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
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1
柳冰吻上去的那一刻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仿佛那个时刻身体反过来控制了她的脑子,意识落在了行动的后面。
男人的嘴唇很凉,非常呼应他一整晚都带着些许寒意的脸色,唇齿间有淡淡的酒味,大概是刚才女伴递过来的那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的余味。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末尾,柳冰没忍住含着他的下唇细微地嘬了一下,往后退开。
意识渐渐回笼,柳冰也惊叹于自己的大胆,不得不说陈娇娇刚才那句略带挑衅意味的微信给了她这份莫名的勇气,伴随着酒精的驱使,让她将一刹那的冲动落实到了行动上。
居然主动吻了这个不过才见了三次的陌生人。
「谢谢你的酒,」柳冰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再见。」
不仅是对今晚这场偶遇的告别,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告别。
就在刚刚,柳冰已经决定提前结束这趟旅程,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安安静静地等待下一个安排,像陈娇娇说的,踏进下一个格子。
所以,应该不会再见了。
柳冰起身的动作还没进行到一半,右边的小臂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擒住,带着向下的力道,她重新跌落在卡座柔软沙发上的同时,杯里的酒也猛地迸溅出来。
没来得及发出那一声惊呼,她的唇就被再次堵住。
和她的吻法天差地别,男人的吻带着十足侵略的力道,一边的手沿着她的背向上,在后颈的位置轻柔的拿捏,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动,男人的吻开始温柔起来,诱惑着她打开牙关。
柳冰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感觉整个脑袋都被火热的气息烧的昏昏沉沉,这种恍惚感一直延续到男人深灰色的跑车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男人率先下了车,柳冰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你现在还可以后悔。」男人双手撑在车前盖上,微微俯下身,与柳冰隔着一面玻璃对望,「我可以做一回好人,送你回去。」
「真的吗?」
「你不会真的要回去吧?」男人脸上的调笑丝毫不减,「只是现在夜黑风高,再兜四十分钟的圈子,是不是有点太折腾了?」
直线距离几公里,却得绕个四十分钟的圈,也就在这儿会这样了。
柳冰有些被逗笑,直接开门下车。
「后悔我也认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等待电梯数字不断上升的间隙,柳冰再次打量起前面的这个男人。
每一次见他,他身上的标签似乎都不一样。
淡蓝色衬衫的暖男老板,针织开衫的文艺青年,再到刚才酒吧里黑色皮衣的炫酷……
柳冰脑子里跳进了她前几天刷微博才认识到的新词汇,此刻拿来使用倒是颇为贴切。
――海王。
噗,有点想笑。
叮――32 楼到达。
一路走进这一层最末尾的套房,身后的房门被关上发出清脆响声的刹那,男人的吻重新落了下来。
2
柳冰这一趟独自旅行的目的简单且粗暴。
寻找艳遇。
闺蜜陈娇娇听完这句话,筷子一抖,裹满蘸料的肥牛垂直砸进了面前的碗里。
「要不是你此刻就坐在我面前,我还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们柳乖乖嘴里说出来的。」
柳乖乖是陈娇娇给她取的外号,柳冰从小到大一点出格的事儿都没做过,小到什么翘课装病抄作业,过分点的抽烟喝酒去网吧,再到什么搞早恋玩叛逆,啥啥都没做过。
陈娇娇知道这些的时候简直惊掉了下巴,世界上居然存在如此无趣的人。
然而这样的两个人却误打误撞成了好朋友,陈娇娇当时豪迈的拍着柳冰的肩膀:「既然是我的姐们儿咱就搞个姐妹名,以后就叫你柳乖乖吧。」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您额头上那锃瓜瓦亮的乖乖女金字招牌。」
……行吧。
这一叫就是好多年。
「怎么好好想起这一出?」陈娇娇重新夹起那团肥牛塞进嘴里,「受什么刺激了?」
「你不是说我无趣么,」柳冰无意识的拿筷子戳着碗里已经千疮百孔的牛丸,「就,搞点有趣的。」
「你无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你也没在意啊。」
沉默了一会儿,柳冰放下了筷子。
「我妈准备下个月和邹家明的父母见个面,商量我们的婚事。」
「什么?」陈娇娇瞪圆了眼睛,「你跟那个邹什么明的,不是年初相亲才认识的吗?就算是后面答应继续接触下去看看,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年吧,这就谈上婚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步了,」柳冰苦笑,「我都不知道我跟邹家明这算不算在谈恋爱,毕竟也没正式说过就在一起什么的。」
陈娇娇放下了筷子,神情开始有点严肃起来。
「柳乖乖,这种事儿你可不能没自己的主意,真结了婚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要是还没做好准备你就得老实跟你妈说你的想法。」
「我说了,」柳冰又开始无意识的戳丸子,「我妈说,什么年纪就干什么事儿,你现在就应该准备结婚生子了,眼下又遇到了合适的,不结婚你想要干吗?」
「然后我发现,我居然回答不出来。」
陈娇娇也沉默了。
柳冰从小到大似乎都在一个个格子里规规矩矩的走,听的最多的就是你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没意识去改变也不知道要怎么改变。
「说什么寻找艳遇其实也是开玩笑。」柳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任个性,要我进婚姻的围城,还不许我进去前沿着城墙跑两圈啊,犯人还有放风的时候呢。」
陈娇娇伸手摸了摸柳冰的头,表示心疼的同时从柳冰的碗里解救了那个几乎成为肉泥的丸子,「这样也挺好,所以你想好去哪了么?」
面前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柳冰最近有些上火,柳妈千叮万嘱不要去吃刺激性的东西。陈娇娇为了照顾她,鸳鸯锅叫的都是菌汤和番茄。
她瞥了眼隔壁,满满的一个大锅飘着无数干辣椒,蒸腾起的雾气混合着辣味和牛油的香气。
「重庆吧。」柳冰当下就做了决定,「去吃个最辣的火锅爽一爽。」
3
遇到周凛的时候,柳冰正坐在渝中区的一家火锅店里痛哭流涕。
不夸张的说,下飞机的时候,柳冰恍惚的感觉自己正沿着舷梯走进一个巨大的火锅里,整个重庆市那么大的火锅。
重庆的空气似乎都是火锅味儿的。
服务员熟门熟路的将柳冰迎进来,确定她只有一位后挑了个靠窗的小桌将她带过去,放下菜单热情礼貌地向她介绍特色菜品。
「妹儿,点好了叫我噻,我先去哈那头。」服务员小哥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忘了问哈,锅底要什么辣度噻?」
「呃,我要一个鸳鸯……」
「妹儿,我们这里没有鸳鸯的哦。」小哥的脸上似乎带着迷之骄傲,「外地来玩的吧,那我给你搞个微辣哈。」
「啊,好,谢谢。」
微辣的结果就是涕泗横流,脸红嘴肿。
上火的溃疡还没有好完全,小心翼翼避开的同时又咬破了几处,舌尖上还被烫了一个泡,再伴随满口的火辣,柳冰的眼泪最初还能控制,到后面已经完全放任自流了,甚至有些小声啜泣起来。
周凛就是在此刻突然坐到了她的对面。
「小姐你怎么了?」一包纸巾突然出现在柳冰的面前,缓解了她刚才伸手去抽盒子里的纸却抽了个空的尴尬,「身体不舒服吗?」
柳冰接过纸巾擦了眼泪,才算清晰的看清了对面的陌生男人。
黑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曲,额前刘海蓬蓬松松的,皮肤很白,长相……总之陈娇娇在这的话一定会大喊一声「帅哥你的微信好像缺了我的名字」的程度。
他白色的 T 恤外面罩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撸到了臂弯的地方,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好像和邹家明的是同款,邹家明跟她说过那个牌子,但柳冰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她盯着男人身上的那抹浅蓝,试图从中攫取一些凉意缓解辣的有些缺氧的脑袋,小声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太,太辣了。」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微怔了片刻伸手叫来了服务员,没一会儿,一个堆着几个冰淇淋球的盒子就出现在了柳冰面前的桌子上。
「香草味的冰淇淋解辣有奇效,」男人偏了偏头示意她:「试试。」
冰淇淋融化在口中的过程,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真的慢慢减弱,溃疡和破损的血肉也被冰敷的渐渐舒服起来。
「服务员说这有个姑娘缩在墙角哭了半小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男人脸上有着调侃的意味,「正好赶上我来店里就叫我来解决,我心里还打了好一会儿草稿呢,没想到一盒冰淇淋就解决了。」
柳冰尴尬的笑笑,「你是……老板?」
「算吧,和朋友一块儿鼓捣的店,」男人朝着她伸出了手,「周凛。」
「我叫柳冰。」
周凛只轻轻的握了下她的指尖,服务员又跑了过来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男人立刻站起身来,神色带上了些许严肃。
「柳小姐慢用,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哦,好。」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柳冰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陈娇娇发了过去,配字:「看到一个帅哥。」
不到半分钟,陈娇娇的微信就回了过来。
「你拍的这能看出了个屁啊?」
4
柳冰此前的计划是在重庆呆半个月,然而计划进展到第三天的时候,是否缩短行程提前结束重庆之行就排进了计划列表。
8D 城市真不是盖的。
早上的时候柳冰想要去打卡坐缆车,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只有 300 米,柳冰非常自然的选择了步行,于是和几乎和地面成 70 度的无数个阶梯组成的小道面面相觑了半天。
敢情是直线距离 300 米。
下午打卡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机智地选择了打车,出租车带着她无限循环的绕,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吐的时候终于登顶成功。
晚上打卡洪崖洞时,柳冰已经精疲力竭,兴趣恹恹的在崖底拍了个照就准备去自己搜索好的咖啡店休息,掏出手机查询地址,地址在……
柳冰看着长长的,陡峭的阶梯,再次陷入沉思。
走到一半的时候,柳冰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开始了今天第三次涕泗横流。
陈娇娇要是在这准会笑死。
柳冰其实很少哭,为数不多的流泪都属于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
想当初大学时期环西湖的志愿者毅行活动,四个小时的徒步她确实都坚持下来了,当时校报还登出了她的一张照片,穿着志愿者的白 T 恤,头发凌乱,为了遮黑眼圈打的粉底硬生生的被不断流下的两行泪水冲刷出显著的沟壑,当时她的身后就是著名的雷峰塔。
看起来活像被雷峰塔压哭了。
于是校园里那会儿有些同学在路上认出她都会加上一个前缀――这就是被压在雷峰塔下的那姑娘。
不好在半截停留太久,柳冰缓和了一点情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劲儿。
「需要帮助吗?」又是一包纸巾出现在她的眼前。
视线沿着手指手臂上移,是上次隔着火锅看到的那张脸。
天,为什么又是这种尴尬的局面。
没等柳冰做出什么反应,男人的手指突然挨上了她眼下的肌肤,带着些许凉意。柳冰下意识往后一退,男人的动作顿了下,接着在柳冰的眼前晃了晃手指。
「沾到纸屑了,」白色的小块儿轻飘飘的飞过,「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柳冰不由的腹诽自己过度的反应,猛地站起身的同时却输在了脚软,居然这么直愣愣的又坐了回去。
她确认头顶上方飘过去了一丝轻笑。
「走吧,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咖啡店。」男人朝她伸出了手,「那边有很大的观景台,从上面可以俯瞰嘉陵江的夜景,很美。」
「你可以撑着我的胳膊,慢慢起来。」
要看夜景,自然是选了露天的位置,暮色渐沉,温度也一点点的往下降,伴随着些许微风,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柳冰无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对面的男人目光从笔记本的屏幕上移开了些,右手伸向旁边的黑色背包摸索了一下,一件灰色条纹的针织外套就被他递了过来。
「凑合一下。」
「谢谢,」柳冰暗自在心里惊叹他的细心,「周,周先生?」
「这么正式的称呼在这儿感觉有点怪怪的,」周凛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像我朋友他们打趣我会叫我周老板,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
因为是火锅店老板么?柳冰笑笑,「那你也别叫我柳小姐了,可以叫我……」
柳乖乖三个字十分羞耻的出现在脑子里。
「叫我柳冰就好。」
柳冰喝着滚烫的咖啡,托着腮朝外眺望,熙攘的人群并没有随着渐晚的夜色减少,随处可见星星点点的亮光,和波光粼粼的江面相映成趣。
「呼……」对面的男人此刻终于停下了一直敲击键盘的手,颇为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合上了笔记本的屏幕,「终于搞定了。」
「休息时刻还不忘工作,」柳冰笑着打趣:「令人钦佩啊。」
「当老板的可不得以身作则么。」
咖啡店也兼做餐食的业务,柳冰实在不愿意再走,周凛似乎对这边很熟悉,「自作主张」的在菜单上圈了几个特色菜,端上来之后味道几乎都非常不错。
「怎么样?」周凛自然地给她空了的杯子续上了果汁,「会过辣吗?」
「没有,」柳冰吞下口中的菜,「味道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周凛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可不能再看你哭第三回了。」
不说没觉得,这一想果然两次见面柳冰都是以哭包形象出现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
饭桌上很容易敞开心扉,随意的聊着聊着,柳冰最初答应和周凛这个还算的是陌生人的邀约时的那份尴尬和无措也渐渐消失,甚至有了些相识多年老友的熟稔感。
「那天店员指着你给我看的时候,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男人回忆前天还有些忍俊不禁,「在想会不会是失恋了,照着安慰失恋人士的情形在心里打了一通草稿,结果你一句太辣了把我所有的话堵在嗓子里。」
「对我这个外地人来说确实有点过头了,而且你们还不提供鸳鸯的!」柳冰小小的为自己挽尊,「不过你这猜测也挺刻板印象的,看到女生哭就觉得八成是失恋了,就不能是别的么?」
「主要是看你一个人,就……不免这么想了,」周凛偏了偏头,「只是没想到你是一个人来旅行的。」
桌子上柳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邹家明的名字。
周凛示意她请便,柳冰就接了起来,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周凛似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要出去回避,刚刚站起身,柳冰这边已经切断了电话。
「结,结束了?」
「嗯,你坐下吧。」
「全程说了不到十个字吧你,」周凛装模作样的掰了掰手指,「嗯,是的,好,知道,就再见了?」
「不会是男朋友吧?」
柳冰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无意识的拨了拨碗里的牛肉:「怎么,不像吗?」
「你觉得呢?」
柳冰没回答,淡淡的笑了笑。
「感觉有故事哦,」周凛没再继续追问,「或许我的猜测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吧。」
说实话,周凛话里的试探意味对于才认识不久的人来说已经有些逾矩了,但很奇怪的是,柳冰并没有感到非常的反感。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偶遇的话,再讲故事吧。」
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柳冰是从出发前就想好的,这段一个人的旅行被她当做格子外的世界,这段旅行中的所有都只会存在在这一段时间里,她不会带回去。
周凛应该也不会想要和一个外面不知道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的人产生什么联系。
所以遇见不遇见的,真的随缘。
5
第三次。
居然真的有第三次。
柳冰眯着眼睛看向距离自己不过几米远的卡座,男人那件灰色的针织外套已经换成了炫酷的黑色皮衣,额前蓬松的碎发全部向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旁边的女伴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个笑里的真实不知道有几分,柳冰倒是读到了些许散漫加敷衍。
女孩从桌上拿了一瓶开了盖的啤酒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悠悠的举至唇边,仰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有液体从瓶口的缝隙蔓延下来,沿着起伏的线条流进他衣领深处。
再配合上从第一次见面柳冰就非常真诚的在内心称赞过的皮相一起食用,确实勾人。
这一次他的身边围绕着不少朋友,男女都有,周凛看上去似乎也是这间酒吧的常客,不时有从别的方向拿着酒过来的客人跟他熟络的打招呼。
凭借女性的直觉,柳冰可以肯定,他所在的那一拨人里,起码有三个女孩儿明面上是在和其他人聊天打闹,暗地里注意力却都若有似无的飘在他身上。
也难怪,虽然他并不显得很活跃,但从身边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应该是那个圈子里比较中心的人物。
有些人啊,别人为他牵肠挂肚处心积虑,他却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坦然悠哉的玩手机。
柳冰随手偷摸的拍了个照给陈娇娇发了过去。
「又遇到了?不去勾搭一下,简直说不过去!!!」
柳冰看着微信里陈娇娇发来的这句话,似乎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她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她轻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打下「呵呵」二字。
陈娇娇的回复在瞬间就跳了出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懂不懂!」
「况且,柳冰,你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管他丫的。」
柳冰盯着陈娇娇的这几行字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
当她按灭了手机抬起头,面前一片阴影掠过,身边的高脚椅上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我以为我看错了。」男人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居然又见面了。」
「我也觉得很神奇,」柳冰礼貌的笑笑,「毕竟在重庆这样的地方能重逢也委实不容易。」
「那是,同个经度都有可能一个在六楼一个在负一。」男人伸手朝着吧台里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示意性的做了个动作,下一刻柳冰的面前就多了杯蓝紫色的液体。
「尝尝这个,」周凛顺手退开了她面前原本的那一杯,「这杯度数有点高。」
「上次我就想说了,」柳冰看着他晦暗光影里的侧脸,「你真的很体贴。」
「怎么感觉下一秒就要塞给我一张好人卡?」男人的嘴边是那抹熟悉的调笑,「我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人多我装的。」
「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男人偏了偏头,「都是些熟悉的朋友,我要是没看见你就算了,看到你了还放任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说不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冰只能拿上刚才新调的那杯酒坐到了那个卡座里。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不少人都下了舞池跳舞,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坐在原位。
柳冰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一条条微信跳跃在屏幕上,没一会儿就在屏幕上排了一整列。
都是来自母亲。
――什么时候回来?
――可以收收心回来了。
――下个月 X 号我们一起和邹家吃个饭。
――你不小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
――妈妈希望你想想清楚。
……
柳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是啊,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远处穿着超短小黑裙的女生举着一杯酒朝着他们走过来,长长的卷发,姣好的身材,随意拨弄发丝的动作都有着百般风情。
是柳冰可以确认的那三个女生中的一个。
柳冰侧过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动作,男人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微微向她这边侧过了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之前喝的那杯酒的度数,可能确实有点高了。
柳冰扶着他的侧脸,吻了过去。
……
6
两个人在一片黑暗中纠缠到了床上。
砸进柔软的床垫里的那一刻,柳冰被这剧烈的一震震回了些许意识,但下一秒周凛火热的气息来到她的颈侧,左手已经抚上了她锁骨处的第一颗钮扣。
柳冰有样学样的也朝着男人的衬衫伸出手去,下一秒却被周凛的手握住,反手压在了床垫上。
「你的故事还没说给我听。」男人的话里带着强烈的喘息,「我的猜测对吗?」
柳冰不太明白为什么此刻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我不搞有主的女人。」
原来如此。
或许在周凛的心里,她是一个没什么道德感,背着男朋友来重庆寻求刺激的女人,上赶着送到他面前,然而他虽然爱玩却要恪守底线,哪怕别人送上门也绝不做所谓的第三者。
周边空气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沉默的空气中,男人慢慢从她身上直起身。
感觉完全是行动支配意识,柳冰从口袋里摸索到了手机,拨通了邹家明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没等对方说话,她单刀直入――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算不算恋爱,如果算的话,那么,」柳冰顿了顿,「我们分手。」
男人的身体还保持着双臂撑在她耳侧的姿势,听她挂完电话,两个人的视线在只有窗口透进来的些许光亮中沉默的对视了片刻。
「可以了吗?」
柳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男人似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在她双臂重新环绕住他脖颈的同时配合的俯下身,重新开始的吻却似乎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温度。
……
柳冰最终还是提前结束了旅行。
回到家的时候她和邹家明所谓分手的消息已经在两家传开,柳冰免不了的接受了一番痛骂,这是她早就能预料到的,倒也没什么。
她没预料到的是邹家明。
邹家明仿佛对「分手」这件事情十分不能接受,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挽回。
从手机轰炸到去柳冰工作的地方接送她,再到不时来家里在柳母面前刷存在感,柳冰和他谈了很多次也打消不了他的念头。
直到那一次柳冰身体不适请假去了医院,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邹家明。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说:「邹家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怀孕了。」
柳冰意外怀孕这件事几乎不到一天就传遍了,邹家明几乎是落荒而逃,邹家那边本来很喜欢柳冰,一心想要邹家明将她娶回家,此刻也将她当成了洪水猛兽,还在柳母面前指桑骂槐的说起了风凉话。
一向骄傲的柳母没想到,从小就是乖乖女的自家女儿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让她颜面尽失,在逼问柳冰无果的情况下直接叫她滚出家门,不把这来路不明的孩子解决了永远别回去。
她只能去陈娇娇那里借住。
陈娇娇也在这件事上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摸着柳冰已经剪到及肩的头发,口中喃喃到:「你这一出格咋就跟离了弦的箭似的啊。」
柳冰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晚没做措施是一个意外,第二天她急着离开居然也忘了吃药,然而居然就这么巧。
她预约了手术。很疼,也很清醒。
陪同她的只有陈娇娇,在陈娇娇复杂的目光里,躺在病床上的柳冰拉了拉她的手,安慰般的地笑了笑。
不久,她听到了邹家明要结婚的消息。
女方叫于佳琪,听说是邹家明的前女友,家里条件非常好,父母在重庆那边经营旅游相关的行业。
重庆。
邹家明的微信她没有删,婚礼的时候他晒了照片,一对新人站在中间,两侧分别站着双方的朋友。
柳冰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脸。
似乎也不是很难猜,但柳冰还是想要死也得死个痛快,偷偷托了各方都很有关系的陈娇娇去帮忙查,得到的结论不难拼凑出一个结果。
尤其是那张微信记录的截图,于佳琪在群里说,谁能帮她搞定她前男友的现女友,让邹家明完全断了念想,她就算欠下一个大人情,以后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底下有人开始起哄,「周老板上呗,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抵御得了我们周老板。」
一呼百应。
周凛很久之后才慢悠悠的回了一句话:「还指望我跑去 X 城帮你?」
……
又过了几天,还是于佳琪:「听邹家明说那个女的要去重庆旅行哎。」
周凛:「玩真的?」
……
陈娇娇知道整件事后异常愤怒,叫嚣着要去打断渣男的腿,帮柳冰讨个说法。柳冰沉默了很久,拉了拉陈娇娇的手:「让这件事过去吧娇娇,真的,好丢人啊。」
陈娇娇用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她:「可你……」
「是我活该。」柳冰扯了扯嘴角,「就当做出格的代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柳母还一直在和柳冰冷战,依然不让她回家,甚至柳冰的手术也全程没关心过,但也默许了陈娇娇不时过去帮柳冰拿些东西。
这一天陈娇娇回来的很晚,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
「我还在想我怎么每次去都正好看到那辆跑车停在你家楼下,」陈娇娇气愤的打开手机,「我居然还觉得那车好看拍了几张,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渣男的车!」
「周凛?」
「不是他还有谁!」陈娇娇气呼呼的灌了一杯冷水,「今天把我拦住了,问我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我没把你的事儿跟他说,但他好像都知道了,」陈娇娇的眉心凝成了一个大疙瘩,「他说要见你。」
「他没跟着你吗?」
「嘁,姐能那么容易被他跟上吗,姐对象是干啥的,警察!姐的反侦察能力不是盖的。」
柳冰笑了笑。
「见一面吗?」陈娇娇小心翼翼的问她。
「不了,」柳冰摇摇头,「那段旅行都结束了,旅行里的人和事都只属于那段时间,我不想再提了。」
「如果下次你还看到他的话,」柳冰顿了顿,「你就说,故事已经说完了。」
如同默契的不交换联系方式一样,故事说完了,说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也应该默契的散了。
所谓纠缠的缘分,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
7
柳冰再次来到重庆已经是一年以后。
公司的项目在重庆试运行,为期三个月。柳冰作为项目的主负责人之一,未来的三个月基本都要待在这边。
组里的另外几位同事从未来过重庆,对网红城市满是憧憬,刚从 X 城上了飞机,组里的小姑娘就举着手机表示已经成功预定重庆有名的 XX 火锅。
「我们还没从 X 城起飞呢,」柳冰不由失笑:「希望你在工作上也能有这样的执行力。」
「哎呀冰姐你不知道,」小姑娘煞有介事的解释道:「这家火锅口味多,不像很多家都只有麻辣的,充分照顾了咱这种外地人的口味,尤其是越哥,作为广东人的他吃纯辣锅保不齐要哭半天。」
「谁哭半天啊!」苏越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我已经进步很多了!」
柳冰笑着摇了摇头。
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时候,柳冰有些恍惚。
这一次人比较多,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大桌,正对的位置就是上次柳冰坐过的那一个,此刻正坐了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子已经被辣红了脸,旁边的男生立刻去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盒冰淇淋打开盖子递过去。
「香草的解辣,快吃点!」
「冰姐别发呆,快看看要吃啥!」手里被塞进菜单,柳冰愣了愣,「你们看着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吃完火锅外面的天色已经转暗,柳冰走出门的时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只有服务生对她露出礼貌的微笑欢迎她下次光临。
柳冰说不上什么心情。
「下一站,洪崖洞夜景!出发!」
……
柳冰随便找了间奶茶店等他们:「我已经去过了,就不再爬了,怪累的。」
终于等到那一行人玩够了提出要回酒店,柳冰开车,让旁边的小姑娘帮忙调好导航,顺嘴问了句:「订的哪家酒店?」
「AE。」
柳冰差点一脚油门冲进花坛。
真的有缘,如此可怕的孽缘。
订的房间都在 30 层,顺利办理了入住之后,一群人也累了,互相说晚安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里蒙头大睡。
30 层的房间格局和 32 层一样,柳冰的房间也在这一层的末尾。
伴随着同屋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柳冰睁着眼,看了一晚上天花板。
次日的早餐安排在酒店的餐厅,对接项目组的人回过来跟他们简单见面共进早餐。
柳冰大概花了十分钟时间疯狂的在眼周涂抹遮瑕才勉强遮住了大半的黑眼圈。
共进早餐最终还是不免变成了早餐会,结束之后项目组的负责人站起身似乎朝着某个方向打了个招呼,柳冰下意识转身去看。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踩着清晨透过落地玻璃洒下的一地阳光走了进来,负责人引过去,将他带到众人的面前。
「这是周凛,小周总。」负责人一脸的慈祥笑意,「老周总的宝贝儿子,小周可厉害的很,这几年酒店,餐饮,酒吧什么的,全面开花啊。」
「孟叔叔说笑了。」
「好帅哦。」小姑娘悄悄凑到了柳冰的耳边,「高富且真的帅。」
柳冰勉强的笑了笑。
说话间周凛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耀眼的晨光中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柳小姐。」男人脸上的笑似乎和一年前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我是周凛。」
柳冰久久没有伸出手,周边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滞起来。
「小柳,周总……」
「孟叔叔,」周凛的手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如果柳小姐愿意认识我的话,她会接受我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纠葛。
「不好意思,我有些身体不适。」柳冰带着歉意的笑了笑,「我需要去房间休息一下,下午的会我会照常参加,抱歉。」
顶着所有人若有所思的目光,柳冰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凛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渐渐放了下来,他凝视着柳冰已经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想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和自己的下属之间似乎渊源颇深。
他拍了拍周凛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慢慢来吧。」
无论怎么看来,一年后的这次重逢,互相当做不认识都是最好的选择,但周凛显然没有这么想。
柳冰不免有些担忧起这接下来的三个月。
然而事实却也没像柳冰想的那样,周凛没有回避他们本就认识的事实,却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有过多的纠缠。礼貌妥帖的略加照顾,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纯粹的关心。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项目的运行取得阶段性成效,柳冰一行得以回归 X 城。
最后一晚的践行宴理所当然的设在 AE。
团队里年轻人居多,正经的餐宴结束后就想抓住这临别的尾巴出去找点年轻人的乐子,当下就有重庆项目组的人推荐了小周总的酒吧,众人立刻目光炯炯的投向某个方向。
周凛笑了笑:「OK,今晚我请大家。」
柳冰其实不太想踏进那个地方,但手下的实习小姑娘一直粘着她,并且从听到消息就开始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实在让人不忍伤害,也处于安全考虑,柳冰还是答应了一同前往。
柳冰来了例假,小腹一直隐隐作痛,晚餐时就滴酒未沾,跑了几趟洗手间。现在也只能在吧台随便找了杯果汁,并对服务生千叮万嘱不要加冰。
小姑娘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和其他同事玩游戏,不时有清脆的笑声飘过来,柳冰端起果汁抿了口,常温的果汁喝起来依然让她哆嗦了一下,默默地往远处推了推。
身边坐下一个人,熟悉的一声响指,柳冰面前多了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这真不像是会在酒吧出现的东西。」柳冰其实也有点讶异自己如此自然熟稔的语气。
「也没规定酒吧不能有这个,」男人将杯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喝点吧,应该会舒服很多。」
柳冰没立刻端起来,无意识的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口中小声的呢喃:「你还是这么体贴。」
男人手里的酒杯刚刚举至唇边,柳冰的这句话让他的动作顿了片刻,接着仰头灌下了那一整杯。
「对不起。」
时隔一年,亲耳听到这句抱歉,柳冰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觉得不全是对方的错,却也说不出这句没关系。
「算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柳冰抿了口姜茶,很暖,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谢谢你的茶。」
周凛转过脸来看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与一年前居然有种微妙的重合。
柳冰转过了脸,「再见就不说了,这次应该真的不会再见了。」
舞台上歌手抱着吉他缓缓的唱着一支原创的歌曲,曲调轻柔,特别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歌曲快要进入尾声,就当柳冰以为他们都默契的选择曲终人散作为结局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歌手的最后一句歌词在柳冰的耳边响起。
「打一个赌吧。」周凛转过脸看着她:「三个月为期,我不会刻意去找你,如果我们还会相遇,你就答应――」
「重新认识我。」
舞台上这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吉他声里,酒吧里依旧是熙熙攘攘的嘈杂。
片刻,她转过了脸看向他。
小番外:
小周总的作死之路
周凛原本是不会参与帮于佳琪搞定什么前男友的现女友这种无聊的事的,那天于佳琪在群里发的时候他也只是扫了一眼,甚至都懒得把字看全,就丢到一边重新打起了游戏。
后来群里那些无聊没事做的二世祖们抱着找乐子的心态疯狂艾特他,周凛看到的时候已经堆了几百条,他就顺着开了句玩笑――「还指望我去 X 城帮?」
后来于佳琪说「那个女的」要一个人去重庆旅行。
言下之意就是,这可就到了你的地盘了。
周凛依旧没当回事,回了句:「玩真的?」
于佳琪显然没当这是个玩笑,私聊了他,并详细的说了前因后果。
于佳琪还算相熟,同学过几年,双方父母私交不错,周凛也就耐住了性子听这位小姐掰饬了一通前因后果。
于佳琪有个纠缠挺久的前男友他是知道的,也听闻这位小姐甚至愿意收心跟人结婚,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掰了。
于佳琪对此的解释是,「那个女的」作为第三者,插足在了他们之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住了她的前男友,甚至快要谈起了婚事。
不得不说于佳琪这一猛料下的很准。
周凛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很会玩的花花公子,前几年的时候也差一点迈进婚姻坟墓,却没曾想一趟长差出完,女朋友的未婚夫就已经换成了自己的好哥们。
也不怪他对第三者有生理性偏见。
他其实并没有松口答应于佳琪帮她做什么,即便于佳琪已经发给了他很多东西,他作为重庆这边的「地头蛇」,想要掌握「那个女的」的行踪轨迹其实也非常容易,但在周凛眼里,这充其量算是一个「游戏」,他玩不玩,什么时候玩,都看他心情说了算。
平日里他也不怎么会去自己那家火锅店,恰逢那次有朋友在店里喝多了出了些小摩擦他才碰巧过去一次。
就那么巧,他遇到了于佳琪发来照片里的那个女生。
柳冰。
周凛觉得,眼前的这个柳冰和于佳琪口中那个所谓的「妖艳贱货」完全扯不上一点关系,看起来就是一干干净净的普通女孩,文文静静的,却又好像有点傻。
周凛没想到还会遇到第二次,人山人海的洪崖洞,她坐在陡峭阶梯中间的一块儿岩石上哭。周凛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的走过去想帮帮她。
邹家明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凛眉心微微一跳,柳冰的回答机械且无趣,周凛觉得但凡是一个正常的女朋友都不可能是这样的。
邹家明不是她抢来的么?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
酒吧里第三次遇见,见惯了大世面的小周总都有些惊讶了。如果不是一方可刻意跟踪另一方,这短短几天内的相遇未免也有些过于频繁了。
柳冰吻过来的时候,他其实有预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一晚她的情绪很低,吻上来的动作突然且急切,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她退开的时候,周凛甚至觉得有些不舍。
既然她是这样的人,那么游戏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那一晚的意乱情迷带着说不出的酸涩感,中途他因为没有措施试图停下来,柳冰却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说没关系。
一大早他就被紧急电话叫去公司,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柳冰已经消失了。
离开了重庆。
明明是情史里面微不足道的一笔,周凛却不知为什么,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之后周凛飞了趟国外,处理了一单十分棘手的工作,待了不短一阵子,回国之后应邀参加了于佳琪的婚礼,同时知道了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事情,以及更多的真相。
邹家明从头到尾就是个妈宝一样的人物,于佳琪开放随性,情史丰富,不是父母眼中儿媳妇的样子,而柳冰温柔乖巧,规规矩矩,自家儿子就需要这样的妻子来好好照顾。
柳冰就是那个被看上的倒霉蛋而已。
而如今,旁人的口中,柳冰是一个背着男朋友出去瞎搞甚至搞大了肚子,被邹家愤而退婚的不守妇道的女人。
实际上呢,周凛想起黑暗里的那个电话,她甚至都不算和邹家明正式在一起,以及那句几乎不必要的分手。
孩子。
周凛简直无法想象柳冰的处境。
他在柳冰家楼下等了很多次,等来的是几乎想用眼神就杀死他的陈娇娇,以及那句――「故事已经说完了。」
或许,待在那段柳冰不会再回顾的时间里,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命运就是如此,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就像他再也没想过,酒店顶层的餐厅,透过落地玻璃撒下的一路阳光的尽头,站着一年前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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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小呀小猫咪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