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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就这么讨厌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4468 更新:2026-06-08 14:00:52

7 就这么讨厌我?

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他手臂受伤,有一半是因为我,按理说该去劝劝。

可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况且,我对他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再过几天,他自己想通了,也许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感觉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抢回曹盈盈手里的毛笔,学着字帖慢慢写,刚写了几笔,曹盈盈就笑了,「姐,你真不准备去劝劝李小四吗?」

「不去,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淡然的一哼。

曹盈盈笑的更欢了,指着桌上的纸道,「嘴上这么说,可是这字儿却出卖了你。这字帖上明明是个之,你这么多添了一笔呢?」

我低头去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我竟然在纸上写出一个芝字,这就尴尬了……

「不写了不写了,就你瞎闹。」我赶紧把纸团皱,扔到一边小篓子里。曹盈盈嘿嘿笑着,凑近了我,把刚才我扔掉的那本小人书递了过来,贼兮兮的道,「不写了?也成,那你看看书吧,这里面可都是知识。」

知识个腿!

我气的不行,抢过书扔进小篓子里,她转身就跑,被我按在塌子上使劲儿咯痒。

使坏?就得治。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姐,不闹了。」她笑的没了力气,只好求饶。

我哼了一声,放开了她。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制不服的。我刚松开,她眼睛一转,竟然起身要偷袭我……

某些人呐,就得狠一点修理。

过了一会儿,曹盈盈终于服了,决定的道,「姐,我肯定不闹了,谁在闹谁是小狗。」

行吧,信你了。

我放开她,歪身躺在她旁边。

她往近靠了靠,拉住我一只胳膊,过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声,「姐,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和白医生,你们互相喜欢,羡慕李小四对你一往情深。这辈子,我要是能遇见他俩中的一个,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也不叫白活。」

我和白牧,并没轰轰烈烈。

我笑了,逗趣她,「你家老王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说什么是什么,想买什么就要什么,他对你更是千依百顺的,上次你还跟我说,你生气了,他给你倒洗脚水,还帮你捏脚呢。」

「他……」曹莹莹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读了那么多书,明白了那么多道理,可是有些道理,得要疼过之后才明白。」

听着话音儿,好像又跟老王吵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沉默。

她陪我待了一会儿,就又笑了,「哎呀,挺高兴的,你看我说的都是什么,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干妈做的鱼。」

她噌的一下起来,拽我就往外走。

中午老妈做的酸菜鱼,她吃了两碗饭,一直夸老妈的手艺好。

吃完饭,她喝着茶,和我约了两天后,一起去庙里祈福,还嘱咐我千万别忘了时间。

我自然是不能忘。

隔天一大早,我就起来收拾打扮了,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她来,以为她睡过了头,就带着小月和阿浩,一起去了曹府,可是到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小月不解,开口道,「拦我们做什么,我们是来找曹小姐的。」。

守门的队兵礼貌道,「实在不好意思红叶小姐,夫人交代,这几天不见客,您先请回吧。」

「可是,曹小姐约我们过来的,说是要去庙里祈福。」小月有点急。

那队兵不在说话,对我们敬一个礼,退到门口守着。

这……

在烟溪镇,刚认识曹莹莹时,也发生过类似这样的事,那次是……

算了,他们夫妻俩的事儿,我这个外人没法多嘴……

我拉着小月就走,走出几步发现阿晧没跟着,回头一看,发现她正望着街边一家辣子肉丁流口水。

小月一步窜去,拽住她胳膊,心疼的数落道,「前些日子吃了野山货,身子差点吃坏了,白医生已经嘱咐过了,你最近只许喝慢炖白粥,你听话点,可不能乱吃辣的东西呀。」

阿晧抹了一把口水,嘿嘿的笑道,「小月姐姐别生气,我没想吃,就是看看,我阿晧很乖的。」

「那就好。」小月戳她额头一下,「知道你馋,这样,你在忍忍,等再过半个月,给你买小肉干吃。」

「嗯嗯。」阿晧赶紧点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惹得小月更加心疼。

我在旁边看的一阵无语。

这妖孽,活了几百年,披着个小孩子的皮,动不动就眨着眼睛骗吃的。偏偏整个临山居的人都喜欢他,那天,真不应该心软让他留下。

阿晧似有感应一下,侧头看过来,灿烂一笑。

懒得理他。

我转身往前走。

前两天,我找他聊了,答应在他伤好之前,暂时替他保守秘密。前提是,这期间不许做半点恶事。

他满口答应,我也暂时信了他。

我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一只妖有了秘密。

真是疯狂。

早上起的急,我们没吃早饭,走在满是热乎乎的早点的街上,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叫起来,有家小酸饺不错,我们就在摊子上坐下来。

「老板,三个酸饺,一份不加辣不加酸。」小月道。

「好勒姑娘马上来 ~」

老板吆喝一声,不大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小饺就端上来了。

阿晧吃了好几天的米粥,虽然小饺清汤的没放调料,她依然吃的极开心,吃完后,她就在旁边夸小月,一会儿说她眼睛漂亮,一会儿说她声音好听,哄的小月一直笑。

她还想哄我,我一个眼神瞪过去,她赶紧低头,假装数着手指。

今天要陪曹盈盈祈福的,我特意告了假,回去也不用我上台开嗓,想着已经几天没有见过白牧了,我就慢悠悠的往白华堂走。

走出了两条街,前面传来一阵浓浓的脂粉香,是一家生意很好的花楼,好几个穿紧身袍子的姑娘,正挥着手绢招路人过去喝酒,她们脸上笑意逢春,是好人家女子没有的媚态。

小月眼神暗淡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怕她往多了想,拉着她就走,谁知道侧面巷子里突然出来一个人,我没注意,与他一下撞个满怀。

「哎呀。」

那个人跟一堵墙似的,撞的我鼻子酸疼的不行,缓了半天,才没流出眼泪。

大白天的,走路不看人吗?

我想骂他一句,抬起头,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

真是出门遇冤家,在大街上撞上人都是个熟人。

在我对面这个穿着一身褐黄色制装,脚踏黑色皮靴,披一身黑大篷的不是别人,正是好多天不见的李乾芝,李小四。

他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撤掉了,站在旁边,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他的下巴更尖了一些,白瓷的皮肤上钻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一些颓靡。

可是,他天生俊朗。

这份颓靡,莫名的给他添了几分孤傲,几个花楼的姑娘看愣了,隔了一会儿,一个姿色上乘的姑娘扭着胯走过来。对他甩了一下帕子道,「这位官爷,来呀,进来喝杯酒嘛,今天新开的一坛二十年的竹叶青,那酒啊,可香着呢。」

女子容貌较好,言语中娇媚撩心,我看着都觉得养眼。李乾芝连正眼都没给她,冷冷的吐了一个字:「滚。」

女子一愣,随后又笑了,又轻甩一下帕道,「这位官爷,你怕是没来过我们仙桃居吧。我们仙桃居的酒,可是这临山县数一数二的呢,要不,你随我进来,随便喝一杯试试,对了,我叫绿红,是这儿最会喝酒的人了,官爷不进来让我陪一杯,多可惜呢。」

她身上用了香水,又扑了香粉,轻轻一动就是一股浓烈的香气。

我差点被熏的打喷嚏。

李乾芝皱一下眉,终于看她一眼。

「让你滚,没听懂?」

「呃……」那女子还想再说,对上李乾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先是后退几步,随后三步并两步的跑远了。

那模样,比看到洪水猛兽跑的都快。

我一阵无语,开口道,「李乾芝,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他看着我,薄唇一扯漏出一个嘲笑,「不然呢,和她进去喝酒吗,你若是点头,我现在就随她进去。」

我……

果然和他无法沟通。

我懒得再说话,往右错开一点身想走,可是他也跟着侧出一点,正好拦住我,我又往左走,他就漫不经心的往左跨又了一步。

反复两次,我怒了。

「李乾芝,你干什么?」我瞪着他。

他锅底一样黑着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意,撤唇道,「我能干什么,正常走路呗。这么巧,咱俩往那边都能碰到一起呢。」

「你……」我气的不行。

这是在大街上,两边已经有很多人往我们这看了,他又穿着一身制装,颜色行头都打眼的很,我可不想多纠缠。

惹不起,我躲行不行?

我转身就走。

「姚红叶。」

刚走几步,我的手腕一疼,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栽,一下又撞到那堵肉墙,这冲劲挺大,我撞得一头金星,鼻子也酸酸的。

这回我彻底怒了,「李乾芝,你有毛病是不是?」

我举起手要打他,手还在半空,就被他先一步抓住了,我使劲儿的挣扎,可是他的手像钳子一样,牢牢的抓着我的手腕,我根本挣不开。

「放手!」我瞪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黑着脸看我,一副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的面孔。我也是气急了,用另一只手打他,刚打两下,就又被他抓住,我张口就咬在他手腕上,以为他一疼就会松手,可是直到嘴里有点腥甜,我才意识到他流血了。

我赶紧松开。

他的脸漆黑无比,看了一眼自己带着血色齿痕的手,再转过来时,眼里突然有些受伤,「姚红叶,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眼底突然爆出怒火,「我就这么让你嫌弃,连在街上遇见了,随便多说两句话你都不肯吗?」

倒也不是。

就是咱俩说不到一块去……

我垂下眸,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低了几度,而且,可能是他伤口裂开了,我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腥气。

我想道歉,但是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我有点拉不下脸,只好别过头。

这一下,似乎又惹怒了他,一使劲,我手腕被扯疼,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坏蛋,你快放开我姐姐。」

一直在身后的阿晧突然窜出来,斗鸡一样的叉着腰,努力做出很凶的样子,可是她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李乾芝连眼角都没给她,哼了一声道,「哪儿来的东西,滚一边去。」

阿晧也哼了一声,「你才是东西,你是坏东西,你快放开姐姐!」

李乾芝眸色一深,竟然真的松开我。

「你算什么东西。」他的眼神冷冷的,轻蔑,又冷傲的看着阿晧,似乎在看一只一脚就能踩死的小蚂蚁。

「哼,欺负姐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晧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瞪着眼与他对视。

阿晧虽然是妖,但是她答应过我不随便使坏,而且她重伤没好,我真怕李乾芝和他对视一会儿,脾气一上来,会过去踢她一脚。

这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她若是为了帮我现出原型,那可不得了……

我赶紧拽了一把李乾芝,诌道,「那个,咱,咱们去那边说吧,我,我想起来找你好像有点事……」

不经常撒谎,我有点结巴。

我都服软了,李乾芝应该妥协才是,谁知道他原本就冰块一样的脸色竟然瞬间更臭了,他盯着我,几乎磨着牙的说,「姚红叶,你帮着他?」

我……

我早说过,和他真是没法多聊,这人思维真是……

缓了口气,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一些,「她一个孩子,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你要是不抓着我,她能骂你吗,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走,去那边说。」

我使劲儿拽了几下,硬是拉着他拐进旁边的巷子,他一开始有点拗,后来也就认我拉着了。

走出一段路后,周围周围安静了不少,我赶紧放开他,谁知道他手一翻,竟然反过来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相扣,十分异样的感觉。我一慌,猛的去甩去推,他没有防备,竟然真被我甩脱了。

「李乾芝,你!」

我感觉自己被欺负了,狠狠的盯着他。我想骂他混蛋,骂他流氓,话到嘴边也还是梗住了,因为我发现,他里面的褐黄色的制装上,有一块颜色变深,是伤口裂开了。

「你……」

我顿了一下,道,「前面有家医馆,我陪你去看看吧。」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却是不以为意,嘴角略微的弯起一点弧度,问道,「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讲吗?要讲什么?」

看着他肩膀血渍颜色越来越深,我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侯,有什么事,等把你伤口包扎完了咱们再说吧。」

他依旧不以为意,「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儿的,咱俩难得见面,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我听着。」

这是什么态度?

原本的一点愧疚和担心瞬间荡然无存,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莫生气,才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

缓了一口气,我开口道,「听说你最近,总去花楼戏院子喝酒?」

「嗯。」他应了一句。

我也不太会劝人,想了一会儿,干脆直说道,「你肩膀上的伤不能沾酒,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少去吧,实在要是想去,也得等你的伤好了再说,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这胳膊要是一直好不了,以后可怎么办。」

「姚红叶。」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风吹起他的外篷,衣篷落下的时候,荡出一股血腥气来。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介意我去花楼戏院子。」他问。

我叹了一声,答道,「你救过我的命,对我有恩,就算是是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关心你吧。况且……」我顿了一下,「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别这样祸害自己身子。」

他没有说话。

这是一条很长的巷子,两边围墙很高,风将我的衣摆吹起又荡下,他的斗篷翻飞,偶尔与我的衣角摩擦而过。

就这样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去白华堂。」

什么?

他哼了一声,「刚才不是说要去医馆,给我包扎伤口吗,别人我也信不着,去找白牧吧。」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小月和阿浩在后面,也不远不近的跟着,走了一会儿,很快就到白华堂。

一大早的,伙计们刚把医馆的门板打开,他们认识我,远远的就跟我打招呼,「呀,红叶姑娘来啦,白医生在里屋呢,您进去就能看到。」

「嗯,谢谢。」我客气的应了一句,李乾芝跨步进屋,我跟在后面,一侧头,就看到白牧坐在里面,正用白棉球认真的擦拭着一些器械。

「给我包一下。」李乾芝倒是不客气,外篷一甩,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

白牧性子好,不乐意跟他计较,吩咐伙计拿来他的药箱,打开后,拿出一些瓶瓶罐罐。

小月毕竟是姑娘,阿浩虽然是个妖,现在毕竟披着小女孩子的皮,看着一个男子光膀子实在不好,我就赶紧领着他们到外面等着。

伙计给小月和阿晧送来一些吃食,小月倒还好,一看有吃的,可是乐坏了阿晧,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盘子里的软饼,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样子。

你要记住,自己是只鹰,不是猪……

我一阵无语。

最后还是点点头,她得到示意,赶紧抓起一个小糕,大口的塞,一下子吃急呛到,咳嗽了半天。

旁边伙计赶紧给她端来一碗茶,她咕噜噜喝了两口,笑盈盈的对伙计眨眨眼睛,「谢谢哥哥,你真好。」

小伙子脸一红,腼腆的一笑。

我又是一阵无语。

这妖孽,说他什么好呢……

懒得再理她,我转开视线随便的看,见右边有一排画册杂书,就走过去,随便抽出一本儿看。

这是一本山水画册,墨线勾勒出各种风景山水,有溪流有怪石的,我挺喜欢,不知不觉翻了半本。

「姑娘,能讨口水喝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响,我回过头,门口站着一个穿长布褂子,文雅面善的白面中年人,他正对我微笑。

店里伙计不知道去哪儿了,桌子上的糕点盘子空空,小月和阿晧不在,估计是被阿晧骗出去买吃的了。

我赶紧去旁边拿了杯子,给那位先生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来,试了一下温度仰脖喝下,又道,「姑娘,能再给我一杯吗?」

我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喝完后,对我说了一声「谢谢。」把杯子放在桌上,却没急着走,看了一眼我放在旁边的画册,笑道,「这位姑娘,你也喜欢看白描山水?」

我笑了一下,「我也不太懂什么白描,就是看的图册挺有趣的,多翻了翻。」

他点点头,看了旁边的椅子,问道,「姑娘,我可以坐着歇息一会儿吗?」

这位先生礼貌又和善,看着不像坏人,我就笑道,「当然可以了,您请坐吧。」

「多谢。」他一点头,坐了下来,也拿了一本书随意翻。

白牧和李乾芝一直没出来,外面没有人,我也没法进去,干脆就坐在旁边,继续看我的画册。

看了一会儿,我放下书。那位先生也正好抬头,问道,「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夜魇,夜半醒了以后,就怎么都睡不踏实?」

我点点头,「最近确实有一些。」

这种情况,从这次来临山县就有了,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我也没太在意。

那位先生又问,「姑娘,你最近身边,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这一些事儿,超出了你从前所有的想象,既惊险又惊恐?」

这……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别的不说,最近那个神秘女人的事就听让人心烦。我一句话没说,这位先生就什么都知道,难不成,他是个高人?

先生高深莫测的一笑,问道「姑娘,想不想知道这一切因为什么?」

我赶紧点点头。

他又是一笑,随后严肃的道,「因为,你撞妖了。」

果然是个高人。

陈道长都看不出来的事,他竟然能看出来。

我下意识的看一眼门口,幸亏阿晧没回来。这个人看的挺有本事,要是让他看到阿晧,说不准会收了他。

我稳了一下,笑道,「这位先生说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哪有什么妖。就算是有妖,它们也怕人气,肯定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又怎么能让人随便撞见呢。」

那位先生笑了,他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两口道,「姑娘,你印堂光洁,并无黑气,确实不像撞妖之人,常人也看不出你的异样,但是我不是平常人,别人看不通透的事儿,我一眼就能看明白。我不但看得明白,我还能看出,你身边……不止一只妖!」

这……

他竟然连阿晧还有个双生妖的事,也能看出来?

他将茶杯放下,缓缓的道,「你这个姑娘,本该一副好命格,可惜是阴年阴月出生,命里星辰移位,注定了年少命运多舛,不过你命中有喜神和碌神加持,过了十八岁后,命格会一天比一天的好,可以说是步步遇贵人,路路皆通顺呐。」

说的有几分道理。

从白水村出来后,确实过得越来越好了。

「可是……」他笑了一下,继续道,「虽然过得越来越好,可是你命中阴气过剩,注定一辈子都会与妖结缘,你不止会撞一只妖,你会撞很多很多的妖。」

这……

其实也对吧。

自从进了神调门,我见的妖还少吗?以后肯定是会见到更多。

我刚想去问,这位先生是不是方士之类的,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十分圆滑的黑色小石头。

他神神叨叨的递给我道,「姑娘,远的不说,单说你最近撞的这些妖,一个比一个本事大,一个比一个会隐藏,但是它们都想害你,我刚才喝了你两杯水。古人曾经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它们害了。

我有一个法宝,是我用了半生年华所造,今日就当还你茶水的恩情,就送给你了。你一定要日日夜夜带在身边,万一他们要害你,也能保你一时平安。」

我被他说的有点紧张,赶紧请站起来道,「这位先生,这东西既然是你半生年华所造,我不敢要,您还是留着吧。」。

「哎呀。」他有点急,扯过我的手,把那小石片放在我手心里,「姑娘,你我有缘,我东西你一定要好好收着。那些妖实在是太厉害了,一般人无法对付,我隐居多年,没办法出山再管这些事儿。不过你记住,这东西一定要放在里衣兜里,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拿出来呀,不然你就被妖给害了。」

这……

他一脸的严肃,我也跟着紧张极了,就点点头,「那,那我就收着了,谢谢您了。」

「姑娘,不要客气。那个,能再给我倒杯热一点的茶吗?这个水有点凉了。」

「能能能,您稍等。」我小心的把石片放在口袋里,赶紧去后面给他换了一壶热茶,恭恭敬敬的给他倒了一杯,他也就刚拿起茶杯,就听门口一声大喊,「快,在这儿呢,抓住他。」

门外一下子涌进五六个大汉,手里拿着布条绳子,进门就要绑人。

「哎,姑娘,他们是坏人,你快帮帮我。」那位先生一步窜到我身后,似乎是很害怕。

这是白牧的地方,李乾芝也在后面。

我莫名的很有底气,当即喝问道,「你们谁,凭什么带人闯医官,赶紧出去,不然我叫官了。」

大汉没理会我语气不好,反而紧张的道,「姑娘,你,你快离他远点儿,小心他伤害你。」

什么?

我一愣,那大汉急的道,「姑娘,这个人是从我们那的疯人院跑出来的,一路上已经杀了好几个姑娘了。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个人十分恶毒,而且特别会诓骗人,他是不是跟你说,你最近撞妖了?」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

那大汉脸都急青了,问「那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一个小石块儿,让你放在兜里,不许拿出来?」

我又点点头。

「你快扔了,那东西是上有蛇毒!」他急坏了。

我下意识的我拿那块小石头,却被那先生一把按住,他脸上古怪的笑着,劝道,「姑娘,你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他们在骗你,你对我有恩,我怎么会害你呢?」

「姑娘,你快过来。」大汉急的满脸通红。

他身几人也是一脸紧张,细看之下我才发现,他们外面虽然穿着短衣,里面却实穿着白色的卦装。

「上!」大汉突然一挥手我,我这才看到,有几个人已经绕到我们身后了,几个人饿虎般扑来,没几下,就把那先生按在地上捆起来。

「撕拉……」为首的大汉一扯,他的外袍被撕碎,腰间两把明晃晃的匕首也被解掉,挣扎间,我看到他雪白的里衣服上印着几个大字:临安疯人院。

他竟然真是疯子。

「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使劲儿的挣扎,兜口破开,哗啦啦掉出很多碎石块来,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都被打磨的圆润异常。

和之前给我的那块,几乎一样。

我赶紧把石块掏出来扔在地上。

他这下更急了,几乎是吼着的道,「小姑娘,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才都是坏人,为我是好人,只有我是好人。

我杀的那些人,全都是被妖缠上了的,我杀她们是替她们解脱。

而且那几个人觉得我说的话在骗人,觉得我是疯子,所以我才杀了她们的。但你不一样,你很相信我,所以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听话,快把那东西捡起来,那东西能救你命。」

他双眼呲红,直勾勾瞪着我,脖子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偏偏脸上还对我笑着。这表情莫名的让人恐惧。

原本以为是个高人,我竟然还跟他聊了半天。

他腰上可是藏着刀子的,假如刚才,我没有那么信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用刀子给……

刚才店里外堂只有我和他。

白牧和李乾芝都在后面呢,他要是捂住我的嘴,然后抽出刀子动手,我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我忍不住一阵后怕。

妖很可怕,但是人疯起来,比妖还要可怕。

「怎么回事?」

前面动静这么大,白牧和绑着白绷带的李乾芝窜出来,白牧先一步过来我身边,急问,「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

李乾芝脸色一黑,手一挥,门外出现几个穿制装的人,带着一大帮人出去了。

这么大动静,门口造围了一帮人,小月和阿晧也跑了回来,一看地上有刀,小月吓了一跳,三两步跑到我身边。

她紧张的看了半天,颤着音道,「红叶姐,幸亏你没有事儿,也有没有被伤到。都怪我,跑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这傻丫头,怎么还哭上了。

「放心吧,我没事,你看,我一根头发都没有少。」我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说没事。

一场闹剧,也算是收场了。

几个伙计赶紧过来打扫地面,阿晧从一进来就没说过话,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那堆石头,眼神变幻莫测。

随后,她走过来,拉了拉我衣角,示意我低头,在我耳边小声道,「姐姐,你去把那块黑色的小石头捡回来。」

黑色的?

我侧颜去看,一堆花花绿绿的石头里,只有一块黑色的,就是刚才被我扔掉的那块。

「姐姐,你信我的,只捡那个就行。」阿晧一点头。

我不在犹豫,走过去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怕石头上真有蛇毒,就用一块手绢包着,随手放进兜里。

阿晧放下心,转身去门口捡她刚才掉到地上的零食,李乾芝坐在了椅子上,百牧帮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屋里很快恢复安静。

而且安静的有点尴尬。

我咳了一下,随口撤了一个话头问白牧,「他的伤,没事吧?」

「不好。」他看向李乾芝,「伤口裂开,但我刚才已经帮他缝合了。刚才在后面和他说了,从今天开始两个月内,要按时吃药,且不能在多动,也不能喝酒,否则这胳膊就废了,我也没法治。」

这么严重?

我见李乾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替他着急,「喂,听到了没有,这几个月别喝酒。不然没人能给你治了。」

李乾芝撇了一眼白牧,又看看我,没有吱声。

他一直就那态度,我也懒的理他,话已经说尽,他要自己是不爱惜自己,没人能替他多做什么。

这功夫,店里来了病人,白牧过去帮着问诊了。今天告假了,本来我就是过来看白牧的,也不急着走,可是李乾芝也不走。

他让伙计帮忙泡了一份茶,不紧不慢的喝着,不时的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喝。

我被他看的有点不自然,就提示道,「宪兵队里,是不是挺忙的?你是队长,不回去能行吗?」

我本意是想说,伤已经包扎完了,没事你就回去呗。

可他不知道是没听出来意思,还是故意的,回道,「一大早的能有什么事儿,就算有事儿,也不用件件都让我处理,多坐会儿没关系。」

行吧。

我喝茶。

隔了一会儿,我发现他还在看我,正想往后挪一点,坐在柱子后面,可是阿晧却先一步窜过来,站在我和李乾芝中间。

这样,她正好挡住我们彼此的视线。

「滚一边去。」李乾芝的声音瞬间阴冷起来。

阿晧没理他,转身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花生,剥好了递给我,「姐姐,吃这个花生吧,很好吃的。」

我把花生接回来,还没等往嘴里放,李乾芝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阿晧,「让你滚一边去,没听清楚?」

阿晧是妖,可是她现在的模样,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对视了两秒,阿晧眼一红拽了两下我衣角,「姐姐,他凶我,还骂我,他是坏蛋,你别理他。」

说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竟然要流眼泪。

这妖孽……

其实我也挺看不惯李乾芝的表情的,就一把扯过阿晧到我旁边,将花生又递给她,「你别理他,姐姐不爱吃花生,你吃吧。」

「哦。」阿晧接过花生,嚼了两下,顿时喜笑颜开,半边身子躲在我身后,伸出个脑袋,对着李乾芝瞪眼吐舌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李乾芝的脸黑的像碳一样,忍了一下,终究没忍住,磨着牙看着阿晧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捏死?」

我肯定是信的。

我赶紧回头道,「一个小孩子,你总跟她较什么劲呢。」

「小孩子?」他低头,眼神不善。

我看不惯他的眼神,硬着声音道,「你,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没事儿的话,先走吧,我一会儿要和白牧一起吃午饭。」

李乾芝黑炭一样的脸,似乎更黑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阿浩,最后冷冷的哼一声,大步走向门口,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哼,坏蛋,大坏蛋。」等他走了一会儿,阿晧从我身后钻出来,对着门口吐舌头又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窜到凳子上,慢悠悠的剥花生吃。

想了想,我坐下,帮她剥了两个花生后才道,「以后,你少惹他吧。」

「可是,他欺负姐姐,我看不惯。」阿晧吃了一个花生。

「你答应我,不惹事的。」我叹了口气,李乾芝喜怒无常,真惹急了他,不一定会怎么样。

她不以为然,「我没有惹事啊,我就是看不惯姐姐被欺负。」

怎么跟她解释呢……

想了半天,我也没再说什么。

又替他剥了一会儿花生,就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小黑石头。

白牧在给人看诊,李乾芝也走了。小月在旁边桌子上打盹,估计是睡着了。我就从兜里掏出手绢,打开以后问阿晧,「刚才你让我把它捡起来,这块石头,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吗?」

阿晧赶紧往后退了退,指着手绢道,「姐姐,你快把这东西拿远点,我,我有点害怕。」

我赶紧把手绢往后一些。

阿晧缓了缓,不经意的四下去看,见没有人注意我们,这才凑过来小声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那石头里似乎有种力量。

我很想靠近,但是靠近了又觉得身体不舒服。我害怕的东西,其他妖灵应该也会害怕,所以你就先收着,没准以后会有用处呢。」

我点点头。看了看这小石头,有点不放心的问道,「这上面没有蛇毒吗?」

阿晧笑了,「姐姐,我可是廖鹰,和蛇是天敌。有没有蛇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放心吧,这小石块上处除了有些奇怪的力量,根本没有蛇毒。」

「那,其他那些石头呢?」我觉得有点不对。

「其他?」阿晧道」地下的那些石块里,全都没有蛇毒,姐姐,怎么了?」

我摇摇头。

想到刚才那个人,莫名的疑惑。

他,真的是疯子吗?

我把小石头仔细的包好,放进口袋里。算算时间,陈道长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把这东西拿给他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牧已经看过了两个病人,开过药方,伙计就带人抓药去了。他去后面净过手,走回来陪我坐下。笑着问我,「饿了没有,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有有有,我想吃烧鹅,烧肉,烧籽鱼,还有酱醋排骨,腊肉,还有肘花。」阿晧蹭的一下坐起来,眼睛星亮星亮的。

白牧笑了,「你病没有好,只能喝白粥。而且你今天吃了不少零食,一会儿连白粥都不能再喝了,只能喝清水。」

「不用这样吧……」阿晧神色一淞,很痛苦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

也差不多快中午了,白牧吩咐了伙计几句,披了一件大衣,让我稍等一下,不大一会儿,他拿着包东西回来了。

「前几天我发现了一处好地方,今天阳光不错,也不算太冷,我带你过去吧。」

我点点头,不放心的问,「店里关门不要紧吗?」

他笑着道,「地方离着不远,是有要紧的病人,伙计会去找我,不太急的,就可以缓一缓。」

我点点头。

白牧带我去了一处湖边。

冬天了,树木草儿都枯了,可是今天的天特别蓝,蔚蓝的颜色倒影在水面上,把水天连成了一片蓝色,很美。

来临山县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这边有湖。

白牧笑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块垫布,垫在几块石头上让我们坐下,然后把包打开。

包里面是整套的钓具。

修长的手指翻动,混着香味的饼子就被他挂上鱼钩,长臂一甩,鱼钩打出一圈链漪,飞进了湖中。

固定好鱼竿,他坐回了我身边。

小月和阿晧贼兮兮的笑着,一个去捡柴,一个支锅子,都跑的远远的。

本来没觉得不好意思,她俩这么一闹,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脸蛋儿直烧。

「冷不冷?」白牧抓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靠的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很喜欢。

他笑了一下。

攥紧了我的手,他问,「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有点后怕,但是毕竟没什么大事,我没太多在意。

他伸手揉揉我头发,转头静静的等着鱼儿上钩。

周围很安静。

偷闲垂钓,自有一份惬意。

细风吹动鬓角,发丝轻轻的动着,痒痒的。我看了白牧,想了想,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像以前,在山顶看日出时那样。手牵手,靠着他肩膀。

「白牧。」我轻轻的道,「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只不过,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没有抬头,我也知道他在微笑。

神秘女人,阿七,阿九……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我终究没有再说,这些事情,还是别让他陪我承担了。

「白牧,你有秘密吗?」我随口问。

他沉吟了一会儿,笑道,「你想知道我的什么秘密,你问,我就告诉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想问什么。

想了一会儿,我实在想不出来,就说,「这个回答你先给我留着,等以后我有想问的问题,你就老实回答,不许骗我。」

「好。」白牧笑着回答。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鱼竿上的小铃铛「叮叮叮。」的摇晃起来,白牧起身,握紧鱼杆一挑,一条活蹦乱跳的湖鱼就飞出来。

「哇,好大的鱼呀。」阿晧从后面儿窜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看你馋的,馋你也不能吃,白医生说了,今天中午你只能喝清水。」小月抱着一些干柴回来,麻利的把火升好。

白牧去远处收拾好了鱼,回来放好调料,起火,炖鱼。

过了一会儿,鱼香味儿就荡起来了。阿晧也不说话,就蹲在锅子旁边儿,眼巴巴的看着,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锅子。

我一阵莞尔。

我忘了,她是鹰,鹰爱吃鱼,让他守着鱼却不能吃,够难为他的了。

一想到鱼,我又想到李乾芝,上次也是白牧为我炖鱼,他竟然就出现了,还硬生生陪我们看了一场日落……

「很快就好了。」白牧轻笑,把几只小碗准备好,又炖了一会儿,往里撒一点盐,取勺子给我舀了一碗。

冬鱼很肥,汤汁不错。比起上次山上的湖鱼,一点都不差。

白牧把其他几个小碗都舀满,把带着鱼嫩肉的那碗端给了阿晧。

她顿时激动的差点哭了,「我,我也能喝吗?」

小月在旁边咯咯直乐,「白医生既然给你了,那你肯定是能喝的呀,你不想要吗?你不要,那给我吧。」她作势要拿。

「要要要。」她端着碗后退好几步,撅嘴轻吹几下,吸溜一口汤汁,满脸都是知足。

我被逗的一笑。

蓝天,白云,湖泊。

微风吹动发丝,鱼香味飘荡,白牧就在身旁。

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似乎都被抛开了。

我感觉很轻松。

很久没有这么惬意了。

我们几个慢悠悠的喝完了一锅鱼汤,阿晧趁我们不备,偷吃了好几块鱼肉,吃完以后,一直嚷着胃疼,小月又心疼又生气,给她一顿数落。

我和白牧就在旁边笑。

过午,天就开始凉了。

我们吃饱了,都有点困,小月和阿浩收拾好东西,白牧收好了钓竿,我们一起往医馆的方向走。

将东西放回医馆,白牧又把我送回临山居,小山小娟儿从门里跑出来,使坏一样的,管他要糖吃。

白牧早有准备,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包糖,哄的两个孩子乐呵呵的。

晚饭的时候,怀义大哥来敲门,说是陈道长回来了,师父要大家都过去,我赶紧穿鞋,跟他去了旁院。

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师父师娘已经坐下,桌上除了陈道长,还有另一个年龄略大一些的道人,他头发花白,但是气色非常红润,双目慈怀,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见我进来,陈道长嘿嘿一笑,对那道人道,「虚空老道,你看,就是我跟你说那个关门弟子怎么样?有慧根吧。」

被叫做虚空的道长微微一笑,点头道,「陈道长之徒,自然不会是俗人。」

陈道长更乐了,招呼道,「我说红叶闺女,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虚空道长倒杯酒。」

「是。」我赶紧点头,拿起瓷壶,却被虚空道长拦住了,「酒就不必了,已经戒酒多年,喝水就好。」

「嗨,喝什么水呀?今儿高兴,你破个戒不行吗。」陈道长把杯子凑过来,示意给他倒,我看了一眼师父,他脸拉着,我也就顺势把就酒壶拿到一边去了。

陈道长干笑两声,招呼道,「行了,都别客气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说正事儿。」

大家落坐,吃了几口菜后,虚空道长直接说起了正题,「路上,陈道长已经把情况说了,李家这事,并不是一场法式就能解决的。陈道长要的东西,你们都备齐了吗?」

师父点点头,「已经备齐了。」

怀义哥赶紧去隔壁拿了一个小箱子,虚空道长一一看过,除了觉得雷焦木略小,其他十分满意。

他点点头道「很好。一会儿吃过饭,咱们就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我要亲眼看看,才知道如何处理。」

大家都同意。

一餐饭,我们吃的很快。

师父已经提前派人去李家打好了招呼,我们一行人坐上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门前的石头狮子还屹立着,可是一下马车,我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冷,特别冷。

尤其夜风一吹,这种莫名的冷直往人骨子里钻,让人忍不住的打颤。

陈道长皱了一下眉,嘀咕道,「就这么几天,难道又成气候了?」

虚空道长从布袋里掏出几道符纸,念念的嘀咕着一些什么,随后把那些符纸分给我们,「这是辟阴符,将它放进口袋,就可将肩头三盏明灯点旺,就不会冷了。」

我们赶紧把符纸接回来。

神了,瞬间就不冷了,而且我赶觉整个身体热乎乎的,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我偷偷拽了一下陈道长,「陈师父,道家竟然有这样的东西,你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上次教我的辟邪符,我练的差不多了,改明有空,你教我练这个呗?」

「呃,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哈。」陈道长的脸莫名的一红,竟然有点尴尬的笑起来。

他平时最爱显摆了,竟然还有谦虚的时候?

他难道,不会画这种符吗?

有可能。

就知道太不靠谱……

我一阵无语。

陈老道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开眼符,给我们都开了眼,一行人准备妥当,这就走进了李府。

院里的风,竟然比外面还大。

屋檐的灯笼随风摇摇摆摆,呼的一下灭掉好几盏,有夜猫嚎叫,无端的萧寂。

我们在府里转了半圈,最后停在那个小洋楼的位置。

虚空道长绕着小样楼走了半圈,皱了一下眉,「当年竟然用了这种法子,能撑到现在才闹,也算是他福气了。」

陈道长点点头,「三年前就就该闹了,怕是憋着劲儿,想闹场大的呢。」

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转头去看师父,见他也是一脸的凝重,也不敢多问。

「走,去之前说的后院看看。」陈道长一打头,我们一行人又往后院方向走。

上次的荒院,已经被人落上大锁头,管家早有准备,赶紧上前将门打开。怀仁怀义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提着灯笼先一步进去。

院子被人整理过,整齐了不少,但是依旧一股灰尘气。虚空道长四下转了转,对我们摇摇头,意思是说:这边没有问题。

我们就又退了出来。

夜色已经深了,今日天空只有一轮牙月,还被乌云遮住了,李家本就是聚阴地,没了月灵,此时就是阴气最旺的时候。

这个时候,妖物最容易现形。

可是我们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我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小姑娘。

怀仁大哥道,「道长,你说,那小姑娘会不会一直跟在李会长身边?」

陈道长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你家老爷呢我们过去看看?」他问管家。

「道长,一早的时候,我在老爷就带姨太太去庙里祈福了,说是晚上不回来了,明天一早才回来。」管家回答。

「那,我们先回去?」怀仁哥问。

虚空道长摇摇头,「我想在这住一晚,看看情况。」

管家赶紧去让人收拾了客房。

虚空道长在小洋楼四角,各画了一种符样,然后就让大家各自回了。

很巧,我住那间,正是原来的哪一间,屋里基本没有变化,只是被褥换成了新的。

「红叶,咱俩住吧。」师娘怕我晚上害怕,就陪我住进了一间。

简单收拾后,我们各自入睡。

可能是心里有事,我躺了半天也没睡着,转头看师娘,她已经轻微的打起了呼噜。我怕翻身把她吵醒了,就悄悄拿起枕头,去到原来小月的那间房里。

躺了一会,我渐渐的有了一点睡意。

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我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可是睡着睡着,我猛的一激灵,感觉有一股贼风钻进我脖子里。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本能的赶觉得不对,猛的一睁眼睛,就看到一个小孩,正趴在我枕头边上。

离的太近了。

她的脸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她的皮肤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一双眼睛很大,里面没有一点白瞳孔,漆黑漆黑的,她似乎在呼吸,每呼吸一下,就有一股寒气冲出来,扑在我脖子上,就是一阵刺骨的凉。

「啊!」

睡得好好的,睁眼就看见一个小孩脑袋趴在枕头上,这冲击力,任谁都受不了,我本能的坐起来,嗷的就喊了一嗓子。

「红叶。」师娘觉浅,听到喊声就醒了,可能是看我不在身边有点慌,急吼吼的喊了两句,一脚踹开这屋的门,见我没事,才放下心来,「呼,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喊什么?我以为你出事了呢,吓死你师娘我了。」

小孩还在我枕头边趴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坐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师娘一愣,问我,「红叶,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魇着了,你赶紧回师娘这屋睡吧,大半夜,你这孩子怎么跑这屋来了。这李家四处偷透着古怪,刚才我还做梦,说一个小孩趴我床头,直勾勾看我呢,可真是吓人,你快点过来,红叶?」

师娘又叫了我一声,见我还是没都动,只是直勾勾盯着枕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随手从门后抄起一把扫把,紧紧的抓在手里。

「红,红叶,你,你看到什么了?」

我想告诉她,我看到,那小孩正对我咧嘴,现在正漏出一口鲜红的牙齿。

但我又不敢告诉她,怕她害怕。

妖都有形,可我枕头边这东西,只有我能看见,师娘根本看不见。这究竟是个啥?!

「师娘,你快去隔壁找虚空道长他们。」

「好!」师娘是爽利的人,转身就跑出去。也就是她刚一出门,我枕头边那小孩突然「咯咯。」的笑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抱着洋娃娃也跟着跑了出去。

糟了,她会不会对师娘用阴的?

我跳起来,鞋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追,一开门,却见原本没有灯的楼梯走角,像白天一般的亮。

我以为看错了,闭一下眼睛又睁开,眼前还是亮的。

「咯咯……」

木质的楼梯下面传来孩子的欢笑声,下意识的走下楼梯,就看到七八个孩子手拉着手,正围城一圈跳舞,圈圈最中间是一个穿小洋装的女孩,她背对着我,手里抱了一个东西。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雪白雪白的脸,漆黑的瞳孔,卷卷的小洋式头发,这正是我曾经在戏园子里看到,刚才又趴在我枕头旁边的小女孩。

「咯咯咯……」

她突然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洋娃娃猛的往我一抛,我下意识的去接,就感觉怀里的东西有点沉,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洋娃娃,分明就是一颗小孩的骷髅头。

「啊!」

我赶紧把那颗骷髅头扔开。

「咯咯咯……」

小女孩开心极了,漏出鲜红的牙齿不停的笑,其他几个孩子也不跳舞了,纷纷松开手,转身往楼梯这边看。

光线渐渐弱了下来,慢慢的,黑暗中,所有孩子的脸都森白森白的,瞳孔漆黑,牙齿雪白,呼然,他们似乎是受到了极度的痛苦,猛的像屋外跑走。

只是片刻,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红叶,红叶……」

师娘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拉住我急问道,「红叶,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有没有事儿呀?」

我赶紧回道,「师娘你别急,我没事的。」

「那,那个东西呢,它在哪儿?」师娘上前一步,用身子将我护在身后,对着前方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出来!我们不怕你。」

我赶紧拉了拉她衣角,「师娘别,别喊了,前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前面,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道,「没事就好,你可吓死师娘了。」

她的手有点冰。

夜风一吹,一股古怪的味道。

这时候我终于发现了不对,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问道:「师娘,我不是让你去找虚空道长吗?」

两个房间就几步的路,他们人呢?而且,刚才师娘明明穿着白色的中衣跑出去了,现在,怎么会一身干净整洁的褂子装?

师娘回过头来,脸上笑吟吟的,往后一指道,「傻孩子,诺,他们不就在你身后呢吗。」

我疑惑的回头,身后除了木质的楼梯,其他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而且我再回头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师娘也凭空消失了。

夜风吹。

我的头皮发麻,脑门上时间冒了一层冷汗,半边身子刺骨的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师娘……

我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上来才发现,原本我的房间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去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状况也看不清。

犹豫了一下,我猛打开房门。

几乎是刚把脚迈进屋里,身后猛的衣服力量撞过来,我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随后我又听到了师娘急吼吼的声音,「道长,你们快点,有东西在红叶闺女屋里。」

「师娘?」我一诧。

屋里紧跟着亮起来,是怀仁怀义提着灯进来了,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师父,陈道长,还有虚空道长都来了,出来急,他们都只穿着浅色的中医。

有了刚才的事,我很谨慎,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将一个花瓶抄在手里。

师娘一愣,开口道,「红叶,你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吓到了?你别害怕,没事了,你陈师父在,虚空道长他们都来了,没事了哈。」

说着,她走过来,拉着她手,轻轻的拍拍我手背。

她的手是温热的,身体带淡淡的艾草香,是真的师娘没错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一把抱住了她,「师娘,刚才吓死我。」

「没事了,别怕哈。对了,那东西呢?」师娘往卧室看了一眼,问我,「还在吗?」

「没有了。」我摇摇头。

虚空道长一皱眉,看着我道,「姑娘,你刚才做什么了,我明明给了你辟阴符,可你肩上的两盏阳火,怎么灭了一只?」

人身上有三盏阳火,两肩,头顶。

有这三盏阳火调和,寻常的邪灵妖物就不敢靠近,若是灭了一盏,阳气自然跟着减弱,不但容易生病,更容易撞妖。

怪不得,我能看到那个小女孩,一定是趁我睡着,她靠近吹灭了我一盏阳火,所以我能看见她,师娘看不见。

也不对。

在临山居我就能看见她,时候我肩膀上阳火肯定亮着。

陈道长看过过来,也是皱眉道,「红叶闺女,你另一个肩膀上,和头顶的阳火也极其的弱暗,很容易就能灭掉。你赶紧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师娘说你看到那东西了?。」

我赶紧点点头。

把一睁眼,就看到小女孩的事,和楼下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师娘和洋娃娃的细节也都讲了。

师娘一愣,「你是说,你刚才下楼了一趟,外面很亮,你还在楼下看到了我?」

「是的。」我点点头。

师娘脸色有点古怪,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道,「红叶,你是不是刚才吓糊涂?道长就住咱们隔壁,我只敲门了没进屋,根本没看到你出来过。

况且,我出去在回来,也就是数十个数的时间,这么短时间,你连下楼都不够,又怎么能是下去一趟又回来呢?」

这……

可我真的下楼又回来了。

难不成,我刚才看到的都是幻像?

不对。

上次有了陌生之境的事儿,白牧就给了我一颗药丸,他说,吃了药丸,以后就不会被妖物迷惑。

他脸阿妈和陈道长都能治好,一定不会骗我,刚才肯定不是幻觉。

可……

就像师娘说的那样,虚空道长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出门的时候,也确实没看到师娘敲门。

太奇怪了。

可能是肩膀阳火灭了的原因,我半边身子异常的冷,赶紧扯了一个斗篷披上,却也没有暖和多少。

「难道是妖物设的阵法?」陈道长皱眉,与虚空道长对视了一眼。

我以前听师父说,有些妖物道行高,会布阵,人被困到阵中一年,阵外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莫非我刚才进了妖阵?

「咱俩自小开过天眼,屋里若是有了妖阵,咱俩应该第一个看到才对,况且,你在这屋的四角放了天师四咒,按说若有妖物闯进来,咱们会知道的,可是……」

陈道长没有继续往下说。

虚空道长的神色越来越重,最后开口道,「走,咱们下去看看。」

我们跟着他往楼下走。

门外,楼梯,洋房门口。

走了一圈,他指着厅堂的一片空地道,「你刚才,是在这儿看到那些小孩子的?」

「就是这儿。」我点点头,下意识的去找那个接住又扔掉的骷髅头。

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虚空道长转身出了门口,围着小洋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符咒前。

陈道长看了一眼,惊道,「果真是妖阵。看来他们是从这儿进去的,好霸道,连天师四咒都能闯破。」

虚空道长沉吟了一会儿,道,「也许,并不是闯进去了,而是闯出来的。」

「啥?」陈道长一愣。

「你看这里……」虚空道长往符咒侧面一指。

众人赶紧凑过去看。

我也凑过去仔细的瞅,但是我刚学着画了没多久的符,看了半天,除了发现朱砂符咒有点发黑,其余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虚空道长解释道,「天师四咒,分别以天坤地亁为咒心,结合东北西北,遥相呼应成一套四角阵法,牢不可破,可阻万千外侵之妖力。

可是现在,除了这坤位咒印,其他几道咒印朱砂红润,字印牢固,分明没有发挥过作用。所以,这天师四咒,并不是被外力闯入破坏的,而是被妖物钻了空子,发现阵法后,挑了一个最容易破开的方向,跑出去了。」

这么说,我刚才果然不是幻像,是进了妖阵之中。

「是我大意了,本以为,这些东西在李府阴地躲着,却不想,竟然就躲在阳气最旺的小洋楼里。这下糟了。」

陈道长懊恼的道。「本来可以不打草惊蛇的,这一下,把他们都惊动了,怕是不好办了。」

让这么邪乎的妖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确实够懊恼,可是谁又能想到,找来找去的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呢?

怀义二哥犹豫了一下,插了句嘴,「也不是太糟,最起码,咱们知道他们之前是藏在小楼里面的,打草惊蛇又怎么样,咱们就在这守株待兔,它们还能不回来吗。」

说的也有道理。

晚上月色无华,李府里阴气更重了,实在不是捉妖的好时机。我们决定暂观其变,明早再说。

将天师四咒补好,我们回到楼里。

虚空道长进我屋里看了一圈,在门上窗上都贴了辟邪符,最后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符纸给我。

「你肩膀上阳火灭了,最近七天少走夜路,多晒太阳。这道符纸一定随时带在身边,等到什么时候你肩膀上的阳火燃起,它会自己化成灰烬的。」

「多谢虚空道长了。」我赶紧接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抓着符纸,我感觉身子竟然不那么冷了。就赶紧把符纸塞进袖口里。

他又继续道,「你阳火低,若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别太惊慌。你会清心咒吧?」

「会的,陈师父教过我。」

「嗯,若是感觉异样,可以闭上眼睛念清心咒,直到心静了在睁眼,不要害怕。」

「嗯,放心吧,我会的。」我点点头,心道,这道长肯定是怕我气焰低,在看到妖物。

他嘱咐了几句,就与众人走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深更半夜的,总不能不睡觉吧……

有了刚才的事,师娘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自己去另一个屋子,她嫌那个枕头晦气,直接给扔了,又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枕头,将我拉回大屋榻上。

「睡吧,师娘守着你。」她替我掩好被角,轻轻的搂着我。

师娘的身子很暖,带着淡淡的艾香。

我瞌眼依偎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又听到了她的轻酣。

我也闭上了眼睛,想的却是,

我不敢动,怕吵醒她。

只好就这样一直闭着眼睛。

夜,出奇的安静。

我想起了上次住这儿时,莫名其妙的夜半敲门声,和那个黄呼呼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和刚才的这些孩子有没有关系。

金鸡啼晓。

第二天我们起得很早,用过早饭后,李家老爷祈福回来了。

多日不见,李会长又消瘦不少,面色发黄,身体佝偻,虽然穿着华贵的锻丝袍,却一丝的贵气也看不出来,和上次唱堂会时春风得意的模样,仿佛就是两个人。

一看见我们,他仿佛就像看到救星一般,拉着虚空道就道「仙尊,大师。可算等到你们了,我李府的事,可就拜托您了。」

虚空道长点头,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不过有些情况比较复杂,还得跟您了解一下。」

「咳咳……」

李会长舟车劳顿,加上身子不好,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咳嗽,屋外风大,不好说话,管家赶紧将他扶回房间。

我们也跟个进屋。

李会长的房间放了不少暖炉,几个窗子紧紧的闭着,又闷又热,可是李会长依旧冷的直抖。

虚空道长从怀中掏出三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猛的一抛。三道黄符像有灵气一样,嗖的一下飞向李会长,落在他两肩和头顶后,一下子燃烧起来,随后,火苗和灰烬都消失不见了。

李会长一愣,随后,眼睛就亮了,「我,我竟然不冷了?」

虚空道长对他一点头,道,「李老爷,你身上三盏阳火皆都灭掉,身上没有半点阳气调和,我刚才用燃魂符,重新替你点燃了三盏阳火,可这毕竟是用外力燃起的阳火,加上你身上的阳气非常弱,所以在两月之内,你万万不可行夜路,若是阳火在灭,我也没有办法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李会长赶紧作揖。

可能是有了阳火,他感觉没那么冷了,马上让人将火炉撤走,借这空档,我拉了一下陈道长,「道长,今天虚空道长不是说,我肩上的阳火也灭了吗?他既然能用黄符将阳火点燃,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也燃一下?」

陈道长压低了声音道,「你个傻丫头,你自然是和那个李会长不一样的。你没看出来吗,那个李会长印堂发黑,两端太阳穴也已经凹进去了,从相书上说,这是将死的面相。最多六个月,这人就会驾鹤。」

啊?那他岂不就快……

陈道长赶紧对我「嘘。」了一下,小声道,「你虚空师父心善,不忍心让他死之前还遭受着畏寒的醉,这才用燃魂符,催动身体里仅有的阳气,点燃了他三簇阳火灯,你当那燃魂符是好东西啊,一道黄符,可是会燃掉人七天寿命的,你可别用,听到没有?」

哦哦……

我赶紧点头。

下人撤走了多余的暖炉,李会长又命人将一个窗子打开,清晨的淡风一吹,感觉清爽了不少。

李会长让人上了茶,问道,「大师,一看您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这府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府中人在夜里会看到了一些小孩,那些东西,可是鬼吗?」

陈道长道,「那道不是,只不过您这府里阴气极重,机缘巧合小,就生出了阴灵。」

李会长不解,「那是什么?」

「是一种,怨念极深的邪物,如今那东西道行浅,还生不出大乱,若是再养些年头,呼风唤雨都不在话下。」

「这,这么厉害,那,可怎么办,几位大师能收了他们吗?」李会长有点紧张。

虚空道长开门见山的道,「李会长,昨天我们已经在贵府看过了。想必当年为您府上布宅的人也说过,以阴制阴,是个铤而走险的法子,如今这宅院生出了阴灵,怕也是和当年制阴的法子有关。

这阴灵自然是要除的,若是不除,将来定会是大祸害。不过……」

虚空道长顿了一下,道,「府中的事,我们不便多加议论,但是若想彻底根除妖灵,就要将之前压制阴气的东西挖出来,我说的,会长能明白吗?」

虚空道长说的什么,我反正是没听懂。

但是李会长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扯出了一个笑容道,「道长真是慧眼,这些东西自然是瞒不过您法眼的。您放心吧,晚些时候,我定然把东西弄出来。」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会长处理好后,随时来我们就行。」虚空道长一点头,起身坐了一个礼,告辞出门。

「大师,道长……」

刚走出两个廊子,管家就追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喘了几口气才道,「哎呀,几位仙尊大师,你们走的也太快了,我在后面追了半天才追上。」

他扯着笑,把手里的东西直接塞给陈道长,乐声道,「这些我家老爷给各位的茶钱,不成敬意,还望几位大师笑纳呀。我家老爷说了,李家在临山县也算是名门,出了这等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多亏各位大师能帮着解决,等到事情完全解决了,我家老爷一定还有重谢。」

那个大包沉甸甸的,边角敞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小金条,分量足的很。

这茶钱,给的够多的。

陈道长看到金子,一下就乐了。

美滋滋的接过来搂在怀里,笑呵呵哒道,「放心放心,李家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不到今天晚上,必定给您们解决的妥妥当当,而且我们道家之人,心中有正义,头顶有乾坤。遇到不平的事儿,自然是要管的。但是管过之后,闲话也是不会说的,这点李老爷放心。」

「好好好。」管家赶紧做了个揖,「那可真是多谢各位仙尊,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管吩咐,能解决了家里的事儿,缺什么,咱家就有什么。」

意思就是,想要什么,只要开口,李家就给。

陈道长自然喜笑颜开。

今日阴沉,李府中阴气浓郁,阴风习习,直往人脖子里灌,我裹了裹披风。

这回我看明白了。

这哪是茶钱呢?这是封口费。

刚才虚空道长让李会长自己挖的,一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李会长怕我们乱说,这才给了封口费。

奇怪,李会长要挖的,是什么呢?

我本想问一下陈道长,可是他抱着金子,一会咬一下,一会儿敲一下的,正乐的什么似的,想着反正玩一会,也会知道李家要挖什么,就没开口。

我们暂时都回房休息。

晚一会儿的时候,听到楼下吵吵闹闹,打开窗帘去看,原来是管家开始遣人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在小洋楼里伺候的妈子婆子都被告假了,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管家带了七八个壮丁进来,拿着铁铲锄头,对着小洋楼四角的石刻雕就开始挖。

挖了有盏茶的功夫,本原本阴沉沉的天,不知从哪儿又飘来一股乌云,黑压压的,像是马上就要压下来一般,府中阴风四起,飞沙碎石都被刮起来,打的人睁不开眼睛。

「挖,不许停。」管家大喝一声。几个壮汉犹豫着,又挥起了铁锹,可是只挖了一会儿,风就更大了。

为首那个壮汉走到管家旁边,低头言语。因为站在二楼的窗子前,只有下面大声说话我才能听见,所以我只看到他动嘴,并不知道他说什么。

管家脸色凝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子,大声道,「你们什么也不用管,今天只管往下挖,一会儿挖出东西,一人三块小黄鱼。」

可能是看到了金子,几个人脸上都有了喜色,也不管阴天还是刮风了,闭着眼睛就开始挖。

半个小时后,他们将石刻周围挖出很深,挪开石刻,使劲儿的往外刨土,刨了一会儿,一个人大喊一声,「有了,我挖到了。」

我赶紧往前凑,低头往深坑里看。

坑太深,看不到。

众人赶紧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抬出了一个东西来。

这是一个,一米大小的方盒子,离的远,也看不出那是什么材料的,只感觉那盒子鲜红鲜红的,像血一样,红的有些刺眼。

盒子的四壁,雕刻着很多古怪的花纹,最上方则是一个阴阳八卦图。

这是什么?

正疑惑呢,就见那红色的盒子盖檐松动,自里面涌出一大股黑气来那阴气混着风沙,似乎要往周围几个人身上扑。

不好,是阴气!

我下意识的去拿辟邪符,还没等往楼下冲。就看见管家竟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把血红的朱砂撒在了盒子上。

也就在撒朱砂的瞬间,他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古色铜镜,按在红盒子上。

嗯?这是早有准备吗?

一愣神间,管家一挥手,几个汉子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团绳子,将盒子左右上下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另一个方向也挖出了红盒子。

管家赶紧走过去,如法炮制,将另一个镜子压上去,然后让人把盒子捆起来。

然后他抬了一下头,从怀中摸出镜子,留了两个人看着盒子,他则是往小洋楼后面走。

等他走后,那两个下人也松懈下来,扔掉锄头铁钳,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扭开瓶口,抿一口下去。

两个人相视一笑,低声说着什么。

大概,在研究三块小黄鱼要怎么花吧。这乱世,三块金条,可不是小数目了。

说也奇怪,天虽然还阴沉沉的,但是风却停了。

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发现那个盒子似乎更红了,比血还要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见,那盒子里竟然往外渗水珠。

我眼皮跳了几下,赶紧揉了揉眼睛,睁眼在看,真的看到盒子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了。

不好,那镜子压不住里面的东西!

我一惊,转身就往外跑,刚一开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几声惨叫。管家浑身是血的跑进来,见我就问,「大师呢?集几个大师呢?」

还没等我回答,旁边房门打开,虚空道长一个健步窜出来。

「不好了道长,里面出来东西了,出人命了,你快来看看吧。!」管家急的不行。

来不及了,我们赶紧跟着下楼。

房间里看着还好,一出小洋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大门右边的一个红盒子盖口已经裂出缝,血浸透了地面向四面蔓延,其中一道血印正在一个汉子脚下,就听「啊。」的一声参加,血印顺着他的脚飞快的窜到他脖颈,化成一只血手,直接戳进他双目中,往外一勾,攥起一双眼球。

「不好,快用朱砂,这东西要成气候!」陈道长大喝一声,一抖外袍,将一把朱砂散出。

「撕拉……」

血色的朱砂撞上血手,骤然间爆出一股黑气,那血手一缩,扔掉眼球缩回地上,迅速的退回地上。

「嘭。」

血印退回盒子,那盒子盖碰到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啊,救,救命……」

被戳走眼球的汉子痛苦的倒在地上,我眼睁睁看着他眼眶周围,如树根一样,生出了许多血色枝蔓,这枝蔓迅速蔓延到他脸上脖颈,只是片刻,他猛的一窒,身子像是被抽了气儿的球一样,迅速干瘪。片刻间就变成一具干尸,重重的向后倒去。

「啊,啊!」

旁边几个汉子吓坏了,鬼哭狼嚎的喊着,裤子一深,一股浓浓的尿味。

「糟了,血棺里面的东西要翻天!」

血棺?原来那不是什么红盒子,是血棺!

虚空道长大喝一声,从怀里抬出两道符纸,两手掐诀,口里厚音念叨,「如是天尊,斩妖除魔,视我见者,退避三尺,急急如律令。」

「唰……」

符纸突然自己燃烧起来,在他指尖绕了半圈儿,如火箭一般飞向血棺,一下贴在八卦图阴的两个中心。

「当……」

明明只是两道符纸,压在血棺上,却似乎带着千金之力,我感觉地面一颤,那血棺竟然被符纸拍下了半寸有余。

「啊……」

这边的事还没有解决,小洋楼的另一边又传来两声惨叫,陈道长大叫一声不好,撒腿就往楼的另一边跑。

洋楼挺大,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拿着葫芦喝酒的汉子已经变成一具干尸,另一个人正痛苦的跪在地上,右边的血棺伸出一只手,正攥紧他的脖子。

他也是胆大,正用双手往后使劲儿扯,试图扯掉脖颈上的血手。

「邪物,胆敢作乱。」虚空道长怒喝,指尖一甩,一道符纸飞出,在半空中幻化出一把大板斧,重重的劈向血手的手腕。

「咔嚓……」

斧子劈向血手,我竟然听到了东西破碎的声音。那血手一下子被斩开,化成一道黑气消散。手腕部分迅速退后,绕在血棺四周,蛇一样盘着。

呼……

阴风四起,看着那蛇一样的手腕末端又化成一只血手。

「真夭寿。」陈道长喝道,「老张头,你还等什么,赶紧上调啊!」

我师父赶紧喝道,「怀仁怀义,唱征西。」

「好。」两个哥哥点头,我赶紧凑了过去。与师父一起唱。

「将军点兵,壮士出征。踏破铁骑过山河,壮志去征西。征西关,征一方平安。征西关,征万千荣光,征西关,征万物俯首,不急流芳千古,只求百世安。」

随着我们用神调唱出曲子,盘在血棺上的手开始慢慢的抖动,我感觉随着唱腔,周围似乎凝起了一股劲风,那风在半空中旋转,很快化成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影子。那影子是一手拿矛一手拿盾,灵活的挽出一个剑花,朝血手劈去。

这是,我们神调所化?

一愣神间,那将军原本出手的剑突然歪了,竟然斜向旁边刺去。

「嘭……」的一声,剑刃劈到石雕,刻着花纹的雕刻瞬间碎成几块。

「别走神,凝神接着唱。」

师父大喝一声。

我不敢再分心,气沉丹田,凝聚精神继续唱,「过日月山河,经江河湖泊。去征西,去征西,开疆辟土去征西。握长剑,斩敌人首级,挥长矛,刺敌人心房。勇往直前去征西……」

随着我们凝神去唱,将军一样的虚影立直了身体,像被注入了万千神勇,手中长剑横扫竖劈,那血手没一会儿就碎成了数段,化成丝丝的黑雾。

等到将军斩碎了全部血手,随着我们神调接近尾声,那个将军的身体突然暴涨了一倍,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化成一把七星巨锤,狠狠的往血棺上砸去。

「呼……」

站得这么远,我依然能感觉到锤子下砸时的风声,那巨垂仿佛带着万斤之力,碰到哪儿,哪儿就会被砸的粉碎。

眼看着,巨锤的边缘已经碰到血棺,下一秒,那血棺就被砸成碎片了,这时候,就听「咯咯咯……」一阵笑声,地面的血棺猛的向后移开。那巨锤失力砸到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溅起无数尘土。

「咳咳……」

我感觉胸腔里涌出一股腥甜,咳了两声后,竟然呕出一口心血。

「红叶,你没事吧……」师娘赶紧过来扶我。

只是心口憋闷,其他并没有异常,应该是刚才神调音用猛了。

我赶紧摇摇,「我没事,咳咳……」

同样用猛的调子的,还有我师父,他单膝跪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陈道长急都不行,一直在他旁边帮他顺后心口,好半天师父才缓过来。

而那神调所化的将军也在尘土中慢慢缩小,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等到周围尘土完全散去,在看那血棺……

它竟然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四角斜着,刚好卡在被巨垂砸出的深坑上面,像是挑衅一般,血棺的盖子还跳动了两下。

这……

「小心,妖灵就在附近。」虚空道长一捻手,手中顿时多了一把五钱剑,他上前一步将我们护在身后,手中又是捻起一道符纸,「吾有阴灵,速速现行。破!」

黄符在半空中画出一个黄色的圆圈,然后返回到圆圈中心,虚空道长一个隔空推掌,那圆圈迅速扩大,如一道墙一样往外推去。

所过之处,一片清明。

但是,直到那个黄圈儿散尽,周围也没有发现阴灵的影子。

「咯咯咯……」

似有似无的笑声随风传荡,漫不经心,却让人嫉妒难受。

陈道长问虚空道长,「你看到了吗?」

虚空道长沉默,最后摇摇。

两个开过天眼的道长,竟然都看不见阴灵……

这未免太诡异了。

虚空道长沉吟了一下,看向我问道,「姑娘,你能看见有东西吗?」

我也摇摇头。

虚空道长眼一寒,道,「看来,咱们真的是小看了这阴灵。黑狗血和公鸡血呢?」

「在这里。」怀仁大哥赶紧走过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两个密封的竹筒。

自从进了李府,这个布袋他就一直随身带着,里面还一并放着朱砂和雷击。

虚空道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铃铛,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

这铃铛和陈道长之前借我用过的那只差不多,只不过略小了一些,上面更是雕了很多花纹,铃铛一遇到血,瞬间爆出一丝金光。

陈道长赶紧打开竹筒,从怀里掏出两道黄符,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只笔,沾了血后,在纸上勾画起来。

我师父赶紧拽我,示意我认真的学看,可是陈道长画的太快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我实在学不来……

片刻后,他画好了两道血符。

虚空道长握着铃铛,对他一点头。

两人便默契的同时甩出两道黄符,等黄符燃尽,虚空道长盘膝而作,双手平托,把小铃铛托在手心里。

「走!」

陈老道右手一抖,手中金钱剑迅速涨到三尺,他将左手的两张血符扔飞,金钱剑一扫,符纸就就被他穿在剑上。

「红叶闺女,要你一滴血,这血剑才能发挥到极致。」

我赶紧咬破手指,将血珠抹在金钱剑身上。

「破!」

剑身一甩,空气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他微微一笑,口重念念有词,两道血符瞬间燃烧起来。

而虚空道长手里的铃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数倍,爆着暗金色的光悬浮在半空中。

「破。」陈道长大喝一声。

金钱剑一甩,一道暗光成弧形爆开。

剑光所过之处,铃铛的暗金色光芒也紧随其后,那铃铛越升越高,光芒也越来越亮。陈道长又是一剑甩出去,在铃铛的光芒之下,我终于看到,在右侧的老树下,坐着很多小孩子。

为首的那个小女孩穿着小洋装,一头卷卷的头发,手里还抱着一个洋娃娃。

正是昨天趴我枕头边的那一个。

「妖孽!」

陈道长爆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口中念着咒语,大喊一声「收!」将镜子朝那群孩子照去。

「咔嚓……」

才一照过去,镜面顷刻间就碎成粉末,陈道长紧跟着退后了好几步,震的虎口一直在抖。

「好强的阴力。」陈道长骂了一 句,猛的甩出几张辟邪符,可是符纸还没接近他们,就先一步爆开了,噼里啪啦几声,跟放爆竹一样。

「咯咯咯……」

那个小女孩像就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咧嘴大笑起来,一口血红的牙齿露出来,被金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青黑。

「这么办啊道长,这些东西,好像不怕符纸和法器。」怀义大哥有点急,回头又跟师父说,「爸,要,要不咱们接着唱神调吧,也许能有点用处。」

师父摇摇头,道,「能从神调将军的巨锤下拉走箱子,这些阴灵肯定是不怕神调的,唱了也没用,徒费力气。」

「那,那怎么办啊?咱们这么多人,就斗不过几个小崽子吗?」怀义二哥更急了。

陈道长挽出一个剑花,凝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崽子,这些都是阴灵。妖分万种,邪灵也有千种。可是阴灵,却不在千种邪灵之内。这东西若是到气候,比世间最厉害的妖还要凶。这些小崽子虽然没成气候,但胜在数量太多,奶奶的,那袋金子还是给的太少了,只对付一只阴灵,就值那一袋金子了。」

「那……那……」怀义二哥还想问什么,卡了半天却没问出来。

虚空道长掐了一个诀,半空中的铃铛急剧缩小 ,最后缩成原来那般大小,落回他的掌心。

可是金光还在。

「咯咯咯……」

小女孩笑了一会儿,突然一挥手,地上的一只血棺腾空而起,猛的向我们砸来。

「快跑!」

陈老道大喝一声,一个猫腰躲开,怀任大哥一直站在我旁边,眼急手快的抓住我胳膊,猛的一转身,那血红色的棺材贴着我后背砸到身后的枯树上,口粗细的树干应声折断。

「嘿嘿……」

小女孩又一挥手,另一只血棺也飞过来。怀仁大哥猛的一推,我借力就地一滚,又一次躲过了攻击。

还没等我喘口气儿,那两只血色的棺材跟长了眼睛一样,齐整整的又向我砸来。

我连滚带爬的往后躲,终于还是虚空道长奔过来拉我一把,才没被砸成肉饼。我被砸出了脾气,忍不住骂道,「这血糊糊的东西怎么总追着我跑?」

陈道长闪身躲过血手,回道,「这血棺是至阴之物。这群人里只有你肩膀少了阳火,阳气最弱,血棺自然会去找你了。」

真是无语,邪物果然都是挑软柿子捏。

刚刚才躲过两个血棺,就见两团血影晃动,另两个血糊糊的棺材也飞过来……

「护!」

虚空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符纸,黄符旋转着燃烧,我们四周顿时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防护墙一般,四口血棺旋转的砸了好几下,都没有砸进来。

小女孩的脸突然没了笑意,双手一抓又一抛,那几口血棺像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加重了力道往防护墙上砸。

眼看着防护圈越来越小,一直躲在我们身后的老管家急的不行,伸出脑袋看向虚空道长道,「大师,你快想想办法呀,这些东西,怕是马上要砸进来了。」。

怀仁大哥赶紧也把布袋里的朱砂和雷击木拿出来,「道长,这些是你们要的其他东西,要怎么用?」

道长没有说话。

陈道长和师父对视一眼,也都沉默。

他们一时,都没有办法。

准备东西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李府竟然有十几个阴灵。再多的朱砂,再多的雷击木,怕也降不住他们……

这时候我突然有点怀念阿晧。

他是妖。

那么恶心的尸蛊他都能解决,对付这些东西,应该也没问题吧?

早知道,我就该把他带来李府。

对了,那个小石头。

昨天在白牧的店里,他跟我说,很怕,又很受吸引的那个小石头,这些阴灵会不会怕那东西?

我赶紧从衣服里面掏出那个小石头,拽了一下陈道长,「陈师父,你快看看,这东西会不会什么用?」

陈老道看了我一眼,结果黑石头仔细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红叶闺女,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这可是个宝贝啊。虚空,你快看啊,是聚灵石!」

虚空道长赶紧接过来,看完脸上也有了些喜色,「果然聚灵石。有了这东西,就好办了。大家靠近一些。」

我们赶紧靠过去。

虚空道长凝重的道,「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过,有了这块聚灵石,也算是有了转机,一会儿,我会用这块聚灵石为阵眼,将这些阴灵全都收进阵法里。

在阵法里多待一刻,那些阴灵的阴气就弱上一分。待的越久,些阴灵就越有机会就会灰飞烟灭。一会儿,我会给大家每人四道符纸用来防身,大家要做的,并不是在阵法里消灭阴灵,只需要躲起来,躲的越久越好,任那些阴灵一点点消散阴气就行。」

众人赶紧都点点头,老管家似乎有点没听明白,怀仁大哥就将他拉到一边详细的讲解起来。

虚空道长给我们发完了符纸,嘱咐道,「玄门阵法千息万变,一会儿到了阵法里,你们可能会受聚灵石的影响,看到心里最惧怕的一些东西,但只要记住,这些都不是真的,而且,大家一定要躲藏好,也不要逞能对付看似强弩之末的阴灵。阵中一年,阵外瞬间。如果被困在了阵中,后果会很严重。」

「记住了。」我们赶紧点头。

这时候,血棺已经将安全圈撞缩了很多,眼看就要撞破了,虚空道长赶紧道,「姑娘,快把你的血滴在聚灵石上。」

我赶紧照做。

虚空道长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满是符画的黄布,将聚灵石放在黄布中心,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的说其什么。

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就问陈道长,「陈师父,咱们进到这阵中以后,怎么出来呀?」

陈道长一愣,随后道,「这个……,据我所知,应该是所有阴灵灰飞烟灭,咱们就出来了吧。」

师父在旁边哼了一声,道,「亏你还是龙虎道士,白吃了这么多年道家饭,连这个都不知道。谁告诉你,阴灵散尽就出来了?」

陈道长难得的老脸一红,小声道,「那,那你说怎么出来?」

「阵法阵法。自古行军困阵,要破了阵才可出来,这阵困的不只是阴灵,也是咱们,到时候不管遇见什么,想方设法解决就能出来了。」

还挺难的。

「那……」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如果这些阴灵破了阵法,是不是也能出来?」

「不会。」虚空道长睁开眼睛,解释道,「这阵心放着聚灵石,只要一进到阵里,聚灵石就会将他们困住,他们根本没办法破阵出来。」

那就好。

我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长,假如我们被困在阵里,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回答道,「会一直在阵法里徘徊,一年,十年,什么时候破了阵,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如果一辈子解不开呢?」怀义二哥突然问了一句。

师父看了一眼他,开口道,「那就只能困死在阵里,等阵里的你死了,阵也算破了,你就出来了。」

阵外瞬间,阵中一生,在里面一辈子都破不开的局,就算出来了,估计也得日夜惦记。

太恐怖了吧……

「所以,一定要记住,阵中所见所知皆为虚妄,万万不可深陷其中,不然就困进阵里了。」虚空道长再次嘱咐。

我们赶紧点头,心里都多了一份谨慎。

「咔嚓……」

血棺撞破了安全圈的一角,我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碎裂而开,虚空道长大喝一声道,「时机正好,我开阵了」。

我只感觉眼前一花,有一道亮光炸开,刺的人眼膜生疼,在睁眼时,已经来到一片山坳上。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可我的眼前一片青山嫩草,有淡淡的风吹过,是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红叶,咱们这是在哪儿?」怀义二哥四下去看了看,一脸的不解。

我感觉景色有点熟悉,但就是认不出这里是哪儿。四下去看,师父师娘,陈道长他们都不见了。

空旷的山坳上,只有我和怀义二哥两个人。

「他们呢?」我四下去看,除了我们俩,再没有其他人了。

怀义二哥摇摇头,猜测道,「可能是进来的时候冲散了吧。刚才咱俩站的比较近,所以没有冲散。」

有可能。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阴灵,咱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吧。」他提议。

我点点头,随他往山下树多的地方走,走了一会儿,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嚣,我和二哥对视一眼,赶紧猫腰躲进草丛里。

没一会儿,自山下走来一队人马。

皂靴宽服盔甲帽,他们竟然穿着古代的衣服,手里握着陌刀,好不气派。

在人群中间,还有五六个穿着古代囚衣的女子,她们的手被绳子捆着,脚步踉跄,走一步就晃三下。

「咳咳……官爷,奴家实在走不动了,求求你给口水喝吧。」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子突然跪下,干咳了两声,看得出,她确实是很累。

「喝水?哼,你一个罪臣家女,喝的什么水,赶紧起来,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要赖着不走。」

那女子没有理恶言,反而跪在地上哀求道,「官爷,我们已经走了十几里的路,求求你了,我们一口水喝吧。」

「呸,贱骨头,我看你是讨打。」胖乎乎的卒兵挥起鞭子就抽,毫不怜香惜玉。他一边抽,还一边使劲儿拖着绳子,那个女子一下就被抽倒在地。。

「啊,救命,救命啊……」女囚的手被捆住,也不敢挣扎,只能弓着身子,蜷缩着脸和心口,用后背承担着鞭打。

皮鞭上绑着的倒刺沾到身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我眼看着一个女子被打的鲜血淋漓,忍不住偷偷拽了一下怀义二哥,「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的心惊胆战,虽说虚空道长说嘱咐过,所见所闻皆是虚妄,但这一切也太真实了,我都闻到血腥味儿了。

怀义二哥拧着眉,他平时就仗义,看到欺凌弱小都要管一管,如今看到一群男兵虐打女囚,他早就愤怒的不行。紧紧的攥着手,脖子上的青筋爆起,似乎随时都能冲过去。

「二哥?」我又拽了他一下,「二哥,你可别冲动,道长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一会儿,那个女子已经被抽打的昏了过去,卒兵上前两步,对着她心口就是一脚,「装什么死,赶紧给爷起来,不接着走,一会儿好有好打。」

「呃……」

那女子猛的一抽,竟然睁开了眼睛,但是这一脚踹在了心口,一口殷红的心头血,从她嘴角滑下,低落在脏污的囚服上。

怀义二哥紧紧的攥着拳头,突然问我,「红叶,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哥是个好人,有气度,有担当。」

他一摇头,道,「红叶,既然你也说我是个好人了,所以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我看到了,那这就是真的,我张怀义七尺男儿,这样的不公,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

「可是,虚空道长说……哎,二哥,你干什么去!!」我赶紧又要劝他,可是他转身猫腰就往密林里面跑,我想喊他,可是又怕惊动那些人,只好猫腰跟上。

刚跑了几步,就见二哥又从密林里面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节三尺多长的树棒,脚下生风,打大步的往这边跑。

「二哥,别冲动!」我想拦住他,但是来不及了。

「欺凌弱小,算什么男人,今天你张二爷就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们这些混球儿!」他一声爆喝,举着树棒窜进人群,横向猛的一扫,两个卒兵躲闪不急,被打倒在地。

「有人劫囚,兄弟们,上啊!」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一队卒兵全统统围上来,抽陌刀的,提长樱枪的,将怀义二哥围在中间。

「何方宵小,竟然敢劫囚,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哈哈……」」怀义二哥一抖树棒,舞出两道棍风,竟然有点侠客的味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等本事了。」

棍扫乾坤,虎虎生威。

我从来不知道怀义二哥竟然有这等好身手。

一个树棒扫出,三两个卒兵应声倒下,回身一脚,又一个人被踹飞出几米远,只片刻的功夫,一卒兵趴下的趴下,跪倒的跪倒,好不狼狈。

「咳咳……」

穿着囚服的女子终于缓了过来,趴在地上看着怀义二哥,脏污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满是崇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再不敢欺凌弱小了,求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领头的卒兵伤的最重,红肿着腮,跪在地上直群殴绕,哪还有半点用皮鞭打人时的凶恶。

「滚!」二哥大喝一声,那些卒兵猛的一抖,也不顾不得这些女囚,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我赶紧跑去二哥旁边,见他没伤到,也放下心来。

他三两步走到女囚旁边,将她们手上的绳子解开。那些女子得到了自由,当即跪了一地,磕头,道.「多谢恩公,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来生愿意做牛做马报的报答。」

二哥赶紧将她们扶起来,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叫,叫什么恩公啊,不至于的。也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那些卒兵已经走了,你们,你们都快回家吧。」

一说回家,那些女子一下子沉默了,有几个年纪小的,就嘤嘤的哭了起来。

二哥和我一个毛病,就见不得人哭。这么多女子在他面前哭,他一下就毛了,结巴的道,「你们,你们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咳咳……」

最始被鞭打,后来又被卒兵踹了一脚的女子爬起身,看了一眼怀义二哥,凄声道,「我们本事江城县府里的女眷,可是上个月初,有人诬告我爹贪收修河的银子,上面也不问缘由,直接将我江家抄了家。

府中一百多口人,男丁当街斩首,女眷则是发配聊城充当官妓,我们几个未出阁的女子,原本是要发配到兵营当官奴的,江家人含冤而死,可怜我们这些女子,哪还有家呀。」

听着,是有点惨。

二哥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女子扶起,竟然从兜里掏出了四块黄金。

他把黄金放在那个女子手里,「姑娘,你们也别太伤心了,既然遇见了,也算是我们有缘。我这儿有一些盘缠,你们拿着,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改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去吧。」

「多谢恩公,多谢大侠……」一众女子又跪成一片,二哥赶紧又将她们扶起,好言好语的说了半天,这才将她们送走。

等人走远了,怀义二哥又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竟然自顾的笑了一下,看的我莫名其妙。

虽然,他救了人,但是周围没有半点变化,看来,我们并没有像虚空道长说的那样,进到阵中阵里。

这还好。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也不知道师娘他们在哪儿,我只好道,「哦,咱们也下山吧,我有点饿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说。」

怀义二哥点点头。

我们赶紧往山下走。

可是,越往山下走,两边的景色竟然越荒凉,整齐的小树林变成了参天的荒树,地面杂草横生,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竟然领着我们进到一片山沟里。

「唔啊……唔啊……」

野林子里传来两声鸦鸣,无端的凄凉。

「二哥,我怎么觉得,这道不对呢?」

下山的路,应该越来越宽敞,哪有越走越荒凉的道理,是不是走错路了?

怀义二哥用树棒横扫了几下,草丛里几条土蛇受到惊吓,「滋溜……」一下,钻进草丛深处,他弯腰,从草丛里检出几个青色的野鸟蛋递给我,笑了一下道,「拿着,晚上有吃的了。」

我过来,又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吃的虽然有了,可是天都黑了,在往前走没准会更荒,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万一这边有野兽怎么办,要不咱们回去吧。」

之前的地方虽然空旷,但是林中有几个树杈子还挺高的,也没有蚊虫,爬上去将就一晚,总比睡荒岭子强吧。

怀义二哥眼神一扬,往前一指道,「谁说前面会更荒,你看,那边不是有人见吗。」

跟着他的方向去看,那一片洼地上,果然有三四个茅草房,山中天黑的早,草房内早早点了灯,几点暖橘色的光顺着草屋的窗子映出来,像是给夜路人的指路的灯塔。

这就奇怪了,那个方向,刚才我也看了,咱们没看到有人家?

不过,有人家就更好了。

有屋子,谁会不愿意住树杈子。我赶紧跟往茅草屋那边走。

路就是这样,看着很近,走起来却很远,地上的羊肠小道已经不见了,怀义二哥走在前面,不停的拿树棒劈开半人高的杂草,我也捡了一个棒子,一边走,一边探路。

终于,我们累的不行,但是也能看到茅草屋外,用树棒编扎的篱笆墙了,心里一下又有了动力。

马上就到小院儿了,我和怀义二哥赶紧加快了步子,可是走了几步,都觉得有些不对,对视一眼后,谁也没回头,又漫不经心的往前走着。

等走到一间草屋后,我俩飞快的绕到后面,找了一处草堆后面藏身起来。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沙沙……」的几声,一个黑影慢慢的移动了过来。

「不许动。」

等到黑影又靠近一点,我和二哥从屋后冲出来,我直接掏出一张符纸拍出去。

「啊!」

黄色的符纸只正拍在那道黑影脸上 ,她嗷的一声蹲下,双手捂着脑袋。

辟邪符轻飘飘的落下,没有炸开,确是听到了黑影嘤嘤的哭声。

「呜呜呜,别打,是我,是我呀……」

这声音……

我赶紧蹲身去看,等看清那个人的脸后,也是一愣。

是她……

刚才怀义二哥救下的姑娘。

「姑娘……」二哥扔掉树棒,蹲身将她扶了起来,诧异道,「怎么是你,你没和她们一起走吗?」

那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二哥,眼泪流的更凶了,竟然直接跪下,抱住了怀义二哥的手臂,「恩公,我已经没有家了,就算和她们下的山,我也是无处可去,恩公竟然救了我,从今以后,我就是恩公的人了,让我跟着你吧,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做什么我都愿意。」

怀义二哥本想抽出手,可是这姑娘拽的太紧了,他脸一红,道,「你,你先别跪着,你快起来说话,还有你别总叫我恩公,我就是举手之劳……」

「不,不是。」那女子摇头,「恩公的举手之劳,对小女子就是莫大的救赎。恩公你就收留我吧,今天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长跪不起了。」

怀义二哥的脸更红了。

他看了我一眼,咬牙道,「姑娘,你先起来再说。山里风大夜凉,你穿的单薄,在跪在地上容易伤了身子。」

女子眼睛一亮,「你是答应让我留下了?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她一下从地上爬起,满眼满脸的喜色。

怀义二哥动了动嘴,竟然没好意思解释。

夜里的山风还真是凉,我出来的急,没穿斗篷,这会儿被吹的直打抖。二哥赶紧过去敲了敲一个草屋的木门,轻声道,「里面的主人家,我们是路过的,现在天黑了又很冷,我们想在您家借住一晚,请问可以吗?」

「呼……」

话音刚落,屋里的橘色烛火突然熄灭了。

二哥有点尴尬,又走到另一个茅草屋前,轻轻的敲了两下,用最温和的语气道,「主人家,我们是……」

还没说完,屋里的烛火又被吹灭了。

这就尴尬了……

「要不,我去试试吧?」

我往前走到到一户院落,没有先敲门,而是走到窗子前,透过窗子,我看到屋里有个影子,正靠近烛火坐着,影子映在窗子上,能看出她的头部有点怪,应该是盘着发髻,她的手臂一动一动的,似乎是在缝补东西。

我轻咳了一声,轻声道,「屋里这位姐姐,我们路过这里,谁知道迷了路,天已经黑了,想出去更难,想在您家借住一晚,明儿一早我们就走。您放心,我们不会打扰到您的,你看行吗?」

窗户上的影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吹灭烛火。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金子,这是进阵之前,陈道长偷偷塞给我的,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又道。

「这位姐姐,我们也不是白住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希望姐姐能帮帮忙,收留我们一晚。」

我托着金子,托了半天,里面的影子也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小木门突然吱啦一下,打开了。

门里走出一个穿粗布古衣的小孩,他拿烛火站在屋门口,烛火摇摆,我竟然看不清他长什么样,疑惑间,小孩突然抬起胳膊,向我伸出手。

我一愣。

二哥赶紧小声道,「红叶,他是想要金子。」

哦哦……

我赶紧把小金子放在他的手上。

他掂量了两下,似乎是觉得,还算够分量,这才开口道,「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枯郜,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声音,不过,自从进到阵里,奇怪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不过一个小孩,我也没太在意。

那孩子将我们领到一个偏方门口,往里一指道,「今天你们就住这儿,我阿妈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见生人。你们晚上不许发出声响,不许说话,明天天一亮就必须马上走,明白了吗?。」

着是唯一愿意给我们开门的人家,能不睡在外面,已经很好了,主人家有点要求也是合理的。

我们赶紧点头,说明白了。

小孩本已经转身,走了又回头嘱咐道,「除了不许说话,你们晚上也不许随便出屋,听到了吗?」

我们赶紧电头。

小孩不在多言,留一盏豆灯,转身走了。

偏房里许是常年无人住,满屋都散着一股怪味儿,屋里有一个通排大炕,上面的被褥倒还很新,我和那姑娘和衣躺在一边,怀义二哥靠着门边躺下,中间隔了两个枕头的距离。

躺了一会儿,那姑娘见我们都没睡,就开口问道,「恩公,我叫江芙,芙蓉的芙。因为我娘生我的时候,院里的芙蓉花开的最旺,我爹就以花为名,叫我为芙儿,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怀义二哥沉吟了一下,「嗯。」了一声。

江芙轻笑了一下,问,「恩公,那,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位姑娘,是你的家人吗?」

「哦,我叫张怀义,她叫红叶,是我妹子。」

「哦,原来是妹妹呀。怀义……」她品了一句,赞道,「胸怀坦荡,侠义当头,张大哥,果然你这种侠义之人,才能配得上这侠义之名。」

怀义二哥没说话,不过,我侧头看了一眼,他好像脸红了。

江芙似乎有点兴奋,用一直隔壁支起身子,提高了点声音问道,「对了张大哥,看你们穿的衣服有些奇怪,你们是哪里人士啊,还有,你一身的好功夫,是从哪儿里学的呀,你刚才没几下子,就把那些卒兵打的屁滚尿流,真是痛快啊!」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阿娘不喜欢吵闹,让你们不许说话,不许弄出声响,那么晚了,是想我把你们赶出去吗?」

江芙正说的兴高采烈,那个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拿着一豆烛火站在门口,瘦小的的身影印在纸窗上,竟然有点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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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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