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沸腾成都:10 个麻辣鲜香的女人故事
面试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上司的上司的电话,约我晚上 8 点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去,还是不去?
当然是~去啊!
我一觉睡到下午 4 点,起床脱了腋毛、腿毛,洗了个澡,抹上身体乳,头发吹得半干,化了个裸妆,涂上橘粉色唇釉,嫩得像剥了皮的水蜜桃。
穿上露脐白 T 恤和紧身牛仔裤,恰到好处地勒出纤腰翘臀。
换装完毕,我仔细检查了包里的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一切都很完美。
约我的人是某传媒公司大佬,他之前对我朋友做了一些事,我准备送他一份大礼――
由他主演的,潜规则求职女大学生的小电影。
微博都能被打上一个「爆」字的那种。
等舆论发酵,他身败名裂,直接进局子。
晚上 7 点 56 分,我到了私人影院,杨逊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了身休闲西装,一头微卷长发蓬松又茂密,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正襟危坐在一张巨大的粉色圆形床上面。
我扭动腰肢,自然把包放在高处的架子上,顺手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对着床。
好家伙,这种床我只在情趣酒店的图片上看到过,没想到一家私人影院直接上这配置,意图太明显了吧?
我把披散的头发撩到耳后,白桃乌龙的香水味弥散开来,「啊,不好意思杨总,我来晚了。」
「你没晚,是我早到了。」
「我们今晚看什么呢?」我乖巧地坐到他旁边。
为了展现动人的曲线,我只坐了个床边,收腹挺胸,一只手半撑在我们俩之间。没想到,我撑着床的手一滑,床「咕叽」一声,我整个人朝着他倒过去。
淦!真不是我故意的,谁知道这特么是张水床,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他勾了下嘴角,一把扶住我肩膀,将我的身体摆正,「看《香肠派对》。」
我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还以为他会将伪善的面具戴得久一点,看看爱的文艺片,没想到上来就是限制级动作片,哦不,动画片。
「你看过吗?」
「没有呢~」我眨巴着眼睛。
没有才怪!
鼎鼎大名的史上最污动画片,讲的是超市里一群食物聚众 ghs 的故事。
里面的大 boss 是黑化后的阴道冲洗器,哪个正经的动画片会这样设置啊!
不过,我不会多嘴去问他为什么选这部片子。
他做得越过分,我收集到的证据就越充足。
到时候,我能写 65 页 PPT 曝光这个衣冠禽兽,有理有据。
私人影院的空调开得很足,我晾在外面的胳膊和肚皮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逊一脸正经地盯着屏幕,面对满屏 ass、hole 的字幕,却没有半点要越矩的意思。
电影放到面包姑娘向香肠小伙敞开了她柔软的内瓤。
我转头看了看杨逊。
是我衣服不够短,领口不够大?还是屋子灯光太黑,他看不清我迷人的 body?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扑上来!我吸了吸鼻涕,恶狠狠地想。
「冷了?」他终于凑过来。
「嗯呢~有一点点。」我发出了自己都难以忍受的做作鼻音,随即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他小声笑了一下,把空调调高两度,拉过毯子搭我身上,「也不知道你们小女生怎么想的,衣服买这么短,小心吹风冻窜稀了,赶紧盖上。」
窜稀?一定要描述得这么生动形象具体吗?
肚子适时地配合「咕噜」了一声,我难以自制地嘣出了一个响屁。
刚起头的暧昧气氛消失无踪,只有丝丝臭味在房间扩散。
妈妈,今天黄历上是否写着诸事不宜?
我尴尬地一把拉过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也缩进去。
杨逊把毯子往下拽了拽,「别憋坏了。好好看电影,回去写个影评,我看这选题能爆。」
写你妹啊!我敢写,你敢发吗!
一周前,我面试了一个电影编辑的岗位。
我大学学的是西班牙语,去面试纯属瞎搞胡搞。
好在凭借某瓣阅片量 2000+,写过上百篇影评,我连过了两轮面试,见到了杨逊。
他是这家公司的 VP,30 出头,成熟多金,关键长得像全盛时期的木村拓哉,还有一双桃花眼,凭空多了些深情又迷离的味道。
若不是知道他做过些什么,我真想大吼一声――「糟糕,是心动的感觉,大叔杀我啊!」
可惜了,他白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真面目让人恶心。
在办公室里都能对无辜女孩伸出脏手。
想着唐宋在我面前哭成傻逼的样子。
我咬紧了后槽牙。
电影接近尾声,杨逊没有丝毫要碰我的意思。
大 boss 冲阴器被打败了,一群香肠小伙、面包姑娘、卷饼女人、糕点大叔聚在一起,开启生命大和谐的派对,画面已经污到没眼看了。
杨逊笑得很开心,「这片挺有意思啊,你觉得呢?」
觉得个屁!
我失去了耐性,「呵呵,我觉得我脑子被上了。」
杨逊勾了勾嘴角,「徐淼啊,我觉得你还是不太适合这个岗位。」说着,他往我放包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我送你回家。」
偷拍被发现了?
我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探他口风,但他好像对我包里有啥毫不知情。
可能他看我包的那一眼,只是巧合吧?
我松了口气,开始积极争取。
我能行我可以,我会是个称职的电影编辑,我可以写出 1 万字的《香肠派对》 影评,希望领导不要不要我……
杨逊默默调大了音乐声,我才讪讪地闭嘴了。
到了我家小区,他把我放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准备的一系列「不方便上去坐坐」的理由,一个都没用上。
我懵逼地回到家,室友唐宋一脸紧张地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怎么样,你没事吧?他摸你哪儿了?」
我摇摇头。
「那证据呢,都录下来了吗?」
我又摇摇头。
「那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他没碰我,我们就看了个电影,他送我回来就走了。」
「那面试呢?」
「黄了!」我掏出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扔给她,「应该没被发现,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搞砸了,可能他不吃我这种型?」
唐宋的眼眶红了。
我声音低了下来,「呃……唐唐,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
唐宋抿了抿嘴唇,「没事……你能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感动了。杨逊和方铭是一路货色,都是披着羊皮的禽兽。我们斗不过……」
「唐宋,」我打断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别说了,我再想想办法。」
唐宋抱了抱我,「谢谢你,水哥。」
我一节一节抚摸着她凸出的背脊,叹了口气。
两个月前,唐宋去杨逊公司面试,回来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公司一般,但 VP 长得贼帅,一双桃花眼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她想也没想就把 offer 接了,挣钱是顺便,主要想泡他!
我没当回事儿。唐宋就是贪玩儿,图新鲜。现实又不是偶像剧,哪来那么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没成想,现实是暗黑狗血剧。
工作不到半个月,唐宋有天回来得很晚,进屋就闷闷地坐在沙发上,像丢了魂一样。
「咋了,杨桃花没看上你?」
「我辞职了。」
「嗷,也行,换个工作吧,早说了大叔不适合,表面上衣冠楚楚,搞不好早就不举了。」
「徐淼,你他妈能闭上嘴歇会儿吗。」
得,欲求不满就迁怒我。
我识相地闭嘴了,过了会儿,发现唐宋在哭。
她没哭出声,捂着脸,眼泪流到了手肘。
唐宋是个娇娇富家女,招人稀罕,也招人追捧,认识这么久,我没见她这么难过过。
我坐到唐宋旁边,扶着她的肩膀,「到底发生什么了?」
唐宋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杨逊趁和她单独在办公室的时候,对她下了手!
早听说传媒圈乱,知名的就有某著名主持人,某时尚杂志总监的事情,没想到,这事还能被唐宋遇上了!
看杨逊驾轻就熟的样子,可能受害的已经不是一两个女生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愤怒,出其地愤怒,我拿着菜刀就想冲出去把杨逊剁了。
之前方铭不也是这样对我,我还以爱的名义一头栽了进去。
唐宋死死地抱着我,「别去,徐淼,我求你了,别去。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我的眼泪流得比她还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陪唐宋在家里暗无天日地待了两天,抽烟、喝酒、洗澡、拥抱,怎么放纵怎么来。
两天后,唐宋笑着说她好了,没事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她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落败得像被人踩在脚底的樱花瓣。
这种伤口怎么会自己好,它只会在阴暗的角落里发臭、发烂。
我:「你他妈别逞强了,你不想人知道可以,我有一万种方法弄他,我去做,你他妈好好活着。天塌了还有水哥顶着!」
唐宋再次哭得像个傻逼。
计划是我制定的,取证、报警,公布信息、舆论发酵。让他坐牢,让他身败名裂。
唐宋娇生惯养,习惯被众星捧月,她不愿意事情闹大,怕丑闻缠身。
但我已经经历过更糟糕的事情了,我不怕。
唐宋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房东。她在我最难的时候收留了我,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
我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还好杨逊也不是什么无缝的蛋(怎么突然把自己骂上了?)。
虽然面试没过,但他对我并不是毫无兴趣。
他隔三差五给我朋友圈点赞,我提到的餐厅,他还会多问几句在哪儿,好吃吗。
啧啧啧,大叔,欲擒故纵这一套玩得很溜嘛。
我当然顺势约他下次一起吃饭。
上次计划失败,要么是送上门去的他不喜欢,要么是心怀戒备没有动手。
我觉得是后者。
接下来,我们一个月吃了五次饭,也就是说,甚至有一周见面的次数超过了两次。
他每次都巴巴地从成都金牛区赶到武侯区,天南地北的距离,要说他对我没意思,谁信呐?
我看着杨逊,有时候也有点恍惚。他和方铭真像啊。
第六次见面,在重庆。
我去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定位在江北。
提起最怀念的,是在成都某店一起吃五粮液酒心巧克力蛋糕的日子,苦涩中带甜,那都是我们逝去的青春。
下午喝了不少酒,我提前回了酒店。
晚上 10 点,我突然收到了杨逊的微信――
「我也在江北,见个面吧,给你带了五粮液酒心巧克力蛋糕。」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简单推算了一下时间,我 7 点发的朋友圈,从成都到重庆最快的高铁也要 1 个多小时,那蛋糕成都只有太古里一家店有卖,太古里离他公司还有半小时车程。
几乎可以断定,他在看到我朋友圈之后,立马动身去买蛋糕赶高铁!
这是什么神展开的剧情?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神使鬼差地,我给他发过去了酒店定位。
20 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非常轻,震得我耳鼓膜和心瓣膜都要碎裂的那种轻。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杨逊站在门外,拎着一个大号保温袋,闷骚地穿着深色暗纹衬衣,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隐约能看到锁骨。
八月的重庆闷湿得不像话,他的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瞥了我一眼,酒店走廊的感应灯暗了下去。
昏暗中,我觉得他更像方铭了。
「赶了一晚上的路,累死了。」他晃晃手里的袋子,「尝下,是不是你青春里的那个味儿。」
他径直走进房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身去门口换鞋。
这时候要再阻拦也太矫情了。
我拆开保温袋,里面放着两块五粮液酒心巧克力蛋糕和大堆干冰。
蛋糕正是我朋友圈提到的那家。
我舀了一大块蛋糕放在嘴里,酒的醇,巧克力的苦,蛋糕的甜,混合在口腔里。
我的心像熔岩巧克力一样兀自陷落了一块。
他拎起保温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看过《春娇与志明》吗?」
我点点头。
废话,当初要不是凭借我 2000+的阅片量,面试也见不到他呀。
他抓过我的手,拉着我去了洗手间,一屁股坐在了地砖上,扯着我也坐下,把干冰全倒在了马桶里。
瞬间,马桶开始往外冒仙气,房间也变得云雾缭绕。
他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哈哈哈哈哈,快看仙境啊,在天堂里拉屎就是这种感觉。」
「噗哈哈哈哈哈――」
电影的经典画面和现实奇妙地交叠在一起。
我们两个人在地上笑得东倒西歪。
他亲了上来,从嘴唇一路往下。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弯,呼吸得很贪婪。
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香。
如果是美化版故事,这儿差不多该打住了,止步一个拥抱,我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然而,现实是,我喜欢春娇与志明,我喜欢马桶边看雾。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
我和方铭也看过这部电影,玩过马桶仙境。我很想念他,我不能想念他。明明是充满耻辱的记忆,想起这段的时候,还是甜的。
我和杨逊从洗手间到卧室。
玻璃窗外,长江不舍昼夜。
玻璃窗内,同样潮起潮涌。
我抚摸过他赤裸的汗涔涔的背脊,闭上眼的时候,所有光芒都向我涌来,地平线轰然炸开。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杨逊睡得很沉,我没叫他,背上包一个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想得很清楚,我会告诉唐宋。
但是怎么说呢?
江边太潮,脑子进水?蛋糕吃醉了?还是被马桶里的仙气熏上头?
没有那么多可解释的。
后悔吗?
不。
喜欢人不需要道歉,哪怕喜欢人渣也不必。
昨晚我把杨逊当成了方铭。在心底那个腐烂的沼泽里,屠龙少年成了恶龙。
我对不起唐宋,答应的事儿没做到,还把自己陷了进去。
到家的时候,唐宋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几乎满了。
「回来了,婚礼开心吗?」
我在她旁边坐下,「挺好,很多同学还是毕业后第一次见。」
唐宋点了一根烟,「昨晚睡得好吗?」
我一时间哑然,深呼吸了几下,「唐宋,我有事跟你……」
她打断我:「你昨晚跟杨逊在一起吧。」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
一肚子的说辞突然被堵在嗓子眼,憋了半天,我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杨逊发的定位也在江北。」她突然凑近我肩窝,动了动鼻翼,「宝格丽大吉岭茶啊,杨逊最喜欢用的渣男香,你都被腌H入味儿了。」
我不自觉地抽动了下鼻子,确实有股木香味,和杨逊身上的一样。
没想到这么快被揭穿,我反倒松了口气,「对不起,唐唐。」
唐宋吐了一口烟,「我并不意外。」
「刚开始我以为,他和方铭那么像,但凡你要点脸,看着他怎么也该想着,之前被扒光被吐口水的场面。当时街上有多少人围着你看来着,现在网上还能找到无码视频吧?」
我没有说话,那段被刻意忘记的最难堪羞耻的记忆在她的描述下又清晰起来。
我搓了搓胳膊,好像当时被吐在身上的口水现在又从骨头缝里漫出来了,很臭,很脏。
唐宋继续说:「杨逊桌上有一张照片,上面的人跟你有五分像,说白了,你一定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原本觉得你可以帮我,没想到啊,徐淼,你这么下贱,狗改不了吃屎,看着男人就往上扑!」
唐宋摔门走了,我没有动。
她骂得太轻了。根本不足我被一群人揪住头发拳打脚踢时,脏话攻击伤害值的十分之一。
当晚我就病倒了。
半夜嗓子干得冒烟,家里找不到一瓶水,只能对着水龙头胡乱地喝了两口。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没人找过我。
第三天我是被手机狂震醒的。
微博和微信都有超过 99 条未读信息,连豆邮都爆了。
我头疼得快炸裂,吸了吸浓稠的鼻涕,把被眼屎糊住的睫毛扒开,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怎么说呢?
因为过于震惊且不真实,大概有三分钟,我都没把发生的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某【xx 瓜.pdf】出现在了微信群,又被 N 个人私聊转给了我。
整整 48 页的 PDF,详述了某传媒公司大佬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潜规则手下的一堆实习生。
说来好笑,我从未灵光过的数学能力在这一刻超常发挥。
第一个反应是,才 48 页,比之前某网红的 65 页,少了整整 17 页呢,是大佬不配吗,真是白长一张木村拓哉的脸了。
第二个反应是,我也不是实习生啊。
直到看到了 PDF 后面第一个小视频,我才稍稍反应过来――是我,我被挂网上了。
描述自己的不可描述太难,就概括为不雅视频吧,18 禁。
主角脸很清晰,正是我和杨逊。
但不是重庆酒店那晚,而是在私人影院那次。
那次见面,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视频里的人却顶着我和杨逊的脸激情出演了近 3 分钟。
我脑子有点乱,忽略一大堆未读信息的红点,找到了杨逊的微信。
杨逊也给我发了信息,在半小时之前,而我们的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重庆那晚。
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发了一个「?」。
艹,这时候还装什么逼。
我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杨逊语气不急不缓,「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不是你搞的?」
我头疼得更厉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聊吧,找个咖啡厅。」
杨逊:「还是去酒店吧。」
我:「你他妈是人吗,这都什么时候了,去个屁的酒店!」
杨逊:「不是,你确定咖啡厅的服务员没看过我俩的小电影?」
我:「……」
半小时后,我戴着墨镜口罩到了清水河附近某酒店,站在走廊上左右看,确定没人,才鬼鬼祟祟地敲了 609 的房间门。
杨逊穿着白 T 恤和裤衩,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冷漠开口:「视频不是我放的,我也是受害者。」
「那是我放的喽?」
我破罐子破摔,「杨总,成都认识你的人可比认识我的多多了。」
他无所谓地吐了一口烟,「假的真不了。」
其实真真假假,我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再掰扯下去也没意义,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给我们下套才是重点。
现在唯一有的线索就是 PDF 和小视频。
我们把 PDF 重新看了一遍,除了遣词造句极具煽动性以外,没看出什么。
我把视频投在电视上,开始一帧一帧地观看我。俩。的。小。电。影。
这也算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
场景就是有着巨大粉红色圆形水床的那间私人影院,脸就是我俩的脸,但身体不是。
不用什么高深的技术分析也知道,有人在那里拍了不雅视频,用 AI 换脸,把我俩的脸换上了。
视频只有 2 分 56 秒,我们用 0.5 倍慢速,看了 5 遍。
说真的,视频男主的身材比杨逊差了不少,配不上他的脸。
而视频女主,比我瘦了不少,同样的露脐 T 恤,穿在我身上被绷紧了,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锁骨和胸骨都凸得有点扎人。
女主左边锁骨下面有一颗痣,男主顶着杨逊的脸亲过去的时候,画面有些撩人。
等等,痣?左边锁骨下有一颗痣?
我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一个人――唐宋。
唐宋很瘦,瘦到骨头都凸出来,而她左边锁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
电光石火间,我好像都明白了。
「看出什么了?」
「你认识唐宋吗?」我不想再绕弯子。
杨逊点头,「认识,之前的试用期员工,已经离职了。怎么,是她?」
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我心头的火一下就压不住了。
肢体反应比大脑还快,我扇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反手,用同样的力道也扇了自己一个。
「徐淼,你他妈有病啊?!」杨逊摁下我的手,捂住我的右脸。
「我就是有病,我他妈被一个人渣迷住了!你活该被爆,我俩都活该!」
杨逊傻了。
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事情是,我在办公室性侵了唐宋。为了报复,她和某男激情出演小电影,换上我俩的脸,传网上了?」
我:「杨总思路很清晰。」
杨逊:「要点脸吧!」
又是这句话!到底是谁不要脸?!
我立马就要爆发,杨逊摁住我的肩膀,「我没做过。」
我:「???」
「我说,我没做过。」他的视线移到了我胸口,「她那么瘦,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型。」
这下轮到我傻了。
杨逊:「唐宋被辞退,是因为学历造假。她学历上写的那个美国学校,专业导师刚好是我师兄。之前无意间聊起,师兄说她在学院里华人圈子都出名了,考试作弊被开除,国外混了两年,根本没拿到毕业证。」
「我想给小姑娘留个面子,毕竟人也是我招进来的,就私下找她说了这事儿,让她主动离职。没想到她前脚体面地走了,后脚给我扔了个炸弹过来。」
他往我头发上胡乱撸了一把,「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被人当子弹使了,还扇自己呢?」
我结结巴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私人电影院?」
杨逊:「倒是没那么神。不过某人穿成那样来跟我看电影,视线还时不时往包瞟,我又不是哈麻皮,肯定觉得不对了啊。」
「那你为什么还……追我?」说着说着我也困惑了,「你是……追我……吧?」
他又撸了把我的头发,跟撸狗一样,没回答。
回到家,我给唐宋发了条微信――「我都知道了,回来聊聊吧」。
事情总要解决,毕竟我还住在她家。
晚上快 11 点的时候,唐宋回来了。
外面刚下过雨,她穿着白色衬衣,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像一朵纯洁脆弱的栀子花。
而我,糊着大鼻涕,穿着吊带裤衩,活脱脱一根入侵的紫茎泽兰。
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抽出一根爱喜。
我:「说说吧,你图啥呢?」
唐宋:「没有人能直接打我脸,他凭什么?」
我:「凭你学历造假呗,人家没让你负法律责任就不错了,你还倒打一耙?」
唐宋:「这事他不说根本没人知道,他不喜欢我可以,但故意找茬整我,那就别怪我了。」
……
接着是漫长无意义的互怼。
骂了 20 多分钟,没分出胜负。
说到底,甚至不知道是谁坑了谁。
现在我们周围的朋友都看过了,我的脸和唐宋的身体联袂主演的小电影。
我有点累了,「唐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是我最难过的地方。
唐宋把烟摁灭,狠狠地碾了几下,「徐淼,你是我捡回来的,知恩图报都不会?」
「比起方铭对你做的,我让你做的,算不上什么吧?」
方铭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实习时候的上司。我们的关系从办公室里的一个亲吻开始,维持了大半年。直到被他老婆、亲戚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我才知道自己被小三了。
那时候我无家可归,是唐宋收留了我。
方铭从此消失。
描述这一段,只用了不到 100 个字。但走出这一段,我至今没做到。
我没有忘记方铭,时间久了,甚至分不清是恨还是爱。
可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了唐宋捅向我的刀。
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我的东西只装了一个 28 寸的箱子,活得像一棵没有根的植物。
关上门的时候,我没有说再见,唐宋蜷缩在沙发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凌晨 3 点,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到金牛区的某小区,路上一直下雨,我的心和眼睛都是滚烫的。
选择赌一场。
杨逊穿着人字拖和大裤衩奔出小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英总裁范儿。
他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撑着伞,把我的手夹在臂弯,「小水,回家吧。」
我笑,「嗯。」
他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我为什么来找他。
我赌赢了。
他家住在 24 楼,有大面积的落地窗,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拿出一条大浴巾搭在我肩上,把我的手捂在手心,「冷冰冰的,先去洗个澡吧,都淋湿了。」
洗完澡,我蜷在沙发上,喝着热可可,像一只餍足的猫。
杨逊耐心地给我吹头发,大手在我的颈部皮肤流连。
发梢还有一点湿意,我攀上杨逊的腿,开始亲他。
他放下吹风机,仔细地把我被压着的长发扒拉开,回吻过来。
他身上的木质香味坚定地浸入我。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杨逊只穿了一条围裙,在厨房煎蛋。
我顶着鸡窝头进去,他凑过来亲我。
我拿出藏在身后的相框,他的笑僵在脸上。
相框是我在次卧床头柜上看到的,里面的女孩皮肤白皙,一双柳叶眉,眼睛大大的,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简单来说,跟我有五分相似。
我笑,「蛋糊了。」
杨逊手忙脚乱地去关了火。
「小水,她……」
我捂住他的嘴,把相框塞回他手上,转身回去拉行李箱。
他拉住我,「别走!」
我甩开他的手。
「谁说我要走了?」我翻开行李箱,找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着办吧。」
他笑。
换上照片,他把相框摆到了主卧的床头柜上。
我也笑。
手机突然一阵狂响,他打开翻了翻,皱紧眉头,把手机递给我。
信息是唐宋发的,她还留着杨逊的微信,顺手写了篇小作文描述我的小三史,还发了几段我在街上被羞辱的视频。
「视频里是我没错。」
事到临头,我反而很平静,坐下来说了我跟方铭的事。
说完,我环抱着双臂,等待他的质问和选择。
杨逊紧皱的眉头没松开过,「你喜欢我该不是因为我像他吧?」
「咳咳咳……」我一下被呛到了。
他在乎的不是我有没有当小三,而是有没有把他当替身?三十好几的大叔了诶,怎么突然青涩?
「我之前偶尔会觉得你像他。」我直视他的眼睛,「但昨晚拖着行李来找你的那时候,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我喜欢你,只是你而已。」
「我有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想过我不配再和任何人在一起。可是昨晚,我带着所有的东西来找你了。」
他也直视着我的眼睛,没有点开那些视频,删掉了唐宋的微信。
「小水,你回家了。」他紧紧抱着我。
「嗯。」
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隔着一层沾满油烟味的围裙。
要说善良单纯不记仇,那确实不太符合杨逊的人设。
他大大方方公开了我俩的恋爱。配文:丑恶的不是爱,而是偷窥者。
还动用关系,清理了网上的不实信息。回敬了一个技术贴,论 AI 换脸怎么让普通人成为第 N 号房的主演。
网上舆论很快倒向我们这边。
唐宋简历造假的消息被放出去了,她被业内的 HR 集体拉黑。
杨总火上浇油,搅黄了唐宋和一个官二代的联姻。
唐宋在国内没法待了,想出国读书,又因为疫情无法成行。
晚上回家,杨逊神采奕奕地给我唠八卦,像一条刚捡回树枝的德国黑背。
我从善如流撸了把他的头,「干得漂亮啊,杨总。」
话锋一转,「话说,当时你是怎么想着约一个妙龄少女去私人影院看《香肠派对》的?」
杨逊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要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坚定地摇摇头。
杨逊揉揉眉心,「想法是有的,所以选了私人影院,但片子真不是我选的。我关注了你的某瓣,看你提过这个片子啊,说是最佳合家欢电影。」
「我一看是动画片,也没多想,就点了这个。」
「天晓得当晚我内心有多崩溃,我不要面子的啊!」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着蹦迪到他身上,「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大叔爱上我,老房子着了火。」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嗯,失火了。」
后记:
现实不是甜宠剧。
和杨逊在一起的第 503 天,我们和平分手了。
没有出轨,没有出家,只是不太合适。
他还是迷人的木村拓哉,我也变得更好了。
搬家那天,风和日丽,他帮我叫了一辆厢式货车,我的行李整整装了大半个车厢。
我不再是害怕留下任何羁绊的,孑然一身的无根植物。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阳光、雨露和爱,长出了自己的根。
再见,大叔。
生活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