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你已经成为本能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皇上和皇后并未着急回宫,而是先安排人将阿飞送回伍家药铺,悉心照料养伤。据回报的人道,若雪见阿飞受伤如此严重,差点昏过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熬药。里屋还出来一个美貌女子,咬着嘴唇看众人忙乱,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不会想到这个女子就是官府满城搜寻的彩云楼头牌。
一连两天,京城看似风平浪静。捕快们几乎将全城搜遍,不过伍家药铺有宫里莫要惊扰受伤阿飞的谕示,一直没人没人前来探查。
然而不知为何,第三日上午,一群捕快迅速来到药铺,说是奉京兆尹命令搜寻逃犯。很快,他们押着一脸平静的紫蝶离开。
下午,又有好消息传来,丁统找到了。
并非是在高府内,据说是西城边的护城河里。当然,除非他是河神,不然只能是一句不会说话的尸体。
幸运的是,官府通报,他们已经找到目击证人,丁统的尸首是被带出高府后投入护城河内,很有可能是凶手所为,根据那人的描述,此人外貌已经有了初步辨明。
该案在坊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彩云楼袭击高守音的彩衣已经被寻到,因遭高守音训斥怀恨在心下毒的丁总管已经死了,同时杀害丁总管的凶手也有望抓到,一切看起来马上拨云见日。
同时彩衣的真实身份也被人挖出来,她原是江南大户的少夫人紫蝶,只因高阁老纵容手下横征暴敛使得她家破人亡。
还有好事者神秘兮兮宣扬,这紫蝶手里有一份高阁老收受手下人贿赂的详单,已经藏匿起来,到现在没有找到。这种传言真假莫辨,然而捕快常在伍家药铺进进出出倒是真的,无形中又印证了几分。
宫里也传出圣旨,责令官府再严训严查,尽快破案,还朝廷重臣一个公道,对江南一事却只字未提。有血气方刚的书生愤而作诗写文,望朝廷早日查处,据说朝内大臣们也都有所议论,在皇上面前却又集体沉默。
圣上不提,不代表不知,既然未提,大家都是朝内摸爬滚打的老鬼,谁也不愿当出头鸟冒犯位高权重的高阁老。
想来,这件事终会大事化无,就此而过,就算找到那份证据也会被秘密处理吧。毕竟高阁老年事已高,又添丧子之痛,皇上向来仁政治国,看来不会深究。
这个案子,看来终将只会是一时谈资,很快烟消云散。
02
已是深夜,高府内寂静无声,自从高守音出事,这里白天都变得特别安静,像是越来越没了生气。
整个府内大都一片黑暗,唯有一处还依然烛火闪烁闪烁,不时有风吹来,荡起的白幡在地上映出飘忽不定的淡淡影子,更添几分肃杀气氛。
这里是高守音的灵堂。
守灵的只有两个人:高守音生前的贴身侍卫,炎火和冷冰。
冷冰依旧如山一般挺立寡言,炎火则打着哈欠絮絮叨叨。
炎火:「当初那个段超然说公子棺材内藏着丁总管,我还吓一跳,也不知是真是假。」
冷冰的话像从鼻子里喷出来:「无稽之谈。」
炎火:「那天晚上我都想掀开棺材看看究竟怎么样。」见冷冰目光箭一般射过来,他不以为然笑笑,「你知道我好奇心很重嘛。要不是白天传来丁总管尸体被找到的消息,说不定今晚就动手了。」
冷冰:「有我在,你动不了手。」
炎火耸耸肩:「你就仗着我打不过你,欺负我吧。」
他伸个懒腰,向灵堂外走去。冷冰叫住他:「去哪里?」
炎火懒洋洋说:「撒尿,还有……顺便眯一会儿,这几天不都是这样,你这么尽职盯着,公子黄泉之下也会记得你的好。」
他止住脚步,回头说话,黑暗中他的神情看不清楚:「虽然不太可能,要是阁老过来,你叫我一声。」
冷冰只是用「哼」作以回答。
03
因为牵扯到案子,伍家药铺暂时关门,所有人不得外出。官府也安排了两个衙役在外看守,但是深更半夜,他们已经在门前倚着墙壁,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窜到屋顶,脚尖轻轻一点,轻盈落到院中,迅疾避入墙边,与黑暗融入一起。
黑衣人先是站立不动,侧耳倾听片刻,确定无人发觉后沿着墙壁快速行走,到房门处屏息,小心翼翼用手轻轻推门。
这扇门年岁已久,一动就会发出难听的声音,然而此时寂静的深夜里,竟然神奇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如果它是一个人的话,现在就是正被人掐住脖子。
黑衣人快速闪入门内。尽管屋内很黑,他的眼睛仿佛能在黑暗中透视,没有摸索就到了床边,手向下伸去,却突然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身,盯着门口。尽管那边漆黑一片,但他知道站着一个人。
很快,门边点起了一盏灯,烛光虽然微弱,段超然平静的脸依然被黑衣人看在眼里。
段超然说:「等你很久了。」
黑衣人只是挑挑眉毛,没有说话。他不仅身着黑衣,还带着黑色面罩,看不清面容和表情。
段超然:「你已经中了埋伏,不要有逃跑的念头。」
黑衣人发出冷笑,从刻意装出的沧桑语气说:「别在我面前用这种小伎俩,这药铺只有五个人的呼吸声。我能出现在这里,正是不担心有人能拦住我。」
段超然:「阁下功夫果然厉害,那你怎么知道,我正是因为不想让你起疑,才如此安排呢?」
黑衣人:「是又怎样。这五个人中,药铺那对小两口不能出门,他两人一个弱女子,一个身上有重伤。你武功稀疏,剩下的两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是来见你真面目的。」
段超然身后声音响起,黑衣人眼睛陡然一眯。他不怕来人是什么武功高手,但是站出来的人实在大出意料。
竟然是皇上!
04
黑衣人站立不动,没什么表示。段超然挠挠头,回头冲着皇上不好意思笑了:「可惜,被识破了。」
皇上淡然点下头:「不必在意。」
段超然从刀鞘里拔出刀:「正是怕你起疑,周遭没有伏兵,每半个时辰会有侍卫前来探查情况。我虽然武功微末,在这之前也一定要拼死拦住你。」
黑衣人摇头:「就算是死,你也拦不住。」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那加上我呢?」
第五个人——侍卫装扮的皇后站了出来。
黑衣人依然摇头:「你武功比他强,可也不行。」
他随即说:「你们怎么断定我今晚一定会来?」
段超然:「因为你必须在今晚找到那个东西。」
黑衣人:「什么东西?」
段超然:「写有高阁老罪行的证据。」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根本没有这个东西,对吗?」
段超然:「对。」
黑衣人:「虽然也有怀疑,但毕竟时间不多,万一真有这样的证据,被你们拿到,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枉死的人永远得不到昭雪。我今晚来必须试试,即便只是确认它不存在。」
段超然摇头:「你说枉死,那高守音死得不冤枉?」
黑衣人哼了声,没等他说话,段超然又道:「还有丁统呢?」
黑衣人顿了下,说:「他是高府的人,这么多年狗仗人势,也死有余辜。」
皇上突然说话:「你痛恨高阁老,一心要找到治他的证据,可你自己滥杀无辜,又岂是正义行为?」
黑衣人咬着牙,盯着他们看:「还不是因为你这皇帝纵容贪官、不识好人,才导致这一切发生。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先杀了你!」
他的目光陡然犀利,充满杀气!
05
段超然高喊声「陛下速退」,提刀迎向飞来的黑衣人。
段超然说自己功夫不行并非谦虚,他与黑衣人接招不过五个回合,就被他掌力逼到角落。皇后随即向前补位,手中一柄匕首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皇上神情顿时着急,叫了声「小心」,抬腿就要上前,被段超然拉住,「陛下放心,援兵很快就到。」
皇上抓着段超然胳膊,用不容置疑口气说:「必须不能让皇后受一点点伤!」
段超然点头:「属下遵命。」
他一面再次向前冲,一面额头冒汗,心里又忍不住怪自己怎么没拦住非要来亲眼看到谜底的皇上。
两天前,段超然入宫将自己探查的线索向皇上禀告。皇上沉吟片刻,说既然凶手难以追踪,为什么不设个局让他主动现身。
这才有彩衣被抓、丁统尸首被寻到和留有高阁老收贿证据的传言出现。
一切的布局都因为一个关键点被皇上确认。段超然想到这里,不得不佩服他的谋局大略,这可能正是皇上和他一个小小捕快的差距。
不过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前来的冲动,又不像是成熟稳重君主所为,倒像个好玩的孩子。
喜欢玩也就罢了,但苦的是自己啊,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能让两位贵人出事。
段超然心里念着「阿弥陀服」,奋力向黑衣人砍去。
黑衣人身形一闪,避开这刀,皇后的匕首又已到面门,他随即后撤,呼吸有些沉重。他明白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若是脱身并不难,可就这么离开实在不甘心。
他目光扫过独自站在院子里的皇上,身体突然伏低,格挡开段超然的袭击。然而面对皇后的匕首却像没有察觉般,一往无前冲出去。
匕首滑过黑衣人的左臂,鲜血洒了出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速度不减向地向皇上直冲去。
「糟了!」皇后和段超然心中同时涌起寒意。
06
在黑衣人的挥掌离皇上只有两寸时,段超然和皇后都来不及相救,然而他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另外一个人将这一掌接了下来。对方掌力充沛,竟然让他倒退了两步才止住脚步,胸中翻涌不已。
黑衣人惊诧望着对方,那人身上原本就带伤,接下他这一掌更显憔悴,摇摇欲坠,然而却拼命支撑站住,咬着牙说:「别想靠近他!」
皇上搀住他,禁不住叫出声:「阿飞!」
阿飞回头,苍白的面庞露出淡淡笑容:「虽然很多事不记得,但我知道绝不能让你受伤。没想到他功夫那么好,更没想到,我功夫也这么厉害。」
皇上感动说不出话来,许多事纵然已经忘记,保护你已经成为本能。不记得的武功招数,也在这一瞬间苏醒回到身体中。
大门外不远处已经传来仓促的奔跑脚步声,黑衣人知道这次没有击中已经丧失最后的机会,愤恨一声,身形跃起,快速跳到房顶。
反正底下这几个人不可能追的上自己。
然而,正当他要施展轻功离开时,耳边呼呼的风声提醒他——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迅即腾空,却仍迟了半步,肩膀挨了一拳,力道尽失,不得已又落到院内。
在他之后才落地的,是那层轻薄的面罩。
援军已到,二十多名高手涌进来,举起的火把照亮源字。
火光中,冷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好像使得温度更加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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