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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碎镜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079 更新:2026-06-08 14:00:29

和京圈大佬梁瑾安恋爱的第三年,我「绿」了他。

后来,我又为了妹妹的医资,主动送上门。

做了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陪酒陪笑,任其羞辱。

酒席上,花花公子乔渡多看了我一眼。

梁瑾安便笑着把我推到他身边:「阿渡,喜欢的话,送你了。」

周遭戏谑声不停,我被梁瑾安轻飘飘的语气刺到,难堪地红了眼睛。

梁瑾安一直恨我背叛他。

所以不惜一切地报复我。

可,真正欺骗他的人,是他母亲啊。

1

弟弟赶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吐得两眼发蒙。

出门谈合作,被灌酒是常事。

尤其是女性,往往处于不利地位。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恐怕就着了道了。

「是梁瑾安要你这么做的吗?」

「嗯。」

「二姐如果知道你为了救她这么伤害自己,她会更难过的。」

我顿了几秒。

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我是家里的老大。

底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比我小了八岁。

三姐弟相依为命。

生病的是二妹清雪。风华正茂的年龄,查出了脑肿瘤。

医生说,肿瘤已经压迫到了神经,危在旦夕。

我缺钱缺人脉,只能依附梁瑾安的资源。

他说什么,我听什么。

2

路边驶来一辆熟悉的车子。

车灯规律地闪了三下。

「姐,你又要走了吗?」

我沉默着,拍拍弟弟的肩。

「你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司机毕恭毕敬开门。

「程小姐,先生让我来接你。」

「麻烦你了。」

我挤出一个笑,拖着半醉半醒的身子上了后座。

后视镜里的我,顶着脏兮兮的妆容。

挺狼狈的。

「回来了。」

梁瑾安坐在客厅,穿着墨蓝色的真丝睡衣。像是专门在等我。

一年前,二妹脑肿瘤恶化,情况危急。

唯一能操刀手术的主治医生性子古怪,登门几次始终不愿见我。

无奈下,我打听到他和梁瑾安有很深的交情。

于是,我主动找到了梁瑾安。

恳求他看在曾经在一起过三年的份上,施以援手。

「程清言,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一个背叛我的女人?」

是啊。在他眼里,我早就和他的兄弟搞在了一起。

梁瑾安将我拒之门外。

绝望的时候,他打开了门。

冷着脸提出了唯一的条件。

我要乖乖跟在他身边,做他随叫随到的情人。

我答应了。

金碧辉煌的别墅,成了圈养我的囚笼。

金丝雀的生活过多了,我差点忘记曾经和梁瑾安也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合同谈妥了?」

「嗯。」

梁瑾安抬手,示意我走上前。

修长的手指勾缠着我的头发,绕了几道,就像在把玩宠物。

「酒桌上有人碰你吗?」

「没有。」

同之前一样,每次完成他派下的任务,都会问上这么一句。

疑心我和别的男人有染。

「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

我主动宽衣解带,露出洁白的身躯。

他的气息靠近,摁住我动作的手。

一年来,我早已习惯献上自己的脊梁,任他踩踏。

「眼睛这么红,哭过了?」

我不愿承认,摇了摇头。

却感受到他手掌摁压的力度更大。

梁瑾安递上了一杯解酒汤。

冷冷的声音随之而来。

「明天跟我去个酒会。」

纠缠的这一年,我没公开和梁瑾安一起露过面。

饶是如此,外面已经传得风言风语。

我颤着声婉拒:「徐小姐陪你去更适合。」

徐若涵是梁瑾安的未婚妻,年底就要完婚,消息人尽皆知。

「她不爱热闹。」

「我也不喜欢热闹。」想说的话脱口而出。

「程清言,你有资格和她比吗?」

梁瑾安语气平淡,却足足的嘲讽意味。

「没有。」

「白医生下周回国,亲自为你妹妹手术。」

「明天好好准备,不要丢我的脸。」

用妹妹的健康威胁我,是梁瑾安惯用的手段。

偏偏,我对这个诱惑做不到一丝拒绝。

3

看见江州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梁瑾安非要带我来酒会的原因。

四年不见。有些东西在渐渐模糊。

唯独那张熟悉的脸,我永远不会忘记。

「瑾安哥,你们……」

江州看到我,愣了片刻。

「程小姐,好…好久不见。」

欲言又止,眼神闪躲。

我屏住了呼吸。

「瑾安哥,我还有事,先过去了。」

「嗯。」

江州不敢直视我身边的男人,草草打了个招呼便隐退一方。

站立不稳的我,被梁瑾安紧紧箍住腰。

惨白着脸色,冷汗涔涔。

「见到旧情人,就这么激动?」

他手掌用力,每一个字音咬得极重。

「不是……」

「死心吧。你没机会了。」

梁瑾安上扬着语调。

「江州这周结婚,对方是比你出身好一万倍的蒋小姐。」

近来,他很爱贬低我。

我知道他是想看我落魄痛苦,以此获得心灵的快感。

但针扎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带来密密麻麻的痛。

明明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梁先生,你不必这样刺激我,没意思。」

「能刺激到你,就是有意思。」

恶劣到让人无法反驳。

梁瑾安环住我的腰,朝对面举了举杯。

江州曾是我信任的挚友。

时过境迁。

现在看见他,我就会想起那个无助崩溃的夜晚。

一觉醒来,分不清状态的自己发现身边躺着男朋友的兄弟,还被男朋友和一众亲属当场捉奸。

爱人怀疑,挚友攀扯,辩驳无门。

愧疚,绝望,险些淹死在唾骂的声潮。

后来我才知道,一切都因为江州亲自递上的那杯酒。

证据销毁得干净,我辩解无门。

潜藏在肌骨里的痛苦,喷涌而出,遮去了我生命最后一点光。

心口被一只大手狠狠捏攥,窒息入骨的疼。

参加酒会的人,大多和梁瑾安相识。

我不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却是陪他出席的女伴。

关于我的流言甚嚣尘上,难听的话不停往耳朵里钻,凌迟着仅剩不多的自尊心。

「梁先生,可以先放开我吗?」

我做出些挣扎,梁瑾安反手桎梏着我的胳膊。

旁人经过,他无事般回以热络矜贵的笑。

转头,笑意化为冰山,出言警告:「程清言,这样被他人指摘议论的感觉好受吗?」

「四年前你背叛我,让我成为笑话,你也该尝尝那种滋味。」

「不然,难消我心头恨。」

他将我看管得更加严。

我全程跟着他。

在别人打量戏谑的眼神里,一杯一杯的红酒下肚,已然有了醉意。

余光瞥见江州朝我走来。

避免再掀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尽可能地避开。

可对方不那么想,江州追了出来。

「站住!」我厉声呵斥。

他停下,保持着五步距离。

我防备地看着他。

「清言,这些年你还好吗?」

「江先生觉得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风声停了,江州的声音一次次在我脑海回荡。

「清言,我当年是有苦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州面色为难,爬上羞赧的红。

「苦衷?原谅?」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江州,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却眼睁睁看我陷入绝境。」

事后我做过检查,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质问过江州。

他承认了,但依旧在梁瑾安面前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他们兄弟情深,很快翻篇。

我却承受着脏言脏语,被迫离开京北。

迄今为止,我依旧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江州,如果不是我的弟妹太小,需要我照顾,四年前我就一枪崩了你。」

我提裙离开,身后传来江州追赶的脚步声。

「清言,瑾安哥快结婚了。」

「徐若涵是江南有权有势的徐家千金,你斗不过她的。」

我没说话。

他得寸进尺,拉住我的胳膊。

「你和他再纠缠下去,他……他母亲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4

梁瑾安的母亲有多苛刻犀利,我是见识过的。

当初恋爱的时候,她就当着梁瑾安的面羞辱过我。

那次是梁瑾安爷爷的八十大寿。

我因为周边人的不断劝阻,内心敏感多疑。

为了让梁瑾安证明心里有我,逼着他带我回家。

结果,我连门都没够上。

「别什么阿猫阿狗地往家带,脏了我们梁家的地。」

这是我和梁母唯一的一次交锋。

她甚至没有正眼瞧过我。

我只记得她将我带的礼物扔出了门。

那天有很多人在看笑话。

自尊心贼强的我忍受不了,和梁母起了争执。

梁瑾安护着他母亲,和我生了气。

当时年轻气盛,倔强自尊心还强,因为梁瑾安的态度,和他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

现在想想,都有点佩服那时候的自己。

长大以后,性子被磨平,收敛了很多。

学会了卖乖和低头。

「我能看出来,瑾安哥还爱着你,他从来没放下过你。」

「清言,你离开他吧,就当为了你自己考虑。」

「离开他,然后呢?」

「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弥补你的。我送你出国好不好?」

我盯着江州正经的样子,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江州,梁瑾安不是好东西,难道你就是吗?」

「我……瑾安哥!」

转角,梁瑾安僵直站在那里。

光线不明。

看不清神色。

5

我是被梁瑾安扯着带出酒会的。

话没说完的江州被突然冲上来的梁瑾安又踹又打。

他身手较弱,半跪在地,吐了几口血沫。

「瑾安哥,我……」

「管好你自己!」

「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梁瑾安拳头沾血,弄脏了我的白裙。

他步子迈得极大,肉眼可见的愠怒。

「你轻点,我手疼。」

车停在车库。

司机前脚刚走,后脚梁瑾安粗暴地撕扯我的衣服。

吻重重落下,唇上擦了火的疼。

这么久了,还是只会用这一招发泄他的怒气。

我偏头拒绝。

惹他更怒。

「程清言,顺从我是你身为情人的义务!」

暴戾的梁瑾安太过可怕,我闪躲着往角落缩去,「我不要……」

「不要我,那你要谁?江州吗?」

咣,我扇过去一巴掌。

每次我稍微反感和他的亲热,他总会搬出江州。

我哭吼着:「我和你说过了,我和江州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欺负我?」

梁瑾安的动作一滞。

我抓住时机逃脱他的禁锢。

「过来。」

「我不逼你。」

我不信他,原地不动。

「清言,听话。」

这么温和的声音,他似乎又变成了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深爱着我的梁瑾安。

不,他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夫,是恨我入骨的梁瑾安。

回忆割裂,我痛哭出声。

「梁先生,你要结婚了。可以放过我吗?」

温情一扫而过。

梁瑾安强硬地把我拽坐上他的腿,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好像要脱臼。

他的情绪比我还不稳定。

「怎么?心上人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要离开我和他再续前缘了?」

「江州不是我心上人。」

「不是心上人,会在和我闹别扭期间爬上他的床?」

「还是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无法忍受寂寞睡我的兄弟?」

「……」

解释过很多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心死成灰。

我任由着眼泪落下,不再辩解。

「随便你怎么想。」

「你装出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在我努力娶你的时候,你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程清言,你装什么贞节烈女?」

「既然你心里膈应,嫌我恶心,为什么还要碰我?你不嫌脏吗?你放我走啊。」

「闭嘴!我让你闭嘴!」

几个戳心窝的问题,问得梁瑾安失态。

又是一番交锋折磨。

结束后,梁瑾安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在床上。

他收拾衣物洗漱。

我撑着力气拽住他的手臂,「手术,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仅仅而已?」

梁瑾安眼里闪过一缕寒光。

「对,只有这个。」

「我从不出尔反尔。」

「那就好。」

我放下心来,立马松了手。

梁瑾安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澡也不洗了,托着我的后脑,狠狠咬上唇。

「梁瑾安,你疯啦!」

脖间的青筋暴起,愈发暴戾。

「程清言,我真想把你的嘴巴撕烂。」

等他收拾好一切,我已经合上了眼皮。

我梦见了大学。

在同门师兄江州的介绍下,认识了梁瑾安。

很快,坠入爱河。

那时候的我,每天有用不完的劲,表达不完的快乐。

身边的人都笑恋爱后的我是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开始有多美好,后来就有多难堪。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遇见。

6

我感冒了。

鼻子有点塞。

醒来时身上盖着不属于我的薄毯,梁瑾安不见踪影。

我穿好衣服,把薄毯塞进洗衣机,倒上留香珠。

汩汩的水流声清醒了我的脑子。

「你忙活什么呢?」

一身汗液的梁瑾安从楼上下来,盯着转动的洗衣机。

皱了皱眉头。

「你说过,我身子脏,沾过的东西都要清洗。」

擦肩而过时,胳膊被拽住。

高大的阴影覆过来。

「程清言,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复述你曾说过的话而已。」

我嘴角上扬,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你这是为了江州在和我闹别扭?」

「没有。」

「你还狡辩!」

那天后,梁瑾安没再回过别墅。

期间,他让助理送过一次感冒药。

说是,怕我死了,失去折磨我的机会。

遂了他的意,我的风寒很快就好了。

我们之间似乎进入了冷战模式。

梁瑾安的行李搬走了许多。

没了他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基本住在了医院。

清雪刚喝完药,打着点滴睡觉。

清河陪在旁边。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

「姐,我听说他要结婚了。你往后怎么打算?」

当初是我主动找上梁瑾安的。

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要走完。

只要妹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就都是值得的。

「清河,你会看不起我吗?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贴上去。」

「不,你是世上最好的姐姐。没有你,就没有我和二姐的今天。」

「你永远是我们心里的第一位。」

其实,原本我们一家五口也是幸福平淡的。

小康家庭,父母恩爱,姐弟情深。

谁料工地失事,父亲遇难。

母亲为讨公道来回奔波,摔断了腿。

没熬过几年,也撒手人寰了。

弟妹是我仅剩的亲人。

「是我没用,救不了二姐,也护不了你。」

「傻小子,等你长大了,你也是我们的依靠。」

我想,一定是我太丧了。

每次和臭小子见面,总会看到他哭鼻子。

二十岁的男孩,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

我踮脚,笑着擦去他的泪。

「为你们,一切心甘情愿。」

电话响了。

是梁瑾安。

这几天徐家老爷子过寿辰,他应该一直在那边忙活。

就挺突然的。

「程清言,来接我。」

口齿不清,似有醉酒之态。

7

我认识和梁瑾安喝酒的人。

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乔家二少乔渡。

自我出现,他便盯着我看。

「程小姐,半小时的路程,你只花了十分钟。」

「看来,你很在乎瑾安哥。」

我和梁瑾安的关系早就传开了。

拿我打趣也是常有的事。

「金主嘛,自然得供着。」

「梁家最近不太平,瑾安哥也不容易,烦你多照顾了。」

梁家人口众多,关系复杂。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梁瑾安作为下一任继承人,自然少不了卷入其中。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没必要。」

我没有搭理他,扶着不省人事的梁瑾安离开。

一米八的大个子压在身上,晃晃悠悠回到别墅。

他喝得脸颊酡红,嘟囔一路。

醉酒了也不安生。

应该把他丢路边的。

「程清言,我真的很恨你。」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

「我就要说,你根本不把我放眼里。」

「你要是不瞎,就能看到我的眼球里有你的影子。」

「……」

「我恨你!」

我把他安置在床,盖好被子。

垃圾桶放在边上。

「江州前两天已经办过婚礼了!」

刚沾上门把手,梁瑾安继续咆哮着。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死了贼心吧。」

我折返。

怨气上头,狠狠捏着他的脸。

「你给我闭嘴!」

梁瑾安五官乱飞,任我拿捏,全然不见清醒时的矜贵姿态。

「疼~」

「你活该!」

「清言,清言……」

我松了劲,叹气:「梁瑾安呐,你从来就不懂我。」

「阿渡,给我满上,不醉不归!」

「妈,我说了,不要管我的事。」

「程清言,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胡言乱语,扯南扯北。

我没了蹂躏他脸的心思。

转身离开。

8

梁瑾安宿醉醒来,命人把行李全部搬了回来。

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添置了许多家具。

我眼看着他把空荡荡的别墅越填越满。

看着倒像个家了。

财大气粗的梁瑾安在我对面坐下。

冰块敷着脸颊。

「你知道我的脸为什么青了吗?」

「你喝醉酒自己撞墙上了。」

「真的?」

梁瑾安存疑,但没证据。

手机屏幕亮了。

他妈妈。

「喂,妈。」

「你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回去?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狐媚子了?我跟你说过了,她不是个好东西……」

梁母一直看不起我。

无非又说些难听话。

梁瑾安如临大敌,握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隔音效果一般,我听得一清二楚。

太多此一举,现在的我早已不在乎她的态度。

口干无味。

我切了几片柠檬,兀自吃起来。

「我记得你吃不了酸。」

才吃到第二片,他的电话就结束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

梁瑾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想必是他母亲跟他说了什么大事。

「给我一片。」

我当他是想尝试一下,递了过去。

指尖碰到手腕的时候,他反手捉住了我。

低头,敛眉。

咬住了我的手指,连同柠檬片一起。

他吞咽着口水,十足的勾人魅惑。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忽然这样愈近愈远,反让我心跳加速。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报复心起,我直接把整个塞他嘴里。

「哇,好酸!」

梁瑾安眉头紧锁,苦着脸。

「你笑什么?不许笑。」

梁瑾安误以为我是在嘲笑他不能吃酸。

其实不然。

我想起了之前的逗弄他的画面。

他不会生气,但是会小心眼地报复回来。

比如挠我的痒痒肉,逼我求饶。

蓦地回忆起来,那滋味就像夏日枝头没熟透的果子,苦涩得很。

「不笑了。」

碍于面子,他到底咽了下去。

「这段日子,我是在公司睡的。公司的事比较多。」

我出口打断:「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对了,你结婚之后,应该就不住这里了。我想搬回自己的房子。」

「程清言,你爱过我吗?」

我没想到梁瑾安会问出这个问题。

迟钝了会。

挂钟敲响的时候,我反问他。

「你呢?你信过我吗?」

「我只信我看见的。」

「梁瑾安,你不信我,哪怕我说的天花乱坠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这么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敢坦白你对我从来只是利用吧。」

你看,我又猜中了。

他心里那根疑心刺,光凭我一个人是拔不掉的。

可惜,我没有帮手。

只能由着它深深扎根。

「程清言,你好得很。」

「谢谢夸奖。」

梁瑾安又气走了。

门摔得咣咣响。

9

那日以后,梁瑾安待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一开始。

肆虐式的情爱,折磨着彼此。

例行公事般结束后,一言不发。

持续了大概快一周,梁瑾安忽然提出要带我去一场私人聚会。

到了才知道是徐若涵攒的鸿门宴。

我在她面前,是违背道德的存在。

我生了退意,梁瑾安熟视无睹,叫我「听话」。

席间的人,大多是徐若涵那边的。

当然,也有我熟悉的。

比如乔渡,比如江州和他的新婚妻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蒋小姐看向我时,眼里多了丝怜悯。

我大抵猜到了梁瑾安带我来的目的。

为了诛心。

要我再次感受那种致命的羞辱。

梁瑾安的未婚妻和养在外面的女人一同出现。

古早抓马、狗血的戏码,足以让在座的人端着瓜子边嗑边看热闹。

千金名媛出身的徐若涵忙着和朋友打闹,没有在意我的存在。

坐立不安之际,有过几面之缘的乔渡,不顾及别人的眼光,给我递上了一杯果汁。

「谢谢。」

他轻嗯一声,好心提醒:「你脸色看着有点不好。」

我极力压制着,才不让果汁倾洒出来。

不知何时,我和乔渡成了话题中心。

挑起人是徐若涵。

「瑾安,我还是头一次见乔渡这么关注一个女孩子呢。也是,程小姐这么漂亮,谁见了都欢喜。」

「既然你这么说了,不如我当一回红娘,成人之美吧。」

一片噤声。

我也不例外。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想到一块去了。」

徐若涵惊喜的神情,暴露了她原始的目的。

她拍着梁瑾安的肩膀,举止亲昵又自然。

「人家花一样的年纪,你总不能把人家锁在身边一辈子。」

「瑾安哥,你认真的吗?」

乔渡含笑慢悠悠放下酒杯,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看你很喜欢,送你了。我可不喜欢没心肝的人。」

梁瑾安的语气平常到就像是在打发猫猫狗狗。

寥寥几字,定了我的去路。

我如同售卖台上的玩物,被一众出手阔绰的买官打量,估价,最后被售卖出去。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地位。

因为我最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我必须听话。

「瑾安哥,舍得割爱?」

「我总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坏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瑾安哥,你不能……」

比我反应还要大的江州跳了出来,最后被蒋婉扯住袖子。

「阿州喝多了,我带他出去醒醒酒。」

江州的举动激起了梁瑾安的不耐,他把我往乔渡怀里一推。

「赶紧把人带走吧,看着烦。」

「程小姐生得美貌,冰肌玉骨,又是个痴情种,比你从前那些莺莺燕燕强太多。乔渡,你可别不识趣拒绝啊。」

徐若涵笑里藏刀,接着梁瑾安附和。

我又何尝听不懂她话里话外的讽刺。

就在刚才,我心里仍然抱了一丝期望。

毕竟我们曾经爱得那么深。

总会,留点体面。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恍然大悟,百般清醒。

从头至尾,羞辱我最狠的,是我自己。

我不该期待他能护着我。

哪儿有金主会为了金丝雀和未婚妻闹不快的呢?

「程小姐,冒昧了。」

乔渡虚揽着我的腰,十分绅士地将外套搭在我肩上。

只有他注意到了,空调的冷风一直对着我吹。

「谢谢。」

我想起什么。

面向了梁瑾安,以果汁代酒。

「梁先生,预祝你和徐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一定会的。」

徐小姐对我的举动很满意,当场受了。

梁瑾安没喝,只是平静看着我。

不管过往是甜蜜,还是苦涩,通通融进果汁,一饮而尽。

「清言小姐,要跟我走吗?」

乔渡轻轻替我拭去泪水。

或许,等待我的是另一个地狱。

「乔先生,我跟你走。」

我没回头。

此生也不会再回头。

10

下车后,我扶着栏杆呕吐起来。

「哪里不舒服吗?」

乔渡显然被我吓了一跳。

我摆摆手,「胃病犯了,吃点药就好了。」

「女孩子还是要多注重身体。」

他忽然靠近,我排斥地往后缩了缩。

「别紧张,我不会动你,你先把眼泪擦干。」

乔渡让阿姨给我煮了碗热乎的红豆粥。

「吃点吧,你面色太差了。」

我没拧巴,一口口吃了起来。

胃里暖和了不少,呕吐感渐渐消失。

「房里有干净的衣服,洗漱后,好好睡一觉吧。」

「你不?」

灯光打下来,我似乎将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程清言,我对你没那意思。」

「我这人啊,最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

我内心一震。

「你带我回来,是在替我解围?」

乔渡眼角的机敏化为温和的笑意。

「程小姐,晚安。」

我抿了抿唇,心里了然,但不理解。

我和他并不熟。

「我原以为,你这儿是另一个深渊。」

「谢谢你,乔先生。」

我在乔家住下了。

家里只有他和保姆阿姨。

乔渡一半的时间待在花园里打理花草。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白吃白住,好像不太好。」

「你是我的客人,没有要客人做事的道理。」

「这是什么花?」

我指着最近的花根茎问道。

没到花开时节,看不出品种。

「鸢尾。」

这么看的话,满院都是鸢尾。

乔渡性子温和,碰到感兴趣的话题,我们会聊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对于敏感话题,他会体面地避开。

一来二去,倒像是有几分朋友的样子。

11

历经一年多的忐忑,清雪手术成功,转入普通病房。

这是近来唯一的好消息,压在心上的巨石缓慢移开。

握着妹妹消瘦的手,我终于能够哭出来。

「姐,你怎么哭得比我还厉害?」

她的头发剃光,鼻腔里插了药管。

比同龄孩子憔悴很多。

我越看越难受,「我怕啊,我怕失去你。」

「我还没带姐姐去我的学校看看呢,哪里舍得出事?」

她睡着后,清河扶着我到旁边坐下。

「姐,前两天他来看二姐了,让医生给二姐换上了最好的药。」

「他还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没忍住,骂了他。」

「你一个脏字说不出来的人,我倒是好奇你怎么骂他的?」

「我骂他矮冬瓜,没我高,事怪多。」

我忍俊不禁。

自家弟弟一米九左右,看谁都矮。

「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会再有牵扯了。你安心读书,这儿有我,不用常赶过来。」

从住院部离开,我在取药大厅见到了江州。

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江州两眼无光,红血丝甚重,瞧着有些呆愣。

看到我,他抬手抹去了眼泪。

他状态挺差,没想多打扰。

「清言,我的孩子没了。」

「……」

「明明检查结果都很正常,还是说没就没了。清言,这是我的报应吗?」

「要真是报应,应该报在你身上,而不是你的妻儿。」

「乔渡待你好吗?」

难为他每次见面都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怎么?我过得好的话,你心里的愧疚就会少点?」

「我知道我这么想很卑鄙,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好。」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得罪你了,才让你那般害我?」

「我……」

江州拒绝了回答。

我早料到他不会开口,不再多说,拿了药回去。

一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次次回头,又空无一人。

我想起新闻里的变态尾随者,心里发慌。

临时变更路径,乘坐公交。

和乔渡接头之后,一颗心放进肚子。

「清言,你怎么怕成这样?」

乔渡察觉我的精神紧绷,多问了一句。

「可能是我疑神疑鬼,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乔渡往我后面仔细看了看,指道:「是只猫。」

草坪里窜出一只流浪三花。

「你最近心神不宁,比较敏感。我让阿姨给你做了百合粥。」

进门前,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许是风声鹤唳了。

12

乔渡说我最近太敏感,让阿姨带我出门多走走。

阿姨误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一路说着般配登对的漂亮话。

「外人都说先生风流,喜欢拈花惹草,其实他洁身自好着呢。我在乔家工作六年了,这是头一回看到先生带女孩子回来。」

其实我发现了乔渡的秘密。

对他愿意带我回来,有了一定猜测。

「那人好眼熟啊。」

远处下车的男人伸出胳膊,迎出后座的女人。

低声细语,女人笑容洋溢。

俊男靓女,比阳光还要夺目。

「原来是梁先生和他未过门的媳妇。」

那么高调,想忽略都难。

「阿姨怎么认识他的?」

「最近一段时间,梁先生隔三差五让人送东西来。就昨天你午睡的功夫,他还来找过先生呢。真般配啊。」

阿姨偶遇到买菜搭子,聊得热火朝天。

我一个人坐在一旁的公园椅上,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温暖得紧。

江州那天的神情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终是做了检查。

报告单的妊娠两字,像块巨石狠狠压在我心上。

光是想起,呼吸都痛。

还以为是自己换了口味,所以爱吃酸,不料是有了身孕。

我和梁瑾安在一起时,一直有做措施。

偏偏万分之一的概率落到了我身上。

老天真爱和我开玩笑。

「怎么坐这里吹风?」

本该陪着未婚妻的梁瑾安坐到了我身边。

这是近来第一次见面。

他想碰我的肚子,被我厌恶躲开。

身上的香水味刺激着我的胃,强压住想要呕吐的心。

「是胃又难受了吗?」

「你离我远点,我看你就恶心。」

「阿渡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

「……」

梁瑾安好像忘记了对我说过的那些难听话。

一键遗忘后,又跑来关心我。

我挺想向他学习一下,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梁先生不该在这儿。」

「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的,很快就能出院。」

「清言,等我安置好,就来接你好吗?」

我隔着衣服抚着肚子,走了神。

ta 太小了,以至于根本感觉不到 ta 的存在。

预约信息就在周五。

睡一觉的功夫,打个麻药,很快的。

梁瑾安自说自话,我没有打断他。

就让孩子好好听一听父亲的声音吧。

毕竟,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程姑娘,怎么跑这儿坐了?诶,梁先生。」

阿姨聊完天,整个人说不出的开心。

「阿姨,我们回去吧。」

我讷讷出声。

「梁先生,我们先走了啊。」

阿姨和我复盘听到的八卦,说得情绪激昂。

我被她逗乐,暂时忘记了烦恼。

13

接清雪出院那天,我被堵在了医院门口。

一群气势汹汹的记者围住我的去路,多台话筒怼到我嘴边。

铺天盖地的诘问。

太过突然,我根本应付不了。

「请问你就是破坏梁徐联姻的第三者程清言吗?」

「听说你大学时候就被包养了,这边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让你丢掉了礼义廉耻吗?」

医院门前,最容易惹是非。

清雪什么都不知道,我捂着她的耳朵把她护在怀里。

对于他们的问题一概不理。

「梁先生和徐小姐月底结婚,程小姐你会参加吗?是以情人身份还是?」

「你说够了没有?」

清河为了保护我,和带头人打起来。

拉架的时候,我被那人的摄影机砸到了额头。

登时血流不止。

「姐!」

血水顺着脸流到衣服上。

后知后觉的痛。

「姐姐,姐姐!」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怎么办?」

「我哪知道会这样?」

围观者越来越多。

镁光灯往我脸上不停地怼,刺激得眼泪汪汪。

「别怕,姐姐没事,没事的。」

「清言!」

血流得太多,糊住了我的眼睛。

耳边充斥着杂乱声,我分辨不出谁在喊我。

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14

我是被噩梦吓醒的。

血淋淋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弟弟妹妹一边一个守着我。

「姐,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的头缠着纱布,还有点疼,但好多了。

「姐,你怎么那么傻?你受苦了。」

清雪扑到我怀里,哭成了泪人。

看来,没瞒住。

「傻丫头,不哭了。」我拍着她瘦削的背,「没有哪个姐姐会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被病魔折磨的。」

「姐,我要告那些人。」

清河义愤填膺。

「告不赢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然盯上我?」

无非是梁母或者徐若涵。

流言如沸,想必说什么的都有。

我将弟妹揽进怀里,「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连累呢?」

乔渡提着一大堆珍贵东西过来。

熟悉之后,我已经把乔渡当成了朋友。

「我只是额头缝了几针,哪里需要这么多补品?」

乔渡神情凝重,一点不像平时的他。

「你这么愁眉紧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医生说你胎气不稳,要好好休养。」

我以为自己瞒得够好。

还是露馅了。

「是瑾安哥的孩子吧。医生说两个月了,你瞒着所有人,是要打掉 ta?」

「不然留着 ta,拖累我一生吗?」

乔渡劝我三思,「孩子是无辜的。」

我冷笑:「就因为 ta 是无辜的,我才不会让他顶着私生子的身份活一辈子。」

想到那并肩而行的身影,心头就宛如被电流刺过,酥酥麻麻的痛。

「乔渡,请你假装不知道,行吗?」

乔渡深深叹了一口气,「清言,你走不掉的。」

「什么意思?」

「你来到我身边,其实是瑾安哥特意安排的。徐若涵要对你下手,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护着你。可是没想到,她还是不放过你,竟想到利用媒体攻击你。」

我醍醐灌顶。

梁瑾安根本没想过放过我。

我以为,交易就那样结束了。

「瑾安哥就是嘴硬,要是让他知道你们有孩子了,他一定会……」

「会如何?娶我进门,还是取消和徐家的婚约?你和我都清楚,那是天方夜谭。」

我自始至终冷静。

「先把我送给你,等到他顺利结婚,再把我接回去豢养着。他有没有想过,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的反应出乎乔渡的意料。

也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他的兄弟呕心沥血,为我谋划这么多。

是我不识好歹。

「在他眼里,我有背叛前科。说不定他还会以为是我与别人有了孩子,故意安在他头上呢。」

「不会的。」

「你怎知不会?」

我问得乔渡哑口无言。

「不止梁瑾安,就连你在内,不都认为四年前我跟江州睡了吗?」

「说不定,这个孩子还真是别人的呢。」

「清言,何苦自欺欺人?莫要和我一样失去才知后悔。」

我抓住他话里重点。

「你失去过?」

「嗯。」

没想到乔渡坦率地承认了。

我无意窥探他的隐私。

只是那日不小心瞥见他钱包里一张 2 寸的女子小像。

我在梁瑾安的大学毕业照见过她。

陈鸢,故于八年前。

乔家满园的鸢尾就是为她而种。

乔渡时常会看着我出神。

想必是因为那几分相似,让他产生了幻觉。

「我没能好好珍惜,失去之后追悔莫及。」

「我和你不一样,我永不后悔。」

乔渡最后答应了我。

永不再提。

15

有媒体拍到梁瑾安和徐若涵在街上吵架的画面。

徐若涵脸上的愠怒拍得格外清晰。

她在原地哭,梁瑾安没理她,直接离开了。

视频一经流出,掀起巨浪。

两家公司的股票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起落。

上次被记者围攻的事,网上消失得干净。

乔渡隐晦地告诉我,是梁瑾安做的。

养伤的时候,梁母查到了我的病房。

几年不见,她还是那样瞧不起我。

「要多少钱,才肯彻底离开瑾安?」

她倒是直接。

「一个亿吧。」

梁母横眉冷对,「狮子大开口,果真是个虚荣至极的女人。」

「梁夫人,是你要我主动提的价,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

「小门小户出身,骨子里就是下贱。」

「都是人,一个鼻子一张嘴,分什么高低贵贱?因为你有钱,就可以看不起出身普通的人吗?」

「你跟我顶嘴!?」

梁母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老佛爷吗?要我捧着你舔着你。大清早亡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可不是四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女孩。

「程清言,要是瑾安的婚事出了变动,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一定好好搅和他俩的婚事。」

「好个牙尖嘴利!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狠下心,彻底毁了你,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那我得多谢你手下留情了。慢走,不送。」

梁母被我气走了。

临别前的狠话,她说得面目狰狞。

好像真的做过一样。

我忽然想起江州说过的话。

「清言,离开瑾安哥吧,他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三次。

江州同我说了三次类似的话。

不是单纯地规劝。

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你站住!当初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趁早离开我儿子,不然你的弟弟妹妹你一个都保不住。」

我追上前,却被她的管家拦住。

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些给我带来痛苦而被我刻意忘记的过去,重新一帧帧浮现。

16

今天的江家很热闹。

因为江州在过生日。

管家认出我,以为我是来庆生的,请了我进去。

贤妻相伴,父母都在。

乔渡也来了。

兄弟情深,让人羡慕。

「清言,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乔渡最先看到我。

我推开他,直奔人群中心的江州而去。

「江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清言,有什么我们私下谈。」

江州心虚地要把我拉走。

「别啊,今天人多,热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我只问你一句,」我使了十足的劲,攥住拳头,「当年和你一起算计我的人,是不是梁瑾安他妈?」

江州瞬间就变了脸。

本来只有一半的猜测,现在我确定了。

「清言,你说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乔渡走到我面前。

此举无异于亲手揭开伤疤。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陷害我?直到昨天,梁瑾安他妈说了一句让我怀疑的话。」

「清言,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

「我只要你发誓。」

我耗尽全部力气,扯着江州的领结,情绪游走到了崩溃边缘。

「师兄,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要你拿你死去的孩子赌誓,说你没有和梁瑾安母亲勾结,说你没有故意陷害我,说那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你骗了所有人。你敢吗?」

「但凡有假,此生子息断尽,不得好死!」

「你敢还是不敢?」

我朝他吼了出来。

「我……」

江州躲闪着我的眼神,半天放不出个屁。

反倒是他的妻子蒋婉哭得声泪俱下。

「阿州,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你难道还要家人也遭到报应吗?我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你说出来吧。」

她果然是知道的。

所以那次,她才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对不起,清言,是我害了你。」

「你承认了是吗?为什么四年前不承认?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选择把我推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江州,我把你当作最信任的朋友,当作兄长一样尊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的清白,我的名声,我的人生,通通被你们毁了!」

我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我整整过了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敢出门,不敢和别人说话,怕他们异样的眼神。

如果不是弟弟妹妹的陪伴,我早就寻了短见。

百口莫辩的滋味,如附骨之蛆,日夜折磨着我。

「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江父站了出来,「程小姐说得是真的吗?」

「爸妈,你还记得四年前我们家遇到的金融危机吗?」

「记得。是你及时拉到了一笔投资才起死回生的。」

「当年梁伯母找到我,说要帮我家公司渡过难关。前提是要我联手做局陷害清言。我不想看到你们毕生打拼的心血毁于一旦,就照做了。」

「你胡说!」

梁瑾安突然冲上来,掐住江州的脖子。

他本不想来。

念及江州刚失去过一个孩子,又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他还是带着礼物来了。

不料刚进门就听到了所有。

他几乎要崩溃。

「我母亲那时明明已经答应了让我娶清言,你说谎也要有个度。」

梁瑾安咬牙切齿,恨不得捏碎他的脖子。

「瑾安哥,你那么聪明,心里很清楚才是。」

「清言被下了药,睡了一整晚,房里的痕迹都是我弄出来的。我与清言是熟悉的同门师兄妹,我又是你的兄弟,你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

梁瑾安恍然大悟。

母亲的话全是托词。

故意给他希望,实则安排好了最致命的一击。

他望着程清言,彼此间很近,却似隔了道天堑。

他从没有这么无力过。

「梁瑾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你只相信你的兄弟,不信我。」

当初面对程清言声泪俱下的解释,他几乎要掐死她。

最后,是旁人冲上来救走了程清言。

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雨水浇湿自己。

我终于洗尽了身上所有的委屈。

乔渡撑着伞,隔断我和雨水的距离。

「淋太多雨,伤口会发炎的。」

「乔渡,我终于可以挣脱心魔了。」

17

我睡了四年来第一个好觉。

梁瑾安是在两天后来找我的。

来时膝盖带伤。

听说,他和江州打了一架。

江州住进了医院,闹得天翻地覆。

「对不起。」

从见到我开始,梁瑾安就在不停地道歉。

「如果你是替你妈说的,很没必要。」

我盯着梁瑾安,「我巴不得她去死。」

「不是,是替我自己说的。」

「那也不必,我们早结束了。」

我下逐客令。

梁瑾安第二天还是照常上门,化身狗皮膏药,赖着不走。

「你是想让我再被你的未婚妻针对吗?」

「梁瑾安,不要自我感动了。我现在不需要你,也不想看见你。」

我说中了他最无法反驳的点。

那日之后,梁瑾安没再露面。

却日日一封道歉书信托人送过来。

送到第十封的时候,我约了他见面。

「你到底怎么样?」

「清言,能让我再陪你过一次生日吗?」

梁瑾安恳求道。

18

腊月初七,我的生日。

我答应了梁瑾安的请求。

吃饭的餐厅被他清了场,只有我跟他,像极了第一次约会时的场景。

小提琴的旋律浪漫悠扬,放的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他还记得。

「先许愿吧。」

「不急。」

蜡烛放到一边。

梁瑾安惴惴不安地坐着,手不停地揉搓西装裤。

「来之前,我打了满腹草稿,有千言万语要和你说。」

「见了你以后,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清言,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你是你,你妈是你妈,我不会混为一谈。」

「可你也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梁瑾安,我看过你与我相爱时的虔诚,所以我相信你此刻的懊恼和忏悔。」

在他的失神中,吹熄蜡烛。

直视着对面。

「我只有一个愿望。」

「清言,别说。」

尝了一口奶油,融化在舌尖,和记忆中一样的甜。

我弯起嘴角,「放我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梁瑾安,我知道高中给清雪清河资助的人是你,跟着我身后送我回家的人是你,趁我睡着过来看我的也是你。重逢后,你的口是心非和欲言又止,我通通知道。」

「我懂你身居高位的无奈算计,也了然你对背叛的痛恨。你欺负过我,却也帮过我。没有你从中斡旋,妹妹的治疗不会那么顺利。」

「你护住了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是感激你的。」

梁瑾安低着头,擦泪。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拥到怀里。

「当初答应你的追求,无关你的家世,你的相貌,只是因为喜欢和你坚硬外壳下的那颗赤诚之心。」

「我知道。」

湿润的脸隔着衣服,贴上肚子,双手小心地环腰。

「清言,我要失去你了吗?」

「梁瑾安,你跟我都不小了。之前闹得难看,这次,彼此体面点吧。」

我慢慢抽身,用袖子替他擦泪。

「保重。」

我朝他笑了笑。

身后传来梁瑾安压抑的哭声。

渐渐,被琴音掩盖。

今年的雪来得早。

餐厅外,火树银花,人潮如织。

我撑着伞,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个生日,我想我会记得一辈子。

临行前一天,别墅的管家送来了两个箱子。

一箱珠宝首饰,一箱名贵衣服。

全是这一年里梁瑾安借着各种由头买给我的。

「先生说,送出去了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程小姐的弟弟妹妹还在读书,日常需要开支。万一您生活上再遇到突发问题,您也好有个缓冲。」

「先生还说,如果您实在是觉得恶心,那就丢了吧。」

「替我谢谢他。」

从此,一人向南,一人往北。

愿天南地北,再不相见。

【番外】

1

临行那天,程清言为乔渡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家庭变故前,我学会几年油画。多年不画,手有点生,望你别嫌弃。」

「清言,你太客气了。」

「还会回来吗?」他接过礼物,问道。

「这里的回忆不太美好,我不想再回来了。」

一直到她离开后,乔渡才打开来看。

只见,画上晨光初现,满园鸢尾盛开。

花叶交错间,隐隐是个女孩的侧容面貌。

作品叫「晨鸢」。

乔渡抚摸着女孩栩栩如生的脸,仿佛爱人就在眼前。

一时不察,竟生了泪意。

「鸢儿,她真的很像你。」

「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乔渡收起礼物,朝着远处看去。

他知道,此生不会再见。

2

一如先前的许多次,梁瑾安偷偷躲在不远处,目送着程清言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欠她的,伤她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原本爱笑爱闹的人,被他折磨得以泪洗面。

他明白了多番忍让下她掩藏的爱意。

和母亲摊牌之后,两人大吵一架。

他在母亲床头跪了一天一夜。

希望她道歉。

梁母高傲了一辈子,哪里愿意低头?

因为儿子偏袒别人,气得重病,卧床不起。

家族内部动荡,企业摇摇欲坠,徐家事业蒸蒸日上。

重重压力下,梁瑾安选择了履行婚约。

大婚那天,徐若涵嫁给了心爱之人,笑得灿若桃花。

「我知道四年前的事,你也有参与。」

「你说程清言那件事啊。」徐若涵卡顿了下,云淡风轻道:「你朝我生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四年。」

「再说,那计划是你妈一手策划的。她收拾起女人比我厉害多了,我只不过负责把你引过去抓奸而已。」

「你要恨要怪的人是你妈。当然,还有你自己。」

宾客敬酒,觥筹交错。

徐若涵客套笑着,落落大方招待。

「梁瑾安,我追了你那么久,你却全身心放在了别的女人身上。我没除掉她,你该感谢我大人大量。」

「其实,要是你早开窍娶我,也不会出那件丑事。」

是他的错。

太过相信身边的人。

梁瑾安饮尽杯中酒,阴冷地笑着:「徐小姐,一辈子很长,我们慢慢耗吧。」

3

兜兜转转,已过几度春秋。

梁瑾安以企业家的身份重回了程清言的母校。

校门口光顾多次的书店屹立不倒,店面甚至扩大了许多。

这些年,他忙于夺权,几乎把自己安在了公司。

他选了过去程清言最爱的位置。

挑了本书,坐下。

程清言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书。

他经常陪着她一起在书店泡一整天。

难得有休闲的时光。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寂静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秘书打来电话,处理合作事务。

他深感疲惫,又不得不做。

楼梯转角的墙壁上贴满了留言便签。

心血来潮,他也打算写几句。

瞥见靠近窗边的一块,梁瑾安瞳孔骤缩。

多年来刻意深埋于心的名字,跃然纸上。

「我爱你,只是从此,隔着远远的距离。」

「往后安好,祝你,祝我。」

「清言……」

心意诉诸笔端。

他提笔,想在末尾添几个字。

最后还是放弃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再弥补也无法挽回。

梁瑾安许久没哭过了。

他觉得哭是懦弱的表现。

那日他却捧着便签,泣不成声。

4

二妹三弟陪着程清言一同迁居南方。

那个孩子, 留在了未成形的时候。

程清言大病一场。

前前后后反复了两个月。

弟弟妹妹轮流照顾。

大好时,已近年关。

南方难得下了场大雪。

和北方有关的过往,随着冰雪的消融, 一同被埋进时光隧道。

岁月更迭, 又是几年时光飞逝。

妹妹在写作方面很有天赋, 笔耕不辍,成了知名作家。

弟弟致力于求学, 深耕专业, 读研读博。

十分争气。

长大的他们成为了姐姐最坚实的依靠。

程清言近来爱上了养花。

专门置了一块地。

春天一到, 百花盛开, 花团锦簇。

三弟追弟妹的玫瑰花,就是她亲手种出来的。

二妹不懂花艺, 但会把它们拍成好看的照片,装裱进自己出版的散文集里。

对了, 还有个执着的追求者。

比她大三岁。

是个大学老师。

姓翟。

结缘于书店。

各方面都挺合拍的。

追求已有两年。

二妹觉得他太古板, 送礼物只会送书和花种子;

三弟认为他没自己高,才一米八二,保护不了姐姐。

某天, 弟弟妹妹齐上阵吐槽。

程清言默默辩解了下。

「翟先生挺好的, 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差。」

这是第一次见程清言松口。

二妹和三弟发现姐姐的耳朵偷偷红了。

默契地对视一眼。

姐弟连心。

嗯,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快脱离单身了。

5

南方正值春水溶溶的花季。

遥远的北京,还未从年尾的萧瑟中走出来。

乔渡迎风出门。

梁瑾安住的还是当年和程清言在一起的别墅。

管家说,梁瑾安又病了。

夜里咳出了血,叫了急诊。

「先生昨天刚从南边回来, 回来后一言不发,脸色很差。」

「还是为着程姑娘的事。」

自从她走后, 很少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回忆清晰, 就像是昨日。

现实却是,上次之别已是八年前。

家里昏暗不见光。

「你家太太没过来吗?」

「先生和太太自婚后就一直分居, 感情淡漠,如今徐家又出了事, 她早回娘家了。」

还是到了这一步。

从结婚开始, 梁瑾安就在暗中布局。

一步步蚕食,安插势力,一举掏空徐家。

乔渡推开门, 梁瑾安刚醒。

屋里昏暗,他拉开了窗帘。

病情来得急, 梁瑾安看着弱不禁风。

「瑾安哥,你要注意身体。」

「阿渡,宝宝很可爱,很像她。」

乔渡慌了一下,意识到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后,很快淡定。

他缓了缓神,劝着床上的人。

「瑾安哥, 你往后好好过日子, 也会有孩子的。」

「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他打定主意此生无子了。

「瑾安哥,你这是何苦呢?」

「你不也独身这么多年吗?」

不一样的。

他们不一样。

乔渡忽然很心疼自己这个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兄弟。

「哥,其实……」

话到嘴边。

乔渡瞧了眼梁瑾安如今的模样, 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答应过程清言,一辈子不会说出来。

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阿渡,着手帮我准备离婚官司吧。」

「好。」

(完)

作者署名:乔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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