补偿，该补偿将从您的费用中扣除——
也就是说，钱是退不回来了。
但是人——
也绝对不可能带他回家。
这甲中甲，王中王，有嘴无门挑剔龟毛。真带回家，指定得公报私仇。
可现在钱也没法退了，难不成真让陆白跟我回家？
我抿了抿唇。
别的不说，陆白的外形条件确实很好。
这西装革履穿得确实是符合高富帅的人设，更别说人年纪轻轻被老板挖回来当部门老总，钱是肯定不缺的。
不是，他不缺钱，来干这玩意儿做什么？
见我和客服协商无果，陆白眼眉一挑，整理了领带，就要挤进来，「好的，既然沈经理没有疑问，我就开始我的服务了，现在，我将是你的——」
男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我先一步关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走廊和房间里，还有一句，「你做梦！」
静下来之后，我上号找了闺蜜吐槽。
「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了谁！陆白！是真的陆白，他怎么还有这个副业啊！」
闺蜜回得很快，「小问题，这是公益组织，获得的所有收益都捐出去了。可以看出来，你们陆总经理是个好人。要不你考虑考虑你们陆总呗，小伙子不正好是高富帅嘛。」
这样吗？
不是，她怎么一点不震惊这个巧合？
那，和陆白一起回去……
想都不要想！
02
可是如果不带男朋友回家的话……
手机适时发来一条微信，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母上大人发来一条语音」
「月月啊，你上次说的这次一定会带个男朋友回来是真的吗？你三姨还要让你去相亲呢，刚刚问我，我说你有男朋友了。」
我爸在底下回，「就是就是，你四舅说回来请你吃饭，给你掌掌眼。」
消息很快就被刷上去，包括最上面一条，我妈的军令状。
「不带男朋友不准回家过年！」
我陷入了沉思。
本来碍于过年回家，我这才租了个男朋友回去应付这些亲戚，现在狠话放出去了，人却要退货了，这……
爸妈那里倒好说，顶多是说吵架了。
但七姑八姨三叔四舅那里，指定又要挖苦嘲讽。
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家里人也要跟着被数落。
但……
要不不回家了？
可一年难得休一次年假，因为逃避催婚不回去，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还不如当时就不夸下海口。
我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回。
过了一会我才起来，打算下楼吃点饭。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见监视器里的身影。
陆白仍旧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站在避风口，干净养眼。
露出来的那张脸英气俊朗，只要不说话，说是平面男模也有人信。
当时和他一起去外地出业务的时候，他给我买瓶水的功夫，被五六个小姑娘要微信。
还是拉着我充当他的女朋友才脱身。
他怎么还在门口？
我看了一眼监视器的回放。
从刚刚关门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该说不说，外面零下二十多度，他穿这么单薄真的不冷吗？
我想了想，还是打开门，「你怎么还没走？」
陆白听到声音，见着是我，还露出来一个堪称是温柔的笑。
我毛骨悚然。
「你给我正常点，找个新工作还能换人设的？」
陆白笑了笑，「你定制的类型不是温柔多金高富帅吗？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既然拿了你的钱，我肯定会把服务做到位。不过……」
「不过什么？」
陆白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如果像你这种上门就要退货的女菩萨真的不多了，我就全当是年终奖了。」
「……」
白让他捡个便宜？
那不能够。
可带他回去，到时候乱成一锅粥，也不好交代。
大概是看出来我的犹豫，陆白补充着，「但是你放心，我们都是有合同的，我这个人专业素养还是比较好的，绝对能够帮你应付那些烦人的亲戚。」
我心中微动。
陆白乘胜追击，「反正你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男朋友，你死马当成活马医，我也送佛送到西，等到合同结束之后，咱们就当做无事发生？」
我狐疑地看向他，「怎么感觉你这么想要和我回家？」
众所周知，我们是见面就掐架，陆白这时候不是应该卷钱跑路才对吗？
陆白微笑回应，「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
行吧，反正也没有办法了。
钱也不能白花，先带回去试试。
我抿唇，「带你回家可以，你要是胡乱说话，我就掐死你。」
陆白笑了，眼睛弯弯的，「没问题，我完全可以胜任。」
我心中一顿，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尴尬道，「你，你也可以不用这样，就平常相处就行了，怪肉麻的。」
陆白眨了眨眼，「小情侣不就是要肉麻一点吗，万一露馅了怎么办？我要扮演的是男朋友，要不然家长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的也是。
陆白挤进来，笑着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不仅我要做好男朋友，你也要做好女朋友。」
「女朋友？」我还没真没谈过恋爱。
见我愣神，陆白的手握住了我的掌心，很凉，确实是被冻了很久。
我条件反射地回握了他的手，想要分一点体温给他。
他也是一愣，复而温柔地笑了。
「没错，就从牵手开始。」
03
回家的路上，我提前给陆白培训了一下，将家里的亲戚情况都给他说了一遍。
我掏出平板，指着上面的全家福道，「这是我的二姑，说话特别难听，成天拿她儿子在大厂里上班来挤兑我家。」
陆白默了一会，「咱们公司规模不也挺大的？」
我想，他肯定没有七姑八大姨的烦恼。
「害，你不懂，再好的工作，对上他们也都成了一句女孩子那么拼干嘛，让我找个人结婚算了。」
陆白微微抿唇，「知道了，下一个。」
「嗯，这是我三姨，她家有个闹心的小屁孩，每次都进我房间搞破坏，你要是看见她们家小孩，一定给我好好教训一顿。」
「懂了，下一个。」
「还有这是我四舅家的舅妈，为人特别爱攀比，你顺着她话说就行了。」
「OK。」
「嗯，这个是我三叔，就爱问我年薪多少，上次还让我借钱给他，我哪有几十万的闲钱，他要是找你投资，你千万别信。」
「……」
「这个是我大伯，我大伯比较通情达理，对我也好，你不要误伤了。」
「还有还有，这是我小舅，特别爱喝酒，对我不差，你要是能喝两杯，就跟他喝一下。噢对对对，你不能喝酒，我——」
说着说着，旁边突然没有声音了。
我侧过头去，陆白坐在车里，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原本正常的氛围，在他的眼神中，陡然有些微妙。
我干咳一声，低下头来，「怎么了？你想临阵脱逃？这样话你们平台是不是就可以全款退钱了？」
陆白摇了摇头，从他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了他的平板，递给了我。
「具体的应对计划和分析表单我已经做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我再整改。」
我一顿，接过来一看，就愣在了原地。
好大半天，我才惊道，「你跟我回去拜年，还做了一个 ppt？」
上面事无巨细地写了我的四舅三姨，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陆白抿唇一笑，「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
要说上车之前我还有点惴惴不安，看完这个 ppt 我倒是安心了许多。
既然陆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就没有再多说。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前面的司机和后面的车厢隔绝，除了些许呱噪的冷风，车厢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我难得有些坐立不安，毕竟，以往出差我和陆白都是互相嘲讽喋喋不休——今天他怎么这么安静？
从玻璃上的反光，我看见他正靠在车窗旁，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平静而温柔，和平常挑刺挖苦的陆白完全判若两人。
这……
我心里面痒痒的，到底是坐不住，偏头看他，企图活跃气氛。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平常你不是挺能说吗？老是看我干嘛，是不是又想说我今天穿得不搭？」
陆白，「我在维持我的人设。」
「……」
「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穿得不搭？」他不解。
想到这里，我气不打一处来，「上次我和相亲对象一起吃饭，要不是你冷嘲热讽，弄得人家尴尬半路逃跑，我能被媒人数落一通吗？」
陆白想起来了，他冷哼了一声，「一点担当都没有，我多说两句就吓跑了，你指望和他谈恋爱？」
「那不是不熟吗？」
「熟了还得了。」他顶嘴。
「什么？」我眼睛一瞪，「陆总，你注意点，别崩人设了。」
陆白一顿，勾出来一抹笑。
「宝贝说得对。」
「……换错号了吧？」
陆白耸耸肩。
我觉着奇怪，又问道，「你平常副业就是这个吗？平台会给你们抽成吗？赚到的钱都用来捐款了吗？那你条件这么好，是不是服务过很多对象啊？」
陆白没有全回答，只是挑挑眉。
「怎么，想要问我的前女友？」
我还没来得及多说，车子拐入匝道，猛地加速，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倒了陆白怀里。
好闻的男士香水窜入鼻尖，干净又简单，带着些浅淡的温暖。
那双已经恢复温度的手，扶正了我的腰。
我刚想说不好意思，却见他转过身，渐渐逼近我。
我浑身僵在座位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说话还是远离他。
他想做什么？
心脏砰砰乱跳，离得近了，还能看见他耳垂上的一颗小痣。
我轻咳一声，正要说话，却见他的手从我腰侧拿起了安全带，扣在了后座的安全扣上。
他抬头，冲我眯着眼笑。
「在后座也要系好安全带。」
「……」
「怎么不说话？脸怎么这么红？」
我一把推开了他，恼羞成怒地道，「滚啊，离我远点！」
陆白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尔问了一句，「你不会觉着我想要亲你吧？」
「……」我脸上爆红一片，「胡扯八道，我看见你就烦！」
陆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没事，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赠送你这个业务。」
「滚蛋！你再多说我就举报你！」
「好吧，那我不多说了，等业务结束，记得给我一个好评。」
「做梦。」
说完这句，我没再理会他，戴上了耳机闭目养神。
如果我睁开眼，也许就能看见他眼中裹挟着细密而又真诚的温柔。
可惜我没看见，车子一路向前，终于到了家门口。
04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陆白竟然也置办了一份年礼，粗略一看，比我给官方付的五位数人民币还要多。
我诧异，「你们这是倒贴钱干活啊？」
陆白动作一顿，白了我一眼，「这是我自讨腰包，别的就不说了，咱俩是同事，来你家拜年不带礼物算什么？」
「可是这也太贵重了吧？」
陆白微微皱眉，「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气？」
我想了想，「差不多吧，你刚来公司给我买了杯咖啡，还要我加你微信把钱转过去。」
陆白的表情忽然有些勉强。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换个思路，你就不觉着我是要你微信的？」
「公司大群不能直接加吗？」
「你没同意。」
「哦，我觉着没必要，别的办公软件传送文件更方便一点。」
「……」
我替他拿了点年礼，「怎么了？」
陆白笑了笑，「没什么，我觉着你爸妈担心你嫁不出去，是很有原因的。」
「……」我咬了咬牙，「你再说一遍？」
陆白识趣地没有再说，将我手中的礼盒换了一个轻的，才道，「没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谢谢，好感动，差点当真了。」
陆白挑眉，语气忽而认真了起来，「你可以当真。」
我一顿，压下心头那些子虚乌有的情绪，轻轻踢了他一脚，「走快点，爸妈等着我吃饭呢。」
陆白这才闭嘴，默默跟着我去敲门。
一开门，我妈先是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等看见身后的陆白，顿时笑开了花，「哎呦，你就是月月的男朋友呀，来来来，快进来。哎哟，老顾，你快来，瞧瞧这孩子，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白已经被拉了进去，温声道，「阿姨我是陆白，是月月的男朋友，你叫我小陆就行了。」
「陆白陆白，好名字，瞧瞧，人长得也俊。顾明，赶紧出来帮你姐拿东西！」
顾明窜出来帮我拎着东西，小声道，「姐，这真的假的？你前两天还单身呢——」
我瞪了他一眼，「货真价实的人，还能有假？」
顾明撇撇嘴，「长得也不行啊。」
我懒得理他，刚到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我妈说，「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月月，赶紧待小陆去休息休息，这一路上累着了吧，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陆白起身，「没事的阿姨，我不累，我去帮叔叔忙吧。」
我妈摇头，「害，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你叔叔他一个人就行啦，你们先休息哈，顾明！别玩游戏了，来和你姐夫说说话。」
「什么姐夫，还没结婚呢。」
一家子吵吵闹闹地，反倒就我坐在沙发里发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幽怨，陆白坐了过来，「没事的阿姨，你陪着月月说会话吧，我去帮叔叔，回来的时候月月就和我说想你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妈才注意到我，挤过来和我说话。
陆白适时离开，去和我爸聊天，中途又被顾明拉到房间里面，不知道干嘛去了。
估计是在打游戏。
我妈拉着我问了一通，都是陆白长陆白短的，我不想多说，只敷衍了几句。
看着我妈兴高采烈的样子，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都是假的。
我想了想，还是道，「妈，我累了，我想去休息会。」
「哎对，你们开车回来的，肯定要休息一会，等会我喊你哈。」
我点了点头，刚进屋子里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
「你男朋友。」
我说，「我睡着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陆白就推门进来了。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卧室，顿时拥挤了起来。
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靠在桌子上，「怎么了？回家你还心情不好？」
「谁心情不好了？」
陆白撇撇嘴，「怎么？带男朋友回家后悔了，怕我夺走你的宠爱？」
「怎么可能。」
「哦……」陆白沉吟了一会儿，「那就是做贼心虚？」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小，吓得我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可巧，桌子都是以前的老古董，晃晃悠悠差点没站稳。
陆白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了我，一手接住了玻璃杯。
因为贴的近，我甚至能听见他胸口的心跳声，包括，他毛衣下面坚硬的胸膛。
气氛莫名静止了下来，他下巴垫在我的肩头，在我耳畔轻轻地道。
「没事，阿姨和我说了，晚上我们睡一张床，慢慢抱。」
什么？
我一愣，猛地从他怀中跳开。
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重复了一遍，「真的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白耳尖也有点红，他抿了一口牛奶，「对呀，我说我和你弟一起睡，你弟晚上要和女朋友打电话，不同意。」
我心口发热。
和陆白睡在一张床上……
陆白笑了笑，「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你不用担心。」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我脸上爆红一片，推着他离开了房间。
「快走，花钱雇你来可不是光吃饭的，赶紧去陪我爸妈聊天。」
陆白笑着点头。
他离开之后，我还是静不下来，只觉着浑身燥热的很。
那杯剩下的牛奶喝下去之后，我才意识到，刚刚陆白也尝过。
我捏紧杯子，拍了拍脸。
别想了！都是假的！
05
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我爸妈对陆白是赞不绝口，陆白的处事态度倒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露怯，反倒很是得体。
我看了好大半天，也没挑出来什么毛病。
尤其是看到他起来给我爸敬酒的时候，我直接愣住。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和他去找项目方开会，人家起来敬酒的时候，他作为乙方还冷着一张脸，对那合伙人说什么，他最讨厌酒桌文化。
当时一众人都下不来台，得亏陆白有点技术在身上，要不然那单指定黄。
现在——
「叔叔，来，我敬您一个，谢谢您把月月照顾的这么好。阿姨，这杯我敬您，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哄得我爸妈是合不拢嘴。
喝了两杯之后，我才夺过酒杯，「爸，你和陆白都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我爸是语文老师，就爱喝酒，但酒量感人，喝完酒了就喜欢吟诗。
「陆，陆白！好，好名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陆白，顾月，好，好名字！你们啊——」
他一瞪眼，「天作之合！」
我暗自抹汗，陆白从善如流，「叔叔说得对。」
我妈笑着给陆白夹菜，「来来，多吃点。」
我连忙阻止，「妈，你让他自己来，他有洁癖——」
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出口，陆白已经站起来，接过我妈夹的大鸡腿。
「别听月月瞎说，谢谢阿姨。」
我愣了又愣，要说酒桌文化陆白可以勉强接受，但夹菜这事儿却不作假。
现下怎么又不讲究了？
这做戏也太敬业了吧。
陆白坐了下来，我从他餐盘里夹起来那只鸡腿，「妈，你就偏袒他，平常这鸡腿都是我的。」
陆白一顿，讶异从脸上一闪而过，到底笑了，「阿姨，你看月月都吃醋了。」
我爸妈也跟着笑，只有顾明撇撇嘴。
「快点吃，马上吃你俩狗粮都饱了。」
我脸上微红，恼羞成怒，「再不吃饭你别想要压岁钱了！」
顾明再不敢出声，我心里却打着鼓，敲得心绪纷乱，坐立不安。
这样看，陆白还是挺像个人的。
至少……
我侧过头，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
长得也算是赏心悦目。
06
吃完饭大家就各回各屋，只有我和陆白坐在沙发上，气氛由沉默转为了尴尬。
隔了好久，陆白才突然出声，「要不，你先去洗澡？」
我想了想，这样干坐下去也不是事，就起身去了洗漱。
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觉着魂被热水泡的发麻。
趁着陆白洗澡的功夫，我上了微信。
闺蜜发来问候，「怎么样？陆总表现的不差吧？」
我抿唇，「确实，假的演得像真的一样。」
闺蜜乘胜追击，「那你为什么不冲一冲？陆总也是单身啊，你俩我觉着挺般配的。」
般配？
我回了一句，「因为他改了十版方案，还不标注驳回原因，你觉着还般配吗？」
闺蜜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隔了一会儿我也没等来她的下文，反倒看见陆白穿着睡衣推开门。
他头发没有吹全干，碎碎的垂在额前，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明亮随和，一点也不像在公司里挑剔的魔头。
看见我盯着他，他略微挑眉，「怎么了？看傻了？」
我回过神来，一时语塞。
不过陆白倒也没在意，走到床边把被子分成两份铺好，「我这人很保守的，一人盖一被子，你就算加钱我也不愿意的。」
我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选你真是我这辈子最亏本的生意。」
陆白翻身上床，拿起电脑准备办公，还抽空应了一句，「那你经商头脑不太好。」
我刚想回击，却看见他打开文档准备年后的文件，忍不住惊呼，「你也太卷了吧，年假你还改方案？」
陆白头也没抬，「我不改让你改？改十遍你不骂我吗？放心，这次我会标注驳回原因的。」
「……」我难得心虚，「怎么会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白没再说话，我想，他要是不挑刺，还真挺顺眼的。
本来想着，我先睡着，这样等他改完就不用尬聊了。
但显然，身旁躺了一个男人，不是说睡就能睡着的。
直到陆白合上电脑，我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白摁灭了大灯，只留一盏微黄的床头小灯，「是不是灯亮睡不着？」
「……倒也不是。」
我以为陆白会继续问下去，但是没有，他换了个话题。
「你这屋子里玩偶蛮多的，你喜欢玩偶？」
「小时候喜欢。」
他笑了笑，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回荡在幽暗而温暖的小屋里，沙哑又安心。
按理来说，我对外口才都算是一等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见陆白，就习惯性冷场。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就一瞬间，气氛好像不那么尴尬微妙，反而带着一些诡异的宁静。
良久，我问，「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是不是有很多服务对象？」
陆白罕见地沉默了。
我催促着，「怎么了？」
他说，「实不相瞒，这是第一单？」
「……你们有岗前培训？」
陆白声音弱了下去，「嗯……他们说可以即兴表演。」
我惊在床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才回过味来。
「即兴表演？今天要是露馅了，我妈能掐死我！」
陆白有些心虚，「我觉着我表现的还不错。」
「你们搞诚信欺骗！我要退钱——」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月月，还没睡吗？」
陆白已经先一步搂住了我，我一僵，就听见陆白小声地应了一句，「阿姨，月月睡了。」
「哦哦，那就好。」
在被窝中，我瞪了他一眼，等脚步声离远了，我才问道，「你搂着我干嘛？」
陆白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干净又好看。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一会，才移开目光。
「嗯……怕露馅。」
「哦。」
他没再说话，摁灭了灯。
黑夜里，两颗心各自跳得震耳欲聋，因此谁的心动都没听清。
陆白轻声道，「晚安。」
我压下心头的余热，低低应了一句，「嗯。」
07
回到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但今年却闲不下来。
亲朋好友一听说我谈恋爱，那真是争先恐后地上门做客。
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人声，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句，「这就是月月的男朋友呀，瞧瞧，确实是一表人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怎么认识的呀？」
我以为在做梦。
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嗯，和月月是同事。」
我一激灵，坐起来就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而昨夜陆白盖得被子，已经铺在了我身上。
外面陆陆续续地传来声音，是我二姑的声音。
「嗐，你们家月月呢？还没起床，太阳都多高了，在屋子里睡觉吗？我来喊她，这么大了一点事都不懂，真是，还不如我那小孙子起的早。」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本来就有点起床气，现在更是烦。
可那毕竟是我二姑，也没法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陆白的声音适时传来，「二姑，现在才九点，月月也不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我去喊她吧，你们先坐会。」
对上陌生人，我二姑倒是好说话，也没再进来。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轻轻的开门声。
陆白穿了一件休闲毛衣，见我起来了，也是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冬天的日光洒在他温柔的眼睛上，我胸口窝的火陡然散去。
回过神来，我翻身下床，「小问题，习惯了。」
陆白笑笑，见我心情还算愉悦，就回去继续应付那群亲戚。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我二姑说，「哎，你说，当年月月非要读那么久的书，有什么用呀？到现在还不结婚，得亏找到你这么个男朋友，要不然啊，我和他爸真担心她嫁不出去。」
我咬牙。
二姑继续，「其实吧，我觉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看，最后还不是结婚生小孩吗？月月今年虚岁都三十了，再不结婚就晚婚晚育了，生出来的小孩没准是残疾人，你们得抓紧啊。」
我在心里纠正，过完年才二十八。
陆白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
他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只淡淡应了一句，「月月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二姑一愣，没想到陆白不接她的话茬，「害，二姑也是好心，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哈，她三叔，你说是不是。」
三叔笑着，「就是啊，小陆，你这工作年薪多少啊？我记得，月月说她就是月薪三千，我这有个好的项目——」
陆白还没说话，二姑旁边的堂哥就道，「叔，你没听说吗，他和月月是同事，那肯定也月薪三千了。不过啊，工资多少无所谓，我也就拿个八九千。」
我没出声，余光瞥到陆白的表情，有些想笑。
要说小时候，我可能感觉亲戚在给我丢人。
现在看来，打着所谓亲戚的名号施展自己虚荣心的人，本身也不用强行绑定荣损关系。
无关紧要的人在面前蹦跶，无非就是跳梁小丑。
触怒不到我，我也不在乎。
我想，陆白每个月的提成零头都比他高吧。
陆白看了看我，我眨了眨眼。
他抿唇笑了，「没错，我也月薪三千。」
堂哥一听，「哎，没事，以后我给你介绍个月薪四千的工作，就是有点累，是我们公司的保安队长。你别瞧不起保安队长哈，我们公司很正规的，连保安都要本科生的。」
陆白当保安？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伙这才看见我，刚想数落，就传来了开门声。
我爸妈刚买菜回来，看见一屋子人也愣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说着，她冲我和陆白使了个眼色，「月月，你再和小陆去买点菜。」
我顿时松了口气，拉着陆白走了出去。
「得嘞。」
08
跑出家门之后，我才觉着如释重负。
陆白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缓缓走到我的身边。
缓过神来，我才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毕竟带着外人来看自己家的笑话，确实不算光鲜。
陆白没说话，只是拉着我，走到了附近一家早餐店，「先吃点饭垫垫肚子。」
我有些茫然。
早餐店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陆白给我端了一份馄饨。
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以至于他看我的声音，就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忧虑。
我情不自禁地问，「怎么了？你不会后悔了吧？这年还没过去呢。」
陆白顿了顿，才轻轻问。
「很累吧。」
「嗯？」
他支着下巴，柔柔地看向我。
「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从被伤害到被迫释怀，应该很累吧？」
我动作一顿，心里忽而很不是滋味。
但我不想表现出来，只能耸耸肩，「多大点事，谁家没有几个糟心的亲戚。话说回来，还得感谢他们呢，要不是他们，我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去应付奇葩客户。」
陆白找了个小碗，分了一点馄饨，「你该感谢的是你自己，你弟一早上听见声就跑了，其实有时候，不需要一再容忍的，要不然你定制高富帅的男友干嘛？」
我一时哑然，企图岔开话题，「你也没吃早饭吗？」
陆白将小碗里放凉的馄饨递给我，「这样就不烫了。」
他仍旧在看我，带着一种类似于宠溺的宽容。
「……」
「怎么了？」他问我。
我摇摇头，压下那些一闪而过的动容。
温热的汤水滑到胃里，连今年的冬都不觉着冷了。
等从早餐店出去的时候，陆白拉着我的手，「心情有没有好些？」
我想了想，「我觉着你说得对，人善被人欺。」
他说，「想通了就好。」
往前走了一段路，我才道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记得给好评。」
「？」
09
二姑他们没待多久，好巧不巧，吃完饭我三姨和四舅又来送礼了。
家里本来就没多大，吵吵闹闹地简直炸耳朵。
顾明直接去他同学家住了，扬言晚上不回来了。
我过了潇洒的年纪，只能沤在闲言碎语里敷衍地笑着。
好在陆白倒没有太让我为难，一直挡在我的跟前，替我应付着那些闲言碎语。
我第一次觉着，过年竟然这样轻松。
我妈还害怕我被亲戚欺负，拉着我到厨房，把战场留给我爸和陆白。
一个语文老师，一个部门经理，对付这群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妈调侃着我，「你呀真行，憋了这么个大招回来，老实说，谈多久了？」
我想，要是能退款退货，我还可以选择七天无理由。
「也没多久。」我支支吾吾地道。
我妈没多问，择菜的功夫，我抬头看了客厅一眼。
巧得是，陆白也恰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他对我笑笑，又被四舅拉过去说话。
我妈咂舌，「小陆是真喜欢你，天天看你，跟看不够似的。」
我有些尴尬，「也没有吧……」
我妈笑而不语，但那句话却在我盘旋在脑袋里，久久不散。
陆白，好像确实一直在看我。
我摇了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想——也许他只是为了要好评。
好在亲戚们也没多留，吃完饭就准备回去了，临到出门，我三姨开始找她家小孩。
我一听，就觉着大事不妙。
孩子静悄悄，绝对在作妖。
陆白眉头一皱，起身就去找，结果就看见那小孩正拿着卷发棒，放在床上。
内衣内裤被翻地乱七八糟，一地都是。
还有我和陆白的平板全被丢在地上，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碎痕。
「你在干什么！」我血压飙升，正要上前。
那小男孩不以为然，贱兮兮地拿着我的玩偶，「奶奶，奶奶，我要带回家！」
我忍无可忍，却见陆白摁住了我的手，皱着眉，「三姨，你家孩子太过分了，月月的房间是她随便进的吗？」
三姨一听，脸色一变，「怎么？我家宝儿进她个房间怎么了？这么大人还和小孩子计较，也不害臊。」
我是真被气笑了，一把夺过那卷发棒，「害臊，这要是着火了，算谁的责任？」
三姨支支吾吾，「还不是你们没把东西收好？」
「收好？我衣服都被你家小孩扒出来了，这也得亏没有钱，要不然还真说不清楚丢了算谁的！还有这平板，都碎成这样了，你直接支付宝转给我吧，一个一万四，统共两万八，我给你算折扣价，给我两万就行了。」
三姨急了，「你说什么呢？说谁偷你钱了？你妈呢，让她来和我说话！你个小辈插什么嘴？也不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连礼貌都不懂！」
孩子见势头不对，趴在三姨怀里就哭。
三姨更气，指着我鼻子就骂，「怪不得这么大还嫁不出去，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心里顿觉无力。
和这种亲戚吵来吵去，最终还得爸妈难做人。
正当我想息事宁人，陆白却挡在我跟前，他挥开了三姨的手，将玩偶从那小孩怀里夺回来，冷淡地道，「我们家没你这个规矩。」
「……」
三姨一愣，对上陆白的冷脸，却又有些畏惧。
小孩还在哭闹，吵着要玩具。
三姨脸色僵硬，「瞧你们这抠搜样，几十块钱的玩具还宝贝的很。」
陆白抬头，「难道你们家没钱吗？」
「……」
三姨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实在受不了这口气，就要去找我妈卖弄姐妹情，结果却碰上了回来拿东西的顾明。
顾明不知道发生了啥，还是配合地说，「啊，我爸妈刚刚下楼倒垃圾了！」
刚刚我妈还在人群后面，估计看陆白挡着了，所以才悄悄溜了，免得闹起来不好收场。
三姨梗着一口气，就要离开。
陆白拉住了那小孩，「别走，你们家小孩把平板弄坏了，这是公司的财产，如果你们不赔，是要走法律责任的。两万块钱的不是小钱，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钱。」
三姨眼见又要吵，陆白却已经准备报警了。
「我和你不是亲属关系，这里可以走法律来协调。」
三姨见陆白态度强硬，当众给了那小孩一巴掌，「你这赔钱货，还不快和你表姑道歉！」
我已经冷静下来，「这是陆白的，和我说没用。」
最后，三姨犟不过陆白，还是咬着牙转了那两万元，气冲冲地离开了。
二姑他们见情形不对，也纷纷告辞，家里面才安静了下来。
顾明没有走，他对陆白比了个大拇指，「姐夫，你真牛。」
陆白微微一笑，「不足挂齿。」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闹得这么僵，等下我爸妈回来要骂我了。
10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爸妈回来看见屋子里面一片清净，反倒是送了口气。
顾明在旁边简要说了一下的始末经过，我妈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拍案而起。
我和陆白都是一激灵。
却听我妈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要不是我姐，这个门我都不让她进！」
我爸也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多亏了小陆，要不然咱们月月还要受这口气。都是亲戚也不好闹得太僵，现在好了，以后过年咱们清净啦。」
陆白也松了口气，「我还害怕叔叔怪我呢。」
我爸笑而不语，眼里面却多了几分赞赏，拉着陆白到旁边聊家常了。
我妈帮我收拾着房间，感叹着，「小陆人真好呀。」
我思索着点了头，「那确实。」
又说了几句话，见陆白回来了，我妈也就没再多问，嘱咐我早点睡，就离开房间了。
屋子里倏忽静了下来，我虽然没有抬头，但却能感受到陆白的目光。
方才的一切在脑袋里转了又转，但能留住的，却只有陆白挡在我面前的身影。
我从没想过，那一份从小缺失的安全感会是陆白给我的。
即便这是我花钱购买的，但……
我压下心头的遗憾，笑着，「怎么了，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陆白坐在我的身侧，「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那你怎么应得？」
陆白眨了眨眼，耳尖可疑地红了些，但却没有回答。
他将那两万元转给我，耸了耸肩，「给你的压岁钱，快谢谢哥。」
屋子里那些奇怪的暧昧陡然散去，我气不打一处来，拿着玩偶就扔向他，「没大没小的，快去洗澡！」
陆白接过那个玩偶，揣到我怀里，起身的时候还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呢，女朋友。」
声音温和又轻柔，我怔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摇头笑了笑。
11
不过，经此一役，大过年的也就少了些烦心事。
几个亲戚不敢再来触霉头，都以为陆白不是好惹的。
我爸妈乐得清闲，年夜饭也吃的安稳。
吃完饭，陆白笑着收了我妈给的压岁钱，又再我妈的催促声中，带我出去放炮。
我死活不愿意，「我不去，我害怕，那有什么好玩的！」
顾明和陆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达成统一战线，一人抓着我一只手，当着我爸妈的面，把我拖了出去。
顾明无语道，「姐，你这人懂不懂浪漫？一起跨年放烟花诶！」
我翻了个白眼，「又冷又浪费钱，你姐我赚钱容易的？」
但我拗不过两个人，还是跟着去了露天广场。
到了的时候，那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全是来放烟花的。
我看了一会儿，觉着没劲又冷，也没在人群中找到陆白的身影，就想回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月月！」
我转过头，陆白冲我跑过来，湖畔的烟花在他背后炸响，照亮那一双温柔眉眼，而他仍旧在看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了我的身后，从背后搂住了我，顺便捂住了我的耳朵。
紧接着，在一阵微弱的炮竹声中，一朵巨大的烟花轰然炸响。
璀璨盛大，极尽震撼。
陆白贴在我的耳侧，小声地说，「喜欢吗？」
我没回答。
我只知道，在天幕之下，无数烟火之中，有这么一朵烂漫花火，是为我而来的。
大概是觉着我没听清楚，陆白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
烟花轰鸣，我问，「什么？」
他在夜风中笑了，明朗又动人。
「没关系，不重要。」
12
放完炮竹回去，我的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乃至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魂还在那湖畔，亦或者说，是失落在陆白那个拥抱之中。
趁着陆白在洗澡，我忍不住，问了闺蜜一句。
「其实，我觉着陆白还不错诶，只可惜都是假的。」
闺蜜大吃一惊，「咋了？你之前不是吐槽的很厉害吗？」
「其实也还好吧，吐槽归吐槽，但也都是为了合作嘛，陆白这人还是有点东西的，相处下来感觉不像我想的那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闺蜜久久没回，不知道干嘛去了，眼见陆白回来了，我就没有再玩手机。
反倒是陆白，一进屋子手机就没放下去过，不知道再聊什么。
我心中好奇，但又没有什么身份问。
这些天的相处，还有这些天的温柔，等回到公司之后，又成了形同陌路。
酝酿了好久，我试探性地开口，「你们这服务平台，怎么处理售后关系啊？咱们回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呀。」
陆白放下手机，盯着我看了许久，也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用被子捂住脸，「问你话呢，你看我干嘛？」
陆白笑了笑，「怎么？马上服务要结束了，你舍不得我？」
「也没有吧……」
「没事的，真舍不得的话，你可以……」
「可以什么？」
陆白道，「可以续费。」
我一时哑口无言，满头黑线，只能踹了他一脚，「滚蛋！谁舍不得你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花钱找男朋友这事儿，传出去多少有点像包养小白脸的感觉。
钱倒不是问题，关键是感情他是不是真的？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到了第二天，我就和爸妈商量回去复工的事情了，正常情况下我是初八再回去，但我实在没法在陆白身边睡着，只能赶紧回去，免得越陷越深。
我妈略微犹豫，「初三就要走了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想着，「要不陆白你先回去吧，我再在家里面多待几天。」
陆白不愿意，「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最终商定的结果就是初六再回去。
这段时间，我一直躲着陆白，不敢和他的目光对上。
为此，我妈还来找过我好几回，问我是不是和陆白吵架了。
我搪塞了过去，心里面却很不是滋味，只能和闺蜜抱怨。
「还没恋爱就失恋，这以后我要怎么面对陆白呀，呜呜呜以后回去他不会又打回原形吧？」
闺蜜说，「你既然喜欢就去追呀~」
「可是他那么抠的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不想续费他的服务，想白嫖？」
「他抠吗？我记得他准备年礼还挺多得呀。」
「嗯？」我觉着奇怪，「你怎么知道他准备年礼了？」
闺蜜一时失联，我也没有多想，只能一直捱到初六。
好在这几天陆白也没有和我睡在一起，被我弟拉着去开黑，成天也顾不上我。
乃至到了真正要辞别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一阵失落。
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陆白的肩膀，「你这小子，可要好好对月月，听见没有，早点定下来。」
陆白认真地点头，「叔叔你放心，我对月月绝对是认真的。」
听到这里，我难免心虚，更多的却是愧疚。
讲真的，要不是那些亲戚催的太厉害，我真没想过来这招瞒天过海。
见我愣神，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来，月月，妈有话和你说。」
估计也是催我结婚之类的。
我正琢磨着怎么搪塞过去，却见我妈从她床头柜里抽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我一惊，「这还没结婚呢，就要给我嫁妆了？」
我妈白了我一眼，将卡塞在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你这孩子，还在这装，谁看不出来小陆不是你男朋友，专门陪你回来过年的？」
「啊？」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几年我和你爸催婚，你也烦了。其实你结不结婚的，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但别人的嘴，咱们也管不住。之所以说不带男朋友不准回家，也是害怕你二姑数落你，我和你爸可心疼了。」
我愣了又愣，盯着她已经有些苍老的容颜，所有的话都咽在喉咙里。
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妈妈比想象中的更爱我。
她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啦，搞这么一出挺费钱吧，这卡你拿着，小陆也辛苦了。」
我忙推回去，却被我妈一瞪眼。
没等我再说什么，我妈又补充道，「其实小陆这孩子是真不错，你要是喜欢，就勇敢去追，没啥不好意思的。」
我难得有些忸怩，「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他。再说，他对我没那意思，拿钱办事这不是？」
她撇撇嘴，「小陆差钱吗？」
「谁也不会嫌钱少呀。」
「那你觉着，你给的钱和小陆这段时间的付出比起来，哪个更有价值？」
我顿了顿。
我妈继续，「说你缺心眼你还不信，小陆这些天做的咱们都看在眼里，专门陪你回来待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觉着你那点钱真能收买他？」
好像也是。
毕竟他给我爸买的一箱酒，随便捞出来一瓶，都比我给他的合作费高。
可是……
我妈笑了笑。
「喜欢就要说出来，没什么丢人的。」
13
乃至坐上了回程的车，我还在思索着。
原来古话说的是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逃过爸妈的眼睛。
我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他们发现。
想必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上高速之前，陆白把车子停下了，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叔叔阿姨说什么了？你一出门就不对劲。」
我微微抿唇。
陆白静静地等着。
想了很久，我才抬头，对上陆白的眼睛。
「其实，我妈，知道了我们是骗她的。」
陆白松了一口气，「哦，你才知道吗？」
「？」
陆白耸了耸肩，发动了车子，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失落。
「没办法，你演得一点都不像女朋友。」
「那……」我盯着他的侧脸，想到了我妈的话，我咬咬牙，「那——」
「那什么？」
算了，反正这张脸也都丢完了。
「那，可以给我一个做你女朋友的机会吗？」
这话说完，车子又猛地停了下来。
陆白像是没听清，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收到了一条转账短信，消息竟然是出租男友的官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语音。
我顿了顿，先点开那条消息——
闺蜜的声音传了出来，「月月，我对不起你，你们现在应该回来了吧？这号是假的，没办法，你太不开窍了，陆白又求了我很久，我这才想了这个损招。你打我骂我吧，我是真觉着陆白还不错，这才假扮了官方，我实在骗不下去了，这钱我退给你——」
我不敢置信地又听了一遍，陆白却将手机夺了过去。
「月月，我……」
「你，你们设计给我下套？？好家伙，陆白！你玩我很有意思？？？」
我气不过，扭头就下了车。
陆白忙追了下来，解释道，「月月，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这么多年，你好像总觉着我在针对你。」
「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我反问。
陆白态度很好，「是是是，是我的问题。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也有认真反思我的错误，现在，现在我想问你，可，可以给我一个被原谅的机会吗？」
他站在南方的细雪里，恳切又焦急。
「或者说，给我一个成为你男朋友的机会。」
我面唇，心里面怦怦乱跳，一时盖过了恼羞成怒。
其实陆白说的也有道理。
之前我确实看不出他的心意。
这些天的相处在脑袋里转来转去，我始终静不下心。
但现在，要接受他吗？
正纠结的时候，不知道谁家结婚，大白天放炮竹。
我条件反射想捂住耳朵，身后有人却已经上前递了掌心。
这一次，我听清了。
他说，「对不起。」
鞭炮燃尽，我胸口憋着的那口气，陡然散去。
其实能够相爱就很不容易，也难为陆白为我奔波几千里。
半晌，我转过身，笑了笑。
「走吧，回去。」
「那我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快走快走，等下他们又要放炮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陆白一把将我拉到怀里，吻在了我的眉心。
他说，「那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我想，也可以。
全文完
作者：荒野大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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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3 18: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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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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