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晋城:热锅上的家
小城故事多,不只你与我
我爸谈了场两个月的黄昏恋,被骗走十万块钱。
骗子卷钱逃走不见踪影,我爸人财两空,闹了自杀。
我赶回老家收拾烂摊子,没想到这场骗局,彻底撕碎了我们家的亲情面纱。
1
我爸是在灯上吊了根绳自杀的,多亏是老式吊灯年久失修,禁不住重量,连人带灯一起掉了下来。我爸被灯砸到了脑袋,颅内出血,做了血肿清除手术。
下了飞机我匆匆赶到医院,刚要推门,病房里传来弟媳嘀嘀咕咕的声音:「这能行么?那十万块钱本来就是你姐给老头的,再问她要她还能给么?」
弟弟刘洋满不在乎地说:「能给。老头说了,我姐的就是我的,她就是来还债的。」
弟媳高兴地说:「太好了,咱家换房子有希望了。」
换房子?我心里一阵疑惑。老头被骗的十万块钱,确实是跟我要的,事情的起因是老头谈了恋爱,说要结婚。对方要十万块钱彩礼,说是走个过场,陪嫁就连本带利还回来,结果没见着利,本也被骗个精光,老头也是因此自杀。
如果没有被骗,难道这钱也不会还给我,而是要给儿子换房子么?
我在门外握紧了拳头,指甲攥进手心都不觉得疼。
刘洋还在里头说着:「那就再跟她多要几万啊……」
我实在忍不住,「哐」的一声推开了门。
弟媳一看见我,腾地站了起来,脸红成了猪肝色。刘洋先是一脸惊慌,但马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跟我打招呼:「姐,回来了啊。」
如果不是演技太好,就是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听到。
但老头还躺在病床上,比起陪他演戏,我更在乎老头的安危。我也不想在病房里吵起来,给外人看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爸怎么样了?」
弟媳一脸担忧:「不太好,一直糊糊涂涂闹着要钱,好不容易哄睡着了。」
「那就让他多睡会儿吧,我在这陪他。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我在老头床边坐了下来。
弟媳连忙表态要一起守着老头,也坐了下来。
刚才门外听见的对话还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装作闲聊问:「刚听你们在说房子,什么房子啊?」
刘洋刚要说话,弟媳用胳膊怼了怼他,俩人开始使眼色。
我正待继续发问,病床那边传来「嗯」「啊」的低哼声,老头偏在这个时候醒了。大概是连潜意识里都在护着儿子。
弟媳抢先一步跑到病床前,瞬间出了哭腔:「爸,你可醒了,吓死我们了!」
老头一睁眼看到我,就开始掩面哭泣:「我的钱……亚男你给我的钱都被那老太太骗走了……我活着对不起你们啊!」
看着快 70 岁的老头哭得像孩子一样,我心里的疑问和情绪大都化作了不忍。
我安慰老头道:「爸,咱先不说钱的事儿了吧。现在重要的是你得把身体养好。钱的事我去报警,警察一定能把骗子找到的。」
结果刘洋站过来,没好气地说:「你当我们没报警啊?早报了,没用!」
「怎么回事?警察找不到人吗?」
「没有证据啊,这年头骗子多高明,都是算好了的!而且就算能追回来也需要时间,但是爸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我蒙了:等不了又能怎么办呢?结合刚才听到的换房……好像不是老头等不了,更像是他等不了。
没想到我还没说话,老头看了我一眼,接上刘洋的话茬开始了一阵新的抽泣:「是啊,没有了钱,我活不下去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此时全家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看着这三双眼睛,突然明白过来:这是等着我主动送钱呢,连老头也是串通好的。
我沉下脸,突然发问:「爸,你是真的手术了吗?」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一甩手上的针管:「不孝女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眼看着针管就要被老头拔下来,刘洋急了:「你已经不管爸的死活了吗?」
弟媳也冲上去拦着老头。我僵在那里,像是我逼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好在这时护士听见屋里的吵闹,推门进来,帮老头把针管重新整理好,催我们去缴费。我松了口气,出去交钱,看着病例和收费单据,上面确实写着血肿清除手术。
我无力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暗自后悔: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吧。老头爱护儿子是肯定的,不过应该还没到拿命糊弄我的地步,可我又明明听见弟弟他们说跟我要钱……不论真相如何,我都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2
亚男,从我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我爸重男轻女,小时候赶上计划生育,为了生弟弟,我是家里被藏起来的那个。来人了我就躲在后院,看着他们逗弟弟玩。我妈心疼我,偷偷塞给我几颗糖果,又在爸爸的眼色下匆匆离开。
后来我学习成绩好,舅舅为了让我上学,帮忙上了户口,我以为终于能跟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可爸爸连带我出去吃个饭都要告诉我这顿饭花了家里多少钱,而弟弟吃得再多,他也笑得开花。我明白,自己跟弟弟终究是不一样。
是我妈拖着有病的身体坚持让我上了大学,而上学的钱都被我爸一笔一笔记在了账上。账我没看过,只知道永远都还不完。这些年我帮弟弟,帮爸爸,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都是因为我妈去世时说的那一句:「我走后,你爸和你弟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希望你能原谅他们,都好好的。」
一声「饭来啦」打断了我的回忆,弟媳端着两盘菜放在了桌子上。
医生说老头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可以回家静养。刚把老头接回家,刘洋和弟媳就拎着大包小裹上门做菜,说是要给老头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平常回了家,老头都是让我赶紧给弟弟一家做饭,这还是我头一次吃到弟媳做的饭。
看着桌上的菜有点单调,我想着让老头补一补:「对了,我去广州出差带回来的花胶鲍鱼火锅,直接就能吃,有空也吃了吧!」
老头不在意地说:「啊,那个让你弟弟带回家了。」
我拿起筷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暗自苦笑:这么多年了,好东西一直是留给弟弟的,早就应该习惯了,怎么这么久没回家,反倒在意起来了……
我撇开那细微的心酸开始吃饭,老头和弟媳都给我夹菜,弟弟也乐呵呵的。好久没回家吃饭,一家人坐在一起,我生出些许温暖的错觉。
还没吃几口,老头就放下筷子,用语重心长的语气道:「亚男啊,我给你找了个男朋友,明天你就去相亲。」
老头催婚也催过好多次,这回开始直接给我介绍人了。我有些抗拒,想糊弄着就把这个事儿岔过去。
「啊?爸,我是为了你的身体才回家的,你没事过几天我就要回太原了。在家相亲,那不成异地了吗?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老头不以为然:「异地怎么了?正好你把工作也弄回来。你一个女孩,在外头就算工作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结婚以后就回来过日子,跟你弟也还有个照应。」
说得好听,结果还是为了照应我弟,我辩驳了一句:「我现在不也一直在照应我弟么?」
「那不一样,这个男人你绝对满意,人家在育英小学当体育老师,那可是名校,还有正经编制呢。」
老头很得意,我却开始疑惑了:「这条件在咱们这儿肯定很受欢迎,怎么还出来相亲啊?」
老头有些支支吾吾的,弟媳一边吃东西一边插嘴过来:「哎呀,不就是有个孩子嘛,不打紧。」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像是没听清一样:「有孩子?」
弟媳把卡在嘴里的东西赶紧嚼了嚼咽下去,解释道:「就是离异,但听说孩子很是懂事啊!」
太荒谬了!人家孩子都到懂事的年纪了,她说起来的语气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本来饭桌上的氛围之前还不错,我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尽可能平和地说:「我也不是说离婚带孩子的就不好,但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合适,你们就别操心了。」
刘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切,人家还没嫌你年纪大呢,都快三十的剩女了。」
他倒是能搅和,我脸色一变,正要怼回去,弟媳赶紧用讨好的语气接过话茬:「姐,小宝就要上小学了,如果你跟这个老师成了,小宝就能上育英小学,他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老头紧跟着赞同:「是啊,你忍心让你侄子上一个破学校吗?」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怪不得这次催婚这么有行动力,原来就是为了侄子上学!合着连我的婚姻在他们眼里都是可利用的工具。
得了,也没必要再维持温情了,我冷冷地质问道:「我不忍心让侄子上破学校,你们就忍心让我当后妈?爸,你偏心都偏到这个程度了吗?」
「你懂个屁!都说儿子是建设银行,女儿是招商银行,可你这么些年都招到什么了?再嫁不出去就变成赔钱货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
分明就是重男轻女,还给自己找了一套理论,我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我反问:「为了这个家吗?说得真好听啊,你分明就是为了弟弟!在你眼里,这个家是不是只有弟弟了?」
「你说什么!」老头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站了起来,却突然一阵眩晕,双手抱住了头。
我急忙起身,扶着老头坐了下去。
想到老头刚做完脑部手术,我冷静了下来。
我语气坚决地说:「爸,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个事儿没得商量。再说我就走了。」
「你……」
老头看我表情也很坚定,一时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沉默。
老头琢磨了一会儿,又开了口:「那就说说别的事吧。既然你不答应相亲,小宝以后上学就只能靠买学区房了。你弟弟已经看好了一套,但是差十来万块钱,本来我想着等彩礼钱一回来,就先给你弟弟用着,结果这被骗了……你把这十万再补上,就不用相亲了。」
果然印证了我在医院的猜想,那笔钱到了老头兜里,压根儿就没想着再给我。我沉下脸:「爸,被骗走的钱就是我的,现在还要我再补上一次,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现在你弟弟着急用钱,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抬起头反问道:「我还没帮他们吗?弟弟买现在这套房子我出了装修钱,结婚又给了十万彩礼,我自己到现在还没买上房子,这十万块钱是我想交首付的钱啊!」
听到我说这话,弟媳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看见弟媳的脸色,刘洋堆出笑脸:「是是是,知道姐对我好,这不是江湖救急嘛。那套房子再不交钱就卖给别人了,你就再借我十万,万一爸被骗的钱能追回来,再还给你就是了。」
弟媳也在一旁帮腔,老头更是又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还露出乞求的目光。
这一套也是熟悉的配方,每次老头都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或者是装可怜,逼我心软。
我不是傻,也不想懦弱,但从小就得不到父爱的我,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用妥协来换取哪怕一丝的温暖。
再加上小宝也是我妈的孙子,脑海里又响起妈去世前说的话,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算了,就当是为了我妈。
「爸,刘洋,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但我手里没有现钱了,这样吧,之前我每个月工资都打给你,你说帮我存着,以后给妈迁坟用的二十万,弟弟和我一人一半,现在就用了吧,以后我再想办法补上。」
听我提到那笔钱,老头和弟弟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我心里浮出不好的预感。
老头先是支支吾吾,然后索性一股脑倒了出来:「那个钱…给你弟弟买车了!」
「什么?」我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爸,平常你拿我额外给你的钱填补弟弟也就算了,那钱可是说好了给我妈迁坟用的,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
刘洋打断了我,没好气地说:「怎么了?我在咱们这小地方连个车都没有,那不是让街坊邻居笑话吗?妈要是知道了也会同意的。再说你跑那么远,又不养老,爸都是我们照顾,给我买个车怎么了?爸不是也坐吗?」
「刘洋你怎么能……」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洋彻底开始耍无赖:「我什么我啊?姐你到底能不能拿出来钱,我还等着换房呢!大不了以后小宝长大了报答你呗!」
老头更是帮腔:「你一个女孩,之前上学花了家里那么多钱,该还回来了。」
「就是」、「是啊」、「你这个当姐姐的」……
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一股脑地灌进我耳朵里,我头痛欲裂,视线也开始扭曲,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胆战心惊地躲藏、花钱时小心翼翼看我爸脸色的我,但有一个声音始终提醒着我:「不要再妥协了,这个家你填不满的……」
我猛地清醒过来,对着老头举起酒杯:「爸,恭喜您出院!」说罢,我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站起来扭头就走。
老头喊着:「亚男!」
弟媳在后面埋怨:「她怎么这样啊?」
那些声音都被我「砰」的一声隔绝在了屋里。失望、愤怒在我心头盘旋,我必须做点什么!此时我脑海里涌出的只有一个念头:拿回属于我的十万块钱。
我在宾馆凑合了一晚上,准备天一亮,就去警察局追问骗款的调查进度。
3
「什么?没报过警?您再查查是不是用的刘洋这个名字,受害人叫刘福顺。」
警察还是摇摇头:「没有。」
我坐在警察局一脸震惊,刘洋明明说他报了警,难道他是在骗老头?为什么呢?
「警察同志,那我可以现在报案吗?我爸被骗了十万块钱,骗子叫孙福英。」
「你跟受害人是父女关系?」
「对。」
「那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俩的关系,或者带着你父亲过来一趟,现场报案。」
思来想去,我还是给老头打了个电话,问他报案的事。
没想到老头听说刘洋没报案,含糊其词地说:「啊,可能报了也没用。昨天你就那么摔门出去,也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你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这可是我的钱,你们不要了,我还要。爸,算我请求您,跟我出来报个警吧!」我在电话那头非常着急。
老头听说我要报警,更激动了:「不可能!除非你先把你弟弟换房的钱转过来,我就跟你去!」
「我哪有钱啊爸……」
「反正不能报警,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你走吧,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掺和了!」
电话「啪」的一声被老头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老头不让我报警。真的只是怕丢人吗?但我现在没心思想那些,找到骗子,拿到属于我的钱,给我妈迁坟,是我唯一的动力。
我努力地回忆老头口中关于骗子孙福英的信息。
老头和孙福英是在跳广场舞的时候认识的,听说老头是单身,孙福英频频邀请老头跳舞,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当时我听说老头跟人家才认识两个月就要结婚,还想给人十万块钱彩礼,就不太同意。但老头哭天喊地,说孙福英家底颇丰,虽然她家是周边县城的,但名下有三套房,俩人都说好了,肯定能还回来更多,让我好好等着喝喜酒。
我因为给家里出钱已经成了惯性,再加上那阵子为了攒钱忙得焦头烂额,就给老头把钱转了过去。没想到他一转给孙福英,对方就人间蒸发了。
应该从何找起呢?周边县城……想起来了!就是凤城!
我给家在凤城的高中同学辉子打了电话,坐上了去往凤城的大巴。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我的,会是怎样的真相……
4
辉子大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对凤城熟悉得很,人脉也广。
辉子见了我,拍着胸脯保证:「我有朋友是刑警队的,只要骗子用的是真名,不用掘地三尺,三分钟就能给你找出来。」
三分钟后,我独自前往孙福英家。
眼前的情况跟老头说的家底颇丰大相径庭:上个世纪的塔楼,窗户还是木质的,来来往往经过的都是一些老人。我边敲门边想:果然是个骗子。
门开了个缝儿,一个六十岁上下的阿姨露出半张脸,狐疑地问:「谁啊?」
我装作正常地问:「物业的。我找孙福英,她在家吗?」
孙福英本能地想要关门,我早有准备,伸脚挡住了门,一把拽开,冲了进去。
孙福英急了:「你谁啊?我要报警了!我们这破楼根本没有物业!」
我试图稳住孙福英:「我已经报警了,你冷静一点。我不是坏人,我是来要钱的,如果你配合还钱,我就不让警察过来,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孙福英一脸的不解:「坐什么牢?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爸是刘福顺,你卷了他十万块钱彩礼跑了,有这回事儿吧?」
孙福英上下打量着我:「你是他女儿?不是说好了一个月还钱吗?怎么老是催催催。」
我一愣:「一个月还钱?你不是本来要跟我爸结婚吗?然后收了彩礼就人间蒸发了?」
「我没有呀!前天你爸又是打电话催又是发微信催的,我说还没到时间呢,别催了,到时间一定还钱。」
前天……就是他们在家跟我要钱的前一天……
孙福英把她的手机递给我:「你看,这是我俩的聊天记录,里面还有他拍的借条照片,他发过来让我时刻记着,生怕我跑了!」
我急忙接过手机,戳开照片,借条上面确实明明白白写了借钱十万,一个月归还。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说你们是要结婚的,这是彩礼钱,而且……他说你家里有钱,会拿更多陪嫁过来……你这一定是伪造的聊天记录骗我!」
孙福英一脸着急地澄清:「你可不能乱说啊,你点进去看看这微信是不是你爸!我承认,我跟你爸认识时,确实撒了些谎,说我家富裕,不然我怕他不借我钱,但谁说要嫁给他啦!你爸倒是跟我提过,说这钱是从你那儿拿的,怕你不给,得说是彩礼钱,所以这是你爸撒的谎,可不是我!」
一阵寒意袭来,我更像是在无力挣扎:「我爸前几天因为这事儿还自杀了!他那么惜命的一个人,要不是被你骗,怎么可能闹到让自己住院?」
孙福英不屑道:「他那人怎么可能自杀?他说让我快点儿还钱,因为这钱,儿子回家闹着砸东西,不巧那灯掉下来正好砸到你爸头上了,差点儿没命,难道……就是这个手术?」
怪不得老头不让我报警,原来根本就没有骗子,而是我亲爸和亲弟为我编织的一个骗局。他们假借彩礼先从我这儿拿了钱,然后假装被骗,让我再出一笔给弟弟换房。
老头和刘洋平时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为了彻底榨干他们的亲女儿、亲姐姐,竟然能想得出来这么复杂的连环骗局,真是难为他们了……
好疼啊……我瘫坐在地上,伸出手捂着心脏,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有了欠条,这笔钱怎么也到不了我手里了。我离开孙福英家,失魂落魄地走在陌生的街上,头一次觉得这个小城竟有这么大,大得找不到一处我可以去的地方。我好想我妈。
恍惚间,我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走到了马路中间,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有辆吉普朝着我直直地冲了过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的心跳终于开始加速,但我挪不开脚步……
5
睁开眼就是一片白色,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意识到这是医院。
「嘶……」我试图坐起来,小腿却一阵疼痛。
「你可慢点儿。」
辉子从对面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疑惑道:「辉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接到医院电话,说你被车撞了,吓死个人。幸好就是擦伤,没有骨折。」
「怪我没来得及躲。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跑一趟。」
「嗨,这可是我家,你在凤城出了事儿,我能不过来照应一下吗?」
我道过谢,辉子又小心翼翼地问:「主要是你怎么样?你不是找骗子去了吗?钱……没要回来?」
昨天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我一阵沉默,不想再提及。
「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扶着墙找洗手间,刚想拐到护士站问问,就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天。我可真有在医院听墙角的本事,每次吃瓜都能吃到自己头上来。
「302 房那个女的可真幸福,男朋友忙前忙后,还一直守在这儿。」
「那不一定是她男朋友。你不知道,那女的送过来的时候,我们找到她的通讯录,先给她爸打电话,那老头听女儿出了车祸,先是问撞人的人在不在,嚷嚷着让对方赔钱,我说没找到肇事者,希望家属能过来交一下住院费,结果你猜怎么的,那老头说我们打错了,他没女儿,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我们没办法,只能找她最近的通话记录。」
「不是吧,还有这样的爸爸?是不是通讯录写错了?」
「唉,那就不知道了……」
我僵在那里,浑身冷得发抖,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我喃喃道:「通讯录怎么可能写错呢?」
辉子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里一阵空洞,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这一刻,我对这个家,对我爸,彻底绝望。
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我做了一个决定:属于我的,必须拿回来。
「辉子,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6
几天后,辉子敲响了老头的家门。
辉子表明身份,自称是我的追求者。老头听到我的名字,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辉子从身后拿出一大兜礼品,老头一看竟然是茅台、大中华这样的贵重东西,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让他进了门。
辉子跟老头说,他追求了我好久,无奈一直没成功,所以冒昧地到老头家碰碰运气,如果能先征得家人的同意,没准儿还有希望。
老头看着辉子的穿戴,以及「不经意间」露出的名车钥匙,便开始打听辉子的身家。
我「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回来时,老头正聊到小时候养我有多么不容易。
看到我辉子和老头都是一脸惊讶,我怒气冲冲地对辉子说:「谁让你来的?」
辉子一脸的抱歉:「对不起啊,这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见我,我才不得已的吗?而且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实在是很担心你。」
看我一脸不高兴,老头假惺惺地凑过来:「车祸?你没事儿吧亚男?怎么没告诉我啊!」
我装出难过的样子:「上次打电话,你不是说,让我别掺和家里的事了吗?所以我就没告诉你。」
老头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哎呀,那不是误会吗?你说到电话我才想起来,我还真接到过一个医院的电话,不过我以为那是骗子呢!现在骗子这么多,我又刚被骗了十万去,这一朝被蛇咬啊……没想到却让我的闺女受苦了。」
辉子偷偷对着我使了个眼色,老头这演技,别说他,连我都快信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摆出又赌气又不忍心的模样说:「行了爸,你也别难过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我又跟辉子说:「我们家的热闹你看够了吗?你先回去吧,咱俩的事儿以后再说。」
老头赶紧阻拦:「别啊!人家小辉挺好的,一起聊聊。」
辉子婉拒了老头,识趣地离开了。
老头看我还是闷闷不乐,主动安抚我说:「爸之前说的真的都是气话,家里的事儿哪能不让你掺和呢?有你才安心啊!」
「真的?」
「当然了!」
看我的情绪逐渐缓和,老头开始试探我。
「这小辉人真的挺好啊,家底好,有才华,有礼貌!我之前让你相亲,是不知道你找到更好的了,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呢!」
我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我还没答应他呢!」
老头一脸的痛心疾首:「不答应?有这么个人看上你,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你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不结婚,我在左邻右舍那里遭受了多少闲言碎语,这回你找了个有钱的,他们还不得羡慕死我!」
「我又不是图他的钱,我自己也能挣钱。」
老头不屑地说:「你能挣钱?你能挣怎么连给你弟弟换房的钱都拿不出来呢?」
我有点生气:「说了半天,还是为了给弟弟换房?你考虑过我的幸福吗?」
老头开始教育我:「你懂什么幸福?我告诉你,女人终究是要靠男人的,有了男人给花钱,才是幸福!」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老头开始走苦情路线,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亚男我跟你说啊,别看我平常对你严厉……你妈走得早,我怕你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孤身在外……前一阵我看那新闻,在大城市独居的女孩把自己锁在浴室里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得救啊!我当时就想,我女儿在外头过得不会也是这样的日子吧!」
老头抹了抹眼泪,接着说:「而且你也快三十岁了,还没买下个房子,一个人买房多难啊,如果你能找到好的归宿,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到现在还没房子,不都是因为你们吗?
但表面上我装作被他的眼泪感动,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老头趁热打铁:「如果你过得好了,还能帮衬一下这个家,跟你弟弟相互扶持,我也就能死而无憾了。」
我赶紧扶着老头:「爸,别说那不吉利的,我好好考虑就是了。」
老头满意地点头,笑呵呵地说:「这就对啦!而且要抓紧,这么好的小伙别被别人家的姑娘抢走了。这样吧,找个时间带他见一下你弟弟他们。」
我答应了,老头接着又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抽空打听打听,结婚的时候,他能给多少彩礼。我可不是为了钱啊,这也是替你试探一下他的诚意……」
我配合地笑着,心里却有个什么地方越来越空。
7
全家见面的饭局选在了一个气派的大饭店。
老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刘洋和弟媳看着一桌子的礼物,合不拢嘴。
「这只是一点儿不值钱的见面礼,可千万别嫌弃我啊……我也没什么本事,不过就是做点小生意。如果能进这个家,我会好好对亚男的……」
辉子着实有表演天赋,在酒桌上跟老头和刘洋推杯换盏,进行了一大通「凡尔赛发言」,让老头对这个金龟婿越发地满意。一顿饭下来,连刘洋都对他多了几分崇拜的意思。
中间辉子接到一个电话,离开了席面,刘洋忍不住凑过来问我:「姐,姐夫这么厉害,听说有好几套房子,能不能分我一套啊?」
「怎么都叫上姐夫了?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想要人家的房子?」我埋怨道。
「什么没一撇,这姐夫我认定了。如果他成了姐夫,他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呀!」
「人家还有父母呢,房子哪能说给就给!」
「那……给我添点钱换房子总行了吧?对他来说不就是小事一桩吗?」
我刚要反驳,辉子回来了:「你们说什么小事一桩呢?」
刘洋一激动,就跟辉子说出了自己换学区房,需要用钱的事儿。
辉子略做沉思:「这个忙我得帮。不过你还买那个两居的学区房做什么啊?回头啊,你们慢慢看,多看几个大房子,到时候把叔叔也接过去。」
「真的?」
「当然!」
刘洋听了心花怒放,老头也连连称赞,一家人把辉子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这顿饭之后,全家都来劝我赶紧嫁给辉子,我也装作被辉子打动:「他都能愿意给弟弟出钱,可见真是个好人,这回我就放心了。」
我还告诉刘洋:「你明天开始就可以去看房。不过李辉在太原忙生意,我这几天可能也得过去帮衬一下,不能陪你一起看了。」
「没事儿,你忙你们的。你忙,我看好了,就告诉你。」刘洋美得好像已经住进了新房,我看着他贪婪的模样,露出了嘲讽的目光。
刘洋很快就真的开始看房子了,看完一套就给我打一遍电话。为了安抚他,我劝他多看看,找一套全家都满意的才好。
又看了几日,刘洋发过来的每一套房子我都不满意,不是说采光不好,就是说风水不好,刘洋让我回来一起看,我又说没时间,他终于急了。
这天一早我就接到刘洋电话,语气十分不好。
「姐,我在太原,你在哪儿?」
我去车站接到刘洋,他上来就一脸怒意地质问我:「你和李辉是不是在耍我?看了一套又一套,说好的钱呢?」
我安抚他:「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我要是耍你,连你的电话都不会接,怎么还能来车站找你呢?」
刘洋情绪有所缓和,但还是很怀疑地说:「那你为什么犹犹豫豫,姐夫到现在还不拿钱?要不这样吧,他如果是真心的,就别管我挑哪套了,给我拿三十万,我自己选!」
我叹了口气,堆出一脸愁容,为难地说:「姐跟你说实话吧!我有点太着急让你看房了,回去跟李辉一商量,才知道他把钱都投在一个项目上了,暂时还没有回款……」
「什么?那你这不还是耍我吗?!」刘洋大惊失色,看那样子就差动手打人了。
我赶紧解释:「你听我说啊,这钱只是暂时投进去了,等回了款,三十万算什么?肯定能给你更多啊!」
「别画饼了!我管你什么时候回款,这次见不到钱我就不回去!」
刘洋甚至开始当街大吵大嚷:「都来看看啊,这个人出尔反尔,骗得我好惨!」
这人窝囊起来,连面子都不要了。
我拦着他:「别着急啊,这事儿李辉心里也过意不去,正在饭店等着给你赔不是呢!」
「见不到钱,赔不是也没用。」
刘洋面色愤愤然,我也没有多说,把他带到饭店。辉子出门迎接,回到饭桌上亲自跟刘洋解释了一下钱投进了项目里的误会。
刘洋还是半信半疑,直到辉子送了刘洋一个礼物。
「这就是……劳力士?只在快手上看见过。」刘洋难以置信地打开盖子,一时瞪大了双眼。
辉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是啊,为了证明我说到就会做到,把我的宝贝都送你了。」
看刘洋还一脸蒙的状态,我凑过去悄悄说了一句:「值十万块钱呢,还不谢谢人家?」
刘洋瞬间脸上开花,连连道谢,开始跟辉子喝酒。
辉子边喝边提醒:「你可别给卖了啊,这是珍藏版,过几年还能升值呢!」
刘洋点点头,眼睛里却闪闪亮。
不一会儿大家都有些醉意,刘洋说要去洗手间,让我们慢慢喝,不要急着找他。
刘洋从洗手间出去,没回包间,径直走出了饭店。我偷偷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旁边一家商场。
辉子出现在我身后:「这小子果然挺贼,他不会真给卖了吧?」
我摇摇头:「他也就是去验验真假。贪婪的人是不会放过升值这么大诱惑的。」
劳力士当然是真的,租一天也不少钱呢。
刘洋回来以后更是面带春风,彻底放下心来。趁着他们继续喝酒的时候,我偷偷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表,换走了刘洋放在口袋里的那块真货。
8
辉子让刘洋在太原多玩两天,这两天辉子有空就带着他,各种吃喝玩乐,见识了省会城市的花花世界。
不过刘洋有一件事很是不满,那就是辉子总是一接电话就避讳他。越是避讳他就越好奇,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来问我。
「姐,我跟你说,姐夫老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你说他要不是心里有鬼,为啥要躲着我?他肯定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我苦笑不迭:「他是跟人家说项目上的事儿呢,他们那个项目有吃官饭的人罩着,不好张扬的,你别乱猜。」
刘洋来了兴趣:「真的?怪不得我总听见他说什么『买地皮』『几十万』『留几套』这样的词,你是我亲姐,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可别拿小弟当外人啊!」
我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悖他们那就是个房地产项目,我们也没想多赚,就留个百八十万,主要是为了留套房。」
「留套房……房地产项目……这么说,能分到房子?」
「是啊,投资楼盘之后,除了分红,还能低价留房,内部成本价。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又不在太原买房。」
我当作聊天一样想要岔开话题,刘洋反而紧追不放了:「我怎么不能在太原买房啊?姐,我这几天在太原,发现还是大城市好啊,机会多。我在家开那个麻将馆算什么啊,一个月就只能赚个千八百块,如果能到这儿来生活,我赚的可就多了!」
我心里冷笑:老头把这货惯的,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我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你能有这份上进心,倒是挺好,还能把弟媳、小宝和咱爸一起接过来过好日子,但……现在这房价……」
刘洋一脸精明的算计样:「所以我问你项目的事儿啊!如果能参与进去,内部价,也就一半的钱,我留个三居,你们把答应我的三十万添上,我自己拿十万,再跟爸要十万,这不就够了吗!」
上钩了!我佯装思考:「你这么说的话,倒真是有可能,我跟李辉商量一下吧。」
刘洋期待地等着回复,可辉子却很为难,因为现在项目参投的名额已经满了。可刘洋还一直追着辉子,让辉子找上头的人说说,把他塞进去。
辉子没办法,打了几个电话,但是都没有结果。
我安慰刘洋:「这么好的项目,都是挤破了头想进去,没有名额也是正常,要不……咱就还是买家里的房子,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参与。」
刘洋还不死心,但也没什么办法,一直闷闷不乐。我们说请他去吃个饭,还没走出门,辉子又接到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辉子一脸激动:「竟然这么巧,有一个人家里出事了急着用钱,要撤资。」
还没等我们高兴,辉子又担忧地说:「但是上头好像也有想要安排进去的人,恐怕……」
我赶紧严肃地说:「恐怕什么恐怕,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这个名额,必须是他!」
辉子为难道:「是,我明白,只是这次因为是突发事件,想要补进去的人,资金必须要快速到位……最低也要二十万,但是咱家的现钱都在里面,一时拿不出来那么多啊!」
刘洋一听有机会,着急地说:「我有钱!只要能参投进去,今天就能转账!」
辉子认真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也不退钱的。」
「想好了,这几天你们吃的、用的我看在眼里,姐夫参与的项目,肯定能赚到钱!」
「行!既然你有这个魄力,姐夫也给你承诺:就算是上头要塞人进来,我也得给你把名额留住了!」
刘洋急急忙忙出去打电话要钱,我和辉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冷笑:终于收网了。
被老头骗走的十万,和被刘洋挪走买车的十万,全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账户。
9
刘洋转完钱后,辉子承诺等他的分红一到手,就把那答应他的三十万也投进去。
辉子带刘洋到正在建设中的楼盘参观,楼盘负责人出面承诺半年后就可以交房,刘洋沉浸在即将拥有三居室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发现这个所谓的楼盘和负责人都是假的。
他当然也不会发现,之前作为礼品的那些茅台、中华、手表也是假的。
刘洋放心地回了家,我也不能再耽误辉子的时间了,开始准备收尾的事宜。
五天后,老头接到一个来自太原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太原监察机构的人,让老头配合办案。
对方告诉老头,我涉嫌卷入一起全国性质的房地产诈骗案,现在处于失联状态,如果老头和刘洋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希望他坦白交代。
老头蒙了,连连否认之后赶紧给我打电话,而我关掉了手机,真的伪装成失联。
又过了两天,估计老头和刘洋已经急疯了,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到家。
两人一见到我就火急火燎地质问怎么回事,出事的是不是刘洋投的那个项目。
我一脸绝望地点点头。
「我和李辉都被骗了,上头的人卷钱跑了,现在李辉也不见了。」
刘洋激动地摇晃着我:「那……那……我的钱呢?房子呢?」
「都没了……房子被其他开发商收走了,合同就是一张废纸……我自己的全部积蓄也在里面,警察还在找我,我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办?还是先想想你弟弟怎么办吧!都怪你,你个不孝女,把你弟弟的钱还回来!」老头的怒火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刘洋还算比老头有点脑子:「快,我要报警!难道上头的人就没人管得了吗?」
我拦着刘洋:「不能报警,那个项目是违法的,所有参与过的人都有责任,你这是自投罗网啊!对了,有监管部门找过你吗?」
刘洋想起老头告诉他的那通电话,一脸害怕的样子,一会儿又不住地摇头:「不会的,他们找不到我头上,反正那个投资是用你的账户转的钱,跟我没关系!」
我哭了出来:「那我怎么办,我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借我点儿钱,好歹是一家人……」
刘洋恶狠狠地说:「你害得我钱都没了,还好意思跟家里借钱?虽然找不上我,但是你得把我的钱还回来!」
「让我拿什么还啊?你们想逼死我吗?」
老头突然反应过来:「虽然这李辉跑了,还有那个小学老师啊!你嫁给他,让他多出点彩礼!」
我无力地说:「他如果知道我在被调查,还会答应吗?」
老头没了主意,急得团团转,这时响起了「哐哐哐」的敲门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刘洋推了我一把:「是不是调查的人来了?你惹的官司,你去!」
我打开门,门外竟然是几个彪形大汉,语气不善地问:「谁是刘亚男?」
我一脸害怕:「你们是谁?」
一个大汉步步逼近我:「你欠了我的赌债,到现在也不见钱,人还玩失踪!怎么着,什么时候还钱啊!」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赌债了?」
「有个叫刘洋的小子,输了钱,欠条上写的你的名字!别装傻!」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屋里的刘洋,刘洋早就躲到了老头的身后,冲着我喊:「是李辉带我去赌博的,这钱你不还谁还?」
大汉抱着肩膀催促道:「既然都在这儿了,你们是一家人吧?快商量一下这钱谁还?」
老头瑟瑟发抖地指着我:「她!她欠的钱,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不解地看着老头,老头却把头别了过去。
刘洋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推我:「你走,你快滚出我们家,别连累我们!」
刘洋一下把我推到了门外。我倒在地上,老头看也没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来之前,我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希望,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愿意帮我,或者愿意认下那笔辉子伪造出来的赌债,那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自然会把刘洋的钱还回去。
但这绝情的关门声,斩断了我最后的痴心妄想。
10
把辉子付出的开销还上,我用剩下的钱给我妈迁了坟,彻底和这个叫作「家」的地方没有了任何联系。
有人说没有了家,在广大的宇宙间,人会冷得发抖。
我却坚信,从此以后,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了。
(完)
□姜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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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旧梦:爱无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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