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阿姐,好久不见
「阿姐,你可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
墨涟宇用手勾起了我的下巴,轻柔地在我耳边问着我。
我一边摇头一边无助地看着他,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你以为你哭了,我就会怜惜你吗?」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从我的脸颊一直抚摸到了我脖子上的铁项圈:「其实吧,看你现在像条狗一样活着,我心里就觉得痛快极了。」
我想将手抬起来,手上的铁链却地上连着的铁球死死牵扯住了。
墨涟宇看着我手上的铁链叹了一口气:「挣扎又有什么用呢,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眼泪吗?」
我想出声,却只觉得嗓子口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他看着我的眼眶忽然就变红了。
我怯懦地点了点头。
「不,你不知道!」他用手抓住了我脖子的铁链,让我不得不扬起头来。
「呃——」
我被铁链嘞的有点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之中,我逐渐变得有些意识不清了。
其实墨涟宇不该叫我阿姐,而是该叫我一声皇嫂。
我十四岁那年入了东宫,成了大燕朝的太子妃。
而墨涟宇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年岁与我相仿。
太子一直体弱多病,并未真的宠幸我,娶我不过三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我的姑姑太皇太后一直执掌后宫大权,她见我年纪轻轻便丧了夫,便招我入宫与她一齐住。
墨涟宇从小就生活的不好,在几个皇子中最不受宠爱。
他的母妃是未央宫里的一个宫女,生下他以后就被皇上赐死了。
太皇太后为了不丢皇家颜面,从小就将他放在身边圈养着。
由于他母亲身份低微,他在宫中的待遇并不好,吃食连下人都不如,从小他便受尽宫中人的白眼,性子养的孤僻极了。
直到我求太皇太后将他赐给了我,我说他长的俊,可否当我的小马骑。
太皇太后才笑着答应了我,将他从偏殿放了出来。
她告诉我按照辈分他可以叫我一声皇嫂了,但是他这种贱种根本不配当皇子,所以我也无需以礼待他。
她让我虐待墨涟宇的时候不要太招摇,以免惹来闲话。若是有天不喜欢了,就再把他关回偏殿去。
我带他回宫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破衣服,怀里还揣着一些书。
他朝着我磕了一个头,唤我了一声皇嫂。
我有些尴尬地扶起了他,却被他抓住了袖口。
「我能叫你阿姐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眸子,觉得有些心疼。
「好。」
天明的时候,我在亭子里等着画日初。
他忽然跑到我身旁来,屈膝跪在了地上。
「阿姐,你不是想让我给你当马骑吗,你上来吧。」
远处的两个太监像是看了什么稀奇东西,窃窃私语道:「还以为是个什么有骨气的东西,原来不过如此。」
「也是奇了怪了,以前被那边宫里的人打成那样也不愿意下跪,这回倒是主动跪着了。」
我看了他一眼,将他扶了起来:「你误会了,我把你找来不是为了侮辱你。我是看你在偏殿里看书,手上冻出了疮,心疼你才将你要了过来。」
「阿姐。」他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像冰融化成水一样温柔了。
后来他还是坚持将我背在了背上,他背着我爬到了凉亭旁边的假山上面。他说站得高了,才能看到更漂亮的日出。
等他走了以后,我将画挂在了凉亭上。
画中的人跟他长的一模一样,身姿欣长,君子如竹。
我拿起笔在他的眼尾点了一颗泪痣,难怪刚刚怎么画都觉得不像,原来是少了这颗泪痣。
他眸子里的冷冽忧愁都离不开这颗泪痣,我救他的原因也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从小我便不受重视,我是府中庶女,性子也不算开朗。
平日里总是被哥哥姐姐们欺负,即使被他们陷害,爹爹也只会怪我一人。
我爹经常对我用木条抽打,或是谩骂,全府上下也纷纷效仿我爹的态度。
我常常在冬日里画画,画的手脚都生疮了也不停下来。
好像只要我一直这样画下去,痛苦就会离我而去。
直到我慢慢长开,美貌闻名于外,宫中传话说太子看上了我,府中的众人才开始对我有所不同。
那日我给太皇太后请安过后无意中走到了他的偏殿。
他捧着书一页一页的看着,好像看久了,周遭便不再是破旧不堪的地方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我,我也在原地看着他,直到一旁的宫女催促我回宫,我才收回了视线。
时光荏苒,他在我宫中不过一年时间,整个人变得越发气质出众。
宫里的宫女见到他都会脸红心跳,唯有我每次都仍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阿姐,吃饭了。」
日常吃饭的时候他都喜欢唤我阿姐,一旁的宫女太监听了也置若罔闻。
仿佛我们两人倒真的像兄妹一般了。
吃饭的时候他喜欢给我夹菜,我喜欢吃什么口味,他全都记得。
宫里的人经常议论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见到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命人惩办了下人,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这样的风声了。
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终究是不可能,所以在他面前总是性子淡得很,无论他怎么跟在我身边,我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欢喜。
我记得有日午后他问我:「阿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救我也只是怜悯我?」
「嗯。」我点了点头,继续作画。
眼前的人红了眼睛,将我的画给撕的粉碎。
「既然你不喜欢我,当初何必救我!」
「阿弟,你有些失态了。」
我起身看着他,却觉得心中酸楚的很。
他皱着眉一步一步逼近我,将我逼到了凉亭的角落里:「下人们说的对,你根本就是一个冷漠、心里没有感情,也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人。」
我看着他,眼泪一颗连着一颗掉了下来。
他却忽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阿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有些慌乱地推开了他:「墨涟宇我是你的皇嫂,你是大燕国的八皇子,如果你懂人伦纲常,就不该说出刚刚的话。」
我听到他在我身后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人伦纲常,什么礼仪规矩,我通通不管不顾,我只想要你。」
从那以后他便显少出现在我面前。
没过多久我听说他经过四皇子的举荐,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皇上将二皇子立为了新太子,朝中大臣颇不喜欢新太子。
二皇子背后的势力是我爹,我爹颜丞相权倾朝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大家都在传闻二皇子不过是我爹新找的傀儡。
坊间传闻四皇子十分贤德,他在朝中的呼声很高,所以大家都建议皇上改立太子,可惜皇上一直犹豫不决。
朝堂之中,暗流涌动,形势颇为紧张。
这个时候他投靠了四皇子,又从我的宫里搬了出去,大家心里便已经明白他站在了哪方阵营。
太皇太后过来将我训斥了一顿。
她告诉我墨涟宇在朝堂之中帮四皇子做了很多事情,他谋略过人,却隐藏的如此之深,实在是极大的隐患。
她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动手杀了他,而仅仅只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我唯唯诺诺的应着她的话,心里却在想他也许本就该是如此,只是年幼被折了翅膀才没有显露出来。
太皇太后忽然挑眉看着我:「哀家听宫里的人说,他有一阵子很迷恋你,你若是真的有心,就替我毒死他,也算将功补过了。」
我跪在地上,将手捏的很紧,一个字也应不上来。
「你若是不愿意,哀家便将你病重的母亲调到庄子里去当杂役。」
「姑姑,求您不要伤害我母亲。」我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衣角。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将小瓷瓶递给了我,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我本以为墨涟宇不愿意再见我,可是那天他还是如约而至。
他有些高兴的提着一些糕点出现在了我眼前。
「阿姐,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糕点,我每样都命人做了一些。」
「阿弟,我也亲手做了一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有些不敢看他,布菜的手抖得厉害。
他有些关心的握住了我的手:「阿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将手抽了出来,眼睛却始终不敢看他。
他有些自然的拿起了桌上的酒喝了进去。
「我以为阿姐不愿意再与我说话了,你可知道最近四皇子重用了我,父皇也开始对我另眼相看,我不必再被太皇太后软禁起来了。」
我抬头看着他,眼泪却掉了下来。
「阿姐,你怎么哭了。」他想抬起手为我擦眼泪,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了。
我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哭得更加厉害了。
「阿姐,你……想杀我?」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怎么也不相信我会害他。
我起身吩咐了几句,下人们便将他的「尸体」抬走了。
我记得他最后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诀别,又仿佛是在恨我。
我取出他送来的糕点,咬了一小口。
这不是他命人做的,而是他亲手做的糕点。
他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吃食,就亲自去学了这些手艺。他以为能瞒住我,但我心里都明白。
我一边吃一边落了泪,我不是故意想害他。
只是这是保全他和我母亲性命的唯一办法了。
我宁愿他苟且偷生,也不愿他再无天日。
我替他在北疆安顿了一处住所,又托人请了一些下人去照顾他。
太皇太后的毒药被我换成了假死药,等风头过了,我便会写信去与他解释。
没过多久皇帝就病逝了,我爹扶持二皇子登基当了皇帝,太皇太后将四皇子杀了以儆效尤。
朝堂之中,虽多有不满,但是多数朝臣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二皇子登基以后骄奢淫逸,我爹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命了我几个哥哥当了要职。
后来的事情我便不知了,我每月只盼望北疆的来信,我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是否还活着便满足了。
下人们告诉我,他在去北疆的途中醒了过来。
运送他的侍卫害怕他跑回来导致事情败露,便自作主张打断了他的双腿。
我听了以后,撕心裂肺地哭了好几日。我没法想像他一样的人,没了双腿,会何等难受。
北疆的信来得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断了联系。
我心里对他的思念却越来越越深。
直到有一日,有宫人匆忙的跑了进来。
「不好啦,八皇子和北疆大将军一起造反了!」
「八皇子!?」
我手中的笔一抖,他明明已经双腿残了,为何还能造反?
我跑到箱子里翻出了北疆的来信。
每月上面都写着:
「安好。」
看信上的日期,最近半年下人们才与我失去了联系,难道是他动的手。
为何他会忽然与北疆的大将军在一起?
我来不及想明白这些事情,就被宫娥拉着跑了出去。
宫娥抱着我的包袱,一路护送着我。
我头发凌乱的奔跑在人群之中,到处都是被屠杀的惨叫声。
直到我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墨涟宇。
他在人群之中显得有些耀眼夺目。
他的轮廓比以前变得更加坚毅了,眼神也变得像初见时一样冷冽,让人有些不认识了。
我低着头,想混在人群之中,趁乱跑出去。
可是手中的包袱却忽然被几个士兵给抢走了,他们用剑柄砸向了我的腿,迫使我跪在了地上。
我想爬起来,却觉得腿疼的厉害,根本就无法站立。
远处的墨涟宇下了马,一步一步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趴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快极了。
他笑着看着我,面上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阿姐,好久不见。」
我没有想到再见他会是这般场景,不知不觉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阿姐,别哭啊,我还没开始折磨你呢。
你们将阿姐关到后面的偏殿去,切勿……怠慢了她。」
他着重咬紧了后面几个字的音,面上的笑却一直挂在脸上。
「阿弟,听我解释——」
他还没等我说完,就拿手指挡在了我的嘴前:「等会你们将她的手脚用铁链锁起来,记得要拿最重的玄铁链。」
「是。」几个士兵架起了我。
他转过身拍了拍脑袋,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脖子上也要带铁项圈,最好让她动弹不得。」
我有些绝望地看着他,我从未想过伤害他,事情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阿弟!」
他的笑容忽然沉了下去,他淡淡地看着我:「别叫我阿弟,你不配。」
我躺在偏殿的地上,全身被铁链拖着不能动弹,我想抬手却因为铁链太重放弃了。
「救命,放我出去!」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着月牙白色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上下打量着我:「不愧是传闻中的绝色美人,即使眼中带泪也显得如此楚楚动人。」
「求你让我见见墨涟宇,我想向他解释一下当初的事情。」
我祈求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帮我通融通融。
「解释?好啊,喝完这碗药,我就让你去解释。」
女子命人端了一碗药上来。
我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却被一个太监拉住了头发。
太监将我的头发提起来,往后拉扯到了极限。
一个嬷嬷用手强迫我张口了嘴,将药给灌了进去。
她们灌进去了大半碗药,剩余的小半碗顺着我的脖子流在了衣服上,散发出一阵苦味。
太监松开我以后,我趴在地上呕了半天,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等我再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了。
我急得哭了出来。
「呜——呃——」
无论我如何使劲,也再也没能说出话来。
女子见我痛哭起来,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
「你知道你把阿墨害得有多惨吗?」
我哭着摇了摇头,只觉得嗓子中间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在北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人锁在马棚里,你能想象一个翩翩公子一样的人物,却任由屎尿从他的身上流了下来的样子吗,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瘫痪在地上,而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呜——」
我想跟她说,我派了下人去照顾他,我并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待他,可是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曾经跟我说,若是一辈子都是残废,他宁愿一死了之。我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吗?」
她愤恨地看着我:「你配不上他的喜欢,也活该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几个太监小心翼翼的扶住了她。
「雪儿姑娘小心,您眼睛不大好,不要绊到了门槛。」
我听着她的名字,忽然明白了她的身份。
北疆大将军的女儿仟雪儿,听闻她擅长医术,一定是她治好了墨涟宇。
她走了以后,我被饿得昏迷了许久,就跟现在渐渐失去意识的感觉一模一样。
也许我死了,也就解脱了。
墨涟宇掐住我的手渐渐松开了。
「阿姐,阿姐。」
我听到他在耳边唤着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才行。」
我呛着咳嗽起来,眼前慢慢清晰了起来。
睁开眼睛以后,我发现他将我抱在了怀里。
他的唇吻上了我的唇,吻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气来。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得越来越紧。
直到我快窒息了,他才终于松开了我。
「阿姐,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也可以在偏殿里孤老一生。
但是我不能容忍你让我见过光亮以后,又重新将我送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哭着看着他,我的眼泪已经流得太多了,若是他真的恨我,杀了我便好,何苦这样折磨我。
「我喜欢你像条狗一样活着,也喜欢看你痛苦的活着。」
他伸手将我的头按在了一旁的饭盆里,残羹冷炙沾上了我的脸,也浸湿了我的头发。
「你不是饿吗?赶快吃饭呀!」
我哭着被迫张开了嘴,感觉一股馊味进入了嘴巴里。
墨涟宇松开按住我头发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她越怕什么刑罚,你们就给她上什么刑罚。她若是一日不哭,我就唯你们试问。」
「是。」一旁的侍卫接过他手上的鞭子。
等到侍卫们打累了,他们才松手放开了我。
傍晚的时候,我轻轻地挪动着被侍卫抽打得体无完肤的身体。
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我努力的朝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爬了过去。
墨涟宇却忽然醉醺醺的闯了进来。
他将匕首踢开,看着我笑了起来:「受不了屈辱便想去死?可惜你父母兄长都落在了我的手上,你若是死了,我就送他们去给你陪葬。」
我呜咽着求着他,别人我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我娘亲从小便没享过什么福,如今疾病缠身,是万万受不了折磨。
「阿姐,你知道我觊觎你多久了吗?」
他用手撕开了我的衣服,嘴里的酒味飘散在了空气中。
我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逼在了角落里。
我拼命的摇着头,求他不要这么对我。
可是他还是毫不留情的折磨着我。
天明的时候,几个宫娥进来喂我服用了一碗避子汤。
她们告诉我,墨涟宇不久以后就会登基当皇帝,这汤我必须要喝下去。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身上被撕烂的衣服,觉得浑身都在疼。
宫娥解开了我身上铁链,带我去了我以前住的宫殿。
「殿下说你喜欢作画,所以替你准备了纸笔。晚上的时候,殿下会来找你,他想与你好好谈一谈以前的事情。」
我朝着宫娥点了点头,他终于愿意听我解释了。
我的手被铁链磨出了很长的伤口,拿起笔来也不太利索了。
我想在画上画出他的样子,却怎么也下不了笔。
我记得他跟在我身后的样子,记得他笑着看着我的样子,却始终记不起他逼迫我,伤害我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我画了一只精致的金丝笼,里面有一只折翅的金丝雀。
「您画得真好。」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一个宫娥。
我仔细看着她,才认出她原是我宫里的一个宫女。
她跪在地上朝我磕了一个头:「奴婢珠儿想为您报仇。」
我不理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若不是那仟雪儿把您毒哑了,您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我将拳头握紧,心中的委屈无以言说。
她抬起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奴婢愿意替您去下毒,将她毒杀以后,您和八皇子之间就不会再有隔阂了。」
我犹豫地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
仟雪儿救了墨涟宇,若是我真的害了她,他只会更加恨我。
宫娥见我不同意,皱着眉头起了身。
她走到我旁边,拿出帕子捂住了我的嘴。
我微微一挣扎,便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画桌旁边。
我揉了揉肩膀,感觉身上的鞭痕还是疼的厉害。
殿门忽然就被人踢开了,墨涟宇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
他抓着我的衣领,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丝。
「阿姐,你还是没有变,还是这么歹毒!」
侍卫们从我屋里搜出了毒药,放在了墨涟宇的手中。
我起身想拿起笔写些什么,却被侍卫推倒在了地上。
我指了指门口的宫娥,又指了指我自己,朝着他摆了摆手。
他朝着我冷笑了一声:「我就不该对你存有半分幻想。」
「呜——」
我焦急的爬到他脚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又指了指门口的宫娥。
他拿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你知道雪儿眼睛不好吗?」
我拉着他的手顿了顿,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么关切的眼神。
「她先天有眼疾,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她喜欢你这双又亮又大的眸子。」
我怯懦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不起这种歹毒的心思,我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
「呜——」
我拉着他的手,被人强制拉开了。
不要!不要啊!
无论我怎么挣扎,那些人还是将我绑了出去。
以前我没受过那么多疼,所以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多得苦。
麻沸散褪去以后,我被活活疼醒了。
眼前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纱布,血腥味从鼻尖传入,我知道我的眼睛被剜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将他救出来。
他不知道我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一遍一遍画着他的画像。
我看见他也会脸红心跳,我也有小姑娘家一样的娇羞,只不过我不敢表露出来。
我只能一边偷偷喜欢着他,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就算他之前强迫我的时候,我的心中也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与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可事到如今,我心里对他存留的仅有的一点念想好像也没有了。
他不是我阿弟,也不是墨涟宇。
他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陌生人。这人肆意伤害我,指责我,却从未顾及我的感受。
我摸了摸身下又冷又硬的床。
我想逃出去,即使不能出去,也可以死在谁的刀下。但绝不是留在这里受折磨。
我翻身摔下了床,整个人虚弱地向外爬去。
「你们快看看地上的人是谁?」
门外几个太监欢言笑语传进了耳朵里面。
「我听说过几日皇上会和皇后娘娘大婚,你们说皇上还会来见她吗?」
「当然不会来了,皇上可是恨极了她。要我说她长的也算绝色,不如趁着她被折磨死之前,咱们几个也去享受一把。」
「反正她又哑巴又瞎,这事还怕她说出去了不成。」几个太监笑得更欢了。
他们笑成了一团,我却抖得更厉害了。
我朝着声音的反方向爬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腿。
「呜——呜——」
几个太监抓着了我,喂我吃了几颗药丸,我便开始变得有些意识不清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墨涟宇捧着我的脸唤我「阿姐。」
我抱着他唤他阿弟,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没有误会,只有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等我醒来的时候,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从那以后,我的思绪就变得有些恍惚了,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到底在哪里。
我要想好久才能想起来这些事情。
可是想起来以后,我又害怕的哭了起来。
我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真的。
等我睡醒了以后,阿弟就会叫我起来吃糕点。
他站在凉亭外面看书,我就在凉亭里面画画。
天色渐晚的时候,他会给我披上披风。
他会抱着我说:「阿姐,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替你摘下来。」
可是美梦总是不会太长。
这些太监每晚都会来,我在惊恐中反抗着他们,但始终都无济于事。
他们也许知道我神智不清了,对我也越来越放肆。
我咬住他们手臂的时候,会被他们狠狠的扇着耳光。
后来他们干脆将我的嘴堵了起来,完事以后再将堵嘴的布给拿开。
有天晚上他们喝醉了酒,玩弄我一会以后,就都醉倒了。
我有些神智不清的从房间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有些凉,我身上只披着一层纱。
阿娘!阿娘!
我心里喊着我娘的名字,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我歪歪斜斜地走着路。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我,他有些手抖的取下了斗篷盖在了我的身上。
「呜——」
我伸手去打他,让他不要碰我。
他却将我抱了起来。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是谁敢这样对她!」
几个太监被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饶。
我躺在他怀里傻笑了起来,我好像看到阿娘了,她朝着我笑,我也朝着她在笑。
他抱着我摸着我头,似乎有凉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些太监在几声惨叫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
没人再锁着我了,我也有东西吃了。
可是我的心好像少了一块,我浑浑噩噩的在院子里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只知道一直有人追我。
我若是不跑,那些太监不会放过我。
仟雪儿来找我的时候,我跑得有些累了。
我瘫坐在地上玩着石头。
「你知道你很脏吗?」
我没有理她,她为什么说我脏,我不明白。
「虽然我现在是皇后了,可是我仍旧不开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做梦的时候还会喊阿姐两个字。」
我听到她说阿姐以后,感觉头疼的厉害。
我拿着石头扔向了她,整个人疼的开始打起滚来。
「啊!」
她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我感觉有人在打我。
「别打了,本宫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仟雪儿说完以后,那人却仍旧朝着我背上踹了一脚。
「娘娘,您替墨涟宇夺得了皇位,他的心却仍旧留在这个女人身上,奴婢替您不值得啊。」
「无妨,她如今这个样子,我还需要与她计较什么呢。」
「奴婢觉得之前安排宫娥下毒,嫁祸给了她这个贱人做的并不算高明,只有她死了……」
「这话不要再说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留我在原地头疼的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跑过来抱起了我。
「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淤青,有人打你吗?」
我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到了他的身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闷哼了一声,将我抱了起来。
「阿姐,我今天给你做了糕点,你喜欢吃的口味我都记得。」
听他说到糕点,我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我已经好久都尝不到味道了,吃什么在嘴巴里都味如嚼蜡。
「香不香?」
他将我抱在怀里,似乎是在哄我。他温柔地喂我吃糕点,我却将糕点扔在了地上。
「阿姐,不要闹脾气好不好。」
他为何要提阿姐这两个字,我觉得头真的好疼。
我用力锤着我的头,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阿姐乖,不要伤害自己。」
过去的事情仿佛被拉扯了出来,我忽然比划了起来。
「呃——」
我比划了半天,他才明白我说的是箱子。
我以前的殿中,有一个朱红色的木箱子,里面存了很多画。
画里有我喜欢的人,我痴痴呆呆地笑了起来。
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着我:「阿姐,以前殿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别急。」
我躺在他怀里,感觉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没了眼珠,原来还会流泪啊。
「阿姐,我再也不和你闹别扭了,我只想和你好好呆在一起。
等你病好了以后我替你再去找一双眼睛,我去问各种名医,看能不能治好你突发的哑症。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好不好?」
我感觉鼻子上有粘稠血腥味道的东西流了下来,整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原来不是他故意毒哑了我。
「阿姐!阿姐!」
他继续唤着我,我却有些听不清了。
「太医,救救她!」
「回禀皇上,她中毒已经很久了。那些太监玩……她的时候,给她吃了药。那药里有毒,她吃的量太多,如今已经回天乏术了。」
「朕不管,你若是不能救她,朕就让你去陪葬!」
墨涟宇握着我的手,手却比我还凉。
「阿姐,是我错了,我明明喜欢你,却老是折磨你。」
我想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查到了是宫娥下得毒,雪儿也脱不了干系,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讲什么了。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虚弱地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度,却没办法再作出任何反应了。
「阿姐,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你是我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是你给了我希望,若不是你,我不会去争皇位,不会去做这一切。」
我感觉身上越来越凉,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阿姐,若是你死了,我就去陪你!我绝对不会一个人独活。」
我忽然笑了起来,六道轮回,谁说人间不是地狱呢。
恍惚之间,我好像做了人生中最后一个梦。
「太子妃,您在看什么呢?」
宫娥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
看着远处偏殿里的墨涟宇摇了摇头。
「没什么。」
「娘娘,您刚刚还说要去向太皇太后要了他呢。」
「不用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