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说定了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99
年轻月老没有跟着柴道煌一起走,下班后我在奈河边上看见了他。
一身白衣站在深色的土地着实显眼。
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顺便聊了会儿天。
也不算顺便,我还是挺好奇月老的工作的。这些话本里也不会写,除了跟本人聊就没办知道了。
他也是出于对地府的好奇才没有急着走,一直在这里闲逛。
我们一边聊一边顺着奈河走。他讲了许多他之前工作的事情,帮不同的人家牵线搭桥。他搭的线里,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有许多爱而不得的悲剧。
正说着,他突然偏头看着我,沉吟片刻,对我说道:「你的眼睛很像我师姐。」
「师姐?」
他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开始闪烁:「对啊,我师姐,她是月姐,跟你一样。你是孟姐。」
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容突然黯淡了,悲伤爬进了他的眼睛,「她已经不在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看着太稚嫩了,像个半大的孩子。
我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他已经从情绪里调整了回来,脸上变成了礼貌的微笑,说了句「没事」便继续走着。
顺着奈河一直走,我们差不多快走到桥中区了。这里格外的宽阔,我抬头眺望,桥上一抹白色隐约可见。
谢必安还留在那里帮我收拾东西。
我实在是好奇我的红线,满怀憧憬地看着月老:「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红线跟谁牵在一起呀?」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绝,「这真的不行,这是规定。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的婚配状况。」
「这样啊……」我有些失落。
红线的另一端,那个要和我执手走过一生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月老毕竟年轻,看我表情这么失落心有不忍,挠着头发犹犹豫豫半天,还是开口对我说:「你、你别伤心,我……这是规定。唉――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你名字,但可以给你一点线索。」
闻言,我立刻原地复活,笑容灿烂地看向他:「真的?谢谢你啦。」
他又开始挠头发了,我都怕他把自己给薅秃。
「那……允许你问三个问题。就三个,不能多,也不能直接问他是谁。你长那么好看可别为难我啊。」月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逗得一笑,「好,绝不为难你。」
没有经过太多思考,我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遇见他了吗?」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遇到了,你们都遇到好久了。」
「好久?哦,这不是问题,我就是感叹一声。」
「嗯,对啊,好久了。他一直注视着你。不过他沉默了一点,平时也还算低调,可能你没意识到吧。」
我思忖片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他在我身边吗?」
月老听见我的问题直接笑了,「你这问题问的……在啊,他在。」
我的余光落在了桥上那个白色的影子身上,他就立在桥边。这么近,他一定看见我了,在等我过去。
我想了想,最后一个问题,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一定要好好问。
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话本和戏本,里面写了一堆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可歌可泣。多的是两人相爱却有缘无分,不能相守的戏码,催人泪下。
鉴赏价值确实高,我看的时候哭的奈何水位上涨。但若是这种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月老,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月老笑得更灿烂了,一点儿也没收着,朗声道:「当然会!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寂静的夜空,我的双耳被我自己都心跳声和轻轻痒痒的风声占据。我转头,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桥上的白衣青年就站在那里,深色的夜幕下他白的那么耀眼。
轻风扬起了他的衣角,朝我的方向。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跑去那个人身边,缠着他给我讲人间的故事。
这样的未来,我觉得还不赖。
「你知道了吧。」月老说,眼里闪着发现乐趣的狡黠,「可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轻轻点头,目不转睛。
那一抹雪白,已占据我全部的视线。
番外:
1
那天晚上,我们准备已久,「埋伏」在桥西区的周围。就等着白大哥一声令下,便卸下黑布。
「执伞你看,白大哥和熬汤大将过来了!」寂静的夜里,掌烛低声对我道。
白衣服在夜晚很是晃眼,我一眼便看到了他们二人。
我点点头,盯着白大哥的动作。
他们二人逐渐走近,一直在说些什么。
熬汤大将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她步伐轻快,半走半跳,应该心情不错。
谈笑间,白大哥悄悄冲我们比了一个手势。
得到号令,我们这群人立刻一齐揭下黑布。那黑布上施了法,可以吸纳掩盖光芒。
黑布落下,潜藏在奈何桥附近的光辉渐渐露出全貌。
从奈河的一头,顺着河流一直到奈何桥,全部都是星星点点的碎光。银白色的光辉如水面般波光粼粼,照亮这深色的天地。
一些光芒团聚、联结,形成简单的小图案,像是天上形态各异的星云栖息在水中。随着角度的变幻,光点折射出斑斓的偏光。一颗小小的光点,便凝聚了一道彩虹,流光溢彩。
熬汤大将像个小姑娘一般,不对,她本来就是小姑娘。她像只醉酒的蝴蝶,在这流动的光里旋转雀跃。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她眼里的惊喜,她激动地看着白大哥,「你之前出去那么久,是为了准备这个吗?」
白大哥难得温柔地笑笑,「嗯。你说想看银河,我试着用鲛珠模拟了一下。这还要感谢执伞和掌烛他们的帮助。」
听见白大哥提到我们,我又是满心感动又是恨铁不成钢。
这么浪漫的惊喜,你就说是你一个人精心准备的就可以了,提我们干嘛!
隔着老远,我都能看见熬汤大将红着一张脸,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的比银河还耀眼。
熬汤大将轻轻走过去,主动牵住白大哥的手。
非礼勿视。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再看下去了,但我又怕白大哥这个不上道的憨憨没搞清楚人家姑娘的意思,拼命地冲他打手势。
牵!快牵!
掌烛和其他潜伏的兄弟们也都急得不行,纷纷给暗号。
终于,白大哥总算不那么呆了,他牵住了熬汤大将的手。
完美。
「我觉得我们可以撤了。」掌烛说。
我点点头。
2
我是执伞,我实名「举报」白大哥和熬汤大将公费恋爱,不对,公费暧昧。
今天早上我去奈何桥送鸭腿。好家伙,我一到那里就看见熬汤大将和白大哥两个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些啥,孟婆汤放在一边没人照看,火还烧着。我看着害怕。
幸好现在还没来客人。
隔得远的时候,我勉强分辨出白大哥是在微笑。我一走进,白大哥就又成面瘫了,很礼貌的面瘫。
熬汤大将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跟我打招呼,打完招呼她就去栏杆那边挂鸭腿、看火候了。
我之前向阎王殿那边的兄弟打听进展,结果他们也是啥都不清楚。
「你看白大哥那么沉默的人,哪会跟我们说呀?」一位大兄弟说。
「可不是吗?我们也不好意思去问孟姐,万一人家小姑娘害羞了咋办。」另一位大兄弟说。
此时,一位思想独特的大兄弟发表了言论,「诶,我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搞错了?万一人家真就是普通朋友,那我们在这儿传人家绯闻,这不好吧?」
「挺八卦的,这算人家隐私。」一人附和。
「可这……这月老都来了,还能有假?」一位阎王殿守门喊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音调提了起来。
「当然!我们这不是心急吗?眼看着孟姐长这么大,有小心思了。结果白大哥没半点儿动静,我们能不着急吗?」
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好一堆,最后得出结论:不能干预熬汤大将的私生活,但可以去给白大哥当助攻。
毕竟白大哥在感情上真的太死脑筋了,像个书呆子。
这会儿,白大哥在收拾碗。我凑过去问道:「白大哥,咋样了?」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诶,进展啊,你和……」我眼神示意一旁的熬汤大将,笑得欢快。
白大哥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撇过头,继续收拾东西。
你可别想躲。
「诶不是,白大哥,你可得主动点啊。」我追着说。
他还是不说话,似乎在思考。
「直白一点,多表达一点。说点儿漂亮话,夸夸人家,小姑娘就爱听这些。」
白大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我。
「哎我知道你是个行动派,但老是闷着做事不表达,人小姑娘不一定明白啊。」
此时,白大哥才终于发话了,「要怎么说?」
我心下大喜,白大哥终于开窍了,但随即而来的便是烦恼与迷茫。
说啥呢?这我也不会说啊。
3
我回去跟阎王殿里的一帮兄弟们商量了下。
「写诗!写情诗!」一位兄弟喊道。
「不行,那太文绉绉了。咱们孟姐那么天真烂漫的人,要简单、亲切点儿好。」
「那直白点儿,直接表白?」掌烛道。
「不行!那太快了,突兀!人家现在气氛正是暧昧不清的时候。而且白大哥那么讲究礼数的人,说不定在他看来直接表白会唐突孟姐。」
「那……那怎么搞?」
「就不能循序渐进吗?人家现在气氛正好,让他们再平稳发展一下。」
「可这也太平稳了,啥时候能处上啊……」
我听他们争的头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殿里的员工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人均单身,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也拿不定个主意。
「唉!他们两个人的事儿,我们一堆不相干的人在这儿操心个不行。」一位兄弟说出了真相。
闻言,所有人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诶不对,我才不是太监!
「要不……来点儿浪漫的氛围?」一阵喟叹声中,一位小兄弟软弱地举手。
我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主意不错。
4
当天晚上下班后,我就把白大哥叫了我过来。我把我们兄弟几个的讨论结果告诉了他。
白大哥面露疑惑,「浪漫?」
显然,在这个工作狂的字典里,没有浪漫一词。
「对。」我点点头,「我们先来合计一下。熬汤大将她最喜欢啥?」
「人间,银河,鸭腿。」他没有犹豫。
我略一思索,「人间这个范围太大了,有点难。鸭腿这个太普通了,搞不出浪漫的氛围。那……银河?这……」
银河这玩意儿怎么搞?阎王又不允许她去人间,太危险了。难道给她画下来?这咋个画?
我正冥思苦想,白大哥沉吟道:「我可以做一条银河给她。」
啊?我一脸我懵逼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大哥你知道你在说啥吗?银河咋做?
他倒是不慌不忙地向我解释,「用发光的东西排列模拟银河还是能做到的。」
「发光的东西?」
我想到了挺多东西。蜡烛、萤火虫、夜明珠、镀雕像的金粉……虽然都会发光或者反光,但是只用这些东西,可做不出银河的璀璨。
我正等着白大哥的下文呢。他却不说话了,用手托着下巴沉思,大概也是在思考用什么来造银河。
我觉得有点头疼。造一条银河听着是很浪漫,但这个难度系数有点高得过分了。
「我知道了。」白大哥突然开口,「鲛珠。」
我一愣,鲛珠?
那是传说里的东西。
鲛珠便是鲛人的眼泪。传说里写着,在遥远的南海之外,生存着一群鲛人。他们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容貌精致异常,歌喉犹如天籁,泣则成珠,散发七彩光辉。
「这不是传说吗?」我疑惑。
「是传说,但也确实存在。」他肯定道。
「那在哪啊?一直往南?」
「一直往南。」
说完,白大哥向我郑重地道谢。我受宠若惊,连忙让他免礼。
「要我们兄弟几个帮你找吗?」
「你们的好意我在此谢过,我一人便可。」他说。
我们本想再坚持一下,他说:「这些事情,还是由我亲自来做更好。」
有道理。
5
白大哥说去就去了。
他向阎王殿告了假,顺带出外勤,一人独自出发。
一直往南,那得飞多久才能飞到?要做出一条银河,又该需要多少的鲛珠?
我禁不住想,担心得不得了。
而且,人家鲛人还不一定给呢。
想到这里,我不免长叹一口气,为白大哥忧虑不已。
万一那些鲛人不好说话咋办?虽然白大哥很厉害,但那是毕竟人家的地盘,人多势众又有主场优势,万一发生冲突了那可不好办。
要是白大哥出了啥事,我可得后悔死。
之后的几天我去奈何桥送鸭腿,都只有熬汤大将在那里。
那么大一座桥,就站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来阵风就能把她刮走。
「白大哥呢?」我问。
「他出外勤去了,还没有回来。」她回答,接过我送来的鸭腿。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第一次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一愣,想告诉她缘由,但又怕这样做会破坏白大哥准备的惊喜。
「不清楚,城隍庙的事我不晓得。」我还是这样回答了。
「噢。」她肉眼可见的失落。
6
大概过了十天,白大哥回来了,风尘仆仆,带着疲倦。
他递给我们一个法器,长得就像普通锦囊,上面画着符。他说,他找鲛人们要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鲛珠,全收在这个锦囊里。
「布置银河,可能还需要各位帮忙。」他说,「我会先去将鲛珠布置好,之后要劳烦各位用吸光布掩盖他们。」
「没事没事,一点儿小事。」
我见白大哥看着脸色不是那么好,步伐也有点虚,问道:「路途遥远,肯定累,白大哥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他道了声谢,坐下缓缓调节呼吸。他怕是一路直冲回来的,都没怎么休息。
掌烛问道:「那鲛人怎么会给这么多鲛珠?要还吗?」
白大哥摇摇头,尽力平静道:「不用还,送我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潜伏着一只水怪,世世代代,多番肆虐,闹得他们民不聊生。我替他们除了。」
他说的轻松,我可听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水怪长啥样?」掌烛很是好奇。
「像乌贼,体型很大。」
「大概多大?」
「百余丈。」
我想象了一下,登时觉得恶寒。那么大个玩意儿在我面前,我怕是要吓死。
我看白大哥一脸的虚弱,担心地问道:「受伤没?白大哥你看着脸色不好。」
他摇摇头,「不碍事,修养几天便好了。」
那就是受伤了。
我们一帮人急得不行,要他去医馆看看。白大哥只是笑着感谢我们的好意,也不答应。
唉,拗不过,只好让他自己休息去了。
白大哥总是这样,光做,不说。
「你说白大哥没事吧?那么大个水怪。」掌烛问我。
我想起白大哥那副淡然不要人关心的模样,回答道:「应该没大事,凭白大哥的实力,不用担心。」
个鬼咧,担心坏了好吧。
7
我是孟姐。不去人间,我就已经见到了银河。
它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美、更绚丽。
像流动的碎银,像他的眼睛。
我抬头看着谢必安。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带着点严肃正经,他的眼神却是那么柔和。
像银河。
这次我牵住他的手,他倒是没再讲大道理了。
上道了吗?我忽然想得寸进尺。
「谢必安。」我轻轻喊他的名字。
「嗯。」他应下,低头看着我。
「你准备了多久?麻烦吗?」我有些歉意。
他只是摇摇头,嘴角挂着笑意。
「喜欢吗?」他问。
我兴奋地点头,想要跳起来,「我很喜欢!特别美,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你喜欢就好。」他说。
轻轻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喜欢就好吗?」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沉重的分量。
「那如果……我还喜欢别的呢?」
「你还喜欢什么?」
「嗯……太阳、月亮、大海、雪……等等,超级多,我都喜欢,那怎么办?」我目光狡黠地看着他。
谢必安微微蹙眉,思考着我提出的东西:「太阳和月亮很难模拟,大概只能画下来。大海也是,雪我可以等人间下雪时带回来一捧……」
「你会一直给我带这些吗?」
其实我知道答案,我问过月老了。可我总想再听听他的回答。
他无奈地笑了,「这个问题你问过的。我的灵魂没有尽头,可以永远陪你。」
他说的诚恳笃定,像是在阐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谢必安真的是直线思维,不会像话本里的公子哥那样说情话。
「要再拉一遍钩吗?」他问道。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不用了,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我看着光芒耀眼的鲛珠,它们几乎遍布整个桥西区。我从未觉得这里可以这么闪耀、五彩缤纷。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丰富的色彩。
「要过去看看吗?」谢必安看出了我的心思。
「嗯。」
我拉着他跑到河边,看着一颗又一颗鲛珠被施法定在半空中,有的飘在水里。
我拾起一颗鲛珠。它很轻,圆圆的,很小巧,本身似乎是白色的,像珍珠。
我把它摊在手掌里,看着绚烂的光落在我的手上。
「你看!」我向谢必安展示。
「嗯。」他笑着回应,静静地看着我,由着我在河边乱跑,捧着一把鲛珠玩儿。
我放肆地跑了几圈,将自己置身于漫天的「星光」里,喘着气向他喊道:「要是我跑累了回不去了咋办?」
他一愣,略微思索:「我背你回去。」
我强压住心下的喜悦,却将双手背后,故意噘嘴道:「不行,被人背着好难受的。」
我当然是在瞎说。跟走路比起来,被人背着可太舒服了。
「那……那我抱你回去。」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正经,只是眼睛眨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带着腼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显得更加可爱、动人。
「那说定了!」我生怕他改变主意。
「说定了。」
永远都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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