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段霄均十多年,他还是不可挽回地爱上了「我姐」。
即使她恨不得抽干我的血,他依然无动于衷。
和「我姐」的婚礼上,段霄均终于想起了我。
「云笑又在闹什么脾气,为什么没送礼?」他冷眼不满地问。
秘书沉默片刻,呆呆地说:「二小姐已经死了。」
他不信,大发雷霆骂我骗术晦气。
可等他真的来找我时,我已经化为了一捧骨灰,散在了海里。
1
这是第十次系统提醒我任务失败,而我也真的疲乏了。
门口的男人,餍足地扯了扯领带,背影决绝。
我双腿发软,没有尊严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里一片绝望。
我心有不甘地问:「段霄均,你确定要娶云澜是吗?」
他脚步一顿,眼里露出浓浓的不耐。
段霄均面色冷淡,语气极为不满:「还要我说几遍,我说是!」
「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别没大没小。她是你姐,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夫!」
我听着他的纠正几乎要笑出声了。
好一个没大没小,好一个跟小姨子搞在一起的负心姐夫!
段霄均再没看我一眼,只是把门口的破布娃娃踹了进来,然后狠狠关上了门。
我费劲地喘着气,看着那紧闭的门心如死灰。
我听见着系统遗憾的通知,认命地阖上了眼:
「任务失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您将被抹杀,剥离肉体。」
「十、九…三、二、一!」
伴随着冰冷的倒计时和剧烈的疼痛,我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我单名一个笑字,因为我是福利院里头最爱笑的小孩。
但现在我对着这些年的心酸经历只想大哭。
2
我是被云家收养走的孤女,七岁那年天降系统,任务是攻略段霄均。
没过多久我就被云氏夫妇带回了家,翻身变成了千金小姐,记忆也逐渐远离福利院里的人和事。
云家隔壁住着的就是段家,于是八年里我顺理成章地跟在段霄均背后,甜甜地叫他「霄均哥哥」。
段霄均大我四岁,当时宠我宠到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掌中宝」。
什么豪车、奢侈包,一到生日全往我家里送。
我一句喜欢玫瑰花,他便送了个玫瑰花庄园给我。
我原以为我们会顺利地迈入婚姻殿堂,直到云澜出现了,我才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她是各方费了大力功夫找回来的真千金,而我只不过是个好运气的孤儿。
从那日起,我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沦为献血工具、变为众人都不在意的小丑。
我期盼着段霄均会不一样,但是我错了,就连他也板着脸劝我说:「笑笑啊,那可是你姐姐,你得听话去献血!」
拥挤的客厅里,他的目光分给了生病也好看的云澜,不再只关注我。
他变了。
我怕针,更怕痛,可是他不心疼了。
3
走马灯的画面终于消散后,我也疼到满头细汗、弯下了腰。
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消失,而是成了没人能看见的灵魂。
我的躯体软软地瘫在地上,浑身泛着没生气的青白色。
转眼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走我,我离奇地出现在了离开的段霄均身边。
我呆滞片刻,被迫跟着他飘走。
我没想到就连死了,也必须当他的跟屁虫。
段霄均长了副好皮囊,不然不会让云澜第一眼就看上。
用她的话说,这是她的猎物,我别想沾染分毫。
想到这我嗤笑出声。
云澜没想到的是,这男人里里外外已经被我沾染透了。
走出这座别墅时,我被阳光刺得猛地眯眼,倒吸凉气。
缓了好久,我才能适应这样的光线。
我被段霄均困在角落里太久了,终日不见自然光。只有把他伺候满意了,他才允许我拉开一点窗帘。
而这是他绝对不会对云澜做的事。
我闻着新鲜空气,忽然眼眶酸涩。我没想到那年段霄均带我来看的庄园礼物,最终会成为囚禁我的牢笼。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我却突然愣住了。
这不是玫瑰花的味道,分明是百合香!
我轻嗅两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努力掰开眼睛去看。
外头早已经不是我的「玫瑰园」,这里的土都被翻新过,到处种满了云澜最爱的百合花。
我忍不住开始掉眼泪,几乎是崩溃地哭,泪水吞进我的嘴里,苦得堪比莲心。
我心里发凉。
我知道段霄均早就不爱我了,可是剧本演到最后,连「假千金」的礼物也要重新送走吗?
那些年的宠爱,竟真的不愿意留下分毫痕迹吗?
4
「少爷,云小姐刚刚打电话你没接着。」旁边的秘书小跑上前,适时开口提醒。
段霄均愣了秒才意识到这个「云小姐」说的是云澜,他眉毛慢慢舒展开,重新挂上笑容。
他侧身问:「之前让你买的最新款的包放后备箱了?」
秘书负责地回:「早就已经买好了。」
段霄均耸耸肩,把半解的衬衫扣上,又重新把西装套上,头发整理好才坐上了去云家的车,一副生怕云澜发现不对劲的模样。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真的怕她知道吗?
可是如果真的在意云澜,又为什么把我囚禁起来逼我缠绵呢。
云家的别墅里,云澜坐在沙发上满脸不开心地哭。
又是这恶心的哭声!
心底的窒息感涌来,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是那股力量作祟强制把我拉到了段霄均身边。
「为什么死了还不能放过我?」我低吼质问。
这时系统突然出现,它「唉」了声对我说:「云笑,还差点火候。」
说完它便消失了,任由我怎么喊也不出现。
我不知道差什么火候,我只想把别墅烧了。
她装柔弱的手段屡试不爽,从我十五岁起每次都这样。
云澜一看见段霄均出现,捏成细嗓:「霄均哥哥,我又头昏了!」
段霄均笑着把秘书提着的包递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哄着说:「包治百病。」
我看着二人亲密的动作,自嘲地撇过了头。
她拿过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还是装生气地说:「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眼神闪过一丝心虚,拉开话题:「办公没看到,又不舒服了?」
云澜敛眸点头,小声说:「上次检查医生说又要输血了。」
我冷眼听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我只觉得好笑,还想着吸我血呢?
段霄均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怕啊宝贝,云笑呢?!妈妈立马把她叫回来输血!」
她脱口而出的话把我的心划得稀巴烂,那偏心和不在意就像我只是一条狗。
我眼眶通红,眼泪啪嗒掉。
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原来她真的没心疼过我一秒。
5
我猛地大喘气,没忍住倒退两步。
「我妈」还是和过去一样,急着慷我之慨。她贴心地安抚好云澜,生怕云澜着急晕过去。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死在了没人照顾的冰冷房间里,再也没有人能做云澜随时随地的血库了。
我忽然脑子里涌入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我刚满七岁不久,云家声势浩荡地来到福利院里选小女孩。
我被老师拉到了大厅里,看着满脸憔悴的云夫人,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听说云夫人的亲生女儿丢了,为了不让她伤心颓废,云家决定来认养一个女儿回去。
我还没有什么想法,忽然背后一股力推得我往前摔了一跤。
我不开心地回头看,发现是时礼在推我,他挤眉弄眼地暗示我抓住机会。
转头云夫人已经蹲下来温柔地看我,她捂住我摔疼的膝盖,拍了拍我睡裙上的灰,温声问我:「你叫什么?」
我第一次被这种直接的关怀所吸引,我手里抓着娃娃,软声说:「我小名叫笑笑,院长妈妈说我最喜欢笑。」
闻言她也笑了,问我:「那笑笑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做你的妈妈。」
我呆呆地点头,于是一眨眼成了云家的大小姐,云笑。
再后来云澜回家,她冷声告诉我说,云澜比我大,以后我顶多算是二小姐。
我缓了缓神,心里寸寸冷透。
我忍着落寞和痛苦,看着段霄均毫不在意地拨打我电话。
只是这一回,没人会接那个电话了。
「嘀——」无人接听。
直到第四次拨打失败后,三人都变了脸色。
段霄均不爽地说:「人呢,竟然不接电话?」
他顿了顿,安抚云澜:「小澜别急,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准备婚礼,过几天我直接把她带过来吧。」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什么带过来?
我的尸体吗?
这些人真好笑,一个个地都喜欢慷他人之慨。
6
离开的车里。
段霄均「啧」了两声,死死地握住黑屏的手机,像是在等我的回电。
他又让秘书打了一遍,结果当然也是没人回。
他烦躁地从兜里拿了根烟出来,想到什么又停了秒,过了会才「嚓」一下点燃,开窗把烟雾散出去。
他十八岁的时候被我撞见过抽烟,但因为怕我闻二手烟立马就灭了。
现在我却闻着这呛鼻的味道,止不住咳嗽。
段霄均眼神不耐地看着窗外,路过一个巨大的灯牌时,变得极其不爽。
而我下意识害怕,想到了那天非人的待遇。
灯牌上是当红男星时礼,也就是我在福利院的小竹马,我幼时最铁的朋友。
六个月前时礼从国外回来和我偶遇,我原意只想叙旧,结果却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
底下热烈的恋情讨论让段霄均来了脾气,他心里燃起了巨大的火。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段霄均这么生气。
是吃醋还是自尊心作祟?
如果说我是因为爱和系统才必须缠着他不放,那段霄均纯属犯贱才有了云澜也不放过我。
段霄均把我抓到了那幢别墅里,一遍遍质问我是不是喜欢时礼。
我反复解释没有,但他偏偏不信。
然后我和段霄均有了不是很愉快的负距离接触,我怎么哭喊他都不停。
后来我在小房间里看手机,他又以为我在关注时礼,发怒将我手机摔碎,最后施舍一样丢给了我台老年机。
从那以后他变本加厉,像是发狂了一样,甚至跟我说他要和云澜结婚生子。
段霄均看着那灯牌越来越不爽,恰巧,秘书手机响了。
「是庄园管家。」
他唇角勾起,满眼嘲讽地等着秘书接通,像是知道我注定会低头服软一般。
那边刚接通,段霄均就带了几分得意,朗声说:「云笑,你好大的胆子不接我电话!」
免提那边一片沉默。
他没得到回应,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命令:「你找个时间回家,你姐需要你输血。」
可是那边依旧没有我的声音。
过了会,管家呆滞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姐死了。」
段霄均一愣,讽笑出声。
他神色淡漠,冷声回答:「她又要耍什么手段?我说了我一定会娶云澜,让她别做梦了!」
那边管家声音一哽,还没开口就听见段霄均继续说:「还有,她姐的病拖不了,她想云澜出事是吗?呵,死了?那行啊,你立马通知云家,死了也得去献血!」
「不然…云笑的奸夫也别想在圈里混了。」
说完,电话被段霄均夺过去猛地挂断!
7
我听到这气得不行,撩起袖子狂扇他。
可惜我现在是透明人,也没有真正的威力。
段霄均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认定我在闹脾气、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死活,甚至还对时礼发出威胁。
我忽然一阵反胃,干呕不停。
他凭什么不爱我又不放过我,凭什么在时礼来找我的时候大发雷霆?
我为什么会爱这个男人这么多年,简直太恶心了!
前座秘书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忽然开口问:「少爷,过几天就是您的婚礼,要邀请云小姐吗?」
段霄均靠在椅背,神色懒散地提醒:「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回,云笑是二小姐。」
秘书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难受:「抱歉少爷,我忘了,这么多年叫习惯了。」
我怔怔地看着脸色不好的秘书,一时心绪复杂。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的喜好,原来就连秘书都知道,我不喜欢被叫云二。
过了会,段霄均嗤笑一声:「为什么不叫她来?她是妹妹,我和云澜的好日子怎么能缺席?」
秘书欲言又止,然后听见他继续说:「我知道她讨厌献血,所以才想装死逃脱。你明天买点包啊什么的,还有她爱的玫瑰花,带着请柬一起去庄园给她。把她毛顺一顺,到时候带去云家。」
我被气笑了。
我过去不受控制地爱上段霄均,即使讨厌云澜,我也会在他们一次次的诱哄和逼迫下去「自愿」献血。
我多贱啊,才会吃下段霄均打了巴掌后的那颗甜枣。
秘书半天点点头,像是看不下去了,阖上了眼。
8
第二天开完会后,段霄均陪云澜去选伴手礼喜糖。
十四岁那年生日段霄均带我来过这地方,让我随便选糖吃。
我那时候很感动,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霄均哥哥,我只是过生日,用不着买喜糖。」
他笑得宠溺,揉了揉我的头发,哄着说:「谁说生日不能吃喜糖,笑笑喜欢吃就能买!」
只是我没想到,后来段霄均也会亲密地揉「我姐」的脑袋。
更没想到,他再出现在这里竟是为了和她的婚礼。
云澜穿着我爱的那款裙子,露出了光洁的脖颈,灯光下看起来脸色明明很好。
她坐着一款款试吃,看到他来了立马笑着说:「霄均哥哥,来选糖吧。」
段霄均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莫名有些焦躁,浑身隐隐不耐烦的样子。
云澜嘴角僵了秒,压下不愉从盒子里挑了颗糖过去。
「这个好吃,你试试。」
段霄均敛眸看着那颗糖,眼神微微波动。
我抱臂看着他这副有所回忆的样子,冷笑出声。
这颗糖很好吃,甜而不腻内有谷物,是我当年买的最多的一款糖。
段霄均捏了捏鼻梁,把那颗糖捏进了嘴里,然后意味不明地笑说:「好吃,这款可以多买。」
这时店姐「哎」了声,忽然笑着补充说:「这款糖没记错的话,您妹妹也喜欢吃,更适合做喜糖了呀!」
话音刚落,我「哈哈」地大笑,不停拍手。
就应该提我!
真会说话,我喜欢!
那两人果然都各自僵住了脸,一个心里有鬼,另一个看脸色臭了不少。
忽然段霄均的电话铃声响了,云澜悄然看去,他解释说:「是秘书。」
她脸色稍微好了点。
刚一接通那边传来秘书有些颤抖的声音,透露着震惊:「少爷,云小…云二小姐真的已经死了。」
段霄均神色难看,听到这话却恼怒了,眉头紧皱着,心中的火越来越大。
「到底有完没完,这手段还要用多少次?!」
「就连你也要惯着她撒谎是吗?」
看着这场景我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甚至不想做出任何评价。
如今的段霄均自负狂妄,和很多年前的霄均哥哥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亦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云澜听着他暴怒的话,突然出声:「什么事?」
段霄均瞥她一眼,冷声说:「云笑跟我们闹脾气,装死呢。」
她愣了下,想到了昨晚上管家打回云家的电话,又手捂着嘴开始咳嗽。
段霄均的目光出现了一丝关怀,她悄然勾起唇角,然后温柔地说:「妹妹嘛,闹脾气正常的。跟她说也不急,婚礼后也可以的,我能挺挺。」
我闻言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那边听见他们的话直接沉默了。
9
半天,对面两人干巴巴地开口:「少爷不来亲自看看吗?」
段霄均闻言挑起眼尾,笃定这事不出他所料,我果然是要见他。
我感受他的自信,忍不住发出一声「呕」。
「见什么见,我要结婚了。」他冷声开腔。
云澜笑了笑,眼里闪过的得意没逃过我的眼睛。
管家拿过手机,很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少爷,云小姐去世一天了,如果不处理的话…」
「那就让她臭着吧,这么大了还闹小孩脾气。」段霄均打断他的话。
结果管家接下来的话让我也有些意外,他坦言说:「少爷,时先生找上门来说要带小姐走。」
这话像是触了段霄均的逆鳞,他立马就要炸锅,猛地把手里的铁盒砸出去,对着那边吼:「他敢?!」
电话那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极具戾气:「我怎么不敢?」
那道声音让我愣住了。
我记忆里时礼总是笑着对我说话,温柔清浅,声音从没有过如此冷漠凶狠。
段霄均被那道声音气笑了,刚准备开骂,云澜突然又说话了。
她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手指却在无法克制地紧攥成拳头,轻声问:「霄均哥哥,怎么了?」
尽管他们都看不到我,我还是嘲讽地搭话了:「怎么了?你霄均哥哥快翻船了。」
段霄均也许还是有些在乎云澜想法的,他忍了忍怒火,咬着牙说:「没事。」
然后话头一转,对着那边的时礼低声说:「你敢带她走,她就真的别想活了!」
我一愣,笑出声。
可是他想不到吧,我真死了。
段霄均啊段霄均,这辈子我们就停在这了。
10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被拉走了。
那股力强制我回到了庄园里,我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我站在那黑暗的走廊里,呆呆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时礼。
他忍着巨大的悲伤,半跪在地上抱着我。
房间不怎么通风,我身上的味道极其难闻,衣服破碎也更加不体面。
他却不嫌弃地低头吻我的眉心,驱赶了管家和秘书,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条白裙子和一个小小的老年机。
时礼小心地帮我重新穿好衣服,心疼地看着我身上的青紫痕迹。
这般富有爱意的眼神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别看啊时礼,我又脏又丑。
当年我从福利院离开后只能和时礼断了联系,后来再问的时候大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后来见面,他已经成了闪耀的大明星,而我却成了被众人忽视嘲笑的假小姐。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时礼对我是存有爱意的。
原来这么多年不见,即便我肮脏兮兮,我也是可以被好好爱护的。
他忍着恨意,也不嫌弃,一把抱起我走出了庄园。
我愣愣地跟着他,一直飘到了火葬场。
他把我放入玻璃棺里,周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玫瑰花。
香槟玫瑰、冷美人、红袖玫瑰…极其漂亮。
他抚摸着我早已经冰凉的脸,眼角坠下一滴苦涩的泪。
时礼轻声说:「笑笑,玫瑰花很衬你。我来晚了,抱歉。」
我突然很崩溃,眼泪夺眶而出,疯狂地流。
我痛得弯下腰,感动得说不出话,心头涌上万般委屈。
时礼,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
下一辈子我再也不要喜欢段霄均了。
11
等真正的婚礼那天,我却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为什么时礼会提前准备好玫瑰玻璃棺,他不是上门才知道我死了的吗?
这个问题留存在我心里成了个谜题,而我又倒霉地被拉去见证两人「幸福的婚姻殿堂」。
厚重的门前,段霄均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引人注目。
但他此时却在门前徘徊不定,浑身散发着戾意,满脸不耐烦。
半天,段霄均抓住忙完工作赶来的秘书,几近偏执地问:「云笑呢?她到底要耍什么性子,为什么连新婚礼物都不送?」
秘书破罐子破摔,面容哀戚,大声回:「少爷我说了很多遍,小姐已经死了!」
他怒气未散,兴师问罪:「你放什么狗屁!我走之前她好好的,你别发疯在这里骗我,晦气!」
秘书沉默了,我知道他很想说明明是段霄均在发疯。
忽然门里传出尖叫声,段霄均来不及细想,转身推门冲进去。
精致华贵的婚礼现场上,宾客们都吓得倒吸气。
我满脸好奇地看去,云澜穿着婚纱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视频。
我看着那段视频哈哈大笑!
我怎么没送礼呢?时礼替我送了呀!
那段视频像素很低,能看得出是我拿着那个老年机自拍的——我穿着被撕烂的衣服,从头到尾拍了遍身上段霄均「爱」的痕迹,然后诉说了从十五岁起被当成工具的事迹。
段家云家作为名流最爱面子,时礼便在今天撕裂了他们的面子。
视频的最后,还有我的祝福。
我咬重每一个字,似笑非笑:「祝姐姐姐夫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是诅咒还是祝福,大家都能看出来。
12
然后,所有嘉宾都看到了我死去的照片。
大屏幕上,我穿着裙子安静地躺在玫瑰中间,身上的痕迹都被化妆品遮掩掉了,像个沉睡的公主,只是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我忽然想笑,只有时礼知道我喜欢漂漂亮亮的。
既然你们要害死我,我就让你们的婚礼毁掉。
云澜发狂地抓着头发乱叫,段霄均像是失了魂一般,他跪倒又站起,发了疯地往外跑。
「笑笑…笑笑。」
我冷眼看着他呼唤我的名字,不知道他如今这模样又说给谁看。
他冲出去,抓着秘书的领子大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
「……」秘书被晃得头晕,他缓缓开口,「我说了,连管家也说了,少爷你不信。」
「她在哪?她在哪?!你他妈告诉我啊!」
秘书「唉」了声,只觉得段霄均自作自受,但是还是开口说:「被时礼带去了东环路,去海边了。」
我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坐上了跑车,发了疯地踩油门往东环路追。
我皱着眉看他这不顾生死的样子,喃喃出声:「神经病吧?」
早不当正常人,早不反悔?
等他到海边的时候,泪水已经糊满了整张脸。
段霄均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不整,痛苦地往沙地上奔跑,追逐远处的时礼。
「笑笑,我错了。」
「我不是…我不是不爱你了。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你跟他乱搞。」
我愣了秒,看着他摔了个狗啃泥的样子,解气地流下了眼泪。
太讽刺了!太恶心了!
我狠狠擦掉泪水,怒骂:「干你大爷的,你爱你妈啊!」
13
远处的海里,海水淹没了时礼的膝盖,打湿了他的西裤。
我怔怔地望着,身体也更加轻盈起来,也许我要真正地消失了。
他捧着我的骨灰盒,有耐心地一点点握着,然后由海风吹散。
我顺着风看去,到处都是海鸟。
我心想,真好啊我自由了。
我太喜欢风了,太喜欢海了。
我从小到大都是院子里最调皮的小女生,爬树翻墙、下河捉鱼,院长妈妈总是拎着我去洗澡,边洗边骂:「笑笑!你怎么回事!」
我脑袋上顶着泡沫,笑着说:「院长,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想到这话一语成谶,后来我真的去看了外面的世界。
只不过,我没想到时礼会知道我想葬在哪里。
这美好的意境突然被一道尖吼声打破,段霄均冲过去怒吼,脸都红了,大喊着:「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你凭什么?!」
时礼转过身,眼神淡漠,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我听到这话开心得不得了,终于有人能治他呛他了!
他确实不配。
这边刚尖叫完,那边又传来了云澜的尖叫声。
她穿着高跟鞋、厚重的婚纱,狼狈地跑来像个疯了的鸵鸟。
「段霄均你和云笑两个畜牲,你们毁了我,毁了我最重要的一天!!!」
「你们都去死!都别想好过!」
笑死了,这种狗咬狗现场最好看了!
「你有什么资格叫?你害死了我的笑笑,你他妈害死了我的笑笑!」段霄均怒吼着。
云澜发型也乱糟糟的,妆容全毁了。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满眼嘲讽,勾起唇角。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她缓缓出声,破罐子破摔:「你多痴情啊?我告诉你,我没病,这些年来都是我买通了医生,老娘一点病都没有!」
我和段霄均都猛地皱眉,满眼震惊地看去。
我浑身发抖,止不住弥漫恨意。
云澜伸出一根手指,嗤笑一声继续说:「你想不到吧,每一次送来的血我都会让人倒回她的玫瑰庄园。」
「她的血滋养出来的玫瑰被你拔出来,弃如敝屣,你在这给我装什么?」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小玫瑰也死了!」
段霄均和我都怔愣住了。
原来那几年庄园里花开得那么美,是因为汲取了我的血。
可是云澜为什么会这么恨我?
14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吼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紧接着,段霄均也问了这个问题。
她抚去碎发,尖笑一声,面容扭曲狰狞:「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没人要的孤女那八年能占我的位置我的宠爱?!她没资格!她没资格!!」
云澜大声控诉着我,就像我是个十恶不做的坏人。
时礼走过去一巴掌打飞云澜,他冷眼看着她倒在地上,指着警告:「笑笑不是没人要的孤女,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段霄均心底的绝望一阵阵涌来,他冲过去大吼:「把她给我,把她还我!我要带她回家,我要带她回家!」
我看着这场闹剧,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下来。
我早就没家了。
段霄均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没家了。
他冲过去抢夺剩下的骨灰,时礼没想到有这一出,盒子被霍然打翻,大把的骨灰直接流入了海里。
我:……
非要把我浪漫的葬礼变成这样吗?
没用的东西。
我沉默了,时礼眼神越来越冰冷,他像是要动手了。
而段霄均是真疯子,他怕倒入手心的骨灰被风吹走,猛地往嘴里塞。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都在发抖。
…这是在干什么?
15
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它悠悠一叹,说:「你任务失败了。」
我点点头回:「我知道。」
两厢接着陷入尴尬,我想任谁看了段霄均那举动都会沉默。
段霄均这动作把时礼惹恼了,他按着段霄均的头就往海水里塞。
我有些慌张地问:「他会死吗?」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问我:「你还没放下他?」
我皱着眉,觉得它莫名其妙:「我怕时礼惹上官司。」
系统摇摇头说:「不会的,就算死,他的灵魂不会死。」
「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面对我的疑惑,有些歉疚地说:「他是被攻略者,不会死的。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你身上吗?」
我手指微微蜷缩,点了点头。
十多年前的福利院里,我洗完了澡开开心心地出现在了院落里。
当初时礼听着我说「向往自由」的说法,沉默了一会说:「笑笑,你真的想去外头看看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是啦!上回莉莉被领走的时候,她妈妈看起来好温柔,我也想要妈妈!」
他又不说话了,于是当晚天降系统,绑定在了我身上。
系统轻声解释:「当时我原本的该绑定的宿主是时礼,我告诉他我可以为他带去荣华富贵和自由,但他说,他有个妹妹更适合我。」
我倏然怔住了,呆呆出声:「你意思是,是时礼把你让给了我?」
系统缓缓点头,它又说:「后来我来到了你身上,换宿主的代价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他不允许和你见面,不然攻略容易走向毁灭。那天你和他见面,就促进了攻略失败。」
我不可思议地后退两步。
我想到了那天我被叫去输血,饭店的地下车库里我看见了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是归国的当红男明星,时礼。
这个名字太过于罕见,以至于我抱有了期待地小声叫住了他:「…时礼?」
他僵住了,半天不动弹。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他也是在挣扎是否要和我相认。
「时礼心软了,他想看看你,他听说你受了很多委屈。」系统叹了口气,对我说。
「你的死亡也是我跟他说的,他伤心欲绝,连夜准备好了最漂亮的棺材。」
「也许,大家的决策本来就都是错的。」它挫败地开口。
我没想到,原来我和段霄均注定了是一段失败的感情。
16
我消失了,但又没完全消失。
我原以为听完这些话后我会彻底死去,但是离奇地是并没有。
系统说我们这场闹剧的起初是它犯了错,于是它拼死争夺到了我第二世的机会。
我成了一只猫,时礼的猫。
听说那天海边闹得极其难看,连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
后来诊断云澜疯了,段霄均溺水死了,唯一在场的时礼无法被证明伤害了段霄均,也离开了警局。
我对这结局满意又不满意,但是现在肚子很饿,只能蹭蹭时礼的裤脚,示意他我很饿。
时礼宠溺地把我抱起来,一声声喊我:「笑笑。」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不由得走神起来,他喂饱我后忽然说:「等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正好奇,却发现他带我去了「精神病院」。
时礼打了声招呼,医生带我俩去了走廊边的窗户那。
门上写着:【云澜/人格分裂】
她在床边坐着,我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震惊地睁开了眼睛。
「段霄均你个畜牲,再敢自杀我就…」云澜发出尖锐的声音。
没两秒,她声音立马低沉阴鸷:「就怎么?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和云笑都是贱货!」她又扬起语调。
结果这句话刚落,段霄均替云澜抬手疯狂扇自己,最后脸肿成了猪头。
她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竟然是段霄均的灵魂,按照系统所说的,他死不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他到了云澜的身体里。
「系统说,段霄均不配死,更不配好好活着。所以想办法让他和云澜的灵魂共存一体,让两人相互折磨一辈子。」时礼眼神微微波动,笑得和煦。
「你开心了吗?」他问。
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喵喵」两声,时礼愣住了。
他笑着说:「那走吧,带你去买玫瑰花。」
【完】
作者署名: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