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都逼我做了什么
反击者联盟:爱上你,杀了你
1
梁泽端第一次打我是在床上。
当时他的手搭在我脖子上,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支吾了一下,他便更生气了。
他曲起了手指,加重力道,狠狠掐着我的脖子,将我的头向后送。
在我以为快被他掐死了时,他忽地松手,结束了一切。
留下脖子上一片醒目的,青紫的,瘀痕。
还有屈辱,后怕,以及恐惧。
那是梁泽端第一次打我,在我们同居后的第一天。
起因只是因为我开玩笑地说了句卧室里的吊灯很像我前男友家的。
「在我的床上,还想着别的男人吗?」
掐我的时候,他低声在我耳边说。
2
深夜时梁泽端拿着一杯热牛奶送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我。
「优优,对不起。让我看看。」
他想伸手抚摸我的伤痕,我下意识向后一躲,一抬头,忽地撞见梁泽端的眼睛。
他有一双像鹿一样的眼睛,漂亮,真诚,单纯。
让人无法设防。
而他的眼神中又带着悔恨和心疼,更让我心软了。
「还疼吗优优?」
「还好……」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真的吗?」
「真的。」
假的。
他骗我的。
但我相信了他。
我当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我做出这个承诺的时刻,距离他把我折磨到生不如死,还有六个月。
而距离我拿起武器杀了他,只剩下不到一年。
3
我和梁泽端的开始,就因为他那双像鹿一样的眼睛。
那时候大四上学期快结束了,我和当时的男朋友穆航一起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
公司接了一个服装品牌的案子,我和穆航被分到了市场调研小组,每天跑商场收集数据。
遇到梁泽端就是在一家高档商场里,在他的品牌旗舰店。
他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在全国开了几家连锁店,销量虽谈不上好,但业界口碑很不错。
第一次见面,我把他当成了店里的导购。
当时已经很晚了,商场快打烊了,我和穆航分开去不同的店。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梁泽端的。
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清瘦又疲惫的身影,在小仓库门口忙着什么。
我打了声招呼,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截拇指粗细的麻绳。
后来我才知道,梁泽端当时是想自杀的。
是我的到来,阻止了他的死亡。
所以,他把余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我身上。
像是在时刻提醒我,要对他的生命负责到底。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关于你们品牌的。」我客气地说。
他慢条斯理朝我走过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清秀,干净,又透着一丝懒倦,尤其是那双眼睛。
脆弱,又漂亮。
像他的人一样。
「明天可以吗?」他说。
明天不行的。
明天调研就结束了,我见他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我仰头看着那双眼睛,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深陷进去。
「明天可以。」
4
第一次和梁泽端约会,我就意识到了他的不正常。
我只给他留了电话,从没有跟他说过我的个人信息,他却准时把那辆刺眼的劳斯莱斯停到我常出入的校门口等我。
车里准备了我喜欢的零食,饮料,放着我喜欢的音乐。
就连餐厅,也是我眼馋许久却吃不起的西餐店。
当席间聊起我的毕业规划,他准确说出我的家乡地址和父母工作时,我瞬间警惕起来。
「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笑着说。
「我该回去了。」
「行,我送你。」
走出餐厅,一阵冷风袭来。
梁泽端把他的围巾摘下来,从身后,系在我脖子上。
他双手停在我肩膀,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说了句话。
可我当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或者说,我情急之下忘记了。
因为我看到了穆航。
穆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正巧看到这一幕。
我想去跟穆航解释,可梁泽端突然用力箍住了我,不让我离开。
很久之后,在某个被梁泽端折磨到无法入睡的凌晨,我才想起来他当时低头跟我说的话。
他说:
「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优优。」
5
再次见到梁泽端,是在穆航出事那天。
穆航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男孩,他乐观,豁达,自信,永远用最积极的一面对待别人。
我只是稍微跟他解释了一下,他就释怀了餐厅的事。
再也没提过。
临近毕业,我们也不免面对未来规划问题。
穆航是上海人,他想回上海发展。
而我是北方人,并且已经拿到了北京一家 4A 广告公司的 offer。
「我不想让你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背井离乡跟我去上海。」
在我问穆航意见时,他是这样说的,表情看起来很沉痛。
「那我们怎么办呢?」
「顺其自然吧。」
「你是想分手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自私的改变你的人生。」
「随便你吧!」
当时是夏季深夜,我们在街头争吵。
我当时很生气,说完这一句,我不顾红灯,闯入十字路口。
迎面一辆车急速开来,穆航突然冲上来,把我扯到一边。
刹车声,撞击声,路人惊叫声,还有我的哭成混杂在一起。
我跪在血泊里,抱着穆航的身体,绝望,又无助。
一抬头,突然看到路边停着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鬼魅一样。
车头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专注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祈求。
说不清为什么,看到他那一刻,就像看到陌生却可以依赖的朋友一样,我本能地再次向他伸出了双手。
「帮帮我,救救他……」
我向梁泽端恳求地说。
6
穆航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腿上落下终身残疾,被父母接回了老家。
我们像大多数校园情侣一样,毕业就分手了。
梁泽端就是在那时正式闯进我的生活。
一开始,他像几乎所有有钱却无趣的男人一样,用那些常规手段追求我。
送花,送首饰,甚至他以我为灵感,送了我一套他亲自设计的礼服。
那件金色礼服优雅,昂贵,但却在胸前和腰部缀着层叠的黑色绒线,不免让人想到捆绑和束缚。
这些礼物,我都拒绝了。
那时候我还算清醒,隐隐意识到梁泽端不是个好招惹的人,远离他最好。
可内心里,却又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在牵扯着我,让我总是想到他。
终于,某个周末的早晨,他送来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东西。
一只一岁多的小狗,帕帕。
帕帕是梁泽端收养的脸流浪狗,那几天他要去国外出差,把狗交给我照顾。
帕帕的体质很差,在梁泽端离开三天后,它因为感染了病毒,突然在深夜抽搐痉挛。我六神无主,在去医院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
当天晚上,梁泽端就赶了回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仿佛又千斤巨石放下了。
7
梁泽端温柔对我笑笑,摸了摸我的头顶。
「没事的,别担心。」
那天晚上我们都留在宠物医院里,陪着帕帕手术和输液,直到它脱离危险。
天亮时,我发现我和梁泽端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我披着他的西装,头枕在他肩膀上。
我恍恍惚惚抬起头,突然发现,手被他握着。
想抽出手,他却攥得紧紧的。
「我们试一试,可以吗?」
在明媚的晨光中,他小声说。
不得不承认,当时我是心动的,好像我已经等这句话很久了。
而心底的疑虑,也在那个疲惫的夜晚打消了不少。
我想,一个对小动物如此善良的人,能糟糕到哪里呢?
于是我答应了他。
然而,我的噩梦由此开始了。
8
梁泽端开始用他的方式,入侵我生活的角角落落。
他帮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
每天准时接我上下班。
三餐都是他来安排,即便不一起吃饭,也会按照他的标准给我订餐。
他了解我的工作内容和动向,认识我几乎所有的同事和朋友。
他掌握我一举一动,总是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李毅的出现。
李毅是公司大老板的关系户,空降到我们部门做主管。
他不顾我有男朋友的传言,几周之后,开始单独约我吃饭。
我不好拒绝。
和李毅前两次吃饭期间,我都很紧张,担心接到梁泽端的电话。
但他一次也没有打给我,甚至连问都不问我去了哪里。
这很反常。
第三次的时候,我准备正式拒绝李毅,可席间,李毅出去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回来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暴躁地指责我利用了他,把一杯柠檬水泼在我脸上。
两天后,我被安上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赶出了公司。
我抱着重重的纸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没一会,那辆劳斯莱斯停在旁边。
「上车。」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意外。
9
「是他们的损失。」
梁泽端温柔地看着我,笑起来眼睛弯下去。
「这下好了,因为这件事,整个圈子里没有公司肯雇我了,我彻底失业了!」
我缩在副驾驶,有气无力抱怨着。
「你还有我啊。」
「我的朋友因为这件事都远离我了!」
「你还有我啊。」
「可我的人生不能只有你啊!」
梁泽端突然急刹车,把车停下一个阴暗路口。
前面那颗粗壮的槐树,离车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要他稍微控制不当,我们就已经双双丧命了。
我惊魂未定时刻,梁泽端突然转头看着我,眼神阴鸷起来。
「你还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你的人生,除了我,还想要什么?」
我躲闪着目光,不敢直视他,半晌后,我才组织好思绪回应他。
「帕帕。你和帕帕,都是我的人生中很重要的东西。」
他目光又柔软下来,一手捧着我的脸。
「优优,那我和帕帕比起来呢,谁更重要?」
我被迫注视他的眼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当然是你啊。」
他满意地笑了下,探身过来,吻了吻我。
从那天起,我搬进了梁泽端的房子,开始跟他同居。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暴露出柔情偏执下面的暴戾。
相比较帕帕,我更像是一只被他圈养起来的动物,战战兢兢地讨他欢心。
我不能有秘密,不能有私人空间。
更不能对其他人倾诉。
尤其是在见过他最为古怪残暴的一面后。
10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梁泽端的暴戾更多的,是体现在性事上。
我能确定的是,他并不享受这件事,却极为热衷。
每次来了兴致,他都不会顾及我的感受。
或者说,他是想控制我的感受。
如果我忤逆得罪了他,他知道用什么招数让我服软。
如果我表现的好,他也会适当的给我奖赏。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
时间久了,我试着去了解他,试着去迎合他。
可他总是能猜到我的心思,便会用更让我折辱的方式对待我。
「别自讨苦吃。」
他总是这样提醒我。
那段时间我很困惑,既觉得窒息,有时又很幸福。
我知道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给我舒适的环境和稳定的生活,也尽可能地花时间陪伴我。
但同时我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最宝贵的东西,自由。
与其说我们形影不离,倒不如说,他从不让我离开他寸步,哪怕开玩笑都不行。
他时刻用各种方式提醒着我,我是走不掉的。
甚至有一次,我只是晚回家两个小时,没有及时接电话,梁泽端就发了一张帕帕溺水的照片给我。
我赶紧跑回家,还好帕帕没事。
可我深信,如果把梁泽端惹急了,他会用伤害帕帕的方式来报复我。
这个疯子。
在我们同居两个月之后,我想反抗他,起码要试一试。
恰好这个时候,我又遇到了穆航。
11
我是在一家韩国超市偶然遇到穆航的。
我们同时看中了最后一盒三文鱼,一抬头,认出了彼此。
穆航拄着拐杖,看上去沧桑了不少。
他说他是回来出差的,只能停留一周。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皱起了眉。
「那个人,对你不好吗?」
我慌忙想起来,今天忘了穿高领衣服,脖颈间还留着一片青紫色的伤痕。
昨天早晨,我试探着说起想去找一份工作,梁泽端表面没说什么,到了晚上不知抽什么风,下手没轻没重起来。
我扯了扯衣领,还是盖不住。
穆航眼神垂下去片刻,再抬起来时,多了一份坚定。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没那么容易。」
「我帮你。」
我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指尖,下意识左右查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梁泽端的恐惧让我变得如此懦弱,如此谨慎。
离开他又能怎么样呢?
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我简单把我的处境告诉了穆航,穆航很快想出一个让我逃离的计划,我答应了。
如今想起来,那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最大胆的决定。
也是最错的决定。
12
虽然没有明确提起,但我知道梁泽端一直在用各种手段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家里有隐藏的监控,手机里植入了跟踪软件,就连上网浏览记录他也不放过。
想要离开他,就要先摆脱他的视线。
每天出门采购是我唯一接触外界的时间,但为了不引起他的猜忌,我必须在固定的范围内行动。
我和穆航就是趁这段时间,小心翼翼见面的。
穆航给了我一个备用手机,我一直存放在超市的储物箱里,每次来买东西时与他联系。
排除了几个方案之后,我决定在梁泽端公司周年庆的时候,离开北京。
最终我选择去了南方一个炎热的小城,梁泽端知道我向来怕热,估计料不到我会去那里。
我不敢坐飞机和火车,梁泽端有渠道能查到这些,只好麻烦穆航开车送去。
穆航的腿不是很方便,他要安上假肢才能上路。
离开那天夜里,我还记着,是一个大风雷雨天。
趁梁泽端不在家,我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在狂风中的高速路口等待着穆航的车。
那是我很久以来,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我想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阳光的,健康的,不再战战兢兢的生活了。
在这可悲的憧憬中,不知过了多久,电闪雷鸣,雨下起来了。
而穆航的电话却打不通。
我蹲在那里,浑身湿透,很快就有了心理准备。
我走不了了。
所以当那辆熟悉的豪车在瓢泼大雨中开过来时,我并没有意外,甚至毫无波澜。
梁泽端带着一股嗜血的气场,在雨中大步走过来,拉起我的胳膊。
「我不想回去。」
我说话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狠狠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而后反手抓起我的头发,用力将我拖走。
任凭我恳求,哭喊,他都没有住手。
然而,这只是开始。
13
如果说往常,梁泽端对我动手是为了惩戒。
那么那个晚上,我相信他是想要我的命的。
他把我甩在沙发上,欺身上来,两手狠狠掐着我的脖子。
有那么片刻,我想我死定了。
好遗憾啊,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一定在初遇的那天告诉梁泽端,「明天不行。」
如果能活下去,重新来多好!
突然脖子被松开了,空气汹涌着砸进肺腔,我跪在沙发上,猛烈咳嗽着。
「说你错了,优优。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花了些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字的回答他。
「你做梦!」
「是吗?」他冷笑了一下,「想看我再杀了你前男友一次吗?」
我猛然抬头,看到面前放着平板电脑,里面是一个昏暗车间的视频。
视频里,穆航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椅子上方悬挂着一桶化学试剂,上面用英文标注着「浓硫酸」。
控制的开关,就在梁泽端手里。
我太天真的了,我以为逃不掉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会害了穆航。
可是――
「你说再杀他一次?是什么意思?」我抬头问他。
「优优,你真的以为穆航的车祸是意外吗?」
不用问也知道,当初那辆撞向我们的车是他安排的。
「那,李毅的事情呢?」
「这就怨你自己了。」
「可你害我丢了工作!」
「都是你逼我的。」
他弯下腰,狠狠盯着我看,眼神仿佛要活剐了我一样。
「优优,你看,看看你都逼我做了什么。」
14
「看看你都逼我做了什么……」
他浑身湿漉漉的,半跪在我面前,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逼你的?」
「因为你不听话,你要离开我。」
「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你?」
「优优,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啊。」
梁泽端凝视着我,继续说:
「你忘了吗?我们初遇的那个晚上,是你救了我,我们是彼此存在的证明,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跟你不一样!」
「以前不一样,现在呢?优优,你看看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除了我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你跟我不一样吗?」
「可这都是你害的!」
「也可以这么说,我只是稍微的,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梁泽端,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他又说:「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表情柔和了些:「为了我们,优优,我什么都敢做。我可以杀了所有人,我可以杀了穆航,杀了李毅,杀了帕帕,可以杀了你,我甚至可以杀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沦陷过的眼睛。
此刻释放出一种绝望的,炙热的,孤注一掷的末日气质。
他懒倦的脸微微牵动了一下,竟有些可怜。
「优优,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15
我留了下来。
梁泽端答应放了穆航,条件是我们永远不会再联系。
那个雨夜后,我患了一场重感冒,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好。
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梁泽端在照顾我,他几乎没上班,寸步不离。
好几次夜里醒来,我都发现他在抱着我,不让我动,搂得紧紧的。
那是一段相对美好的时光。
可我病好了之后,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又开始变本加厉地虐待我。
关于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屈辱,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某个秋天的凌晨,梁泽端在睡觉,我坐在二十几层的阳台上,忽然有了了无生趣的念头。
不痛,也不苦。
只是好无聊啊。
我的人生。
可就在我光着脚准备跳下去时,忽然身体里泛起一阵奇异的反应,似乎有人在阻止我。
第二天我就知道原因了。
那个阻止我的人,是我的孩子。
我怀孕了。
这个发现改变了一切。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我想要成为一个母亲。
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有一个梁泽端那样的爸爸。
我要离开。
如果不行,那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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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力量。
为了想守护的东西,我也可以不择手段的。
我当然不会亲自杀了梁泽端,我没有那么傻,不至于想与他同归于尽。
我要让他毁灭在自己手里。
我只需要亲手打造一把刀,然后递给他,让他自己将心脏挖出来。
仅此而已。
这把刀,就是他带给我的耻辱,和痛苦。
17
梁泽端这两年事业发展得越好越好,过去他的品牌只是在国内小有名气,如今已经火到国外去了。
去年,他接连参加了两个国际时装周,名声大噪。
国内对他的宣传也跟了上来,他的背景,颜值,学历,甚至举手投足都成了关注焦点。
参加过时尚综艺,客串了两部电影,时常在时尚活动露脸,俨然公众人物了。
这样很好。
他的曝光度越大,弱点也就越大。
就好像站得越高,摔得越重一样。
这是整个计划的基础。
而计划的关键,是要让他恨我。
越恨越好。
于是那段时间,我想方设法去激怒他。
我太知道梁泽端的雷区了,只要我表现得冷漠,疏离,痴迷于别的东西,他都会失控。
而他失控的结果,就是用暴力发泄在我身上。
有趣的是,有一次我只是为了帮喜欢的明星打榜,买了一箱没用的饮料。梁泽端发现后,将整个饮料箱砸到我身上。
我的小臂轻微骨折,养了一个多月。
而这些大大小小的暴力,都被我拍了下来,存了起来。
包括肢体上了,精神上的,还有更为不堪的。
这就是我的刀。
我要用这些赤裸裸的证据,毁掉梁泽端。
18
一个月后,梁泽端的品牌新品发布会,全程现场直播。
几乎所有时尚圈和媒体圈的大咖都会到场,是结束这一切最好的时机了。
往常,梁泽端很少带我出席这种场合,但那天早晨,他送了我一套定制的宝石首饰,让司机开车把我带到现场。
当我挽着他的手臂走上红毯时,所有镁光灯朝我们照过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小腹。
梁泽端侧头,看看我:「不舒服吗」
「没有,」我笑笑,「我很开心。」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新品 T 台展结束之后,梁泽端与模特们一同谢幕,而后,是他的个人发言。
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与他温柔对视一下,像是在鼓励他,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梁泽端那天穿着一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衣冠楚楚,温润谦和,确实是大众情人该有的样子。
可就在他说了两句开场白后,身后的屏幕上,开始播放着他真实的一面。
残暴的,病态的,施虐的,不堪的人渣。
而受害者,就是他亲手牵着走上红毯的,第一次暴露在媒体面前的女友。
在一系列残忍的暴力行为后,他那看起来娇弱无助的女友,跪在他面前,浑身颤抖着,恳求他。
「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台上梁泽端的目光突然投向我,任凭现场轩然大波,他丝毫没有乱,只是皱着眉看着我。
没错,这一幕是我自编自演的。
他还不知道孩子的事。
我没敢告诉他。
我低下头,面露悲伤,狼狈地躲着扑上来的镜头。
忽然间,胳膊被一股力量抓住,我不得不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19
梁泽端把我带到后台,抵在墙上,低着头,逼视着我。
「孩子怎么回事?」
我直视着他,我不怕他了。
「你做这些,是因为孩子吗?」
「对。」
「你觉得,我会伤害他,我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没回答。
「优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眼神向下瞥了一下,「我只会伤害那些把我们分开的人。」
「你什么意思梁泽端?」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优优,我保证我会好好对这个孩子的,可是现在……」
梁泽端苦笑一下:「这个孩子,让你背叛了我。」
「所以呢!」我吼了出来,「你连孩子也不放过吗?」
「是你逼我的,优优。」
「梁泽端,你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我继续大声吼着。
梁泽端不耐烦了,突然反手把我箍在怀里,捂着我的嘴,带着我向出口走。
可我们还没走出去,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围了过来,拍照的同时,此起彼伏地质问着他。
「梁泽端,你承认对女朋友家庭暴力吗?」
「梁泽端,你知道家暴是犯法的吗?」
「刚才,你是想伤害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这个禽兽,居然能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
见出口出不去了,梁泽端拖着我走向后门,刚走出去,他就随手锁上了门。
在锁门的同时,他准确地扯掉了我别在腰间的小型扩音器。
哦。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故意让外面听到这些话。
但我好奇的是,他知不知道我真实的目的?
不管了。
这么久了,是时候告诉他了。
20
后门通往天台。
三十几层高的露天天台上,只有我和梁泽端两个人。
他松开了我,后退两步,扯下领带,依旧用一种懒倦的眼神看着我。
「优优,你如愿了。」
我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
「还没有,梁泽端,我还没有如愿。」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要你死。」
「为什么?」
「为了验证我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到底有多爱我。」
在很近的距离内,我看到梁泽端的眼睛里突然迸发了神采。
「优优,我说的没错,我们是同一种人。」
「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优优,这一切,其实是你的游戏对不对?」
对啊,我终于可以不演戏了,可以验收我的游戏成果了。
我仰起头,看着那双小鹿一样的漂亮的眼睛,有些心疼地说:
「梁泽端,看看,看看你都逼我做了什么?」
21
该从哪里说起呢?关于我的故事。
虽然时间有限,但还是从头讲起吧。
耐心一点。
从小到大,人世间最让我困惑的问题就是:「爱是什么?」
我没有得到过爱,也没有付出过爱。
我的父母在我三岁不到就离婚了,记事起,我就像一个没人要的破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
为了讨得他们的喜欢,我忍下了许多屈辱。
我的继母曾经喂我吃过弟弟的呕吐物。
我的继父曾在深夜把手伸进我的内衣里。
我爸爸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
我妈妈呢,她希望为了她的新婚姻,我能再委屈一些。
这些人,统统不爱我。
哪怕我曾经,谨小慎微地爱过他们。
但谁不渴望被爱呢?
尤其是年轻的,贪婪的,据说还挺漂亮的女孩子。
于是,我疯狂地去寻找爱。
去索取爱。
去探索爱的界限。
这期间,我接触了很多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貌美的,粗鄙的……
可他们统统让我失望了。
所有人表面说爱你,可骨子里都极为自私,寡情。
说起来,我曾以为穆航是个例外的。
他温柔,大方,专一,看上去满足了我所有的索求。
但偏偏的,他那愚蠢的善良底线让他的爱变得寡然无味。
在那个车祸夜里,我多么希望穆航能坚持一些,能要求我跟他一起走,甚至逼迫我,算计我,只是为了不与我分开。
可他没有。
他的理由居然是我不想左右我的人生。
要我看,他就是不够爱我。
爱应该是独断的,不理性的,且没有底线的。
就像梁泽端那样。
22
能遇到梁泽端,简直是我的幸运。
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一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
起初我不相信,于是一再试探他的底线。
我只留给他电话号码,却故意在社交软件上留下我想让他看见的喜好。
我明知道穆航的事故是他的手笔,却还是向他求救。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小动物,也清楚帕帕是他用在我身上的套路,我也就顺着他的台阶下了。
我当然也知道他故意让我失业,这也是我肯与李毅单独约会的目的。
至于让穆航回来带我离开的那一出戏,全程都在我的设计之内。
梁泽端控制我,折磨我,甚至打我,都是我要的结果。
我就要他通过这些失控的行为,证明他爱我。
但是,有一天,游戏突然变得无趣了。
那些翻来覆去重复的花样,让我体会不到被爱的感觉了。
于是我不得不升级游戏规则。
我要试探他爱我的底线在哪里。
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为了爱我,他可以杀了自己。
这太诱人了。
越想越令人兴奋。
就这样,整个计划浮出水面。
而现在,到了验收结果的时刻了。
23
「所以,孩子是假的?」
梁泽端眯着眼睛,问我。
「当然了。」我坦然说,「我不可能要孩子,我也不会是个好母亲。」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爱别人啊。」
梁泽端苦笑一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不会爱人?」
「因为,我是一个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人,谈何去爱别人呢。」
不知不觉,日落了,火红的夕阳笼罩在他身上,极为好看。
「梁泽端,你恨我吗?」
他摇了摇头。
「那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他没回应我。
「梁泽端,你想知道我今天演这出戏的目的吗?」,我继续说,「今天,我当着全世界的面,坐实了你是一个家暴女朋友的人渣。也许对你来说,名声和地位根本不重要。但今天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你了,你再也无法控制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受害者,只要给警察打了个电话,你就无法靠近我。」
他冷冷看着我,身体似乎在颤抖。
「所以啊,我们无法在一起了。好可惜啊。」我想起什么来,笑了笑:「哦,不对,有一个办法,我们还可以是一对。」
「什么?」他听上去很绝望。
「证明你爱我。杀了你自己,证明你爱我。」
「你希望我死?」
「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啊。」
我知道,这是一句听起来难以理解的话,但梁泽端一定能懂。
归根结底,我们是同样一种人。
他用他的方式虐待我,我用我的方式折磨他。
梁泽端愣在那里,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又垂了下去。
他张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不过我们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我明白他的意思,便直接回答了他。
「梁泽端,我没有爱过你,也没有恨过你。我只是在寻找爱的过程中,刚好遇见了你。」
夕阳的余光照过来,好刺眼。
我闭上眼睛的瞬间,他跳了下去。
24
耳边一阵耳鸣。
身体似乎也支撑不住了。
楼下传来车鸣声,惊呼声,没完没了的尖叫声。
我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不知所措。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如果是,那我宁愿这一生永远不要再体会这种感觉。
很久之后,我重重吐了一口气,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
「梁泽端,你看看,看看你都逼我做了什么。」
25
诊所是我早就预约好了的。
我要在今天,去拿掉这个孩子。
没错,我确实怀孕了。
但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手术之前有一系列检查,我行尸走肉一般的配合着,仿佛拿掉的是一个不要的肿瘤。
躺在手术台上时,我的内心很平静。
可突然间,肚子抽搐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恍然体会到了什么。
像是求助,像是呐喊,像是恶作剧玩闹,也像是发脾气的抱怨。
总之,是一种有生命力的动作。
这个生命,有我的影子,也有梁泽端的影子。
两个如此疯狂又悲惨的生命,重叠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我想继续这个游戏。
我想尽可能给他我所理解的温暖和爱,看他能长成什么样子。
如果我成功了,说明我也不是无药可救。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人世间只不过多了一个被搞砸的灵魂而已。
而更重要的是。
我想留下一些,有关于梁泽端的东西。
自私吧。
26
我回到家,疲惫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城市。
我要带着我的孩子,在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去寻找新的活着的意义。
说来有趣,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不想去探索关于爱的问题了。
好像冥冥中,已经有人给了我答案了。
我该向前走了。
书房里都是梁泽端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拜托搬家公司处理掉。
可中途,他们叫我进去,脸色极为慌乱。
原来在书桌上,留下两行毛笔写的字。
字迹清秀,像他的人一样。
但看完那两行字后,我怔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上面写着:
「我终于得到了解脱,但亲爱的,你还在泥淖之中啊。」
「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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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父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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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