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坐雅座的真没素质

坐雅座的真没素质

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75、

杨长老说，他无亲无故，没修炼之前，生活窘迫，吃不饱穿不暖；

只是听人说，名门正派的长老待遇优厚，不仅不愁吃穿，还有弟子孝敬；

他便潜心修炼，通过层层选拔，成为了飞云门长老。

杨长老还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努力了，直到当了主事长老，管理门派收支之后，他才知道——

「飞云门不过是表面风光。」

「几十年都没有出过像样的弟子，最厉害的便是你那当掌门的师父；」

「世家不愿意将族内的子弟送来，也不愿继续投资飞云门；」

「废柴弟子们担不了重任，赚钱的委托一个也完不成……门内常年入不敷出，走向衰落是必然；」

「正好我那时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颇有起色，也有了出去另谋生路的想法；」

「也是那时，你顶着天才的名头出现了。」

杨长老说，我的出现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慕名来飞云门拜师的人越来越多，世家见此，纷纷慷慨解囊，要助飞云门渡过难关；」

「我也在你身上看到了不愁吃穿、荣华富贵的后半生，于是对你特别关照，只是后来……」

后来，便是我堂堂一个天才，竟然连机缘秘宝都拿不回来，失了人心；

师父又为了护我，与众长老翻脸，于是飞云门分崩离析，衰落至今。

「虞乔，提议将你逐出内门，是我作为主管门派收支长老，为延缓门派衰落，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也是为挽救门派经济状况，所能做的最后努力。」

提议被师父驳回之后，杨长老便离开了飞云门。

「老实说，无论你师父是否采纳我的提议，我都会离开飞云门，独自打拼；」

「因为你这杆旗子倒了，飞云门辉煌无望，我不愁吃穿的梦想也随之破灭。」

「至于明明打得过闹事者却不还手，也不是想戏耍你；」

「只因他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咱们做生意的，不到最后一刻，哪有对顾客拳打脚踢的道理，传出去，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安排了聚丰楼的伙计救场，可不知为何，伙计出现得迟了一些，还好有你……」

从始至终，杨长老所言，都离不了「利益」二字。

在他身上，我找不到半点长老的影子，只看到他一副商人做派。

「所以，杨叔，你从前待我好，都是为了名利，为了你自己？」

他点头。

「抱歉，虞乔，让你失望了；」

「你师父也说，投资弟子是回本最慢的生意，我这样世俗，该出去当个商人，没准能赚更多。」

他让伙计将聚丰楼的账本拿来给我看。

账本上一串骇人的数字，任谁看，都无法将其与钱财联系起来，只以为这是哪座城的人口统计。

杨长老合上账本：「你师父说得对，当商人，比当长老更适合我。」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杨长老在拼街街被众人哄笑，依旧能微笑以对了。

不是因为尴尬窘迫，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一切不影响他赚钱的事，在他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打一开始，他看重的只是我身上的名利价值。

如今他功成名就，也早已放弃从我身上获取价值；

所以，无论我拿到了多好的机缘，怎么打他的脸，他都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会拍手叫好，讲些恭维的场面话，

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像是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

杨长老太没劲了，不如去找邵长老。

邵长老最瞧不起我，骂我也最狠，找他算账，一定很痛快。

于是我将面前的茶水喝了个大半，打算再吃些点心，意思一下就走人。

我将手伸向杨长老送的那盒糕点。

剥开油纸，将糕点送入口中时，我震惊了。

「这味道……」

跟鹤清给我的那块桂花糕，一模一样！

震惊归震惊，在杨长老面前，我还是及时刹住，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也没提及鹤清。

可他却像有读心术一般，意味深长地问我：

「怎么了？」

「是不是觉得……这桂花糕的味道很熟悉？」

76、

面对极有可能修了读心术的杨长老，我不敢说话，只愣愣点头。

「熟悉就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在飞云门山下的一个小摊上买桂花糕？」

「这事记得。」就是味道早忘了。

杨长老得意一笑，揭晓答案：

「那摊子就是我开的。」

「这些年来，我从没改过桂花糕的配方，味道跟你小时候一样，你吃起来，当然会觉得熟悉。」

还好，不是读心术。

我松了一口气，又拿起一块桂花糕，仔细端详，反复品尝，确信这味道与鹤清给我的那块相同。

杨长老也说，聚丰楼每月都有一笔来自山海派的桂花糕订单，证实了我的猜想。

虽然眼前的和从前的都相同，但无论怎么品，都不如鹤清给的那块好吃。

我百思不得其解，自顾自地喃了句：「明明都是一样的桂花糕，怎么就是不如他给的好吃呢？」

杨长老耳尖，听到我这话，急忙站出来澄清：

「不可能，聚丰楼的桂花糕制作过程严格，口味不可能有变，是吃的人心境变，才觉得有差异；」

「你觉得他给的更好吃，大概是因为你喜欢他，他就算给你苦瓜，你都觉得比蜂蜜甜。」

「你这个说法才不可能！咳咳——」

我一个岔气，被口中的桂花糕呛了一口，而面前的茶壶正好喝干；

情急之下，我只得抓起边上小厮手中的酒壶，猛灌一大口。

气顺后，我强行挽尊：「胡说！定是我那时太饿了，才觉得他给的好吃一些。」

杨长老没有接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酒壶。

「我只说请你喝茶，可没说请你喝酒啊；你刚刚喝的是客人点的佳酿，一壶二十灵石，付账。」

「噗——」高昂的价格让我忍不住喷酒，「拢共喝不到三口，二十灵石？你抢钱啊？」

杨长老看向湿透的地毯，「吐地上再加十灵石，这地毯名贵，很难收拾的。」

「奸商！黑店！」

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三十个灵石而已。

只是，为了不在杨长老这浪费时间，我还是乖乖结账了。

虽然杨长老满脑子都在计算得失，跟他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

但临行前，我还是坚定地告诉他：

「杨叔，飞云门不会一直穷下去，我会和师父师弟们一起发展师门，让门派扭亏为盈。」

杨长老若有所思。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连我都不敢打包票，虞乔，你得加油了。」

我没走几步，杨长老又追上我，将那盒没吃完的桂花糕塞给我。

「恩人，谢礼你拿走，你知道的，我们商人重利，最不喜欢欠人情债。」

离开聚丰楼后，我打开盒子，看到里头摆着十块桂花糕，有些诧异。

我明明已经吃了两块，怎么还是满的？

掂了掂新加的两块桂花糕，发觉重量不对，便拆开油纸，一探究竟。

油纸里包裹着的，是我那被坑走的三十灵石，与一块刻字木牌。

木牌上刻着「凭此牌免费吃桂花糕」，右下角还有聚丰楼的专属印章；

就连包裹木牌的油纸背面，都写着一行小字：

发展飞云门的过程中，若遇到经营问题，随时找我讨教，祝恩人，一路顺风！

「一个商人。」我望着油纸上的字，又无奈又好笑，「不好好做生意，学什么报恩啊。」

77、

邵长老比杨长老好找得多。

只要踏入邵长老所在的地界，便能听到周围人都在议论他：

「听说了没？溪风阁今日要讲新本子，还是邵老板亲自操刀写的，邵老出品，必属精品啊！」

「太好了！邵老写的定是爽文本子，主角必是热血英雄，情节必会狗血酸爽，实不相瞒，我是土狗，我爱看！」

从身边人的对话中，我了解到：

邵长老离开飞云门后，也没有投靠其他门派，而是创办了一个名叫「溪风阁」的茶楼。

茶楼里有个戏台，台上是说书先生和戏子，前者念话本中的旁白，后者演话本中的重要桥段；

茶楼的客人，便坐在观众席上边喝茶边看戏。

邵长老很严格。

溪风阁里上演的话本，大多都是他精挑细选、花高价买下的；

若是买不到好本子，他甚至会亲自动笔写。

最重要的是，每次溪风阁念新话本时，他都会在现场盯着。

这样一来，我连情报也不用看，也不必东奔西走；

只要跟着这群狂热的溪风阁拥趸，便能找到邵长老。

我随人群进入溪风阁，兜了一圈，却不见邵长老，只见卖票的小厮。

「站票五灵石，坐票十灵石，雅间五十灵石，客官你买那种？」

「我不买票，我找你们邵老板。」

没能成功打脸杨长老，已经够让我憋屈的了；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只想马上见到邵长老。

先跟他炫耀我夺回的机缘秘宝有多么牛逼，再让他看看我刚进阶的修为是何等强大；

他这样暴躁直接的人，一定会如我所愿，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光是想到这，我已迫不及待。

「快，带我去找邵老板。」

小厮一脸为难：「不是我不想带您去，而是现在这会儿，邵老板正在改待会儿上台的本子，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实在是不敢带您去。」

一句话，让我的复仇火焰瞬间变火苗。

「要不……您先买个五十灵石的雅座坐着？站票和坐票是流动的，容易找不着人；」

「待会儿第一场戏演完了，我再去雅座找您，带您去找邵老板。」

开什么玩笑？！

邵长老写的破戏，谁稀罕啊？花五灵石看我都嫌贵好吗？

五十灵石，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庄直木露个大后背帮我打探情报，只要了我五灵石；

五十灵石，足够庄直木扒光上衣，绕着怡红楼跑十圈了！

坐在雅座上的人，看的哪是戏啊？他们明明是在看自己冲动消费的错误啊！

更何况，我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也只有三十灵石。

于是我开始逃避雅座的话题：

「伙计，你就隔着门通报邵老板一声，说虞乔找他，他会见我的。」

「那好吧，您在这等着，我去试试。」

小厮紧张兮兮地往后台方向去，又怕被老板骂，又怕耽误了老板的贵客被骂得更惨；

他加快脚步，丝毫没有发觉，我已隐匿气息，悄悄跟在他身后。

我为自己的临场反应感到自豪。

比起花五十灵石，像个怨种似的坐在雅座上，一口一个「哎哟」地心疼钱；

尾随小厮、偷偷潜入后台，与邵长老当面对质，显然更明智。

78、

小厮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他猛地敲响后台紧闭的大门，以二倍语速大声通报：

「邵老板，外面有个叫虞乔的姑娘，说是找您有急事，您要不要先见见……」

突然的响声让门内的邵长老一惊，他摔笔，怒道：「见个屁地见！」

邵长老就算当了老板，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我小时候偷懒不修炼，就会被邵长老一顿臭骂，再被拎鸡仔似的拎起来，丢到试炼峰练基本功；

直到我练到睡着，他才叫上杨长老，一块把我背下山；

并趁我睡着时，偷偷往我钱袋里塞灵石，让我第二天下山买桂花糕吃。

之所以知道灵石是邵长老塞的，是因为他有一次塞得太急，把自己的紫黑色钱袋塞我钱袋里了。

邵长老这陡然一吼，将我幼时支配的恐惧都喊出来了；

我隐在小厮身后的角落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厮啊小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小厮？你心里真是一点数也没有啊；」

「眼力见也一点没有没有，明明千叮咛万嘱咐，改稿的时候不要打扰我，你还来！」

「我改稿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你真是……剑不剑啊！」

门后传来狂躁的撕纸声，该是邵长老推翻重写了。

「对不起，老板，我、我是怕耽误了您的贵客……」

小厮都快被吓哭了。

连我都有点心疼小厮，觉得自己这事好像做得不太地道。

「不管是谁来见我，不管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都让她等着，等到我改完本子为止！」

「她若不肯乖乖等，你就请她上雅座看戏，给她打个八折！」

小厮抽抽噎噎：「万一八折她也不愿意呢？」

没错，我的确不愿意。

八折也得四十灵石呢，我才不出。

「那就半价！」邵长老拍桌。

小厮此时已经变成了我的嘴替：「如果半价也不……」

「那就一折，一折不愿意就免费请她看！雅座上的糕点茶水也免费送她就是！」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来打扰我写稿！」

免费享受五十灵石的雅座待遇……

说实话，我心动了。

那些来溪风阁看戏的人，一个比一个兴奋；

我其实也很好奇：邵长老到底写的什么戏本，能这么受人追捧。

于是我止住往后台里闯的脚步。

小厮委屈巴巴地离开后台，路上还念叨着：

「也不知道免费请贵客上雅座看戏，她能不能同意……」

一直尾随小厮的我蹦出来。

「我同意免费。」

「客官你……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小厮惊讶地捂住嘴，随即一脸感激地看向我，眼神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不过，多谢客官谅解，我、我这就带您去雅座！」

79、

我靠着雅座的软榻，决定撤回我刚才说的那句：「买雅座的都是纯怨种」。

这儿的确舒服。

茶水、小食、服务，都是一等一的好，视野也开阔，能够把整个戏台尽收眼底；

刚刚被邵老板数落「没眼力见」的小厮，这回也开了窍；

他额外给我送了一盘糕点，说是弥补我久等的补偿。

看来，买雅座的人，是懂享受的怨种。

戏台上人员就位，随着小厮的三声敲锣，好戏开场了。

念旁白的说书先生开始装深沉：

「话说，从前有位小小少年，草根出身，吃不饱穿不暖，乞丐一样，受尽欺凌。」

一位十来岁的少年戏子，随着旁白的节奏登台。

「偶然的一次机会，少年看到一位与他同龄的修炼天才，万众瞩目，众星捧月，心里很是羡慕；

「羡慕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少年渴望自己有天能像修炼天才一样，通过修炼出人头地。」

戏台上闪过另一位女戏伶的身影，应该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修炼天才」。

「于是少年为实现梦想，不辞辛苦，拜访当时最大的修真门派，希望能进入大门派修炼；」

「可惜大门派最看重天赋和财力，而少年孑然一身、天赋不佳，被大门派拒之门外；」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被大门派接纳的他，拜入了一个小门派，踏上了修炼之路。」

「彼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眼前这个乞丐少年，未来将会成为名震天下的第一修士！」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台上那位少年戏子捶胸顿足，放声大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你们给我等着！」

我嗑了一把瓜子，心想：

什么无脑爽文，真中二。

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男主被各种看不起，通过修炼渐渐变强，狠狠抽了轻视自己的人一巴掌；

然后变强的过程中，异性缘爆棚，结识许多美女，然后开后宫，各路美女都上赶着嫁给他。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

台上戏子演技了得、邵长老的本子精简有力，没有一句废话、说书先生也很会卡节奏；

就算是一看就能猜出后续的本子，也能被他们营造得热血沸腾，直叫台下观众欲罢不能。

「少年潜心修炼多年，终于在一场修真界的大比试中脱颖而出，击败了当时最厉害的同辈，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果然，剧情在我意料之内。

我一脸平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厉害的同辈」，被男主打得四仰八叉，哀叫连连。

「少年认出，这位厉害同辈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当年所见的修炼天才、无形中激励自己的偶像；」

「于是他将倒地的天才拉起，不让昔日偶像输得太难看，在场众人称赞他年纪很小，格局很大。」

也不知为何，这些爽文总爱拿「天才不敌废材」这个点来开涮，并让天才做反派；

本天才表示：这真的很膈应。

「可这位昔日天才却彻底记恨上了少年，她明里暗里地挑事，让少年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好在少年坚忍，都一一扛了过来，并轻而易举地反击回去。」

观众们看着台上戏弄男主不成、反被男主戏弄的反派天才，纷纷捧腹大笑。

特别是男主拿下比试第一时，反派天才心生嫉妒，挑衅男主，反被男主怼得哑口无言这段。

我吐掉瓜子皮，渐渐咂摸出不对味。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像……

我当年站在领奖台上，嘲讽鹤清「大剑比」，反被他一句「小剑比」噎得说不出来话的那回啊。

该死的邵长老！

仗着自己是长辈，从前嘲讽我是废物就算了；

现在还把我的糗事当素材、写进戏本里，供众人取乐！

MD。

还有你们这些观众，一个个的，都别笑了！

本反派天才……要气炸了！！！

80、

我愤而捶桌，以示不满。

周围的观众听到我这传出一声巨响，纷纷瞥我一眼，交头接耳。

「坐雅座的人就这素质啊？白瞎这上好的观戏位了。」

「吵什么吵，真影响别人看戏。」

……

算了，我不能跟邵长老一样没素质。

为了不影响他人的观戏体验，我把气憋回肚子里，打算待会儿见到邵长老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虽然，废材男主和反派天才是常有的爽文配置；

但察觉到自己是戏本素材后，我就控制不住地把反派天才当成自己，把少年男主当成鹤清。

渐渐地，我不忍直视眼前戏。

随着说书先生一句「天才嫉妒心大起，决心和少年再决高下」；

台上的反派天才又和男主打起来了。

台下的观众见他俩战况激烈，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为男主加油鼓劲：

「少年加油！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能打过天才，将那目中无人的天才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见场内呼声热烈，一边倒地支持男主获胜，忍无可忍，也摇臂呐喊，为自己发声：

「天才冲啊！你比少年厉害多了！拿出你的骄傲，打败少年！让少年明白，他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你的起点！」

话音一落，一道道不理解、甚至夹杂着鄙视的目光，皆向我投来。

「哗众取宠！」

「观众席里的小丑！」

「素质感人！」

听到为男主着魔的观众们如此评价自己，我停下，默默喝了一口茶，然后——

喊得比刚刚更兴奋、更大声！

「天才，加油！少年，漏油！」

男主的支持者们恨不得掐死我。

抱歉了，毕竟我们坐雅座的，就这个素质。

81、

台上的男主，最终还是击败了天才。

虽然我深知：

这是一本以男主为主的爽文，既定剧情不可更改，反派天才必输少年男主。

但我还是很开心。

因为我喊得很起劲，高亢嗓音搅乱了整个场子的气氛，让观众们又恨又气，已是心满意足。

我又开始美滋滋地嗑起瓜子。

嗨，不就是一普通的爽文戏本嘛，也就那么回事。

待会儿台上的男主和反派天才再起争执，我就继续唱反调，支持天才。

是邵长老拿我当素材取乐在先，就别怪我在他演新戏的时候闹事捣乱。

很快，剧情如我所料，来到了男主即将开后宫的那段。

「少年在一次凶险的对战中，救下一名浑身血污、神志不清的女子……」

我在嗑瓜子的间隙大喊：「天才上啊！天才做什么事我都支持！把少年的女人抢了我也支持！」

观众们对我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少年将女子脸上的血污抹干净后，发现这名女子，竟是一直看他不爽的天才！」

「少年他格局一直很大，他不计前嫌，当即拿出伤药，救治天才；」

「而天才转醒时，看到认真照顾她的少年，也忍不住春心萌动、芳心暗许、非他不嫁！」

眼见台上反派天才主动拉住男主的手，我僵住，手里的瓜子哗啦啦地掉。

MD。

这是什么垃圾戏本啊？！

上一幕还在打架呢，这一幕就爱上了？！

为什么要让反派天才当男主的第一个后宫？他们明明势不两立啊！

就因为反派天才是女的吗？

邵长老有没有必要这么省钱啊？再请一个女戏伶演男主的后宫，溪风阁是会当场穷死吗？

我恨铁不成钢，大喊：

「天才，我的好天才啊，赶紧和少年分手！不要喜欢他，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刚刚跟我互怼的观众们见此，幸灾乐祸道：

「呦呦呦——雅座这位，不是说好会支持天才的一切决定吗？这就玩不起了？」

更有好事者拍手叫好，大呼：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天才和少年原地成婚！我随十灵石的份子！」

「谁能告诉我，天才和少年所生的孩子什么时候登场？我打算随二十灵石的满月酒份子。」

看到剧情真的安排天才和少年在一起了，我沉默了。

看到天才和少年亲上了，我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邵长老何在？！

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现在，我现在就要找他算账！

就在我愤而起身，准备动身去找邵长老的那一刻，戏台上响起敲锣声。

「第一场戏结束，请各位稍事休息，咱们待会儿继续——」

小厮也匆忙跑来。

「客官，客官，邵老板得空了，我现在就带您去见他！」

82、

小厮领我往观众席的三楼走，他说，这时候，邵老板都会在三楼，盯着戏台表现以及观众反应。

「那我刚刚在雅座闹事的场景，岂不都……」

「是的，都被我们老板看到了。」

小厮一个没忍住，捂嘴偷笑起来。

「客官，您放心，虽然我们老板脾气暴躁，但也不会因为观众闹事，就找观众的麻烦；」

「观众反应激烈，就说明本子有可取之处，老板最多郁闷一下，然后再熬夜改本……」

小厮自以为洞穿了我的内心，认为我闹事被拆穿，此刻一定羞愧得无地自容，所以出言安慰我。

其实不然。

听了小厮的解释后，我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道：

「太好了！看见了就好！会改本就好！」

看见了，就代表我就没有白闹事；

改本了，顺便再把这个天才和少年的感情线改一下；

最好把主角换成天才，让天才开后宫，再让少年做天才的众多男宠中，最不受宠的那个。

我兴奋地推开三楼的门，一个箭步冲进去，独留小厮一人在风中凌乱。

邵长老站在窗前，俯视着整个溪风阁，腰上还挂着他那个曾经出现在我钱袋里的，紫黑色钱袋。

曾经给我塞钱的人，也是骂我废物的人。

思及此，我复仇打脸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可与此同时，刚刚被垃圾戏本荼毒的情绪，也在看到作者的那一刻到达巅峰。

「你……」

我纠结自己先抒发哪种情绪比较好，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卡壳之后，连珠炮弹一样的话在空气中炸开。

只不过，这些话不是从我嘴里出来的，而是出自邵长老口中。

「虞乔，你还有脸来找我？」

「你以天才之名拜入飞云门，受到全门派最好的培养，却连机缘都拿不回，修炼再无提升；」

「这样一个废物，竟然敢来找我？来找一个曾经一心培养你、用心程度不亚于你师父的前长老；」

「虞乔啊虞乔，你怎么敢的呀？你的脸是城墙做的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你这个不成器的，枉费我对你的付出，你欠我一个道歉，赶紧给我道歉！」

我被邵长老一顿有理有据的输出，骂懵了。

「嗯？是这样吗？有道理，我、我为自己的罪行感到不耻，这就给您道……」

弯腰弯到一半，我突然清醒过来。

不对！自己这是在干吗？

我今天是来打脸的，不是给人弯腰道歉的！

我生生刹住了弯腰的动作；

尽管及时闭嘴，可道歉的话也已说了一半，毫无打脸气势可言！

我直起腰板，看到邵长老正抱着手，一脸严肃地等我说出下半句。

于是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唯有尴尬。

MD。

这简直是我打脸路上的最大失误。

必须得说点什么给自己找回场子。

「怎么？是不是以为我会乖乖道歉？」

我灵机一动，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打算道歉，刚刚只是做个假动作戏耍你罢了！」

随即释放出护体真气。

「说我废物？我拿不回机缘？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真气波动，展现出进阶后的修为以及机缘加持后的威力。

「该道歉的，是你！」

83、

邵长老震怒。

「你个不成器的，还想虚张声势、骗我？！」

他并不相信，此时的我，已有机缘加持；

于是他拿起手边的戏本，将掌力注入其中，戏本霎时散于空中；

每页纸都吸收了他的掌力，变得锋利、坚硬，像是刀片般，笔直地冲我而来。

我抱着手，不还手也不躲避，而是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邵长老见此，大吼着：

「虞乔！这些年，你到底是有多自暴自弃？」

「招都要打到脸上了，还不反击、不躲开，是在等死吗？！」

不。

我不是等死。

我只是在赌。

我赌周身环绕着的真气，就算没接到我的任何指令，也会像个盟友一样，主动站出来保护我。

「砰——」

就在纸片扎入真气的那一刻，真气如我所料，幻化成一只大手，将纸片碾碎成尘；

不仅如此，真气似乎还敏锐地觉察到：我并不待见攻击者；

于是它将纸灰悉数掸回攻击者脸上，替我狠狠挑衅了一把。

「咳咳咳——」

邵长老猝不及防，被吹了满脸灰。

「你的修为，当真已经进阶到这个程度了？」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吐着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真气不仅反应迅速、实力极强；还会羞辱对手，像是开了灵智一般……」

我点头。

「这回你该相信了吧？邵老板，你口中的废物虞乔，如今是真的夺回了机缘；」

「你认为必败的飞云门，很快也会随之崛起……」

「所以，你是不是该为从前的有眼无珠、妄加定论而向我道歉？！」

谁知，邵长老不但没有道歉，还拍着椅子扶手，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

这突然的爆笑，弄得我莫名其妙。

奇怪，我刚刚说的话里也没有笑点啊。

更奇怪的是，邵长老他笑着笑着……竟然哭了！

泪水在眼里打转，多亏衣袖及时一擦，才没有滚落。

我大为震惊。

印象里，邵长老不仅强势、严格，而且有强烈的英雄情结；

他总教导我，要像个英雄一样，不轻易落泪，不暴露情绪，以免被人抓住软肋；

他自己，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把人骂哭的份，从来没有为人落泪的时候。

所以此时此刻，我只能将他的泪水归结为——

气急生悲。

「作为长辈，被小辈打脸难免生气难堪，但邵叔你都一把年纪了，有必要为了这事流泪吗？」

「行了，你给我道个歉，我就不气你了，立马走人；出去后，保证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对不起。」邵长老态度很诚恳，「我的确欠你师父一个道歉。」

？

怎么突然提起师父了？

现在最需要道歉的是我啊！

84、

我举手，为自己发声：「那我呢？我的道歉呢？」

而邵长老又将话题扯到九霄云外：

「虞乔，你天赋极佳，在飞云门时，我很看重你，对你倾注精力，想把你培养成飞云门的招牌弟子、修真界的大英雄，你却错失机缘，令我失望至极；」

「更让我气愤的是，丢机缘后，你想的不是提升自己，而是放任自己消沉，荒原秘境后，你再也没有进入任何一个秘境历练！」

失去机缘之后，我的确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

那时的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从鹤清身上夺回机缘，已经没有心思再闯秘境。

「我不止一次跟你师父说，别浪费你的天赋，该把你丢进最凶险的秘境历练，经历几次生死；」

「如此一来，就算没有机缘加持，你的实力总会有所提升，心性得以磨炼，更不至于陷入瓶颈。」

邵长老认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如同他撰写的爽文戏本一样，任何人想要成功，必须要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磨练自己。

我这样的天才，应该受到更严格的培养，经历更绝望的处境。

「可你师父却说，正因为你是个天才，心思比普通人更细腻，所以才不能逼着你进秘境历练；」

「从你出生、天赋觉醒的那一刻，你的人生注定与常人不同，你会比别人承受更多的压力；」

「活着对你来说，本就是一场历练，他不能替你分担历练的痛苦，已经够自责了，不能再逼你。」

邵长老看师父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便断言：

我必定会被师父培养成一个废物，飞云门必会在师父妇人之仁的态度下，衰败消失。

「但是，我看到了如今的你，不仅没有变成废物，还夺回了机缘，我才知道，你师父是对的。」

邵长老看着我，不知何时，已是满眼通红。

「还好你师父没有听我的话，还好你不是我的弟子，还好、还好我没有耽误了你！」

「虞乔，你的师父是一个好师父，看到你如今这样，我庆幸又高兴……」

「邵长老……」我体会到邵长老的惜才之情，大受触动，此时也是眼眶酸涩。

但我还是没忘记正事，迅速冷静下来：「所以，现在可以给我道歉了吗？」

邵长老失笑。

「好，抱歉，虞乔，我错了，你不是个废物，你是……我下本爽文的天才主角。」

听到邵长老打算以我为原型创作戏本，我立马来了精神，表示自己要给他的戏本提建议。

「哦？」邵长老拿出纸笔，「请开始你的发言。」

「我建议让今天这场新戏的男主角，那个少年英雄，做天才主角的手下败将；」

「然后天才主角开后宫，少年英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天才主角穷追不舍；」

「但是天才主角石榴裙下有很多男人，少年英雄奋力争宠……」

「等等！」邵长老举手打断，「这已经不是爽文了吧？这是言情话本啊！」

「嗯……」我侧过脸，狡辩道，「现在的女性观众数量剧增，溪风阁也要学会适应市场嘛。」

85、

此行，我既打了邵长老的脸，又得到了他的道歉，算是给这段旅程圆满画上句号。

该回去找鹤清了。

我本欲起身与邵长老辞行，领我进雅座的小厮突然进门，将我在雅座上没吃完的糕点瓜子带来。

「客官，雅座上的东西都贵得很，您多少吃一些，吃不完的，我再打包给您带走。」

久别重逢，邵长老也想再跟我多聊几句，于是也劝我：「对啊，难得来一趟，多吃点再走。」

一边是盛情难却的邵长老，一边是我平时不舍得买的昂贵美食……

我好像挪不开步子了。

「那就再坐会儿吧。」

我将魔爪伸向桌上的糕点。

「虞乔，你千里迢迢来找我，真的只是为了要我一个道歉吗？」

邵长老对我的行为很是不解；

他好奇，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道歉跋山涉水，这背后必有更复杂的隐情。

「对啊，你从前说我是废物、说飞云门不行，我可都记着呢，机缘一到手，就来打你的脸。」

可我就是那个人。

「我那时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自暴自弃的人，你能懂吧？」

邵长老说着，惭愧地低下头：「在飞云门的时候，我常管不住嘴和脾气，总忍不住骂人。」

「我知道。」

我知道邵长老的为人，可还是会在意他的评价。

「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我仔细想了一会儿，「你从前待我很好吧。」

所以，我才会格外在意杨长老和邵长老的离开；

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得不到两位长老的青睐。

「对不起，虞乔。」邵长老停下纸笔，「出走飞云门后，我一直都惦念着你……」

「是想把我丢进秘境历练的那种惦念吧？」

邵长老的心思被我一语点破。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讲下去：

「反正无论哪种惦念，都是想亲眼见你一面的，毕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我也很想培养出一个英雄；」

「可惜你师父与我意见相左，总怕我干扰你的生活，便勒令我不准打扰你，我就一直没有去看你。」

看着平日里满口粗话的邵长老，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内疚地低下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他：

「邵长老。」

他抬头，脸上带着错愕和欣喜。

「既然道歉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其实这事也怪我自己，错失机缘后大受打击，一直走不出来。」

一开始，的确是我技不如人，所以一步错过，步步错过，画地为牢，困了自己。

想起那些被心结所困的日夜，苦涩从心口升至舌尖；

我忙把桂花糕塞进嘴里，以其香甜，去我苦意。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吃桂花糕。」

邵长老望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忆起从前。

「你们这辈的翘楚，是不是都喜欢吃桂花糕啊？你一个、鹤清一个……」

听到鹤清的名字，我呼吸一滞。

不对。

知道我的喜好不奇怪，可……

「邵叔，你是怎么知道鹤清喜欢吃桂花糕的？」

「对了，一直忘了同你说，你拜入飞云门后不久，鹤清也曾到飞云门求师；」

「只是他资质太差，达不到内门弟子的招收门槛，又没钱买外门弟子的名额，被招生长老拒之门外。」

邵长老颇为惋惜地叹气。

「我回门派时正好撞见他，他那时个子瘦小，衣裳破烂，穷得吃不起饭，怀里却揣了两块桂花糕，肯定特别喜欢吃才买的。」

邵长老后来为鹤清指了一条明路，告诉鹤清若是真心想修炼，可以去附近的小门派拜师试试；

那时他觉得，以鹤清这样的资质，能接触到修炼的功法就不错了；

没想到后来的鹤清，竟然凭一己之力，打败了我，带动了山海派的发展。

「今日溪风阁上的新本子，少年主角拜入大门派惨遭拒绝，最后拜入小门派，就是取材于此。」

直觉告诉我：

鹤清、桂花糕、我。

这三者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可我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其中联系，只想起魔池秘境的最后，鹤清抱着我说：

「虞乔，桂花糕真的很好吃，你出去之后，替我多吃一些吧。」

这句话，恐怕不是突然犯馋，而是一种隐晦暗示。

暗示着，他知道这三者之间的联系！

「邵叔，我先走了！」

「打包回去吃——」

「不必了！」

此刻，我无心吃喝，只想立马找到鹤清，问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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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9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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