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01
天晟二十七年,当今皇帝第三子,梁王萧姬宸在边境力破匈奴大军,荡平草原。
捷报传来,京城上下欢声雷动。
冬至日,漫天飞雪。
云娇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梁王班师回京的队伍。千军万马如一队长龙,隔着风雪看不清面容,她只觉得为首的将领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站在她身边的侍女兰若压低声音:「为首的就是梁王。国舅有令,三个月送梁王归西。」
云娇沉默不语。
兰若嗤笑:「怎么,你想抗命?当了两年梁王妃,真当自己是贵人了?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国舅手里。」
云娇只道:「不敢。」没人看到,她袖中拳头死死握紧,宣示着她的激动和迫切。
两年前,云娇只是一个歌姬。被国舅看中,收为养女。最后以国舅嫡长女的身份,被赐婚给梁王,成为梁王正妃。
国舅是太子的亲舅舅,一直致力于帮助太子排除异己。
原本国舅是想让云娇当间谍,刺探梁王动向。不料大婚当日,匈奴寇边,梁王尚未来得及摘下新娘红盖头,就匆匆进宫请战,火速奔赴战场。
这一别,就是两年。
两年来,梁王威望日盛。相比之下,太子昏庸无能,地位越发岌岌可危。
国舅决定启用云娇,替太子拔掉梁王这个继位路上的绊脚石。
雪花纷纷扬扬,打湿云娇身上的披风,宽大的兜帽下,点点雪粒凝在她又长又弯的睫毛上,掩住了她的神色。
回到梁王府,阖府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年关将至,梁王回归,双喜临门。仆人们走路的脚步仿佛都轻快几分。两年来一直沉静的梁王府像是活过来。
云娇走下马车,管家立刻迎上来。
不等人问,云娇身边的兰若先开口解释:「今日大雪,王妃担心城外贫民挨冻受灾,特意去瞧了瞧。正赶上咱们王爷进京,那场面真真是了不得。」
管家闻言笑眯了眼:「是是是。咱们王爷可是打了大胜仗,当然威风。一晃两年,王爷终于回来了。」
说着,管家突然住了口,终于察觉自己说错话。
两年前梁王离京,表面是因为匈奴寇边,可梁王府上下谁人不知,梁王不等大婚洞房就连夜离开,也是因为不满国舅用歌姬充嫡女,嫁进梁王府,让他丢了脸。
云娇没跟管家计较。
两年来,梁王府上下表面尊她是梁王妃,但要紧的地方比如梁王书房,梁王所居的辰溪苑一律不允许云娇踏足。云娇也不去踩对方底线,一直安安静静在葳蕤苑窝着,安安心心当个摆设。
像往常一样,云娇举步走向葳蕤苑。
但这回,管家拦住了她。
管家一脸恭敬:「王妃,请您移步书房。王爷要见您。」
02
云娇微微一愣。
走在去辰溪苑的路上,云娇心中惴惴不安。
走进书房,云娇下意识偷偷瞟一眼多宝阁书架,旋即收回目光。
「云娇,你我和离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云娇抬起头,只见那是个极其好看英俊的青年,蜜色肌肤身材颀长,不怒自威,带着凛凛威风气概。他那张脸,剑眉星目,刀削斧凿般的轮廓。
瞬间,云娇整个人怔住。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久远的回忆里,她坐在马上,阳光下满脸是血,少年站在草地上仰着头看她:「宝音!等我!等我回去娶你!」
现实中,男人走上前来,将一张纸摊在云娇面前:「签了这张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我会给你十万两银子做补偿,给你安排一个京郊的庄子。你可以回国舅府,也可以去庄子上长住。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一支毛笔被塞进手心。
云娇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把挣开。
云娇惊呼:「我不和离!」
萧姬宸声音依旧冷冷的:「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此事我意已决。」
云娇收敛心神,低垂着头不让人看清她的脸。墩身行礼:「请王爷不要为难我。当初嫁不嫁给你,我做不得主。如今我离不离开,云娇依旧做不了主。」
萧姬宸沉吟片刻:「好。此事我会与国舅商议。你走吧。」
云娇匆匆离开书房,一路步伐凌乱,像是在身后藏着一个吃人的怪兽。
回到葳蕤苑。兰若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有没有下手?」
云娇瞪她一眼:「住口。祸从口出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云娇胡乱将兰若打发走,整个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云娇窝进被子里,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居然是你,你竟然就是杀了我父母!杀了我全族的仇人!」
02
当晚,云娇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十四岁的少女,在草原上无忧无虑的长大。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有可爱粘人的弟弟,有亲切和善的族人。
某天,一只通体雪白雄鹰落在少女肩膀上。转眼一队匈奴骑兵浩浩荡荡奔袭而来,将少女抓去匈奴王帐。
在草原上,雪白的雄鹰被认为是神明的象征。
每年,神鹰会选择一名年轻女孩当圣女。秋收节上,圣女会被架上高高的柴堆上,大巫点燃火把,把圣女送到神的怀抱,用以祈求部落一年平安顺遂。
匈奴王帐里,少女被换上华丽的衣服,戴上精美的首饰,大巫在她脸上涂上厚厚的油彩。象征着她是属于神明的祭品。
匈奴人将她敬若神明,却不允许她离开王帐大营一步。人人都用虔诚的目光看着她,期待着将她送上火刑架。
少女怕极了。
一次,她在试图逃跑时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少年。匈奴人说怀疑他是奸细,对他严刑逼供,却一无所获。愤怒的匈奴人把他丢进羊圈里,任他自生自灭。
少年遍体鳞伤,高烧让他意识模糊,他低声喃喃:「救我……水……」
少女虽然长在草原,但父母族人都是晋国人。
少女同情他,于是悄悄给他喂水,给他治伤。渐渐地少年和她成了朋友。
少女试图逃走的行为被发现,匈奴人加紧了对她的看守。
匈奴人发现少年伤势痊愈,又要折磨他。
少女挺身而出,用神明的名义,将少年放走。
秋收节前的夜晚,少女身上被抹上黑臭的黑水。那是草原特有的产物,遇火就着,泼都泼不灭。
少女哭着,为短暂的生命悲痛。想念着再也见不到面的父母亲人悲痛。然而就在那个晚上,少年回来了。
他悄悄潜入匈奴人的营帐,用药迷晕了看守圣女的匈奴人。
在少女惊恐的目光中,少年一刀抹了大巫的脖子,鲜血溅在少年精致完美的眉眼上,给他增添了几分邪气。
少女突然不怕了。
少年带着她离开匈奴王帐,从夜晚走到白天,马匹跑了好远好远。
少年跳下马,指着前方:「宝音,那里就是你部族的方向,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不到三日你就能回家了。」
少女不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少年摇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少年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少女的马向前奔驰。身后传来少年掷地有声的呐喊声:「宝音!等我!等我去你的部落娶你!」
少女回头,阳光下少年的脸映在晨曦暖融融的光晕里。像极了一幅画。
少女满含着期待和娇羞,一路策马驶向部族。
然而,那里只剩下满地焦尸。
少女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幸存的弟弟。他被人一刀砍在胸口,性命垂危。
为了救命,少女带着弟弟来到晋国边城,那里有最好的大夫。在那里,少女终于得知晋国三皇子梁王萧姬宸和手下将军沈蔚攻破匈奴王帐杀敌无数。
少女想起了爹爹尸体上紧紧握着的一枚腰牌那上面不就是一个「梁」字。
梁王把手无寸铁的晋国边民充作匈奴士兵,杀良冒功!
为了报仇,少女来到晋国都城。此时她已经换了名字,她的新名字,叫作云娇。
梦境最后,阳光下少年的脸,和青年萧姬宸的脸逐渐重合。
03
云娇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兰若没好气走到床前:「还教育我祸从口出,你做个梦,恨不得把所有计划都说出来!」
云娇蹙眉:「我说了什么?」
兰若假模假样学着云娇睡着的样子:「不要!不!梁王!我要杀了你!不!不!」
学完,兰若嗤笑看着云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思春了呢。」
云娇没做声,只默默地下床洗漱。
坐在梳妆镜前,云娇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禁微微出神。
她和萧姬宸在草原初遇时只有十四岁,那时她脸上一直涂着厚厚的油彩,萧姬宸对她的真面目,只怕并没有很深的印象。何况如今过了三年,女大十八变,她已经不是那时一团稚气开朗天真的模样。萧姬宸认不出她来,很是正常。
「兰若,把药粉给我。」云娇突然说。
兰若一脸惊讶:「你现在就要动手。」
云娇点点头。三年了,爹娘族人的大仇,是时候报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动手吧。」
04
细腻的药粉溶于茶中,很快与茶汤融为一体。
茶是梁王最喜欢的凤凰单从,袅袅茶香中,萧姬宸迈进葳蕤苑。
迎着晨曦的阳光,萧姬宸看到云娇坐在桌前,素手执壶,温热清亮的茶水缓缓倾入茶碗中。像一幅美景。
看着云娇的样子,萧姬宸微微出神。
下一秒,萧姬宸从晃神中清醒。那个女孩已经死在草原上,是他亲手安葬的。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
不过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罢了。
「管家说,你闹着要见我?」萧姬宸的声音依旧清冷。
云娇缓缓起身,冲他行礼:「参见王爷。」
待萧姬宸坐定,女主将茶水端到他面前:「这是王爷最喜欢的茶叶,这两年来,我一直苦练茶艺,希望能入您的眼。」
萧姬宸接过茶,重新放回桌案上。
「有事说事。」
云娇苦笑:「王爷也知道,我原本只是个歌姬。被国舅大人选中,才能成为梁王妃。凭我一介贱民能忝居高位已经心满意足。请王爷别与我和离。一旦重回国舅手里,我此生怕是只剩苦难了。」
云娇假意擦眼泪:「只要您答应不和离。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把我当成一只小猫小狗养在府里就可以。」
看着云娇脸上露出卑微哀求的神色,萧姬宸微微蹙眉。
这样的眉眼,该像宝音一样欢乐时大笑,悲伤时痛哭才对,一副鹌鹑样子战战兢兢的样子看起来真碍眼。
萧姬宸蹙着眉:「此事我会和国舅商议。你无需多虑。本王保证,不论如何,会保你一生平安。」
说完,像是不愿再看云娇谦卑恭顺的样子,萧姬宸拔腿离开。
人走后,兰若气得跺脚:「诶呀呀!这茶他一口没喝!」
云娇嘴角勾起轻笑,走到香炉前。瑞兽香炉中正吞吐出袅袅梨花香,沁人心脾。
「谁说只有茶水才有毒。」
兰若瞪大眼睛。
「钝刀子割肉才疼。我要用慢性的毒,一点点让他死去。国舅说三个月取他性命,我就绝不会让他多活一天。」
兰若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云娇:「原以为你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你还有副狠心肠。」
05
整整一个月,云娇找遍各种理由往萧姬宸身边凑。
那抹淬着毒的梨花香气,一直萦绕在萧姬宸身边。
云娇发现,只要她做出委屈的样子,萧姬宸即使表面冷着脸,暗地里却会对她予取予求。仿佛只要她露出欢声笑语,萧姬宸就会格外满足。
云娇想起两年前,她还没被封梁王妃的时候,那时国舅让她去花园里扑蝴蝶。
国舅说:「心思越复杂的男子,越是喜欢天真单纯的女孩。你进了梁王府不用去管中馈,不要做贤良妻子。只需要当个傻白甜。让他在你面前放松心神。只有他对你不设防,你才能探听出有用的情报。」
为了成为一个笑靥如花的傻白甜,云娇在教习嬷嬷的戒尺下,努力练习怎样笑才是让人欢喜,怎样情态才是天真。
这天,云娇带着小丫鬟在萧姬宸书房前堆起雪人。
萧姬宸坐在书房里,悄悄打开一条窗缝,看着云娇和兰若在一起打雪仗。
萧姬宸心想,若是宝音还活着,应该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
窗外的云娇顺着缝隙,看到了萧姬宸,冲他甜甜一笑。
萧姬宸心虚,手忙脚乱掩上窗户,还不小心砸到手指,惹得云娇哈哈大笑。
窗扉关上,贴身护卫张岑硬着头皮提醒梁王:「王爷,刚刚收到消息,侧妃即将抵达京城。」
萧姬宸迅速冷下脸,吩咐身边的护卫张岑:「把京郊的温泉庄子送给王妃吧。让王妃尽快搬进去……别让她们两人遇上。」
张岑躬身领命离开。
那天,云娇在萧姬宸书房前堆了两个雪人,一男一女。一直玩闹到暮色四合才离开。
云娇走后,萧姬宸在两个雪人前,驻足良久。
另一边,等回到葳蕤苑,云娇迅速换掉沾有梨花香气的衣裙。
兰若忍不住摇头,连忙端来一个药盒:「你注意一点,别没把梁王毒死,先把你自己毒死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这么做真的值吗?」
云娇取出解药服下:「你以为我杀了梁王以后,国舅还会让我活着吗?反正都是死,我当然要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兰若半晌无语,最后扭开头:「别忘了。明天又是三个月回一次国舅府的日子。」
云娇点头:「梁王回来,我也该回国舅府中看看。给他老人家报个信,免得他担心。」
06
国舅府,佛堂。云娇跪在菩萨像前,一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她身后一个满脸横丝肉的老嬷嬷手执鞭子,挥手间,又是一鞭子。云娇背上渗出鲜红的血。
「国舅让我问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听谁的命令,给谁办事?」
云娇忍着痛恭敬回答:「我是国舅府的人。听国舅爷的命令,为国舅爷办事。」
嬷嬷满意点点头:「记住疼,也永远记住国舅是你的主子。去吧,你弟弟在偏旁,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稍后国舅要见你。」
云娇点头应是。
为了掌控云娇,国舅要求她每隔三个月受一次鞭刑,让她牢记自己为国舅办事。国舅会负责给她弟弟治病,可若她敢抗命,处罚就会落在她弟弟身上。
威逼利诱,将云娇牢牢攥在手心里。
云娇换了一身衣裙,起身往偏房走去。路过垂花拱门时,她眼神骤然紧缩。
是靖安将军沈蔚!亲手灭了云娇全族的刽子手。
可沈蔚是梁王的死忠部下,他怎么会出现在国舅府?!
云娇装作不经意,笑眯眯朝引路的小丫鬟打听:「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呀?看着很是威武英俊呢。」
负责引路的小丫鬟只是个外院三等丫鬟,平时只负责洒扫院子修剪花木,并不受重用,因此全然没有心机。
听到云娇问,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云娇这才知道,沈蔚自从四年前就是国舅府常客,但他总是从小角门秘密而来。丫鬟撞见过他好多次。
云娇思绪一时陷入惊涛骇浪之中:如果沈蔚四年前就是国舅府的人,那他杀良冒功,究竟是因为梁王贪功心切,还是国舅有意在罗织罪名准备构陷梁王?!
07
思绪纷繁复杂,云娇一时间理不清楚。
很快偏房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男孩躺在床上,他掩唇轻咳,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色,一副病弱带着死气的样子。
云娇快步走到桌前,倒一杯水塞进弟弟手里:「怎么样了?」
弟弟轻轻摇头:「阿姐,我时日不多了。你别担心我了。阿姐,国舅府不是好地方。若是有机会,你想办法摆脱这里,另找地方过快活日子吧。」
云娇攥紧弟弟的手:「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弟弟歪着头,靠在云娇怀里:「阿姐,当初救我的神医说过,只有千年人参才能救我。可普天之下哪里有长了千年的人参?我本应八岁就和父母哥哥死在一起,是你把我从废墟里扒出来。能陪你度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可若是因为我,连累你一直被国舅摆布,我就算死也会不得安宁的。阿姐,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云娇强忍着泪:「不许说丧气话。我已经有千年人参的消息了,买参的钱我都攒好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姐弟俩头靠着头,彼此给对方力量。
「阿弟,当年杀死爹娘的将领有没有说他是奉谁的命令行事?」
弟弟红着眼睛:「他们说是奉梁王的命令。当时……」
三年来,云娇一直不忍心让弟弟去回忆灭族那天的事。如今她听着弟弟一字一句,一点点回忆着那些惨事。姐弟俩哭的不能自已。
很快半个时辰到了,云娇整顿衣裳,准备去见国舅。
临行前,云娇颤抖着声音对弟弟说:「阿弟,姐姐会给爹娘报仇的。」
参见国舅,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国舅只嘱咐云娇,让她尽快送梁王归西,越快越好。
云娇表面应是,心中另有计较。
08
回到梁王府,云娇更加留心沈蔚。可每次沈蔚来梁王府,萧姬宸都会下令不让云娇靠近。云娇只好想尽办法凑过去打探。
许是疑心生暗鬼,杯弓蛇影的缘故,云娇发现萧姬宸似乎对沈蔚有两副面孔,表面上看起来亲亲热热,可实际上,两人兄弟相称揽肩搂腰时,萧姬宸眼底并不见欢喜。
可是周围人都道,梁王和沈蔚关系极好。
云娇情不自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天,云娇藏在花园花丛里,等着偷窥梁王和沈蔚射箭。
突然,云娇只觉得后脖颈被人捏住,旋即被人扯出花丛,重重丢在地上。
沈蔚拔出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何方宵小?敢在梁王府偷窥?」
云娇装作害怕到极点的样子,抱着头畏畏缩缩。
沈蔚步步逼近,森寒的刀锋划过云娇耳旁。
「住手!」萧姬宸终于赶到。
萧姬宸厉声呵斥云娇:「谁允许你来这儿的?还不滚回葳蕤苑去!」
云娇立刻爬起身,准备溜走。
不料沈蔚居然阻止。他恭恭敬敬朝云娇见礼:「臣沈蔚,拜见梁王妃。」
沈蔚将「梁王妃」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萧姬宸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歌姬,哪里担得起你称她一句王妃。」
在萧姬宸厉声呵斥下,云娇狼狈离开花园。
傍晚,自从回府那日后,就不曾再次踏入葳蕤苑的萧姬宸破天荒走进云娇卧室。
当时,云娇正窝在被子里,一遍遍思索回忆今天花园的一幕幕,试图从中分析出点情况。
萧姬宸悄么声进来,吓了云娇一跳。
「云娇,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再试图靠近沈蔚。不然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云娇愣在原地。
所以说,在花园不是错觉。萧姬宸真的是在保护她?!
「为什么?」云娇脱口而出。
萧姬宸掐住云娇下巴:「我知你是国舅的探子。但两年来我不在王府,你没送出过什么有用的情报。如今,只要你安守本分,我依然不会为难你。你准备一下,我明天派人送你去城郊温泉庄子。以后,你就在那里生活吧。」
云娇仰着脸看着萧姬宸:「不管你信不信,我接近沈蔚不是为了国舅。我只是觉得……沈将军有些面善,我似乎见过,所以想要确认而已。」
萧姬宸松开手:「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定会护你周全。」
「明知我是奸细,为什么还要护我周全?」云娇颤声问。
「曾经有个无比美好的女孩,我没能护住她。现在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萧姬宸回答。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想要护着我?难道因为,我和那个女孩长得很像吗?」
萧姬宸点头。
云娇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我能知道那女孩的名字吗?」
「宝音。她叫宝音。」
最后,萧姬宸总结:「听我的。离开吧。我是为你好。」
说完,萧姬宸离开了。
他没看到,在他说出「宝音」两个字时,云娇眼角一行清泪情不自禁夺眶而出。
他走后,云娇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哭的不能自已。
她心中暗想:「如果他没忘了宝音?如果他想保护宝音?是不是……当年的灭族惨事,当真不是他干的?」
云娇很想冲出去,说出自己身份。可等头脑冷却,云娇又退缩了。
她现在夹在国舅和梁王之间。已经不是三年前简简单单少年和少女的关系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回不去了。
所以,何必再相认,徒增牵挂烦恼呢?
09
夜晚,寒风凛冽。
云娇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
他已经可以确定,沈蔚和萧姬宸之间绝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铁板一块。
那么,萧姬宸迫不及待要送她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云娇就知道了原因。
原因是自己上门的。天刚刚蒙蒙亮,云娇还没收拾完去温泉山庄的行礼,就听到院门外喧杂的声音。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穿绯色褙子长裙的小美人俏生生站在门前。她肤若凝脂,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红,美态横生,直直撞进云娇的眼。
美人亲亲热热拉着云娇的手:「拜见王妃姐姐。我是梁王的侧妃沈柔儿。之前我一直在边关伺候王爷,今天才刚回来,特意就来给你请安了。」
云娇的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沈柔儿扶着肚子,笑得灿烂:「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再过不久就要出生了。王爷让我在边关生完孩子再回来。可是我等不及了。颠颠就回来了。」
云娇嘴里骤然发苦。
虽然明知她的少年,在离开他以后会有美满的家庭。她也做过相关的心理准备。可此刻,在刚刚得知少年并不是灭族凶手,甚至一直惦念着她的时刻。猝不及防,他的爱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齐齐出现在她眼前。
云娇的心,一揪一揪地非常疼。
沈柔儿探头看到葳蕤苑里一派匆忙的景象,问:「王妃姐姐这是要去哪?」
兰若上前回禀:「王爷说京郊温泉庄子养人,让王妃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沈柔儿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我才刚来,姐姐就要离开。外人会以为是我排挤姐姐的。我这就去和王爷说,让他留你在王府。」
说着,她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往辰溪苑去了。
兰若目瞪口呆:「呵,她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梁王正妃呢?」
云娇看着沈柔儿背影,心说。如果不是国舅硬塞给萧姬宸一个梁王妃,沈柔儿就是梁王妃了吧。
10
不久后,萧姬宸扶着沈柔儿重新回到葳蕤苑。
萧姬宸铁青着脸:「柔儿说你不想去温泉庄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别忘了我说过的话,远离纷争才得安宁。」
他的意思,依旧是让云娇离开。
没等云娇说话,兰若抢先开口:「王妃当然想留在王府伺候王爷。」
兰若是担心去了温泉别庄后就没办法完成毒杀梁王的任务。云娇虽然不准备继续下毒,可必须稳住国舅,因此不能离开梁王府。
因此云娇顺势回答:「妾身想留在王府。」
萧姬宸彻底黑脸:「想留就留下吧。只是你没事别往柔儿身边凑,免得打扰柔儿养胎。」
众人齐齐应是。
萧姬宸扶着沈柔儿离开。云娇看着两人背影,只觉得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相比之下,自己算什么呢?
云娇心想,在萧姬宸眼里,她或许只是少女宝音的替身,一个念想。
虽然不至于无足轻重,可绝对比不上沈柔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接下来将近半个月时间里,沈柔儿死死把持着萧姬宸。
云娇常在花园,看到萧姬宸和沈柔儿携手在花园闲逛。云娇不愿打扰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景象,因此不曾露面,每次看见就悄悄退出溜走。
然而云娇不知道的是,萧姬宸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每次她出现,萧姬宸都有所感应。
每当云娇溜走,他都会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出神。
萧姬宸的异样,都被沈柔儿看在眼里。
回到菡萏院里,沈柔儿念着云娇的名字,恨不得撕碎手里的帕子:「云娇那个贱人!居然敢勾引梁王!惹得王爷对她动了心思,当真是该死。」
她身边一个梳着妇人头的中年嬷嬷端来一碗保胎药:「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只要您生下王爷的长子,到时谁也越不过您去。」
沈柔儿不喜欢被人叫侧妃。从前在边关,下人都称她为王妃。如今回到京城下人们当然不敢继续称她为王妃。于是菡萏院上下,都称她为小姐。
沈柔儿忍着厌恶,闷头喝下一碗药:「王爷看她的眼神,与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去给我派人牢牢盯着葳蕤苑。再去传信给哥哥,让他动手除了云娇。
说着,沈柔儿眼里冒出杀气。
嬷嬷吓得身体一缩,连忙垂手领命,吩咐下去。
沈柔儿的哥哥正是沈蔚。
沈蔚收到沈柔儿传信当晚,立刻派出刺客,夜袭葳蕤苑。
11
夜晚,葳蕤苑里。
云娇抱着木匣,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苦苦寻找了两年,这罕见的千年人参终于到手了。
弟弟终于有救了。
云娇喜极而泣,这一幕正落在萧姬宸眼睛里。
如往常一样,萧姬宸站在葳蕤苑那棵巨大的梨树上,借着梨树枝丫藏住自己身形。
这些天,他一直这样悄悄观察云娇。
相思是苦。萧姬宸心里暗想,时隔三年他又对一个女孩动心了。那是个很像宝音的女孩。可他分不清他究竟是爱她像宝音,还是单纯爱着云娇这个人。
因此他不敢表现出来。在他心里,如果只是把云娇当成宝音的替身,那对云娇太不公平。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萧姬宸瞳孔猛缩。
不及思索,萧姬宸惊呼:「来人!有刺客!」
萧姬宸冲上去与刺客缠斗。云娇闻讯立刻冲出来。
刺客朝云娇扑去,萧姬宸急忙去护。
一时不慎,萧姬宸左臂被刺客划伤。鲜血汩汩涌出。
说时迟那时快,刺客一击得逞,立刻回剑刺向云娇心口。
云娇只觉得胸前一紧,紧接着天旋地转,萧姬宸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刺客的剑贯穿萧姬宸右臂,又刺伤云娇左肩。
沈柔儿闻讯赶来,就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她双眼一翻立刻晕了过去。
云娇和萧姬宸被送进葳蕤苑卧房,接受治疗。
两人成婚两年多,第一次坐在同一张床上,一时间都羞红了脸。
突然萧姬宸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云娇胸前。
刚才慌乱间,云娇藏在怀里的项链不经意窜出来,那赫然是一块石头。
云娇紧紧握住石头,愣在当场。
这块石头是草原上少年送她的,是两人之间的信物。
萧姬宸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宝音!你……是宝音!」
萧姬宸欢喜的不知道怎么是好。
云娇只觉得心里无比酸涩。他已经有妻有子,她怎么能再缠着他?
12
萧姬宸紧紧将云娇箍在怀中。
半晌后,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云娇太平静了,似乎一点都不为重逢惊喜。
「三年前,我回到部落时,满地焦尸。他们都被砍了脑袋,我的父母、哥哥,族人都没有了……」
萧姬宸脊背僵住。
云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萧姬宸:「灭我族人的是晋国军队,我阿爹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梁王亲卫令牌。」
萧姬宸沉声解释:「不是我。是沈蔚。三年前他是我的亲兵统领,他为了攒军功,杀了许多边民冒充匈奴人。」
云娇闻言,微微怔住:「你,竟然知道真凶身份?」
萧姬宸点头。
旋即他开口解释:「我本不知道,当年我将你送走后,就重回大营,率领军队打了一场大仗。等我打赢,去你部落找你,那里遍地都是腐烂的尸体。我看到有具女尸身上穿着匈奴圣女的衣服。我以为那是你,就挖坑将尸体葬了。我让沈蔚追查你们灭族的原因,沈蔚回禀我说,你们死于匈奴劫掠。」
云娇沉默不语。那具尸体是她的族妹。族妹死前受到凌虐,死时身上光溜溜赤着,当时云娇脱下身上衣服,送她体面离开人世。
没想到,这件衣服,让年少的萧姬宸以为她已经死去。
萧姬宸的解释还在继续:「但两年前我重回边境作战,有士兵向我告密,说沈蔚贪墨,可没两天那个告密的士兵就被人杀了。我因此才对沈蔚起了疑心。
我原本只是怀疑沈蔚贪墨,才派人暗中调查。结果越查事情越大,沈蔚不仅贪墨,还杀良冒功。甚至他还是太子一党,来我身边只是为骗取我的信任。」
萧姬宸叹气:「曾经有一次撞见他预谋杀良冒功。当时我以为他是初犯,而且只是预谋并未造成惨剧,因此只是警告了他。万万没想到我细查之下,才发现,你的族人都死于他手中……」
云娇蹙着眉,只问他:「那你为何,不处置他?」
萧姬宸握紧拳头:「我恨不能将他杀之而后快!可是……不行。刚开始是因为他是太子放在我身边的眼线,我必须和他周旋,才能让太子放松警惕。
现在他手里藏着能让太子和国舅一起万劫不复的罪证,只有拉拢住他,我才能以雷霆之速扳倒太子一党。
灭你族人的刽子手是沈蔚,可幕后指使者是太子。只有扳倒太子,才能彻底为你报仇。」
萧姬宸两只大掌握住云娇的肩膀:「我知道你愤怒,恨不得将沈蔚千刀万剐。但,不行。你要忍!我答应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云娇懂得,但冰冷的话语从萧姬宸嘴里说出来。云娇依然难受。
长夜无言。
两人同躺在一张床榻上,却背对着彼此。两颗心之间如同隔着山海。
13
夜凉如水。隔壁菡萏院里的气氛却像凝着冰。
沈柔儿晕倒后,就被抬回菡萏院里,很快清醒过来。大夫诊治后说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可沈柔儿满脑子都是梁王舍身为云娇挡剑的画面。胸中妒火熊熊燃烧。
沈柔儿杀气满满的样子,让菡萏院上下噤若寒蝉。
嬷嬷硬着头皮端着保胎汤药凑上前:「小姐,刚刚给王爷包扎伤口的张太医是咱们府上的门客,他悄悄同我说。他发现王爷中毒了,而给王爷下毒的像是王妃……」
沈柔儿惊讶:「什么?!」
嬷嬷凑在她耳边,这般那般将前因后果解释一番。
最后,沈柔儿问:「此事有几分把握?」
嬷嬷斩钉截铁保证:「张太医说「梨花醉」这种顶级的毒药,只有豪门贵族才有私藏。王妃是国舅送进来的,必定是受国舅指使来暗害王爷!」
沈柔儿顿时咯咯轻笑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来。哪怕王爷对你再好,也绝不会留个想杀他的人在枕边。」
第二天一早,沈柔儿向萧姬宸告发,王妃下毒要害梁王。
出乎意料,萧姬宸对此反应平平。只吩咐一句「那就罚王妃禁足吧。派兵守在葳蕤苑门口,没我命令不准她踏出半步。」
沈柔儿虽然不满意,但萧姬宸坚持如此,只能悻悻作罢。
送走沈柔儿后。萧姬宸面向葳蕤苑的方向,久久流连。
昨晚,云娇已经将下毒之事告诉他,还将解药给了他。他知道自己昨晚的话伤了她,萧姬宸心中暗暗发誓,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定会补偿她。
14
沈柔儿回到菡萏院,就看到哥哥沈蔚黑着脸站在正堂。
对于这个哥哥,沈柔儿一向是畏惧多过亲昵。
沈蔚挥退丫鬟仆妇,关上门,对着沈柔儿的俏脸就是一巴掌:「毒杀梁王是国舅的命令,你有几个胆子敢破坏国舅的计划!?这次我帮你遮掩过去了,但是没有下次!」
一丝鲜血渗出嘴角,沈柔儿掏出手绢擦净:「哥哥何必朝我撒气?张太医说了,根据脉象,那歌姬停止下毒已经足足一个月了。不是我破坏国舅的计划,是那歌姬,背叛了国舅。」
沈蔚依旧黑着脸:「总之,你安分点。别给我惹祸。」
说完,转身欲走。
沈柔儿突然抬高声音:「连那歌姬都知道,梁王比太子更有前途。哥哥何必非要追随那位扶不上墙的太子?」
沈蔚顿住脚步,转头看着沈柔儿。
沈柔儿走到哥哥面前:「没有国舅扶持,太子早就垮了。只要帮助梁王弄死国舅,到时荣华富贵,都是咱们的。」
沈蔚嗤笑:「荣华富贵,凭什么?」
他看着沈柔儿高高隆起的腹部:「凭你肚子里的肉吗?。」
沈柔儿闻言,涨红了脸:「太医已经确定,我这一胎肯定是男婴。」
说着,沈柔儿拉住沈蔚衣角:「哥哥,你甘心只当国舅的鹰犬爪牙吗?只要杀了国舅扶梁王上位,到时我就是皇后,等我生下皇子,你就是国舅!」
沈蔚沉吟思索。
见哥哥有所意动,沈柔儿加紧说服。
不得不说,从龙之功的诱惑太大了。
良久,沈蔚视线转向葳蕤苑方向:「可我看,梁王对那歌姬,情谊不一般。可惜上次行刺后,梁王对她的保护十分周密。没办法再动手行刺。」
沈柔儿皱着眉:「那怎么办?」
沈蔚盯着她:「我的人查到,不久前她入手了一颗千年人参。那是她弟弟的救命药。如果你能设计让梁王去抢了她弟弟的救命药,定能离间两人感情。等云娇对梁王死了心,你或许能趁虚而入……」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15
云娇不能踏出葳蕤苑一步,便常在院中散步。隔壁菡萏院常常传出欢声笑语,时不时就传到她耳中。
突然,菡萏院里一片混乱,有人惊呼:「来人。侧妃要生了!快传大夫和产婆!」
云娇猝然起身。
他的孩子,要出生了吗?
云娇立在院子里,从白天一直站到黑夜,月上中天时,婴儿啼哭声终于响起。
沈柔儿平安生产,生下一个男孩。
云娇这才安心。
突然,葳蕤苑大门被大力推开,萧姬宸带着满身寒气,急切进来。
「沈柔儿产后需要调理,她点名要你手中的千年人参……」
云娇闻言,立刻后退:「不行!」那是她弟弟的命。
萧姬宸上前,攥住她的手:「最近朝堂波云诡谲,此时此刻我必须稳住沈柔儿和沈蔚兄妹俩。相信我,最迟一个月,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云娇只摇头:「梁王府有那么多名贵药材,为什么非要抢我的?那颗人参关系到我弟弟的命。我不能给你。」
萧姬宸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我已经派了高手,将你弟弟从国舅府抢了出来。眼下正在京城外温泉山庄休养。他目前情况平稳。以后……以后我会给你找另一颗千年人参。」
可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极难寻找。云娇机缘巧合之下也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找到这一颗。可弟弟病情日趋严重,别说三年,就是半年也等不得了!
萧姬宸命令手下:「去屋里搜!」
云娇拼命挣扎。
云娇怒极,一口咬在萧姬宸胳膊上,她咬的异常用力。
云娇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萧姬宸:「萧姬宸!那是我弟弟的命!」
萧姬宸忍着疼,安抚她:「我会再给你找另外一颗千年人参。对不起。」
「萧姬宸,别逼我恨你!」
萧姬宸身体狠狠颤抖。
没过多久,手下抱着一个木匣走出来。木匣打开赫然是一株千年人参。
萧姬宸闭上眼,最终下令:「送去菡萏院。」
「是。」
云娇看着萧姬宸渐行渐远的身影,心痛到极致:那个曾经为她夜闯王帐,将她从虎口救出来的少年,已经变了。
16
春寒料峭,云娇裹着披风,将一坛酒埋在梨花树下。
今天是阿弟的生日,但此时京城戒严禁止所有人进出,她不能去温泉庄子给弟弟庆生,只能埋一坛酒,留待明年今日庆生时,送给阿弟。
葳蕤苑这里一片岁月静好,但京城已经翻了天。
兵戈四起,哭喊声交相呼应,硝烟在京城中弥漫。
半个月前,梁王侧妃产子,梁王喜不自禁,立刻向皇上请封,立其为梁王世子。
紧接着,靖安将军沈蔚在朝堂上骤然对太子一党发难,历数太子僭越礼法、盘剥受贿,结党营私等种种十八项罪状,条条论罪当诛。
国舅为太子辩护,又被沈蔚指出其预谋造反的罪状。铁证如山。
几乎是顷刻间,太子与国舅一党被釜底抽薪。
皇帝怒极,下令废太子,将其幽禁;又将国舅关进大牢。
国舅和太子余党不甘心失败,孤注一掷将太子和国舅救出,发动叛乱。
叛军攻入皇宫杀了老皇帝。最后被梁王镇压。
短短几天,旧日换青天。
如今,梁王府门外,人头攒动,无数大臣跪在门前,恳请梁王继位登基。
云娇在葳蕤苑,听着外面山呼梁王万岁的声音,仿佛又回到梁王荡平草原消息传来之时,京城上下欢声雷动的盛景。
只可惜,物是人非。
沈蔚沈柔儿兄妹,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葳蕤苑的。
云娇看威风凛凛,风光更胜从前的沈蔚,只觉得讽刺。
难怪人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沈蔚杀良冒功,屠人全族。如今依然手握重权。
云娇冷着脸:「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沈柔儿冲上来,一巴掌扇在云娇脸上:「王爷已经被大臣们迎去皇宫了,如今没人能护着你了!」
沈柔儿像在看一只蝼蚁:「哼,你还不知道吧,你那短命的弟弟,三日前就已经归西了。不枉我派人在他药里动了手脚。」
云娇目眦欲裂:「你胡说!」
沈蔚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直接弄死就行了。」
沈柔儿冷笑:「我就是要让她痛苦。敢跟我抢男人,我就要让她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说着又是一耳光,将云娇扇倒在地上。
云娇嘴角渗出鲜血,喉间传出诡异声音,似哭似笑,状似癫狂。
「啊!!!」
是她的错!是她错信了萧姬宸!
什么一个月内给她交代,什么定会保证弟弟无恙,都是骗人的!!!!
云娇满眼猩红,袖间一抹寒光闪过,那是她一直偷藏的匕首,上面淬着剧毒,见血封喉,她紧握着匕首疯狂地冲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火光从葳蕤苑燃起,不久熊熊烈焰染红半个天空。
云娇满身是血,立在葳蕤苑门前,口中鲜血汩汩而出。
刚才和那兄妹拼死的打斗中,云娇也割伤了自己。
她喃喃自语:「爹娘,哥哥阿弟,我给你们报仇了。我想你们了……」说罢身体软的倒了下去。
「云娇!」呼喝声突然响起来。
「阿姐――」
萧姬宸牵着阿弟的手,慌忙向她冲来。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云娇怔怔看着来人。
「……原来,阿弟没有死……」
云娇苦笑一声,任凭萧姬宸的哭喊声划破耳际。
后记
天晟二十八年春,废太子叛乱,帝崩。
同年三月,梁王萧姬宸继位登基,改元鸿启,史称鸿启帝。
那日云娇误伤中毒昏迷,萧姬宸查抄国舅府找到了解药。
又下令查已故靖安将军贪墨、杀良冒功等罪行,将其尸体曝尸三日,以儆国人。
云娇苏醒后,鸿启帝即下旨封原配梁王妃云娇为皇后,为她举办一场载入史册的盛大婚礼。
就在整个新朝为皇帝庆婚的大喜之日,皇后突然消失了,朝堂内外都乱作一团。
京都郊外,一辆马车缓缓向北而去。
「阿姐,咱们放了皇帝姐夫的鸽子,是不是不太好?」云娇弟弟抬头问道。
云娇抚了抚弟弟的脑袋笑道:「咱们先回草原看看吧,我想家了……」
马蹄声从身后疾驰踏来,似有千军万马,尘土飞扬。
弟弟扒头看去,惊叫道:「阿姐,皇帝姐夫带人来追你了!」
云娇像外看去,远远萧姬宸一身喜服,怒马红衣神采飞扬地向她打马而来。
那个人说过,他要到草原娶她的。
云娇牵动缰绳,马车飞驰而去,她莞尔一笑,觉得今年的春日真好。
(完)
点击查看下一节
玉镯扣
?
赞同 71
?
目录
36 评论
分享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