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魔幻现实主义,另一种真实叫记忆
矩阵人间:今天为什么我们还需要文学
《百年孤独》热潮经久不衰。
作家们奉马尔克斯为导师,普通读者视其作品为装逼利器。
但是偏偏有一个人非常不爽,这就是加西亚·马尔克斯本人。
老马上世纪 90 年代曾访问中国,看到未经自己授权的盗版作品在书店里卖的火热,勃然大怒,当时就撂下狠话:死后 150 年都不会给中文版授权!
果真如此的话,至少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大家就不用想了。
好在后来新经典努力运作,终于在 2010 年底拿到了版权。
这就是现在的范晔译版《百年孤独》。
这本书的奇特之处在于,它不仅引起了学术人士的兴趣,作家们也趋之若鹜,并且受到启发,进而表现在作品创作里。
对普通读者来说,愿意深入了解的终究是少数,那个被说烂了的开头,那张被调侃到乏味的人物关系图,几乎就成了《百年孤独》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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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思说点儿有用的。
《百年孤独》为什么牛?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晦涩难懂?我们又要如何欣赏这部魔幻主义著作?
蛮荒之魅
让我们跳过开头,直接说老马是怎么布局的。
故事从第一代布恩迪亚家族来到马孔多开始,此时这里一片蛮荒,因为地域隔绝而自成世界。
正是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带领着众人,开始从无到有的建设工作。
换句话讲,老马是从「一个文明的起点」开始故事讲述的。
使用这种写法的最著名作品,就是《圣经》。
创世纪以「起初,神创造天地」开篇,随后神轰轰烈烈地开展建设工作,然后给各种事物命名。
而在《百年孤独》里,老马是这么写的:
那时的马孔多是一个二十户人家的村落,泥巴和芦苇盖成的屋子沿河岸排开,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世界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没有名字,提到的时候尚需用手指指点点。
一片处女地,许多事物还没有命名。
换言之,是众人「创造」了文明的马孔多,并且行使「给事物命名」这一仪式化行为。
而在《圣经》里,同样存在一个创造者那就是神,而给事物命名也正是神的特权(后被授予给人)。
这种宏大的开篇,赋予《百年孤独》以一种强烈的厚重感。
马孔多是一砖一瓦建设出来的,甚至连花鸟植物都是第一次被命名。
这是故事的开端,也是文明的开端。
老马原本是写拉美与文明世界的隔绝悲剧。
但是就小说而言,这种地缘的隔绝反而使造物式的开头显得真实且震撼。
关于布恩迪亚从哪里来,书中也有交代。
阿尔卡蒂奥与妻子的不伦结合在当地引发一连串风波,最终不得不踏上离乡之路。
他们来到马孔多,多少带着些被「放逐」的意味。
尤其对于布恩迪亚家族,还背负着不伦婚姻的诅咒。
这种诅咒将贯穿布恩迪亚家族的终始,由情爱引发的激情,每每演变成乱伦的婚姻。
放逐、被诅咒的命运、悲剧和受难。
是不是很像逐出伊甸园的故事?
但是在《百年孤独》的故事里,放逐没有导致颓靡懊悔,反令这些年轻人如获新生。
他们对故乡早已失去耐心,甘愿踏上未知的冒险。
阿尔卡蒂奥充满激情,天生具有领袖气质,蛮荒的马孔多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发泄创造激情的平台,于是在众人的努力之下,此地迅速成聚成乡。
一个文明的雏形就此诞生了,它的基因里带着被诅咒的命运,但是也蕴含了无限的活力与激情,这种活力可以用来建设,也可以用来破坏。
正是在这种活力的驱使下,马孔多的狭小苍白不久就令阿尔卡蒂奥感到愤懑无比。
于是在创造的热情退却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不是被故乡抛弃,乃是被世界抛弃。
正像人类被上帝抛弃那样。
阿尔卡蒂奥也做着重回乐土的梦,只是这乐土不是伊甸园,而是外面的世界。
但是阿尔卡蒂奥天生不会反省自己的原罪(他身上的原始人质素也令他根本没有原罪的概念),而是寻求返回人类世界的渠道。
当这种返回宣告失败时,他便将余生用在追求知识、痴迷理性、以及对曾因过失杀人的歉疚中。
《百年孤独》里经常出现死人混迹于活人中,同时却又热衷于描写活人的死亡。
比如领袖阿尔卡蒂奥之死,老马写的极为动人,魔化现实主义的笔锋得到最烂漫的运用:
不久,木匠开始为他量身打造棺材,他们透过窗户看见无数小黄花如细雨缤纷飘落。花雨在镇上落了一整夜,这静寂的风暴覆盖了屋顶,堵住了房门,令露宿的动物窒息而死。如此多的花朵自天而降,天亮时大街小巷都覆上了一层绵密的花毯,人们得用铲子靶子清理出通道才能出殡。
细腻,绵密,惆怅,充满神迹色彩。
与阿尔卡蒂奥激烈的一生形成有趣的映照。
他的儿子死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道血线从门下涌出,穿过客厅,流到街上,沿着起伏不平的便道径直向前,经台阶下行,爬上路栏,绕过土耳其人大街,右拐又左拐,九十度转向直奔布恩迪亚家,从紧闭的大门下面潜入,紧贴墙边穿过客厅以免弄脏地毯,经过另一个房间,划出一道大弧线绕开餐桌,沿秋海棠长街继续前行,无声无息地从正给奥雷里亚诺·何塞上算术课的阿玛兰妲的椅子下经过而没被察觉,钻进谷仓,最后出现在厨房,乌尔苏拉(他的母亲)在那里正准备打上三十六个鸡蛋做面包。
令人惊异的不是画面的荒诞,而是老马此间的一种尝试,他在努力赋予这些人一种类似于史前生物的气息:庞大、充满力量,可以轻易破坏一切。即便死去也要让人感受到他的分量。
阿尔卡蒂奥正是这样一个、如同独眼巨人一般的存在。
最会写爱情的人
老马另一本非常有名的书名字就叫《霍乱时期的爱情》,在《百年孤独里》,他也完全展示了大家手笔写出来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马孔多是个野蛮而全新的世界,道德戒律非常淡薄。
于是爱情故事在情欲的驱动下,往往更加狂乱,并常常走向乱伦。
这本书里描写了兄妹恋、三角恋、姑侄恋、萝莉恋……
甚至还有只差一步的母子之恋。
这些恋爱极少出自什么高尚的情操,而往往是情欲的煎熬。
青春期的人们在这种激情的驱动之下日夜不眠,沉浸在深深的迷狂之中。比如描写丽贝卡压抑而疯狂的情欲:
她已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材修长结实,但仍旧喜欢坐在那把和她一起到来的小木头摇椅上,(前方高能!)那椅子加固过多次,扶手已经不见了。没人留意到她那个年龄还是喜欢吸吮手指,她一有机会便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并养成了面朝墙壁睡觉的习惯。
写摩司科特从远方寄来的情书:
她只来得及看见「可敬的丽贝卡·布恩迪亚」字样,与自动钢琴(注:摩司科特以此为业,并曾送给她家一架钢琴)说明书上的字体同样工整,以同样的绿色墨水写就,使用同样的绮丽措辞。
写这些情书被发现:
乌尔苏拉惊诧之下撬开她的衣箱,在箱底发现了用玫瑰色丝带系好的十六封香气四溢的信件,夹在旧书里的枯叶和滑板,以及一碰就化为粉末的蝴蝶标本。
写奥雷里亚诺迷恋小萝莉:
雷梅黛丝走近问了几个关于小金鱼的问题,奥雷里亚诺无法回答,因为他猝然间喘不过气来。
无意间的旁笔,也能带出一段爱情:
(阿尔卡蒂奥)唯一的挖掘成果是一副十五世纪锈迹斑斑的盔甲,敲击之下发出空洞的回声,好像塞满石块的大葫芦。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和一起探险的四个男人将盔甲成功拆卸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具已经钙化的骷髅,骷髅的颈子上挂着铜质的圣物盒,盒里有一缕女人的头发。
所以说,哪天要是有了马尔克斯金线,其它金线恐怕都得算通货膨胀了吧。
马尔克斯是个非常浪漫的人。
爱情这个东西,各国作家已经写了几千年,老马就能做到不一样:
她又开始吃土。第一次几乎是出于好奇,她确信那糟糕的味道将是摆脱诱惑的最佳药方。
她果然无法忍受泥土在嘴里的感觉,但她没有放弃,而是受制于不断增强的渴望,渐渐恢复了旧日的胃口,恢复了对原生矿物的喜爱以及原始食物带来的满足,她将一把泥土藏进口袋,一边传授女友们最繁难的针法,谈论其他不值得自己为之吃下石灰墙皮的男人,一边趁人不注意一点点吃掉,心中涌起既幸福又愤怒的迷乱感觉。
这一把把泥土使那唯一值得她自卑自贱的男人不再遥远也更加真切,彷佛从他脚上精巧的漆皮靴在世界另一处所踏的土地传来矿物的味道,她从中品出了他鲜血的重量和温度,这感觉在她口中猛烈烧灼,在她心里留下安慰。
这段话是说丽贝卡爱上了修钢琴的外来客皮特埃罗·克雷斯皮。
爱情在丽贝卡这里,首先表现为一种原始的动物欲望。
这种欲望又并不直接和动物交媾相关(请注意,马尔克斯开始变魔术了),它的表现形态是什么呢?
马尔克斯写道,是吃土。
吃土是丽贝卡与生俱来的的恶习,也是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私。
吃土在周围的世界看来,是病态的,是伤自尊的,是需要竭力克服的。
曾几何时丽贝卡确实克服了这种欲望,但皮埃特罗到来后,她再也无法克服,并且从前一直被抑制的欲望也趁机如山洪暴发般涌泄出来。
吃土在丽贝卡而言是安慰,是宣泄,乃至于是自渎。
她发现吃土会令她「心中涌起既幸福又愤怒的迷乱感觉」,那糟糕的味道,偏偏就是「摆脱诱惑的最佳药方」。
马尔克斯在这里对吃土的描写,是夹杂着生理上的原始冲动,和道德上的羞愧感,最隐私、最想隐藏,又最难克服。
它像是一种对少女自慰的婉转隐喻,同时又以一种魔幻的表达,传递出了不可思议的经验真实。
紧接着,马尔克斯借助土地的通感,进一步将丽贝卡的处境,从纯欲望的层面推进至爱情的层面。
他写道:
彷佛从他脚上精巧的漆皮靴在世界另一处所踏的土地传来矿物的味道,她从中品出了他鲜血的重量和温度,这感觉在她口中猛烈烧灼,在她心里留下安慰。
土地被描述为一种泛神论色彩浓厚的媒介,它不仅可以响应丽贝卡内心的欲望,同时还能连接千里,将蕴藏着某种她的情人皮特埃罗特有的质素传达过来。
由欲望到爱情的升华,也就通过「吃土」到「汲取土里的某种质素」被写出来了。
前科学时代的魔鬼信仰
对科学技术的适度忽略,独自形成一套看似自洽的解释体系,可以说是构成本书魔幻现实主义的重要逻辑之一。
比如吉普赛人梅尔基亚德斯给镇上的市民演示望远镜,他没有讲述科学原理,而是非常神秘地说:
「科学消除了距离,」梅尔基亚德斯说,「用不了多久,人们不出家门就能看到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情。」
演练磁铁吸铁的时候,他又说道:
万物皆有灵,只需唤起他们的灵性。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构成了梅尔基亚德斯的口语风格。
他不会告诉市民令他看起来年轻的原因是带上了假牙,而宁愿诱导人们将之理解为一种返老还童之术。
吉普赛的标签令他具备了一种神秘和撒谎的气质,对于阿尔卡蒂奥而言,梅尔基亚德斯的话则是外面世界的科学真理。
他凭借一种充沛的信心使用自己的理性,基于吉普赛的人话将万物律法推向荒谬的极端。
用磁铁探矿,拿放大镜做武器,沉迷于炼金术,利用钟摆原理妄图制造带人飞行的机器,甚至还歪打误着地发现过不少正确的知识:
地球是圆的,像个橙子!
比较有趣的是,马尔克斯用一种庄严的语调强化了吉普赛人的「科学感」,并故意枉顾现代科学的发展,令阿尔卡蒂奥在信息匮乏的世界里到处碰壁。
这么做的结果是凸显了马孔多与外部世界的隔绝感,令马孔多的命运仿若一部寓言,也令本书的叙述语调充满一种哀伤的、又散发蒸汽朋克味道的神秘感。
自始至终,阿尔卡蒂奥都没有放弃理解世界。
而他对世界的理解也并不会因为看起来天真就毫无价值。
恰恰相反,它提供了一种有关世界的独特理解方式,那正是从百年孤独的世界里发出的声音。
对于读者而言,梅尔基亚德斯是个谎话连篇的流浪者,但是在故事中他却分明有着更高的地位,甚至被视作圣人。
更何况,吉普赛人的古老智慧与阿尔卡蒂奥盲目的探索结合在一起后,竟也成为一股觉醒的力量。
乔治·斯坦纳将艾米丽·勃朗特、霍夫曼这一类作家们在作品里散发的魅力,称为「前科学时代的魔鬼信仰」。
很显然,阿尔卡蒂奥与梅尔基亚德斯也正属于哪个魔法与科技并行的世界。
围绕他们的物品是坩埚、水银、炼金术、古老的文字,晦涩的咒语。
他们追求的则是通过某种规律的获取来完成对物质世界的操纵。
此二人构成了《百年孤独》「通过魔幻来寻求世界」的一面。
魔幻现实主义:另一种真实叫记忆
讲完这个,再跟大家普及一个文学理论方面的常用词汇:陌生化。
什么是陌生化?
陌生化是把一个很常见的东西,用一种间接的、疏离的、是又不是的方式表达出来吗?并不能这么泛泛而谈。
所谓陌生化,其实是俄国形式主义代表人物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一个专业术语。
潜台词是日常的生活经验钝化了我们对事物的感知,而陌生化可以帮助我们重新感知这些对象。
比如一颗灯泡在你第一眼看到它时它才是那个灯泡,习惯以后它只不过是一种符号,一个照明功能的承载者,你将不再去关注它的独特质感。
于是你对灯泡的经验,便成为一种自动化的经验,成为一种熟视无睹。
甚至从更精微的意义上讲,你压根就没看到那一个灯泡。
陌生化的目的,正是要摆脱这些自动化、程式化的经验认知,让事物的本来面貌得以呈现,让你重新看到那个独特的灯泡,而不是普遍功能意义上的照明工具。
一双鞋子在我们日常的生活而言,只是特定功能的载体,鞋子是用来穿的。
那些潮牌广告商会试图赋予它某种文化增值,进而提高价钱。
但到这个地步,它也仍旧是工业流水作业所产生的高价商品。
只有当梵高把一双穿坏了的鞋子呈现在我们面前时,它才会突然变成唯一的、承载着人生历程、记忆和情感、从日常化疏离出来的东西,成为它的本真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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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一个孩子第一眼看到鞋子时候那样,充满了惊异和好奇,并且建构起独特的、只属于审美主体(我们自己)和审美客体(此一双鞋子)的关系。
鞋子变得让我们陌生了。
这,就是陌生化的理论逻辑。
回到《百年孤独》中去,仔细阅读这本书,你会发现马尔克斯是令事物陌生化的一个高手。
所谓魔幻现实主义,核心不在魔幻,而是现实。
它的表层叙述看起来光怪陆离,但传达的确实一种经验的真实。
丽贝卡和阿玛兰妲都深爱着皮特埃罗,但是这种爱很多时候并不表现为花前月下,也不表现为罗曼蒂克式的追逐奇观,它表达为一种对原始欲望的直觉性把控,对感情的直觉性把控。
无独有偶,马尔克斯写奥雷利亚诺上校对小雷梅黛丝的爱情,同样也并不是写这段有点恋童意味的感情如何成为奇观,而是代入奥雷利亚诺上校的视点和感受,直接「猝然间喘不过气来」:
雷梅黛丝走近问了几个关于小金鱼的问题,奥雷利亚诺无法回答,因为他猝然间喘不过气来。
我们中国的作家阎连科也学会这一手。
《炸裂志》当中,孔亮从村长升为镇长,秘书程菁胸口的扣子就自动裂开了。
扣子当然不会自动裂开,作家真正要表达的,是大活人对权力近乎本能的归驯。
就全局看,《百年孤独》整部书都是在试图将日常生活进行陌生化处理,除了作者本人的天才外,这其中还有着拉美文化和地域位置层面的必然性。
地域上的隔绝,与文化发育层面的异质感,为马尔克斯提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审视现代世界的视点。
从遥远蛮荒的马孔多看来,此世界本应理所当然的东西,都会非常不一样。
科学和现代工业,在这里经常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魔法的样貌: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不再追寻上帝的形象,确信其并不存在,转而将自动钢琴开膛破肚,探寻其中蕴藏的秘密魔法。
请注意,这里使用了一个词汇,「开膛破肚」,彷佛自动钢琴是个活物一般。
这个在现代世界里其存在其发声原理本应理所当然的工业制品,在马孔多镇却变成了唯一的、不可思议的东西,甚至最聪明的阿尔卡蒂奥也要探寻此物内涵的魔法。
我再举一个更加彻底的例子,马尔克斯写道,马孔多曾经肆虐过一场会传染的遗忘症,传染病来了以后,大家都忘记了如何用语言符号驾驭周围的世界。
换句话讲,日常化的经验被剥夺了;
再深入一点,记忆被剥夺了;
或者我们直接触及问题的核心,历史被剥夺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不得不重新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先在家中实行,而后推广到全镇。他用小刷子蘸上墨水给每样东西注明名称:桌子,椅子,钟,门,墙,床,平锅。他又到畜栏为动物和植物标上名称:奶牛,山羊,猪,母鸡,木薯,海芋,香蕉。
如果我们将这本书的背景还原出来,不妨说马尔克斯描述的是一种拉美族群的失忆症,以及他们面对现代世界的一整套符号系统时在认知方面的艰难处境。
如果你仔细阅读这本书,还会发现一个奇妙的事情: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彻底死去,而是变得像灵魂一样到处飘荡。
死人从未离去,活人依旧煎熬,活人和死人一道,承受时间的剥蚀。
是不是有《死亡搁浅》那味儿了?
同受马尔克斯影响的刘震云,曾在《手机》里塑造过一个乌苏尔拉式的人物——严守一的奶奶。
同样精通生活的知识且颇具神奇色彩,具备母性的包容。
而在《手机》的故事里同样有个挺魔幻现实的情节:严守一说小时候拿着手电筒照夜空里的星星,电筒射出来的光能够在天上停留许久而不会散去。
这是真的呢,假的呢?
人的记忆不是有条不紊若网在纲的城,而是一座迷宫。
当记忆行进到任何一条分叉的歧路时,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很多读者会沉溺在记名字、做家谱,包括很多其它读者也声称自己曾经或正在这么做。
没必要,真没必要。
首先因为书里人物虽多,但名字有规律性,所以并不难记;
第二是因为,《百年孤独》本来就不是一部情节性的小说,最好不要用阅读金古梁温那样的方式阅读它。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阅读体验。
最后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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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23 17: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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