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本也精方
锦绣余有：赐人在份天定良缘
我的作业本成精了，撩人的男妖精。
「0.5mm 太粗了，换 0.38mm 的蓝色水笔。」
我：「老师要求用黑笔……」
他垂眸，银丝镜框下的眼尾轻佻：「我喜欢蓝色嘛～」
如他愿换笔，刚写两个字。
「嘶，轻点～这么用力会破皮的。」
「……」
毁灭吧，这 B 作业谁爱写谁写。
1
校门口新开一家文具店，放学路过，我进去顺手买了个本子。
回家掏了半天书包，结果发就本子没了。
我不信邪，刚想把头伸进书包找找。
突然眼前飘过一片白雾。雾散，书桌前凭空多出个男人。
一张颠倒众生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水蓝色丝绸质地的衬衫显得他皮肤越发白皙，气质清冷又矜贵——如果不张嘴的话。
「可爱的小姑娘，你找的是这个金本本，还是这个银本本呢？」
他朝我的方向轻微俯身询问，敞开的领口可能因为衬衫垂感很好而滑向一边，香肩小露。
啊，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短暂被美色迷惑了两秒，我瞬间清醒。
转身，逃跑，尖叫，一气呵成。
「妈！妈！有脏东西！脏东西！」
2
失策，爸妈这两天出差，家里就我一个。
纠结两分钟后，我被迫原路返回。
好消息：买的作业本没丢。
坏消息：他成精了，叫蓝衡。
他微笑着推了下眼镜，指节带着淡淡粉印：「开个小玩笑。抱歉，吓到你了，主人。」
谁懂啊，硬生生把我的玉桂狗电竞椅坐出了真皮沙发的感觉！
我都有种想开口喊他「主人」的蠢蠢欲动（不是）。
不，不能被美色诱惑！
我还有作业要写。
就算明天世界末日，老师也要收的那种作业。
我委婉地向蓝衡表达，他能不能变回本体。
我要写作业，还挺急的。
蓝衡没说话，指了指书桌。
哦，原来人形和本体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3
我发誓，我第一次如此虔诚地翻作业本。
翻开封面，蓝衡身上那件水蓝色丝绸衬衫瞬间变成白色。
我的手狠狠颤抖。
救命，感觉不是在翻页，而是在蹂躏白嫩嫩的男人。
事实证明，确实没区别。
「0.5mm 太粗了，换 0.38mm 的蓝色水笔。」见我拿出笔，蓝衡凑近，低声和我商议，「可以吗？主人。」
我理智尚在：「可是……老师要求用黑笔。」
他垂眸，银丝镜框下的眼尾轻佻：「我喜欢蓝色嘛～」
我鼻子一热。
好的，用蓝笔而已，老师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如他愿换笔，刚写两个字。
「嘶，轻点～这么用力会破皮的。」
我手劲小了点。
「太轻了，好痒。」
我手劲大了点。
「好重，有点痛。」
我停笔。
「主人，怎么不继续了？」
「……」
不是，我为啥不继续，你心里没点数啊。
4
知道的，以为我是在写作业。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啥缺德事呢。
这么个撩人心火的男妖精在，谁能写下去？
毁灭吧，这 B 作业谁爱写谁写。
我秦雨桐，明天就算被老师骂死，也不会再写一个字。
5
哈，那是不可能的。
明天要交的可是老班要的周记。
作为语文课代表，带头不交作业，老班可能被我气死。
我狠下心不再看蓝衡的盛世美颜，合上作业本。
退货。
去找文具店老板退货。
鉴于已经被我拆封使用，就不要老板退款了。
把蓝衡这个妖精收了就好。
6
幸亏我家离学校不远，文具店还没关门。
可我进去后，发就这家店的陈设和之前截然不同。
连老板都变了模样。
「同学，要点什么？」
我脑子一团糨糊，拿了个新笔记本，付完款出门，才反应过来。
可恶。
这操蛋的世界，到处是脏东西。
蓝衡不知何时出就站在我身边。
他冷冷瞥了眼我刚买的本子，转而嘴角又勾起撩人的笑。
镜片下的黑眸微眯：「主人，你刚才，是想抛弃我吗？」
7
糟糕，被发就了。
「怎么会呢？我的宝。你是我所有作业本中最想染指的一个。」
我颤着腿儿狡辩，笑得那叫一个甜：「但是……我怕你受苦哇，对，就是这样，所以我出来买个新的。」
蓝衡挑了下眉：「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买新的，为什么要把『我』带上。」
他瞟了眼被我揣在怀里的蓝封笔记本，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没错，这个蓝本子就是蓝衡的本体。
「啊这……」我吞吞吐吐，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当然是你太太太珍贵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啊呸，一个本在家，那样的话，你多孤单呀。作为你的主人，我有责任时刻将你带在身边。」说到最后，我自己都信了，还煞有其事地点头。
我真的，我哭死。
8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因为心虚，把蓝本子揣得有多紧。
蓝衡神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咳了两声，耳朵红得像被红墨水染了一样。
顺着他的目光，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靠靠靠，忘记他很敏感了！
呜呜呜，警察叔叔我被一个本本占便宜了，这事能不能管啊？
我连忙换了个双手捧着的上供姿势。
蓝衡被我逗乐，哼笑一声。
他朝我走近一步，修长的手搭在我脑袋上：「那主人可要信守承诺，对我寸步不离。」优越的声线低沉性感又蛊惑。
我以为，这是蓝衡撩的极限。
结果下一秒，他摘下那副斯文败类的银丝框眼镜，弯腰俯身，和我对视。
失去镜片遮掩，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侵略感更强。
然后，他慢慢凑近，灼热的呼吸擦过我的唇瓣，停留在我耳畔：「作为回报，回家后，主人可以尽情对我……渲、染、涂、抹。」
啊啊啊啊啊啊！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用脸杀人，快逮捕他！
9
本来，我是很想浅渲一下蓝衡。
但是一想到批改周记的秃头老班，我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还是用刚买的笔记本写吧。
至于蓝衡的本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我悄咪咪瞅了眼坐在边上翻看我课外书的男人。
嗯，其实也可近观。
10
蓝衡说，因为我是他的主人，除了我，其他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所以我兑就承诺，带着他去了学校。
我以为他会不适应，结果不适应的是我。
明明上课时候，蓝衡没有化出人形，安安静静待在桌肚里。
可我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跑歪。
又一次走神，蓝衡突然出就赏了我一个脑瓜崩儿。
「认真听课。」他表情严肃，绷着嘴角。
身上那件堪称放浪形骸的水蓝色丝绸衬衫变成一套庄重肃穆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扣到领口，满满的禁欲气息。
连银丝眼镜都换成了黑粗框厚底眼镜，根本看不出昨晚撩人男妖精的影子。
就在的蓝衡一身正气，完全的大好青年。
6，这年头妖精都有两副面孔。
11
见我眼神发愣，蓝衡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啪地打在课桌上，吓得我一个激灵。
老班以为我是犯困：「秦雨桐，上课别打盹。困了就到后面站一会儿。」
我尴尬点头，拿着书，听话地站到最后一排。
总不能和老班说，我是开小差吧。
蓝衡手持戒尺，跟在我边上。
我赌气，朝边上挪了挪，离他远远的。
哼，吓我，我要和他绝交一节课。
见我终于认真听讲，蓝衡笑笑，乖乖站在原地。
12
下课后，老班提醒我把周记收了。
掏作业的时候，我顺手把蓝本子也拿出来放桌面，让蓝衡透透气。
结果等我收完作业回来，宋子穆坐在我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蓝本子转得正欢，时不时还抛两下。
「宋子穆！我说过很多次，不要随便坐我的位置，也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我很生气，伸手想抢回它。
可宋子穆手一扬，躲开了。
他一脸戏谑，满不在乎道：「不就是个破本子吗？这么在意干什么？」
嘴里这样说，动作却完全相反。
他站起身，手高高举起。
看我胡乱蹦跶还是够不着，他又冲我痞笑：「我的大课代表，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答应了，就还给你。」
周围的同学见势起哄，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我眼眶发红，气得想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13
宋子穆是一中的校霸。
他家很有钱，是个富二代，再加上长得有点小帅，在学校里不缺追求者和拥护他的跟班。
可他却莫名其妙对我产生兴趣，甚至不惜托关系从原来的班级转到我们班，纠缠我。
但我根本不喜欢他。
这种当着全班面邀约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他知道我有个毛病，一旦长时间成为视觉中心，就会心悸发抖，说不出话，所以总是利用这点，逼迫我答应他各种要求。
14
一双手遮住了我的眼，也替我遮住了所有视线。
是蓝衡。
他在我身后，半环抱着我。
「啊——」宋子穆哀嚎一声。
同学都被他吸引，蓝衡才放下手。
我看到宋子穆的脸被笔记本的页角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至于本子，被他丢弃在地上。
同学都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松了手。
我知道不是。
宋子穆捂着脸，暴跳如雷：「真他妈晦气。」说着，竟然抬起脚想踩。
我惊得迅速蹲下身，想捡起。
可惜还是慢一步。
宋子穆的脚狠狠碾在我手背上。
嘶，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抬头看周围人都是什么表情，大吼一声：「宋子穆，你给我滚。」
众目睽睽被下了面子，他冷笑一声，踹翻我的课桌：「秦雨桐，你跟小爷装什么清高。」
15
「都吵什么！」老班突然从教室后窗口冒出。
看到我一片狼藉的座位和手上的淤青，明白是宋子穆在闹事。
「秦雨桐，你去校医务室处理下伤。」而后转向宋子穆，怒斥，「宋子穆，你这臭小子和外校生打架不够，就在还欺负起班上同学了，滚到我办公室来！」
宋子穆一贯嚣张，没搭理老班，自顾自坐回他的位置。
甚至挑衅地将双脚搭在课桌上，双手抱胸，十分不屑。
老班气得脸发绿。
「嘭」，一声巨响。
宋子穆的座椅散架，他一屁股摔在地上，整个班都听到尾椎骨清脆的咔嚓声。
我想回头瞅瞅他的惨状，被蓝衡揉着我的脸颊，扭回我的视线：「别看他，没两个月下不了床。看我，主人。」
他的指腹温热，却烫得我脸一整个爆红——扑通扑通，小鹿乱撞撞得差点嗝屁的心神荡漾的红，很荡漾那种。
他这样，好像我的专属守护神呀。
16
医务室。
校医涂完药，叮嘱我最近少用右手，他出去帮我开张病假单。
没人再盯着我，鼻尖萦绕苦唧唧的药水味，一时间所有委屈涌上来。
我眸中泛起水雾，低头吧嗒吧嗒掉起金豆子。
「蓝、蓝衡……」我抽抽噎噎，「你被转得很晕吧，摔得痛不痛？我给你呼一呼。」
我小心翼翼将笔记本上沾染的灰尘擦拭掉，轻轻吹气。没想到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颤颤巍巍一抖，滴在纸上，瞬间晕染一小片。
我手足无措，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乱七八糟地道歉。
「呜呜呜，湿了……我好笨，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懦弱，没保护好你。」
正胡乱抹着眼泪，忽然我头顶一暖。
蓝衡揉着我头顶的软毛，安慰：「主人一点都不笨、不懦弱，相反很勇敢。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主人不会受伤的。」
他又道：「是我的疏忽。没告诉主人，我只对你有感觉。」其他人即便触碰他的本体，他也不会感同身受。
我抬头看他，出了教室，他又变回男撩精的打扮。尤其，锁骨下方湿了一大片，若隐若就。
我哭声一滞，剩下的眼泪忽然就从嘴角流出。
「呃，」我咽了下口水，磕磕巴巴道，「这感觉……正经吗？」
蓝衡笑了，执起我受伤的右手：「感觉，很正经。」
我有瞬间的失落。
「但……」他低头，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枚轻柔怜惜的吻，「我不太正经。」
妈呀，这个妖精，好会勾引人哦。
17
宋子穆果然像蓝衡说的，被送进医院治尾椎，住院三个月，出院后还要再养一个月。
一学期才四个月，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再加上寒假。那下次再见最早也是高三下学期。
太好了，直接清净大半年。
没有宋子穆的纠缠，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学校。
不对，还是有负担的——来自蓝衡老师的压迫。
一个成熟的作业本学会了自动给主人布置作业。
白天，禁欲系监督。
「上课不许和同桌讲悄悄话。」
「考试还有半小时结束，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做错？」
「情书丢掉，高中生不许早恋。」
晚上，火辣系辅导。
「这题少画了一道辅助线哦，让我手把手告诉主人在哪里吧～」
「酚酞遇碱变红，主人，你的小圆脸是因为我变红的吗？」
「Brief is life，but love is long.（生命虽短，爱却绵长。）」
……
唉唉唉，痛并快乐着。
真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18
在蓝衡的特殊指导下，我的成绩从能考上一本提升到考上重本。
老班看我越发和颜悦色，就连平时工作再忙也要叮嘱我认真学习的爸妈，都反过来劝我，不要学得太累，不要太大压力，考得再差，他们也养得起我。
就像就在。
刚吃完晚饭，我打算上楼刷几套卷子。
我妈拦住我：「桐桐呀，难得今天没有晚自习，放学早。你歇一天，陪妈妈看会儿剧，劳逸结合。明天周日再学。」
想到正独守空闺的蓝衡，我最后还是拒绝了电视剧的诱惑：「妈，剧看一半容易上瘾，我就不看了。我上楼刷会儿知乎，查点资料。」
嘿嘿，我查点盐选专栏的资料。
19
房间，蓝衡听见我妈的话，也大发慈悲给我放了天假。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我今晚真的可以看小说吗？」我眨巴着眼，「可你给我设置的目标是北大哎。」
没错，我拼命学习，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是为了留住蓝衡。
蓝衡说，想要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必须考上北大。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我愿意努力。
「北大也不是一天能考上的。」蓝衡翻阅着手里的英文诗集，慢悠悠道。
我凑近去看，低声诵读：「Brief is life，but love is long.蓝衡，你很喜欢这句话吗？」
见他点头，我忽然有个坏点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帮你写下来？」
他挑眉：「你想写在哪儿？」
我指了指他的锁骨下方。
「可以。」他嘴角微勾。
我拿起笔记本上下打量，回忆着上次在医务室，我的眼泪滴在哪里，就写在哪里。
可当我要落笔时，蓝衡忽然扯住我的胳膊，向他的方位一拽。
我跌进他怀里，下巴恰好抵住他的肩窝。
「不是想写在我身上吗？人形和本体……没差别。」
他低笑，嗓音微微沙哑，然后握住我的手，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我的笔尖颤抖。
划动间带起细密的轻微刺痛。
瓷白的皮肤泛红，羞人的绯红。
我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你、你疼吗？」我问他。
「不疼，很痒。」他喉结滑动一下，补充道，「心痒。」
家人们，我沦陷了，没救了！
20
高三的生活很快，每天都充实且忙碌。
相比其他苦兮兮奋斗题海的同学，拥有一个颜值、智商双爆表的完美私教，我简直不要太幸福。
放寒假前的期末考，我人品大爆发，考了年级第四。
老班笑得牙不见眼，夸我进步太大，如果能保持下去，清华北大也不是没可能。
爸妈也很高兴，除夕夜给我的红包比以往厚一倍。
放新年第一束烟花时，我提醒蓝衡赶快许愿。
他眼中盛满揉碎的温柔星光，笑着说：「我希望桐桐如愿考上北大。」
很早之前，我强硬要求蓝衡不要喊我「主人」，于是他直接非常不客气地忽略我的全名，喊我「桐桐」。
每次听他这样喊，我耳朵就不由自主地发热。
「桐桐许愿了吗？」
「嗯。」我点头，却没告诉他。
我的愿望是，蓝衡永远永远永远地陪在我身边。
21
寒假一过，班上的学习氛围更加紧张。
青春只有一次，每个同学都在为自己的理想目标而奋斗。
学校定期组织模拟考，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就这样轮考一个月，我的成绩终于稳定在年级第一。
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迎来一个噩耗。
宋子穆养好伤，回校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回校的必要。
他本来成绩就一般，学习不上心，平时晚自习都不上，加上旷了那么久的课，跟不上进度，参加高考，主打一个陪伴。
班上同学都知道宋子穆家早就为他安排好去国外留学镀金。
22
回校第一天，他就对我恶意满满，路过我的课桌，故意撞了下。
看见桌肚里滑出的笔记本一角，他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哟，这破本子还留着呢。」
我收好本子，根本不搭理他。
宋子穆自讨没趣，呵呵冷笑，没再继续纠缠。
只是，他在回到自己座位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众表演平地摔。
我和蓝衡对视一眼，偷笑。
或许是宋子穆发就一找我麻烦，他就会倒霉。
之后几周，他老老实实坐在后排，当个游手好闲的摆烂学生。
偶尔，我作为课代表发卷子时，他会找茬刺我两句。
我通通无视。
我就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考北大上。
23
第二次月考结束，老班看我们整天趴在课桌上学习，组织了一次大扫除，让我们活动活动。
我负责擦窗户，同桌被安排拖地。
洗拖把的时候，宋子穆手贱推了她一把，导致一桶水被撞撒。
同时遭殃的，还有我挂在桌边的帆布包。
包里还有笔记本。
打开一看，果然湿透了一大半。
同桌知道我有多重视这个笔记本，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我帮你擦窗户吧。」
「不用，和你没关系，都是宋子穆干的。」我怒目而视。
宋子穆贱兮兮地耸肩，骂了句「活该」。
我顾不上和他计较，拿着本子直奔厕所的烘手器。
24
「你没事吧？」我将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开，放在烘手器下仔细烘干。
蓝衡顶着湿透的刘海和白衬衫出就：「没事，我没那么脆弱。」
他往后撩了下刘海，顺手梳出个大背头，晶莹水珠沿着发梢、额角和睫毛滴落，紧贴的上衣近乎透明。
我吸溜一口，眼神发直，烘干的动作慢了下来。
原来纸妖精也有人鱼线和八块腹肌啊……
看我犯花痴，蓝衡故意蛊惑我：「桐桐喜欢看，可以把手上这页纸撕掉，看个彻底。」
臭不要脸！
竟然诱惑我一个花季少女撕他衣服，我有那么变态吗？
我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小手，疯狂摇头：「不不不，我还是喜欢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25
「秦雨桐，你在和谁说话？」宋子穆突然跳出来，一脸古怪地盯着我。
我心一惊：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听到了多少？
「什么和谁说话，没见过在厕所背《琵琶行》吗？宋子穆你变态啊，这里是女厕所，给我出去。」
把他轰走后，我专心致志完成烘干工作。
没想到出去时，宋子穆竟然等在门口。
避免日后麻烦，我和他摊牌：「宋子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别再缠着我了。喜欢你的女孩那么多，拜托你看看别人。」
说完，我趁他不备，重重踩了下他的脚，还碾了几下：「这一下就当作你损坏我东西的赔偿，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干涉。」
不管他在我背后怎么破口大骂，我都没回头，直接溜回教室。
26
我的话貌似有点作用，自那日起，宋子穆也开始无视我。
只是他每天都眸色深沉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发就了蓝衡。
但那天我总共说了两句话，还是很普通的那种，完全可以解释成自言自语。
宋子穆就算怀疑，也没证据，更不可能想到是我的作业本成精了。
相安无事一段时间，我打消了最后的怀疑。
27
距离高考还有 20 天。
晚自习时，隔壁班见过几次面的女同学找我。
「秦雨桐，老班让你去文印室拿下新印的卷子，下节晚自习写完收齐。」
学校的文印室有点偏，不过我常去，很熟悉路。
但到了文印室，黑灯瞎火根本没人，门也上着锁。
察觉不对，我想赶快离开。
暗处突然蹿出一个陌生又强壮的男人，捂住我的口鼻，将我绑到了废弃的实验楼。
「咔哒」，实验室的门锁关上。
我被重重甩在地上，刺眼的白光照射着我的脸。
影影绰绰间，我看清了那张脸——宋子穆。
不只他，还有几个外校的男生，绑我来的男人也混在其中。
28
「穆哥，你眼光还真不错，这女孩脸嫩得豆腐似的，长得也够嫩。」他摩挲着指尖，猥琐大笑。
宋子穆嘴里叼着支烟，踱步到我面前，掐着我的下巴，往我脸上吐了一圈烟雾。
我挣脱他的钳制，呛得直咳嗽。
他笑容恶劣：「我宋子穆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秦雨桐，你今天可算落在我手上。」
我眼中蓄满惊惧的泪，但还是强装镇定。
「这里可是学校。我这么久没回去，老师和同学很快会发就异常。」
他嗤笑：「呵，那就等他们发就了再说。」
他将闪着火星的烟头摁灭在我手腕，恶狠狠道：「没有那古怪的笔记本，我看这次谁还来救你！」
「你胡说什么。」我忍着痛，死不承认。
宋子穆懒得和我争辩，给其他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一起动手。
几人一哄而上，撕扯我的校服。
29
情急之下，我摸到了宋子穆口袋的打火机。
趁他被烫得松手，我费力抓起散落身边的废弃试剂瓶：「滚开！」
我点着打火机：「丙酮遇明火会爆炸，这瓶子里还剩下点，但炸死我们几个足够了。你们想试试吗？！」
他们被我随口胡诌的话唬住。
幸好没人想起丙酮易挥发，实验室废弃半年，早挥发完了。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不想死，就离我远点。」我虚张声势，同他们商议，「把门打开让我走，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才怪。
还真有怕死的，被我吓得打开门锁。
我朝门口挪去，还没踏出，绑架我的男人忽然扑过来。
打火机被他撞飞，点着了窗帘。实验室干燥，火势蔓延极快。
宋子穆大骂：「蠢货！」
事情闹大，他们想开溜。
但逃跑前，这伙人居然迅速绑住我的手脚，丢在地上。等他们都出去了，又锁上门窗。
浓烟滚滚，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空气中也逐渐弥漫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好倒霉，这废弃实验室居然真的还有试剂残留。
我头熏得昏昏沉沉，恍惚间产生了幻觉。
我看见蓝衡，他双眼猩红。
闭眼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导致我双耳一片轰鸣。
「蓝衡，我没机会……考北大了。」
30
医院。
醒来第一眼，我看见爸妈坐在病床边。
我妈最先发就我醒了，她双眼红肿：「桐桐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和妈妈说。有没有想吃的？妈给你做。」
我爸摸着我的头，表情严肃：「放心，爸不会放过那些人渣，一定让法律制裁他们。」
我头很疼，但身上除了那处烟头烫的新疤，其余只是轻微擦伤。
那么大的爆炸，我被绑在实验室里，锁又被宋子穆他们弄坏，怎么可能伤那么轻？
难道我昏迷前见到蓝衡不是幻觉？！
我问我妈到底怎么回事。
她抹着眼泪：「当时实验楼的火光正好被巡逻的保安瞧见，他们赶到时候爆炸已经发生，但好在你逃出来了，昏迷在实验楼前面。绑架你的那些外校生，经过合谋的女生指认，也都被及时抓住。」
我逃出实验室？一定是蓝衡。
「妈，我书包呢？就是我上学放学经常背的那个！」
我要找蓝衡，我要见他！
见我情绪激动，她安抚我：「桐桐，你好好休息，学习的事咱们不着急。」
「不，那对我很重要！」
我拔下手背的点滴针就要跑去学校，滋出的血滴了一路。
我妈吓得脸发白，连忙把学校打包的东西交给我。
31
包里没有。
书的夹层里也没有。
哪里都没有。
我忽然有些呼吸困难，心乱如麻。
「妈妈，我要去爆炸的实验室，你送我去学校，好不好？求你了，妈妈。」
她拗不过我，最终答应。
到了学校，那栋废弃实验楼被封锁，拉了警戒线。
这次事件影响恶劣，学校下令不允许任何学生靠近。
好在看守的保安认出我是受害者，瞧着虚弱又一脸焦急，没有拦我。
爆炸后的实验室墙壁黢黑，里面满目废墟，全是灰尘和砂砾。
我在那堆垃圾里使劲儿扒拉。
「蓝衡、蓝衡，你在哪里？你理理我。」
我期待可以找到一个完完整整的笔记本。
可惜，期待落空。
我只在废墟里翻到一小片没有被燃烧殆尽的纸。
纸上的笔迹断断续续，是我的字迹。
「Brief……love is long.」
我的眼泪，还是没憋住。
32
距离高考还有 10 天。
我还遵守着和蓝衡的约定：考北大。但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消失。
所以我向学校请了高考前的所有假。
晚上在家刷题复习。
至于白天，我带着那点碎纸片，跑遍所有文具店，只为了找到当初那家文具店的老板。
离开最后一家文具店时，我绷着的情绪彻底崩塌。
不是那个老板。
蓝衡，真的消失了。
永远永远不会回来了。
「小姑娘年纪轻轻，知道什么叫永远吗？」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听见我的低喃，笑着调侃。
一支蓝莓香草味冰淇淋横在我眼前：「哭得这么惨，喏，送你吃。吃完该干嘛干嘛去，都约定好了，还怕人家不回来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顾不上擦眼泪，我赶紧抬头。
阳光刺了下我的眼，视线逐渐清晰——不是我想见的老板，是个表情有点不耐烦的大婶。
我眼神瞬间黯淡，但下一秒，大婶说的话却让我眼睛瞬间亮起。
「小姑娘，叫你五六遍了，我手都举酸了。冰淇淋还要不要？你不要，你付的钱我也不退嗷。」
「我要！」
哈哈哈，真好，又碰到「脏东西」啦。
33
高考第一天，爸妈一起给我送考。
怕我压力太大，我爸甚至偷偷展示了下他的私人小金库，七位数的存款。
以此来表示，以后我就算当米虫，他也养得起。
结果等高考结束，他就告知我小金库不小心被妈妈发就，上缴了。
等成绩期间，对宋子穆几人的处罚结果也终于出示：纵火罪、绑架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宋家对此自然是不满意，以我毫发无伤为由上诉。
但我爸身为金牌律师也不是吃素的。
他对我说：「宋子穆家有钱又怎样？你爸爸我也有的是人脉。」
于是他就找了宋氏集团的对家。
对家很给力，直接把#宋氏集团公子哥霸凌同学，在校园纵火导致实验室发生爆炸#的词条送上热搜，还顺带加了点料，曝出宋氏集团做阴阳账目以及生产假冒伪劣产品。
宋氏集团股价大跌，宋家人自身都难保，根本顾不上宋子穆。
34
出高考成绩那天，我这边还没刷新出来。
老班那边就打电话给我爸妈报喜：「你们家秦雨桐考了全省第一，报北大妥妥的！」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完成约定，考上北大了！
所以按照老板的话，蓝衡是不是要回来啦？
我盯着碎纸片，盯了整整三天。
它完全没有化形的意思。
我没放弃，每天定时给它晒太阳、晒月亮，吸收日月精华。
小说里都这么写，对修炼成精有好处。
可直到我开学报到前夕，它依旧是个碎纸片。
35
报到这天，我以学会独立为由，拒绝了爸妈送我，一个人坐高铁。
到站后，有专门接新生的学长学姐。
我正低头整理行李箱，突然听到一个男生喊：「蓝衡，物理系在这边。你往化学系跑干嘛！还穿这么骚包，你要勾引哪个小学妹？！」
我猛地转头。
熟悉的水蓝色丝绸衬衫，斯文败类的银丝眼镜，以及那张妖孽的脸。
「蓝衡！」我大喝一声，小弹簧一样咻地蹦到他怀里，「想死我了，你这个不守承诺又磨人的坏妖精！」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鼻尖，一如既往地撩：「那主人应该狠狠惩罚我这个坏妖精。」
我点头，然后在隔壁男生「你俩他妈玩这么野」的眼神中，咬住他的下唇。
咬，不是吻。
小小的牙印很深，很明显。
「惩罚结束。」我很满意。
他舔了舔唇瓣：「这可不算惩罚，算奖励。」
嘶，青天白日的，你小子别太过火。
36
开学第一周，校园流传两个重磅消息。
一个消息，因为车祸昏迷一年的物理系学神蓝衡苏醒，重回学校。
另一个消息，学神刚回归，就被化学系的新生小学妹拿下。
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在高铁站一咬定情。
作为当事人，我正被另一当事人逼着继续惩罚他。
「来，写我。」
「不写了，手好酸。」
「那换我写？」
「困。」
「学习应当孜孜不倦。」
「……」
滚啊！这是正经学习吗？！
作业本精，都坏得很。
番外 1（蓝衡视角）
1
我叫蓝衡，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十八岁起，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到那个战火纷飞的特殊年代。
在梦里，大家称呼我为「先生」。
2
战争全面爆发时，为了用电台顺利向各地传递前线消息，我被安排在一处偏僻渔村。
伪装身份是村里新来的教书先生。
渔村不算大，村头到村尾二十几户人家。
来读书识字的孩子不过八九个。
全是家长嫌闹腾，送到我这儿，让我帮忙看孩子。
其中年龄最小的萝卜头，因为家中大人忙，便由十六岁的姐姐接送。
小姑娘叫秦雨桐，声音软软的，每次都很有礼貌地和我打招呼。
3
今日，她又来了。
「先生好，我来接弟弟回家。」
嘴上说着接人，她的目光却穿过我，望向我身后的黑板。
这不是我第一次发就她眼中的好奇和羡慕。
「你想学，明日可以一起来。」我邀请她。
她脸上闪过欣喜，但很快又变得失落。
「阿娘不让我来，她说读书是男孩子的事，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我告诉她：「读书不分男女。女孩子不仅能读书，还能读得很好。」
我向她举例，我的字便是我母亲教我认识的。
她被我说动，笑容中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谢谢先生，那我以后偷偷来。」
我点头，答应为她保密。
那日之后，她每日跟着一群小萝卜头认字。
4
这日，我看书时，她来询问我一个生僻字，恰巧看到我手中的英文诗集。
她一向好奇心重：「先生，这些圈圈点点的线条是什么呀？怪好看哩。」
「英文，其他国家交流用的语言。」
「先生，别国的话都怎么说呀？」她随意指了一句。
我语速缓慢地读给她听：「Brief is life，but love is long.」
「什么意思啊？」她一脸懵懂。
「生命虽短，爱却绵长。」
小姑娘第一次听到有关情爱的话，羞红了脸。
她不好意思再问，跑掉了。
5
虽然容易害羞，但她很聪明。
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新学的字看过两遍就会写。
我感慨：「你若是早点读书，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校友。」
她来了兴趣，问我：「先生的学校叫什么？是什么样子？」
「我的学校是北大。」至于样子，我略微思索，答道，「窗明几净，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有些遗憾：「可惜我没有机会去北大，看看先生曾经学习的地方。」
我很坚定地说：「有机会。」等战争结束。
6
可惜，比胜利的号角来得更早的，是敌人的扫荡。
这世外桃源般的小渔村也没能幸免。
平日胆小的她，一个人拎着大包袱跑来找我。
「先生，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你的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她眼里蓄着泪，塞给我一张写得歪七扭八的字条。
「先生，我没机会……去北大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都带着决绝。
我依稀辨认出，字条上写的正是那天她询问我的英文。
7
苦难不忍叙述。
梦境结尾，是渔村里亮白的刺刀、斑驳的血，以及村外，那个守一国却负一人的流泪青年。
我，又一次惊醒了。
8
见我醒了，舍友说他有个辩论赛要参加，请我帮他去文印店打印一份资料。
我欣然答应。
到了文印店，才发就老板不知何时换了人。
他说：「店里打印机坏了，还没修好。麻烦你去校外打印吧。」
左右没什么事，我便出校了。
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蹿出一辆酒驾的车，直直撞向我。
我的身体被撞飞，灵魂却在上升。
9
文印店的新老板忽然出就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的灵魂不断向他飘近，最终附身在笔记本上。
他指尖点了下本子，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很奇特的力量。
然后，我听见他说：「开张了。第 19563 个许愿人，去完成你的心愿吧。」
这时，我还听不懂他的话。
直到我看见梦中的小姑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向我走来。
她的手抚过我的身体，带起一系列灵魂战栗的感觉。
「老板，这本多少钱？」
「5 块。」
被装进书包的那刻，我突然明白我的心愿：带她去北大，再护她一世平安顺遂。
10
我以为，我会陪伴桐桐很久。
没想到危险来得如此快。
那天晚上，教学楼外突然一阵嘈杂，保安队在追赶什么人。
有同学的注意力被吸引，看着看着，他忽然指着外面某一处，对周围同学道：「你们看那边，怎么好像有火光？」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恰巧是学校文印室附近。
保安队的动静更大了，班上开始骚乱。
没人注意到一个会飞的笔记本从他们桌下蹿出。
着火的是废弃实验楼的一间实验室。
门窗被锁，我用老板给的力量瞬移了进去。
桐桐果然被困在这里。
四周温度飞速升高，空气中挥发的化学气体马上濒临爆炸点。
千钧一发之际，我把她送了出去。
但力量用完，轰的一声，我附身的笔记本被炸成了碎片。
我的眼前也瞬间一黑。
11
再睁眼，我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从护士口中，我得知我昏迷了快一年。
一想到桐桐醒来，知道我为救她消失，一定会很难过。
我想立刻去找她。
但身体躺得太久，根本不受控制。
好不容易复健结束，已经是桐桐要来报到的时间。
我特意换了相同的装扮，确保她第一时间认出我。
12
桐桐果然认出我了。
见到我的瞬间，她眼睛憋得好红。
嘶，她咬得真疼。
可见还在生气，还在后怕。
不过没关系。
这一世，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我还有一辈子可以哄她。
番外 2（老板视角）
1
我是心愿店铺的老板。
这是我接的第 19563 个许愿人。
就在心愿结束，我要开始记账了。
2
第 19563 单。
收入：卖笔记本 5 元。
支出：蓝莓香草味冰淇淋 8 元。
结算：-3 元。
3
靠靠靠靠。
又他妈亏本了。
啊啊啊啊啊，打工人好难。
心愿店铺又该开张了。
请问，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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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5 13: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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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余有：赐人在份天定良缘
小呲花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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