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过寿那天,有个人提着桶上门借七粒米。
大伯大骂晦气赶走那人,奶奶却数了七粒米追出去,再也没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伯哭嚎说是借米人借走了奶奶的命。
1
家里人找了三天,第一天,大伯母摔断了腿,三叔跌破了头。
第二天,我妈烧饭时烫伤了手。
村里的六婆说,奶奶不在阳世,却无法入土为安,我们这些后辈便要被折腾。
大伯怕极了,求六婆帮忙寻尸。
六婆住在村尾,是 9 岁的我最怕的人,因为大家都说她是活死人,能和鬼神对话。
她最厉害的是,活能寻人,死能寻尸。
六婆拿着奶奶常用的头巾,一阵念念叨叨后,高喝一声,「起!」
随后头巾飘飘扬扬落在家里的米缸上。
「我就知道,是那个借米的人害死了娘!」大伯情绪激动,扑在米缸上。
六婆神色不变,但我总觉着她看向大伯的眼神有些奇怪。
「借米等于借命,你说你娘捧着七粒米追出去了?」
大伯红着眼睛点头,「豆娃子也在,他也看到了。」
六婆看向躲在门边的我,「豆娃,那人长什么样子?」
在场的人都看向我,我咽了口唾沫,有些磕巴,「我,我在门口玩玻璃珠,没看那人长啥样,就,就是他身上一直滴水,还有一股臭鱼味。」
我皱起了眉,那股味道似乎又萦绕在我鼻端。
六婆低着头掐掐算算,嘀咕了句,「水,臭鱼味……」
随后便朝着村口的池塘跑去。
大家反应过来,六婆怕是算到奶奶的位置了。
2
六婆停在村口的水塘旁,「去找捞尸人吧,就在这水里。」
水塘不深,但连着村外的大河,村里人都不让孩子来这块玩耍。
塘边长满青苔,找了两个镇上的捞尸人都不敢下水。
都说陈塘村的水塘邪乎,他们道行不够,让我们家去镇上租机器抽水。
「去吧,你娘睁着眼站在水塘里呢,一天不从这水里出来,你们家就一天没有安宁。」
晚上,大伯把大家聚在一起,「情况大家也都知道,找人堵水塘入水口,再加上租机器抽水捞尸,得两千多块钱,这钱得咱们三家凑。」
大伯母瘸着腿,「死老太婆,死了还不安宁!」
「我没钱,我光棍一条,平时都是娘接济我,我哪有钱?」三叔头上缠着纱布,混不在意的模样让大伯突然恼怒起来。
「那是咱们亲娘,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小姑红着眼说道。
「什么良心?反正我们都受过灾了,就剩你和大哥没事,你们怕就你俩出钱。」三叔斜着眼看向大伯和小姑。
争吵一番,不欢而散,晚上睡不安稳的我,总感觉屋里有一股臭鱼味。
滴答滴答,好像有水滴到我脸上了,我缩着脑袋不敢睁眼。
「豆娃,豆娃。」
「醒醒,你大伯出事了,咱们也过去。」
我是被妈妈叫醒的,天还没亮,鼻端那股臭鱼味越发浓厚。
「妈,我闻到那天借米人身上的臭鱼味了。」
「做噩梦了吧,快点起来,你大伯不行了,六婆让我们都过去。」我妈没在意我的话,快速给我找出鞋子。
3
大伯死了,头朝下栽在奶奶家的米缸里。
可我记得米缸里明明没多少米了。
透过大人的缝隙,我偷看了一眼,米缸里都是血,鲜红的米粒子糊满了大伯的脑袋。
大伯母已经晕过去了,小姑正扶着墙呕吐,三叔蹲在门口抽烟。
「米就是命,你娘怕是想回来。」
「站尸成煞,钉尸进门,快点将尸体捞出来吧,钉尸七天,全家死绝!」
六婆说,奶奶煞气会一天重过一天,之前只是让家里人受伤,现在已经能杀死大伯了。
三叔脸色煞白,「我天亮就去镇上租机器。」
大伯母和小姑也缓了过来,「我们一起凑钱。」
「多租机器,在正午前抽干水,不然今晚还会死人,我先准备点东西。」六婆说完就回去了。
就这样,奶奶失踪的第五天,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慢慢出现了。
水慢慢被抽到旁边大河,奶奶却站在水塘正中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为了过寿特意买的新衣服。
捞尸人上前,点香引尸,却在这烈烈夏日下,换了几个打火机也点不着引尸香。
六婆站在水塘边,神色愈发郑重,「豆娃子,你真的看到借米人了吗?」
我愣了下,重重点头,「看到了,提着一个桶。」
六婆叹了口气,「桶里有什么?」
「有田螺。」我脱口而出后,又愣住了,我怎么知道有田螺?
六婆却没再追问,因为捞尸人请了自己的师父出山,终于将奶奶的尸体运上了岸。
我好奇朝尸体的脚边看了又看,根本没看到钉子,为啥六婆说奶奶被钉在塘底了呢?
4
大家在六婆的指挥下,将奶奶的尸体装进了准备好的棺材里。
大伯的棺材也停在院子里,两个棺材黑漆漆并排放着。
小姑按照六婆的要求,将准备好的一只老鼠,两只兔子,三只公鸡,四只黑狗绑在棺材旁。
村里有些胆大的人围在院子门口观望,我被妈妈护着身后,站在院子角落里。
六婆将小姑准备好的老鼠兔子之类一一划了脖子放血。
混合的血又被六婆涂抹在奶奶棺材外。
六婆嘴里念念有词,我只听到零星几句。
「一鼠往,二兔亡,三鸡鸣,四狗叫。」
最后,六婆又用抹了血的长钉将那些动物尸体钉在奶奶的棺材上。
一下又一下,六婆钉的费力极了,我觉着那铛铛声像在我耳边,让我有些不舒服。
晃了晃脑袋,我妈边伸手摸了摸我脑袋,「豆娃,怎么了?」
趴在妈妈怀里,我摇了摇头。
六婆也开始让大伯家的堂哥捧着米往大伯棺材里洒。
村里人都说,这一缸米就是大伯的命,大伯是被奶奶的鬼魂借命了。
「成了,今晚下地,将老大埋在你娘旁边。」
六婆满头的汗,似乎废了极大的力气。
「六婆,我家那口子死的这么惨,为什么还要晚上下地?万一影响我儿以后的运势怎么办?」
大伯母有些不满,因为我们这边出殡下地都是清晨鸡叫后进行。
六婆冷笑,「运势?能活着再说吧。」
小姑白着脸不说话,三叔脸色阴沉看向围观的村民,「六婆,我娘这事,能看出是谁在搞鬼吗?」
「你娘足底有一堆田螺壳,这提着桶借米的怕不是人啊。」六婆叹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那个借米人?」小姑说着转头看我,「只有大哥和豆娃见过借米人。」
我妈将我拦在身侧,「豆娃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5
即便大伯母不满,还是按照六婆的安排进行了埋棺准备。
奶奶横死闹煞,大伯又惨死米缸,三叔花了些钱才找到人抬棺。
可到了六婆算好的时辰,十二个壮汉也抬不起奶奶的棺材。
六婆上前查看,灯光扫过,只见棺材慢慢往外渗着水,院子里弥漫着浓厚的臭鱼味。
六婆脸色大变,慌忙往村口水塘跑去。
即便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所有人都看出来出大事了,也跟着往水塘跑。
夏天的夜晚,蝉鸣和月光让被树荫包围的水塘少了几分恐怖。
可等看到水塘中间时,众人又慌乱后退。
白日抽过的水塘,水面只到成年人小腿处。
清冷的月光下,本该在棺材里的奶奶竟睁着眼站在水塘中,一动不动。
六婆显然也被吓到了,连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成煞了,成煞了。」
三叔似乎气极了,拎着一把砍刀趟着水朝奶奶走去,「他娘的,老子豁出去了,砍了你,看你怎么杀老子!」
六婆出声阻止,可三叔只转头看了一眼,猩红的眼神吓了我们一跳。
可三叔靠近奶奶时,速度诡异地慢了下来,砍刀也扔了。
随后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竟将脑袋伸入奶奶脚边的水里。
「你们救救我哥啊,六婆,救人啊!」小姑朝着身旁的人求救,又摇着六婆的胳膊。
「三哥,你抬头啊!抬头啊!」
可没人敢过去,大家眼睁睁看着三叔头朝下淹死在不到小腿高的水塘里。
整个过程,三叔没有挣扎,水塘边除了小姑的呜咽声,没人说话。
6
六婆面色凝重,「白日再处理,还有两天时间,你们都小心些吧。」
大伯母望着水塘脸色煞白,堂哥叫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我怎么看你三叔好像站起来了。」
小姑哆哆嗦嗦靠在树边,「是的,三哥起来了。」
抬棺的那些人早已走光了,水塘边就剩我们家人和六婆。
堂哥拿着手电筒朝水面照去,奶奶旁边,三叔的尸体正头朝下立在那里。
小姑声音都抖了起来,「接下来轮到我了吗?」
「你们家老二到底是死是活?」
月光下,六婆的脸有些骇人,「我上次问老大,他说老二和媳妇吵架离家出走七年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我小声问妈妈,「我爸还活着吗?」
妈妈没说话,小姑先哭了,「二哥肯定是死了,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大伯母站在一旁,低呵一声,「别瞎说!」
「你胡说,豆娃他爸没死!没死!上个月他还给我写信了!」我妈突然发狂,将小姑推搡到地上。
我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但村里人有人说我爸跟邻村的寡妇私奔了,也有人说我爸坐牢了。
我不敢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情,因为每次提到我爸,她都会发狂砸东西。
7
堂哥跺了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这是要命的事情了,大家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小姑被大伯母死死攥住手臂,低着头不吭声。
六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五个铃铛,分给大伯母,堂哥,小姑,我和妈妈。
她低声嘱咐,「你们先回去吧,这个铃铛务必随身携带,至少能保你们今晚无事。」
「这借米人,若真是老二,那他一定是枉死,而且七年无人祭拜,这怨气我不一定能解。」
六婆看向我妈的目光带着怜悯,「你们不说真话,等到头七那晚,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大伯母有些慌张,但还是坚持,「这些我们真的不知道,老二那会和老二媳妇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
「谁知道他是生是死,倒是老二媳妇总说老二写信回来了。」
六婆转头问我妈,「你们因为什么争吵?」
我妈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那天下雨,他拎着桶要去摸田螺,我不让他去。」
「为什么不让他去?」六婆声音轻柔起来。
「因为那天早上,我煮饭没煮熟,柴火旺得很,但米粒子一粒一粒立在锅里,一动不动。」
「就像娘和三弟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这么大的锅子,才两粒米,这哪够吃的?」
说着,我妈又推着小姑往水塘里去,「你也进去。」
又抱起腿脚不便的大伯母,「还有你,胖胖的米粒子好吃!」
我妈疯了,发现弄不动大伯母她们后,转头将我扔进了水塘。
好在堂哥反应快,伸手将我拽了出来。
8
「豆娃他爸,我想吃韭菜炒田螺肉,多放点辣椒,有味!」
「你别去啊,别去,米不成饭,出门无路!」
「他爸,我不吃田螺了,不吃了!」
妈妈被绑在院子里,嘴里来来回回说着胡话。
堂哥跪在棺材那边烧纸,大伯母和小姑摸着六婆给的铃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抱着腿蹲在我妈旁边,身上湿湿的,带着臭鱼味。
直到传来鸡鸣声,大家的神情才轻松了些。
按照六婆的交代,吃了早饭后,大家还得去水塘安排捞尸。
大伯母让小姑早点去煮粥,可小姑在厨房里一直不出来。
「你连个粥都煮不好吗?快些,不然赶不上正午捞尸了。」大伯母瘸着腿朝厨房走。
小姑却白着脸站在灶台前,「大嫂,你看锅里这米……」
我也垫脚往锅里看了一眼,瞬间便明白昨晚我妈说的话了。
米粒子立在锅里,一动不动,像极了水塘里立着的尸体。
「快去喊六婆来!快去!」大伯母推了推我。
「不是二嫂昨晚说,米煮不熟,不能出门的吗?」小姑伸手拦住了我。
大伯母瞪了小姑一眼,转头和善地看向我,「豆娃啊,你妈妈说的那些都是疯话,你去喊六婆来,回头你堂哥屋里的小人书都送给你。」
柱子旁,我妈也盯着我们这边,咧着嘴,瞪着黑漆漆的眼珠子,有些骇人。
小姑不知想到了什么,盛了一碗没煮熟的粥,端给了我妈。
「二嫂,你尝尝这粥熟没熟?」
9
跪着烧纸的堂哥也望了过来。
我妈在几人的注视下,将那碗粥砸向了不远处大伯的棺材。
「生米是死人吃的,我才不吃。」
堂哥豁然起身,因为棺材被砸到的地方竟慢慢裂开了一个口子。
这下,小姑也怕了起来,「豆娃子,快去喊六婆。」
妈妈还在胡言乱语,说什么米不成饭,不能出门之类的。
我捏着铃铛,站到了我妈旁边,「我不去,我妈不让我去。」
虽然小人书的诱惑很大,但我相信我妈。
而且大伯和三叔的死,对我冲击很大,我不敢独自出门,即使是白天。
大伯棺材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大伯母站在院子门口,喊堂哥离棺材远些。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零散挂着几颗暗淡的星星,村里也没人活动。
寂静中,显得棺材啪啪裂开的声音特别大。
堂哥怔楞着站在棺材前,大伯母的喊声他好似完全没听到。
「好啊,你活着我没过上好日子,死了还想折腾我儿!滚啊!」大伯母怕极反怒,将手中的铃铛扔向棺材,不知在砸什么。
「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儿!」
大伯母又叫又骂朝棺材方向走去,铃铛砸在棺材上,冒出了一丝丝黑烟。
直到大伯母将堂哥连拖带拽拉到远离棺材的地方,她才猛地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堂哥面色发白,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很久才长吁一口气,缓过神来。
就这样,小姑蹲在厨房门口,我和妈妈靠在柱子上,大家都没再说话。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天亮,等六婆来。
10
可先敲门的,不是六婆,而是一位灰尘扑扑的老头。
小姑先开口问他有什么事。
可那人竟径直走向大伯的棺材,请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来迟了。」
接着,那人就将我家这六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你们错了,水中睁眼竖尸,需要先去怨气,待尸体闭眼,才能捞尸入棺下葬,这是其一。」
「其二,你们五人所拿的铃铛唤作怨铃,五点成阵,阵成煞出。」
「好在你们只拿了一晚,若是再和这棺材呆一晚,里面这位便化煞而出,谁都救不了你们。」
大伯母的铃铛掉在棺材旁边,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捡。
现在反而松了口气,「我就说六婆不行,咱们家死的死疯的疯,他三叔还当着六婆的面没的,她都救不了。」
接着,大伯母又一瘸一拐上前,「高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小姑皱了皱眉头,「大嫂,这人有可能是听说咱家的事情来骗人的,还是六婆可信些。」
「我是陈奇山请来的。」老头说的是大伯的名字,可大伯已经死了。
大伯母愣了一下,接着一拍手,「我想起来了,那个死人确实说过要再请个高人过来,他怕死的紧!」
堂哥也回过神来,「那六婆是要害我们吗?我刚看到我爸在棺材里坐起来了,所以棺材才被顶得裂开。」
老头伸手,示意我们把铃铛给他,「放心,铃铛拿走就没事了,你爸还没成火候,你们几人的命我还是能保下来的。」
「只是你奶奶有点难办,这竖尸已出水,怨气难消,只能镇压,你们准备一下亡者的难舍之物,作为镇压媒介。」老头转头对着堂哥说道。
11
老头说,一切都出在奶奶身上。
借米的是人是鬼都不重要,「七粒米,是人便借七年阳寿,是鬼便借七天还阳日。」
「都不会祸及后代,除非被借的人阳寿不够。」
「即便是七年,也不用三人寿命来凑,所以根结在于竖尸怨气未消,才会祸及后代。」
老头的话,让小姑犹豫了一会,便将铃铛给了老头。
我蹲在妈妈旁边,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妈妈已经将我的铃铛一把夺过。
而后用力踩下!
「坏东西,坏!坏!」
大伯母慌了,「高人,这?」
老头摆了摆手,「无碍,毁了便无事了。」
「白日里不会有事,那尸体,今天也捞不起来,你们暂且看那六婆要做什么,只管配合,只是她给的东西不要拿。」
老头说,事情比他想的复杂,需要先准备一番,但今晚会来守着我们。
大伯母见老头要走,「那米没煮熟,我们能出门吗?」
老头愣了一会,又跟着大伯母进了厨房。
「我来处理。」
老头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个木条,朝着锅上方抽去!
一边抽打一边念念有词,很快,他示意小姑生火。
不多久,锅里的米开始粘稠起来。
老头说,米煮不熟,是因为有鬼魂蹲在锅上。
熟饭人吃,生米鬼吃。
「赶走就好了,若是没敢走,又出门了,便会被那鬼当做替身,极容易出意外。」
这让大伯母更加信服这个老头是高人。
经过这一遭,大家在水塘边见到六婆时,都有些不自然。
12
捞尸人正在上香,六婆站在一旁面色阴沉。
白日里,水中的两具尸体更加显眼可怖。
奶奶瞪大的眼睛似乎正看着水塘边的人群。
而头朝下的三叔,在阳光下,大家才看清他的脑袋是立在一个破旧的水桶里的。
小姑哆哆嗦嗦问大伯母,「二嫂之前是不是说,二哥出门是拎着桶去摸田螺的?」
大伯母也吓到了,转向被绑着手的妈妈,「你二嫂疯了,她说的话也就你信!」
我妈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
指着三叔,「好大的田螺!」
「豆娃他爸,你可真能干!这么大的田螺,咱们能吃一个月了!」
六婆只是瞧了几眼,没有说话,因为捞尸人已经下水了。
村里有些胆大的人也围着看,见引尸香又点不着,人群里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他家遭报应了!」
「就是,你看他们一家,本来是村里最贫困的人家,但这七年的日子多好啊。」
「大儿子一家都不干活,还天天吃肉,小儿子更是游手好闲,却好烟好酒不断。」
「肯定是做了恶事,占了别人的财,现在死的死疯的疯,活该!」
「80 大寿还穿红戴绿大操大办,呸!死都合不上眼!」啐了一口的是我奶奶的死对头,村口李老太。
旁边的人劝她别说了,「她现在成恶鬼, 万一来找你就糟了。」
围观的人越说越难听,但我们却没心思计较,因为捞尸人像是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慌忙往水塘边撤。
13
「六婆,这活我们接不了,钱都在这里,抱歉。」
六婆脸色难看,「你们接了这活,就得捞上来,这是规矩。」
「不是我们破坏规矩,这竖着的尸体我们也捞过,但浑身长满田螺的尸体我们不敢动,咱们虽然是做死人生意,但也有三不碰。」
「红衣不腐,尸带异香,尸生活物,这母子尸体上的田螺还在动啊,我们碰不得,抱歉了。」
捞尸人和他师父一起朝着水塘磕头,后又点香,直到香燃尽才起身离去。
六婆说,只剩明天正午一次机会了,「若是找不到愿意来的捞尸人,只能家里人去捞。」
我见小姑和大伯母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赞同那老头果然料事如神。
只有我眯着眼看向水塘中间,那股熟悉的臭鱼味已经慢慢朝着水塘边弥漫了。
但大家似乎都没有闻到,除了微微皱眉的六婆。
「怎么会有这么多田螺?豆娃啊,你说借米人的桶里是田螺,你是看到了吗?」
六婆低头看向我,目光柔和,让我不自觉卸下心防。
「没有,但我就是知道,桶里提的是田螺。」
「那你奶奶数了七粒米追出去的吗?」六婆好似想起什么一般,继续问道。
我仔细回想,可只记得奶奶捧着米追出去的背影。
「都是劫难啊,你们家在劫难逃,豆娃,你今晚守好你妈,谁喊你也不要应声,铃铛一定不要离身。」
我想和六婆说,我的铃铛已经毁了,可大伯母连连应声,然后将我拉了过去。
14
大伯的棺材还停在院子里,奶奶的棺材里只剩一些湿淋淋的淤泥。
小姑提议我们都在堂屋里打地铺,住在一起也安全。
大伯母则翘首等着高人来保护她。
直到我守着妈妈迷迷糊糊睡去,老头也没出现。
睡梦中,我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滴落,伸手一擦,浓郁的臭鱼味袭来,我一下清醒过来。
妈妈绑在一起的两手中间握着一个铃铛,正好压在我胸前。
小姑靠着椅子已经睡着了,大伯母在她对面趴着。
堂哥躺在席子上正打着鼾,一切好像都正常。
可我鼻端那股臭鱼味还在,指尖的潮湿感提醒我刚刚的感觉不是做梦。
我又看了一圈,察觉味道是从侧身睡着的大伯母那传来的。
还没等我起身,小姑突然醒来过来,接着就是刺耳的尖叫声。
小姑抖着手指向大伯母,「大、大嫂,鬼啊!」
我妈也被吵醒,嘻嘻哈哈朝着大伯母笑着,「炒田螺上桌了!哈哈哈哈,豆娃去吃!」
我站了起来,这才看清侧身趴着的大伯母满脸都被田螺覆盖住了。
堂哥又哭又笑,朝着院子里大吼,「有本事出来啊!冲我来!」
小姑从椅子上跌落,连滚带爬朝门外去。
那老头就是这个时候从院外进来的,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了。
「你不说今晚守着我们的吗?啊?我妈死了,死了!」堂哥情绪激动,抓着老头的衣襟不放。
「我去水塘镇尸了,你奶奶和三叔都没有出水塘,但我从那边过来,发现一路上都是田螺和淤泥。」
老头进屋查看了大伯母的惨状,又转头看我,「铃铛引路,谁的铃铛还在?」
15
我下意识挡在了妈妈前面,「我的被踩坏了。」
老头皱着眉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对堂哥说道,「水塘里还有一具尸体,已经修成怨尸,也是你们家的人。」
堂哥脸色变换了一番,才将小姑拉过来。
「小姑,现在死的死,疯的疯,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然大家真的都活不了。」
小姑根本不敢进屋,只站在门口,磕磕巴巴说起七年前的事情。
她说,池塘里的那具尸体应该是我爸的。
「大家都以为二哥是和二嫂吵架离家出走了,或者在外面闯祸被抓去坐牢了,他从小就爱闯祸。」
「但七年前我看到了,我晚上起夜时,看到大哥和三哥在院子里剁肉,他们将碎肉扔在桶里提去喂鱼,他们走后,我在地上捡到一根手指。」
小姑说,那天,她听到大伯和三叔聊起我爸,说我爸就是太执拗,不懂变通。
「大哥说,不然也不用杀了老二,让娘伤心。」小姑低着头,轻声说完。
「我爸是被大伯和三叔杀的?为什么?那奶奶呢,奶奶知道吗?」我站起来问小姑。
小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我就听到了一点,大嫂她们肯定知道情况。」
老头却叹了口气,「要是七年前的话,那我大概知道。」
「七年前,陈奇山找到我,说自己家兄弟意外死了,怕家里老人伤心,便求我个遮掩行踪的法子,好让家里老人以为兄弟只是出远门了。」
怪不得这些年,隔三差五妈妈就找六婆寻人,总是算不到爸爸的踪迹。
「原来是用来遮盖杀人痕迹,怪不得卦象引我来这,是我的因果啊!」老头捶着胸,似乎有些后悔。
16
老头说,之前杀死大伯和三叔的不确定是奶奶还是我爸。
「但今晚进来的,绝不是那两具竖尸。」
「白日我再去查看一下水塘竖尸下方,如果陈奇山按照我之前给的方法镇压自己兄弟,大概是没处理干净尸体,前些日子暴雨冲刷,加上恰逢七年,怨气撞开了镇压,才能上岸作乱。」
我愣愣听着老头和堂哥说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心里却想,借米的是我爸吗?那他还阳七天咋不来看我呢?
我胡思乱想坐到天亮,妈妈却没再傻笑,安稳睡了一觉。
今天是奶奶去世第七天,也是六婆说的最后一天,若是不能下葬,我们都没有活路。
一早,老头带着堂哥准备的东西到了水塘边,与六婆碰了个正着。
「你们要是不信我这个老太婆,可以直接说,没必要再找个混子。」
老头却面带笑意,「老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竖尸被你硬生生拖到第七日,陈家人都快死绝了,你是何打算?」
六婆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老头也没等答案,问完就直接下水,朝着竖尸走去。
他直接走到奶奶旁边才停下,只见他伸出右手,慢慢将三叔头下的桶转了个圈。
又轻轻一拨,水面浑浊中,直接探手一夹,竟将那桶从水下提了出来。
老头没管竖尸,只带着那只桶回了水塘边。
「看看,这是你爸的东西吗?」老头将桶扔在我脚边,可我压根不知道啊。
「是的,这是二哥的桶,这边豁了口,他老提这桶去摸田螺。」小姑探头看了一圈后,轻声说道。
17
「尸骨无存,又执念极重,竟能借这田螺聚体,也是奇事啊。」老头说完,又看向六婆。
「你怕是早就算到,陈家老二在这水塘里吧?」
六婆冷笑一声,「你装什么好人,这碎尸喂鱼的法子不是你教陈老大的吗?但你漏说了执念之物也要处理,才酿成这次大祸。」
堂哥上前,「不管前因如何,还辛苦两位联手,帮忙将家里人的后事处理一下。」
老头转头看了我妈一眼,「这事,可不是这怨尸能做到的,还有人想要你们死。」
小姑白了脸,「二哥要报仇应该不会找我吧,我不知道啊。」
「因果有序,仇恨已了,莫要再害人了。」老头将六婆给小姑他们的铃铛拿出,「你用怨铃聚煞,也用这铃铛给怨尸引路,怕是为了陈家的财物吧!」
我愣住了,我们家有什么财物吗?我记事以来,过得很清苦啊,偶尔去奶奶家,才能吃上一顿荤菜。
「财物?呵呵,我若是求财,自有别的法子,今天你别想将这竖尸下葬,我要他们陈家人都死!」六婆不再和善,癫狂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
我们家连续死人,今日捞尸已经没有人敢来围观了,聒噪的蝉鸣声中,只剩下我们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小姑怒极,「六婆,你与我们陈家并无仇怨,你搬来村里这几年,我娘还经常留你用饭,你怎能恩将仇报!」
「恩?哈哈哈哈,你不如去地下问问你的好哥哥们,七年前剁碎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六婆说自己儿子七年前外出,一直未归,财物尽失。
18
「你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觊觎陈家财物的是你吧?他们现在死的死,疯的疯,你再多哄骗些,便可富贵余生了吧?」
六婆指着老头手上拿的黑狗血,「你也不过是想暂时镇压,取得财物便逃之夭夭,这竖尸明显是执念未消,陈家老二便是竖尸的执念。」
老头也不说话,只将水桶往水塘随手一扔,那水桶便似有生命一般,径直朝奶奶尸体飘去。
「你们也看到了,这老太婆不想让你们活,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
老头将手中的黑狗血倒在奶奶常用的头巾上,随后看向堂哥,「我可以让你的家人入土为安,但你爸藏起来的东西,都要给我。」
堂哥深吸两口气,「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你可以随意翻找,找到就是你的。」
老头笑了下,再次下水,将头巾系在奶奶的眼上。
接着又对着奶奶和三叔的尸体念念有词,随后轻轻一拉,那两具尸体竟慢慢躺平在水面上。
老头转头往水塘边走,尸体和那只水桶也都跟着往回来。
六婆见状冷笑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小姑想拦着,「你害死我们家这么多人,不能这么算了!」
「我?我可没做什么?借米的是你二哥,杀人报仇的也是他,我不过是能力不够,阻止不了怨尸作祟罢了。」
六婆离开时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我看向身旁的妈妈,「妈,我有点害怕。」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19
老头顺利将尸体入殓。
院子里停了五口棺材,属于我爸的那口棺材里,放了那只桶,桶里堆满了田螺。
堂哥有些麻木的烧着纸钱。
小姑跟着老头在家里翻翻找找,终于在奶奶的床下找到了几个花瓶盘子。
老头两眼放光,将东西放好后,利索地在棺材前摆案子。
这次,从抬棺到下葬,一点岔子都没出。
堂哥和小姑跪在坟包前,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以后不会有事了吧?」
老头说没事,「你二哥早已尸骨无存,我们将他执念的桶和田螺入土,你娘的执念是你二哥,至于其他人,都是因果报应。」
「都处理好了,至于那老太婆说的儿子,无聚尸之物,我也重新镇压过了,今晚我守着,放心。」
虽然老头这样说了,但我知道今晚还有事会发生。
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借米的人是我爸,杀人的也是。
那天我看到了,那张脸布满田螺,但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爸。
后来,他偷偷来看妈妈,我都知道。
他好笨,每次都藏不好自己的臭鱼味。
大伯死的时候,我爸正努力擦自己脚下的淤泥,可却越擦越多。
三叔朝奶奶尸体走去时,是我爸喊他摸田螺。
所以我早知道杀人的是我爸,但我不想跟他们说。
六婆和老头的话,我都不信,我爸的执念才不是那只桶,也不是什么田螺。
他的执念是我妈,就像现在,即便老头已经处理结束了,但我知道,我爸还在。
即便我看不到,但那股子臭鱼味一直在我妈身边围绕。
20
我不知道今晚爸爸会带谁走,也许他只是趁着最后的机会看看我妈。
六婆在傍晚时来找我了,「你爸借了阳寿,今晚过后,便会消失了。」
「除非他再借一次寿。」
六婆说,田螺塑身,是她教我爸的。
「我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些钱财也是他偷抢来的,但你大伯他们不该一点念想不给我留!」
六婆的儿子被剁碎喂鱼,衣物都被压在水塘淤泥,水流冲刷,再无痕迹,连塑身借命的机会都没有。
臭鱼味慢慢蔓延过来,我知道爸爸也听到六婆的话了。
六婆走了,她说大仇得报,接下来便走到哪活到哪吧。
「豆娃,你记得,人比鬼更可怕。」
我希望爸爸能再次借米,只是谁会借给他呢?
天慢慢黑了,院子里充斥了臭鱼味,可好像只有我能闻到。
院门慢慢开了,蹲在墙边的妈妈霍然站了起来。
可门外什么都没有,妈妈突然就哭了,「怎么这么傻,可以借我的啊,我借啊!」
空气里的臭鱼味慢慢淡了,直到消失,我明白,爸爸走了。
堂哥没有说什么,倒是小姑像是被什么吓到一般,晕了过去。
老头一直没有现身,我帮着堂哥将小姑抬到床上。
就这样,熬到天亮,小姑却疯了。
「滚啊,滚,你们身上都是田螺,你们别碰我啊!」
我猜,她是看到我爸了?
老头一直没出现,收拾好的花瓶什么的也不见了。
堂哥气得骂人,好在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小姑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我妈却神奇般恢复了神智。
妈妈要带着我离开这里,临走前找到堂哥。
堂哥说以后他会照顾好小姑,「二娘,上一辈的仇恨就此了结吧,你们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就由我守着这地方,替我爸赎罪吧。」
21
再次收到堂哥消息,是在十年后,他给我妈汇了一大笔钱。
说是村里修路,他在移坟时,在我爸的棺材里发现了尸骨和老头带走的花瓶瓷器。
我们这些年都没有提过陈塘村的事情。
有时候,我都怀疑,童年的那些鬼神之事,是不是我曾经做过的噩梦。
醒来当做真事封存在记忆里了?
我妈看着堂哥的消息,轻叹了口气,「豆娃,那个样子,你怕吗?」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我爸满身田螺的模样。
「不怕,人比鬼可怕多了。」我将六婆走时说的话重复了出来。
「我其实都期盼你爸某天突然回来。」
「所以当六婆告诉我,算到你爸已死,而且是手足因果,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大伯,但我不敢轻易动手,我不怕死,我不能丢下你。」
「这些年我怀疑过,但总心存侥幸。」
妈妈第一次跟我说这些,提起我爸,她眼圈又红了。
「六婆跟我说,可以助我报仇,但若是你爸失了神智,可能会连我们一起杀死。」
「我那时候想,你爸才不会,即便成了怨尸,他也一定能认出我们。」
妈妈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我。
「以后啊,我们娘俩要带着你爸那份,好好的活。」
陈老二视角:
媳妇想吃韭菜炒田螺,我放下怀里的豆娃就准备出门。
见外面雨大,媳妇又心疼我,说不想吃了。
啧,是男人,怎么能让媳妇馋着呢。
我提起桶时,媳妇又说今天的米怎么都煮不熟,不能出门。
媳妇果然心疼我,那我就更不能让媳妇吃不着田螺了。
趁她哄豆娃时,我卷起裤腿冲进了雨里。
可还没走到水塘,就遇到一个生人。
那人背着好大一个包,被淋得像个落汤鸡。
他说自己在这山村里迷了路,想求个地方歇歇脚。
我急着摸田螺,便将他带到距离最近的大哥家。
可这人竟从背包里拿出了五百块钱,让大嫂给弄些饭吃。
这么多钱,就吃一顿饭,大哥眼睛都亮了。
大哥趁那人吃饭,悄悄看了眼背包。
「老二,那包里都是钱,还有几件像是古董。」
大哥眼冒绿光,我知道他起了坏点子。
但这人带这么多钱和东西,怎么会来这穷苦地方?
我劝大哥别打主意, 这人或许大有来头, 或者是穷凶极恶之徒。
我有些后悔搭理这个陌生人了, 有这时间, 田螺都能摸一桶了。
可大哥喊了三弟过来, 我怕他们乱来, 便说要去告诉娘。
但我没走两步, 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来,我浑浑噩噩在水里飘了好久。
追着水桶,想去提, 却找不到自己的胳膊。
再低头,哦,我连头也没有。
我开始害怕,怕媳妇找不到我, 怕媳妇吃不上田螺。
时间久了,我明白自己死了, 被自己的手足残害, 便开始怨。
可我没法靠近他们, 除了跟着桶飘来飘去。
后来,一场大暴雨后, 有个老太婆找到我,她说可以帮我回家。
她教我用田螺塑身, 又让我去借七粒米。
大哥驱赶我离开, 但我娘认出了我。
她捧了七粒米出来,心甘情愿跟我走进了水塘。
她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让我放过大哥他们。
可他们没有放过我啊, 他们用砍刀砍我头的时候,我还能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啊。
我的豆娃才两岁, 媳妇还没吃上田螺。
我有七天时间可以报仇,可我只想多看媳妇几眼。
豆娃好像发现我了, 可他没有怕我,只是轻轻皱了皱鼻子,是嫌我臭?
老太婆说她儿子就是那个被大哥三弟杀了的陌生人。
让我帮他报仇,不然就杀了豆娃和我媳妇。
但我杀了大哥后, 便控制不住想将院子里的人都杀掉。
我又躲回了水塘,可三弟竟也跟了过来。
大嫂死了之后, 我便想安静等了第七天过去。
可我总控制不住想靠近媳妇和豆娃。
还有那个灰扑扑的老头, 他一踏入水塘,老太婆给我的那些田螺便沾在他身上了。
我知道还可以借命,但我知道,豆娃和媳妇需要正常的生活。
告别时, 小妹竟然看到我了, 我没想过杀她, 但她吓疯了。
老头也被田螺控制扒开坟墓,躺进了我的棺材。
这样挺好, 我的棺材太空了, 有些无聊。
我又开始困了,脑子有些混乱,哦,我没有脑子了。
可惜, 媳妇好像不喜欢吃田螺了,我搞了这么多,她都没想着炒一盘吃吃。
也不知道下辈子她会喜欢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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