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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催婚
前方高能：无所谓，我会出手
二十五岁还没结婚，我妈说我就是一个怪物。
她逼我跟 37 岁离异油腻男相亲，那人初次见面就对我搂搂抱抱。
我跟我妈抱怨，她却很高兴：「这有什么的，证明人家对你重视啊。」
「？？？」
无所谓，我会离开这个病态的家。
1
大年三十，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家。
还没来得及享受放假的喜悦。
就被我妈催着换衣服、打扮。
「晶晶、你快点啊，你崔阿姨已经在酒店拿好位置等我们了。」
「哈？崔阿姨？我们今天不是要跟大伯他们吃年夜饭吗？」
崔阿姨是我妈的朋友。
我妈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
「哎呀，团年饭跟谁吃还不是吃，快点，别啰嗦了。」
我们来到了一家比较高级的餐厅。
一进门，我就发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带着探究、打量、和意味深长。
我的脑子云里雾里的，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一个打扮得很喜庆的中年妇女很热情地奔向我。
摸了摸我的腰，在我觉得莫名其妙之际，又摸了摸我的屁股。
我一个激灵，拍掉了她的手，面露难色。
她却全然当无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不礼貌。
只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肯定是个好生养的。」
我妈立马笑着打配合，「嘿嘿，这 25 年来，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能不好吗？」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心中燃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期然，一个年过三十的男子从崔阿姨背后走了出来。
崔阿姨很热络地将他拉到身旁，笑呵呵地看着我，说：
「晶晶啊，这是崔阿姨的侄子，叫崔俊，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好好相处哈。」
我礼貌地跟他寒暄了几句之后。
终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大过年千万不能发脾气，忍住忍住……
2
回到家。
我把包包用力地摔在木质的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脸色低沉地看着我妈，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今天安排的局是什么意思？」
我妈干脆也不装了，立马黑脸相迎。
「什么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你都 25 了！」
我一听就觉得火冒三丈。
25 怎么了，不正是大好青春的年纪吗？
「25 怎么了？吃得好睡得好，这未来不是可期吗？」
「屁。」
「你去看看哪家姑娘 25 岁了还没结婚的？我当初 20 岁就生下你了。你倒好，整天跟我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你这是要顺上天啊？」
「早就知道不让你读那么多书了，我看啊，你就是把脑子读坏了，才觉得自己还年轻。」
「你就是不知道这女孩子，在我们村里，过了 25 岁就算晚婚了，到时候就不是你挑别人了。是别人挑你。」
我妈一直在絮絮叨叨。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些话了。
从我念大学开始，几年来，一直像个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念叨。
以往，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我还能随意地敷衍着说不合适。
但我没想到她这次这么离谱，竟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安排了相亲局。
说起来真可笑！
我才毕业三年，就已经有五年的相亲龄了！
这五年来，我没有刻意去细数相亲过的次数。
但，我微信朋友圈里躺着的相亲对象，不下三十个。
这次，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
顺着她的脾气。
我大吼着打断了她：
「妈，够了！」
「我才毕业三年，你就一直上赶着鸭子逼我嫁人，难道你养我的意义就是在于此吗？」
「而且，我才 25 岁，你们刚刚介绍的那个人，你知道他年纪多大了吗？」
「37 岁，离异人士。」
我妈听了后，像蚂蚱一样咋呼起来了。
「离过婚怎么了？年纪大的会疼人。哪像我跟你爸同龄人，他……」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
接着，又哭了起来。
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去赴接下来的相亲局。
我拒绝。
「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婚姻哪里有以前的单纯跟真诚？我又不是不婚主义，遇到合适的，我肯定会结的，放心啊。」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地开口：
「可是，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遇到街里街坊的，都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们还炫耀自己的外孙都快要上小学了。」
看着我妈顽固的样子，我放弃了。
是啊，
道理有用的话。
五年前就已经奏效了。
何必等到现在呢？
我直接丢下一句：「你要是再逼我去相亲，我就立刻回广州。」
然后回房间了。
3
大年三十的夜晚，我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
郁闷的心情覆盖了过年的喜悦。
我妈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年纪大确实会成熟点，他的经历、为人处世方面会让另一半少走一些弯路。
但这并不代表就合适我。
而且还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相亲。
除了介意二婚的身份外，更加对那个人的印象不好了。
想要在合适的年龄，做合适的事情。
怎么会那么难？
我原本以为，我妈会理解我的。
毕竟她也是在十八十九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年纪，被我外公外婆催着赶着嫁出去的。
然后，就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人尽皆知的村子里了。
我以为，她可以感同身受的。
我以为，她供我上大学，就是为了让我有多种选择，不要重蹈覆辙。
原来，在流言蜚语面前，这些东西都微不足道。
大年初二，邻居张家的出嫁女回娘家了。
一大早就开始忙里忙外的。
我睡到十点钟才起来。
洗漱完后，就看见客厅里团满了人。
茶几上堆满了一盒又一盒精致的年货。
「张阿姨，小枫，新年好。」
我没记错的话，小枫是今年出嫁的。
「哎呀，这是晶晶吧，这么久不见都这么漂亮啦。」
我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满嘴嘲讽：
「漂亮什么啊，都老姑娘了，哪像你家小枫，20 岁就能找到个好婆家，你的福气在后头咯。」
「哎哟，福气个鬼哦，小枫可不像你家晶晶那么会读书，大学生呢。」
张阿姨说完还不忘向我竖起了拇指。
表面上是在称赞我，但脸上那不可一世的神态似乎在说：
读那么多书还没我家小枫嫁的好。
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她女儿寻得个好婆家的骄傲。
我不理解，但好像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最起码，在我们村子里是。
好像，过了 25 岁还没嫁人，就是一个怪物。
各种异样的眼光接踵而来。
我在她们身边坐下来，嗑着瓜子，全然不顾她们在那阴阳怪气。
好像也已经免疫了。
4
应付完张阿姨，下午的时候我妈的姐妹也来了。
看着一双双「关怀」的眼睛，我的头开始犯痛了。
二姨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晶晶啊，听你妈说，这次的相亲对象又没成？」
我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内心无奈到了极点。
只得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说教者。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见我不说话。
二姨继续在孜孜不倦地说着。
「女孩子，找个差不多的得了，别太挑哦。」
三姨也凑过来了，两人一唱一和的。
「对对对，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你听二姨一句劝，二姨也是过来人，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女孩子，现在打拼事业有多成功都是假的，嫁个好门口才是真。」
「婆家好比什么都好。」
我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二姨，其实……」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哎呀，你懂什么？」
我感觉我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内心煎熬无比。
三观再一点一点地被她们颠覆着。
一到了逢年过节，最累的就是要应付长辈各种刻印在骨子里的封建思想。
但我并不能顶嘴，并不能跟她们说，
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女性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并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我不能将内心的想法全盘而出。
因为这会引起另外一场说教大会。
说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
她们一边嫌弃我年龄大，叫我赶紧嫁人；
而另外一边，却总是在我想反驳的时候对我说：「小孩子，懂什么？」
呵，双标。
5
「你二姨给我推荐了一个小伙子，做我们县城里做医生的，你明天去跟人家见一下。」
我妈将照片推到我的面前。
也不管我答不答应，直接给我下了命令。
我抬头看着她那不容拒绝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我拒绝不了。
从小我妈就习惯安排我。
只要我走的方向跟她规划的有一点出入。
她都能大吵大闹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满意为止。
就比如，我毕业后留在了广州工作。
这件事她足足闹了三个月，甚至把我的身份证藏起来了。
眼看着到岗的日子快到了，我只得哄着她，向她保证过几年一定会回来的，她才不情不愿地放我走。
诸如此类的事情，
太多了。
其实我原本并不排斥相亲的，想着要是相到个大致处得来的，也挺好的。
但是这五年来，不下三十次的相亲。
我已经感觉到麻木了。
第二天。
我的脚还没踏入到家门口，我妈抱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样？还可以吧？」
「黄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妈那急切的眼神随即冷了下来，幽深地盯着我。
大声冲我吼：
「人家条件那么好，哪里不合适了？怎么还在挑三拣四的，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你说，是不是气死我，你才安心啊？」
她近乎疯狂地摇晃着我，歇斯底里地喊着。
「妈，别这样，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你们都还没相处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呢？你是不是故意敷衍我？」
愤怒、气愤、恨铁不成钢。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真没有，他一上来就对我搂搂抱抱的，你说这合理吗？」
「还有，他还问我什么时候选日子领证，这是得绝症了吗？这么着急着结婚。」
我永远猜不到我妈的脑回路。
「这有什么的，证明人家对你重视啊。」
「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你不会换个角度想一下啊。」
重视？
我感觉我的三观碎了一地。
6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眉头皱起来，连头发都抖动起来了。
看着我妈那着急得扭曲的嘴脸。
我才意识到，我的幸福并不是她的初衷。
避免闲言碎语，才是她的目的。
纵使我习惯了向她低头，但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妈，是不是对方家世好、只要我结婚了，对方是谁并不重要？」
我妈听后，眼珠子闪闪躲躲的，言语含糊着：
「你……你少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的。」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
但他们就是存在啊。
就如我的父母。
他们永远只想到自己，他们想要给外界呈现出一种平淡而美好的家庭氛围。
他们想向别人证明，自己养出来的女儿并不是亲戚邻居口中嫁不出去的「怪物」。
真是可笑至极。
「是吗？那你怎么总是在否定我的决定？」
「我大三的那一年，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是你嫌弃人家条件没有隔壁李叔家的女婿条件好，就背着我自己去找他了。」
「你一直在否认我，一直对照我爸的标准给我找相亲对象。」
「可我不是你，我不想我的生活过成你那样！」
我感觉我已经疯了。
将埋藏在心里二十余年的话通通都说了出来。
该说的，不该说的。
仿佛错过了这次机会，
我就永远只能生活在我妈的阴影之下。
安静。
客厅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到，高低起伏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直对峙着。
过了好半天，一个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打在我的脸上。
她厌恶地看着我，跟其他人的眼神没什么异样。
但比起其他人，她更让我窒息。
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我实在不能理解。
她冷不丁防地开口：
「你跟你那没用的爸爸一样，不中用就算了，还不听话，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咖？」
「早知道这样，我干脆去死了算了。」
说完，她就回房了。
我低头看着反着光的地板。
这些年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不中用？
呵，这句话我都听了多少年了？
应该从记事起来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吧。
哦，这几年因为我相亲屡次不成功，还多了一个怪胎的称呼。
我知道，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嫁给我爸，亏大发了。
她经常说，论门第、论样貌，她样样都比她们隔壁家的二妞强。
结果那个阿姨现在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幸福生活。
她呢？
嫁了个甩手掌柜不说，女儿也比不上人家的孩子。
「你一定要为我争一口气。」
她从小到大一直在给我洗脑。
我顿时生出一种预感。
我没有未来了。
7
我坐在阳台上，吹着这刺骨的冷风，看向附近的万家灯火。
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嬉笑声。
他们真快乐啊。
我躺在床上，打开网易云音乐，挑了几首我爱听的曲子。
但内心的郁闷还是挥之不去。
窗外蒙蒙细雨沙沙地下，我的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睡不着。
「晶晶！晶晶！」
我爸急促而惨烈的声音响起。
我心里紧凑起来。
不好的预感…..
迅速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与此同时，我爸拦腰抱着我妈也出来了。
我内心咯噔了一下，
我妈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爸，这是怎么回事？」
我着急地问。
「你妈吞安眠药想要自杀，你快点去准备车子，送医院。」
我人傻眼了。
脚都不会动了，就像是被水泥固定在原地一样。
身边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到我爸再次朝我大吼：「快去啊！」
我猛然醒过神来，直奔巷子口。
由于巷子的路太窄了，所以一般小汽车都停在巷子前的平地。
小地方没有红绿灯，我一路上狂飙，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镇上的医院。
我双目无神地看着抢救室里的长亮着的灯，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像失了魂一般将自己紧紧抱住，不安跟惶恐占据了我整个身体。
我爸在一旁安慰着我：
「应该没事的，我发现地早，量也不算大。」
「她这段时间，整天为了你的事情而睡不着，有可能只是误食了量而已。不是真的想自杀。」
「……」
我嘴颤抖着，痛苦地抱住脑袋，脑中一直回荡着昨晚我妈留下来的话。
「早知道这样，我干脆去死了算了……」
「干脆去死算了……」
「去死了算了……」
心在胸脯跳动着，就像大杆子使劲撞城门一般疼，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次将我击溃。
就好像被人紧紧抓住，绝望的宿命感又重新降临。
疼痛、绝望、痛恨。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泪水似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眼泪毫无防备地往下流。
我抬起头看着我爸。
几乎低不可闻地问：「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我爸一脸地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手术室的灯暗了。
我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幸好你们送医院及时，来之前也简单地做了抢救处理，加上本身服用的药物量不多，已经洗胃成功了，可以先去普通病房观察一天，没大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我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我妈的手术轮床很快被推出来了，她的脸惨白如纸，人还在昏睡中。
我心里五味杂陈。
8
六个小时后。
早上八点钟。
我妈醒过来了。
「妈，感觉怎么样？」
她余光瞥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啊？」
我抿着唇，并未回复她。
她眼珠子到处转动着，上下打量着房间。
「在医院？」
她艰难地想要躺起来，我立马过去扶着她起来，给她调整好了位置。
「我怎么会在这？」
我心里一颤，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真的想自杀吗？
你知不知道，你又成功在我心里埋下了一个阴影？
……
想要问她的话太多了，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垂着眸，摩挲着手机壳。
「你昨天做了什么，忘记了吗？」
她顿了一下，随即宽慰地笑了一下，看着我。
「哦，昨天吃了安眠药之后就睡下了，但是感觉就是晕乎乎的，后面就没有知觉了。」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好像是多倒了几颗，我记得是已经放回瓶子里的啊。」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
此时，医生护士来查房了。
「你终于醒来了，你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昨天可担心坏你女儿了。现在看来没事就好。」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过多的安眠药？我？怎么可能？」
她纠结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我。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十分低落。
她一脸笑盈盈地说：「乖女儿，不用担心我，我只是误食过量了而已，不是想不开。」
我看着她一脸慈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明明是见了二十几年了，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如此刺眼。
如此令我头疼。
我妈进医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遍了大街小巷。
即使是在大过年，邻居纷纷都过来探望。
我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出去给我妈买早餐。
「哎，琳姐，晶晶的缘分只是还没到而已，你又何必整天发愁呢？现在居然还想不开？」
我站在门口，想要敲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妈的声音激动起来了。
「你们别瞎想，我真的只是误食而已，警告你们啊，少在我闺女面前胡说八道，这样她会担心的。」
「哎，晶晶这孩子什么都好，孝顺、能干，但就是还差终身大事了。」
「可不是嘛，都 25 岁了，村里面同龄的姑娘基本都结婚了。」
「……」
9
当天晚上，我妈就出院了。
「妈，你安排吧，挑一些你满意的对象，我会好好去相亲的。」
我妈连忙说好。
笑得合不拢口。
回家这几天，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开心。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我心里重复默念着。
我妈服用过量安眠药而昏迷的画面还在历历在目，令我心有余悸。
没有败给亲戚的催婚，没有向村里的流言蜚语低头。
我只是，再也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流逝。
而且还是最亲的人。
不管她是误食过量，还是真的想自杀。
我也不想再去纠结了。
如果没有及时发现，结果都是一样的。
都是我不能承受的后果。
这种情况还会不会有下次，我不敢赌。
既如此，就随了她的愿。
这样，起码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着。
过完春节，我去了一趟广州，递了辞呈。
临走前，我约了朋友出来吃饭，顺便将春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晶晶，你不觉得你妈洗胃醒来后对你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吗？」
我一时没明白：「嗯？」
「可能这样说不太礼貌，但是我感觉你妈不像是会这么善解人意的样子，按照她的性格，总感觉她醒来后的行为怪怪的。」
我细细斟酌着她的话，始终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也是我太过敏感了吧，哈哈哈，阿姨没事就好。」
告别了广州的朋友、我喜欢的工作。
心如止水地回到了老家。
老家的互联网行业还没有发展起来，所以我在家这边根本找不到相类似的岗位，最后只找了个单休的文员工作将就着。
看来是我朋友想多了。
我妈又开始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我的生活。
相亲安排一直没有停下来。
最近又在给我洗脑别的事情了。
「晶晶啊，你看看，妈妈给你《申论》以及《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今天到了。反正你现在那份工作也很闲，你就带去公司学习，报今年的国考呗。」
「好。」
我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得报名。
即使我再不愿意，即使我再排斥。
我的意愿也都不重要。
毕业那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考公，但是我一想到考家里的单位就意味着要回去发展，一辈子都受我妈的掌控。
我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了广州，去企业上班。
「乖女儿。」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满意地看着我。
10
四月份，在我回家的两个月后。
我要订婚了。
订婚典礼定在 5 月 20 号，是个好日子。
对象在我们这里算是一个富二代，家里开了一家当地比较出名的鞋厂，在周围的城市也都有自营的鞋店。
他比我大五岁，年轻有为，算是一个比较优质的结婚对象了。
加上了相亲见面，我们一共见三次面，就决定要结婚了。
原因无他，我妈觉得人不错，对方家里也觉得我家世清白，家里简单。
我妈满心欢喜地看着对象家里送来的订婚礼，嘴里哼着小曲儿。
大大小小的好几十袋，珠宝、包包、衣服、鞋子……
「要我说，这陈家可真大方，这还没订婚呢，就送来这么多礼物，嘻嘻。」
「你啊，得多亏我，要不是我叫你回来，可遇不上这么好的婆家。」
我苦笑了一下，带着情绪附和着她。
「是啊，我不能出去工作，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不用你出去工作还不好吗？你能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了。」
「呵，他家要求我必须生出儿子呢，你真的不觉得我嫁过去之后一点地位都不会有的吗？」
「好好说话，怎么扯到地位不地位去了。生儿育女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生多几个，自然就会有儿子的。」
看，这是我亲爱的妈妈说的话。
「呵。」我冷笑了一下。
「实在倒霉的话也不怕，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儿子的事情还不嘎嘎顺利地解决？」
实在不想再听她这荒唐至极的话了，我直接回了房间。
桌面上的申论与行测还未开封过，我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面。
我看啊，我妈现在可不希望我去考公。
自从决定了要订婚后，我整晚彻夜地失眠。
文员的工作也被自愿地辞去了。
我好像没有未来了，我的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对结婚对象没有任何想法，他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未来的婆婆第一天见面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一想到嫁过去后要过着这么卑微的生活，就像金丝雀一样，内心翻滚地想吐。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就能避免这一切了？
我死后，我爸妈会伤心吗？
是为了我的死而伤心，还是为了失去一个摇钱树而伤心？
11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时常重复想着一个问题：
我死了会更好吗？
这天，天气正好，突然想出去走走。
如机器般地洗漱完之后，我就出门了。
经过张小枫家的时候，就听见我妈「咯咯咯」的笑声传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我停下了脚步。
「哎呀，琳姐，你就好福气了，没想到晶晶这么争气，这下子麻雀要变凤凰了。」
「哎呀，都是托大家的福，哈哈哈。」
「不过，你家晶晶之前不是很挑的吗？而且在广州也不愿意回来，这次怎么这么听话了？」
「嘿嘿~我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哦。」
「快说快说。」
「我突然发现，那丫头是吃软不吃硬的，所以我之前一直那么强势也没什么效果，我就跟她爸商量，演一场戏，就是我吞过量安眠药那次啊，我故意多吞了几颗，然后她爸就立刻送我去医院洗胃了。」
「其实也没有受多大的罪，就是在医院躺了一天而已。加上她爸在她耳边煽风点火，没想到就成了，哈哈哈。」
「我平时睡觉也不需要吃安眠药的，那孩子还是嫩了点，没想到居然真的怀疑我想自杀。」
「琳姐，还是你高明啊。」
「……」
我的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缓过来了
她们还在笑。
呵！
笑声引得我浑身的器官都感觉不适。
我心脏刺痛着，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捏住，剧烈的痛感蔓延到了指尖。
我妈，我的好妈妈，哈哈哈。
真的是，演技了得啊！
我就一直站在原地，因为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一直站着……
「晶晶啊，你怎么在这？」
我妈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边。
她正在用探索、打量的目光看着我。
我冰冷冷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不在这，怎么会知道你这么会演戏呢？」
是啊，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我妈一直在演。
一直跟家里人演，她过得有多好、多幸福，女儿乖巧丈夫听话。
但其实我爸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永远只顾自己，家里的事情他从来不管，整一个甩手掌柜。
她同样也在跟身边的人炫耀自己有一个乖女儿。
可是，我一直都知道，我的性格只不过是迫于她的压力而形成的。
我妈大吃一惊，开始有些自乱阵脚了。
张姨跟周围的邻居这时候也出来了。
我妈故作镇定地拉着我，低声说道：「回去说。」
12
「我不会跟陈家订婚了。」
我也不绕弯子了，很直白地告诉她。
大概是我的话掀起了我妈心中的滔天巨浪，前一秒的心虚，现在荡然无存了，化作一股莫名其妙的厌恶，令她陷入疯狂之中。
她冲着我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你这条件，能找到陈家这样的婆家，就偷着乐吧，你说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贬低的话语，我不是没听别人说过。
但被最亲的人这样说，却是最伤人的。
愤怒使我的眼睛突然发红，我瞪视着她，双手握着拳，咬紧牙关。
隐忍已久的沉默以及不满，不可抑制、强悍而迅捷地冲破了内心的尊老的道德底线。
「是，我是很普通，但是就算这样我也在努力地靠自己生活，我活得明明白白的。」
「你呢？活了四十几年了，还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想中。你到处跟别人炫耀自己过得很好，可是你真的幸福吗？」
「什么都要跟别人比，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好。」
「不，不是！」
「你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因为在你的幻想中，你就应该会成为周围人羡慕的对象，所以自己的儿女应该也是要成为别人羡慕你的一环。」
我妈激动地挣扎着：「不要再说了……」
但是我全然当听不见。
「所以我就一定要嫁的比别人家的女儿要好，不然这不就是失了你的面子吗？」
「陈家的家庭条件是好，但是如果我真的嫁过去后，会被消耗得连渣都不剩，可是你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是陈家能给你带来多少炫耀的资本。」
「面子，你好像一直都在追求着这玩意儿。」
「可是我们也只是普通家庭而已啊，你这样活着，到底累不累啊？！」
「你……」
与此同时，一道巴掌声响起。
「啪！」
「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吗？」
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瞪得圆滚的眼睛充盈着愤怒的泪水。
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要赶紧解决完这些事情，逃离这里。
「陈顺那边我会跟他说，应该不用你出面了，你可以放心。」
「我很感激你养育我，但是我是个人，不是你为了维持虚伪面孔的工具。」
「还有，算我求你了，活得坦诚点吧。」
13
我跟陈家说要回广州上班，以后可能会定居在那里。
陈家一听，直接说很高兴认识我们家，有缘再见。
面子翻得比我还快。
我去高铁站的那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我爸从后备箱里拿出我的行李箱。
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晶晶啊，上次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啊，你妈软磨硬泡着要我配合……」
看，我爸他啊，都这时候了，还在为自己考虑。
我叹了一口气。
「爸，我始终觉得，多为自己考虑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这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你结婚了啊，你是我妈的丈夫，我的爸爸。你的身份多了，就意味着责任跟担当也多了。」
所以你还没决定好要承受这么大的责任，你干嘛要结婚啊？
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好好照顾好自己跟妈妈，我走了。」
说完后我转身离去了。
14
我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了，还是之前的岗位。
报道的第一天。
人事领着我去熟悉办公环境，她人很好、很热情。
「哦，对了，你的组长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比你大一届。」
「咦？真巧，而且年轻有为啊。」
之前面试的时候，面试官跟我吹他们这里人才济济，人均 985、211 硕。
我们学校是一个双非的二本，我的组长好像有点东西啊。
未见其人，我就开始钦佩起他来了。
「哦，说曹操曹操就到。」
人事面前的人招了招手。
「林慕，你们组来了新人了，给你介绍一下，刘晶晶，还是你的师妹哦。」
林慕？
等我看清楚他那张脸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好。」
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人事也看出了点端倪：「额，认识？」
我的目光随意地飘着，内心慌乱无比。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说里面「上司是前男友」的戏码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是什么大冤种啊。
林慕没有多看我一眼，冷淡地说：「不认识，我还有事，先走了。」
15
我花了一周的时间熟悉了公司的项目，过程还算得上顺利。
我当然不可能为了躲避前男友而辞职的，毕竟公司给得太多了。
而且，我好像有点贼心不死。
可是，每天这诡异的尴尬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新人不太好混，要谦虚、要勤奋。
但是我罪不致于此吧。
已经连续被自愿加班一个月了。
而我们组的其他同事，除了组长都准时准点下班了。
「下班前做好提交给我。」
林慕拿着一沓材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时间，平静的小宇宙顿时膨胀起来，嘴里嘀咕着：「可是现在已经下班了啊，八点半了。」
说完抬头看着他，带着幽怨、委屈。
林慕挑了一下眉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刚刚笑了。
盯着他一会儿，看他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收敛了情绪，老实地说道：「没问题的。」
我接受了现实，但他却慵懒地开口：「你，好像对这个安排挺有意见的。」
「不会，林组长年轻有为，跟着你，有肉吃。」我下意识地说。
一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慕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但很快地他恢复了从容不迫：「哼，算你识相。」
留下这句话，就回去自己的工位了。
我盯着桌面发呆，思绪回到了四年前。
我跟林慕是在选修课认识的，小组作业，他也是组长。
「跟着林组长，有肉吃。」
一句话，开启了我们后面的故事。
16
半年后，我跟林慕复合了。
哦，是我追的他。
他好像很骄傲。
好友嘲笑他，再一次栽在我手上。
他却说：「是她追我的，她对老子迷恋不已，久久不能忘怀呢。」
下班时间到了，我走到他的工位。
看见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里敲着，然后点击发送。
我刚刚好看见他的聊天界面。
「不说了啊，我那粘人的姑娘来催我下班了，整天都要跟我腻歪，真伤脑筋，嘿。」
我当看不见，表面笑嘻嘻的。
接下来一周，我都约了同事出去玩。
这天，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林慕黑着脸看向我。
「刘晶晶，你什么意思？」
「什么？」
「已经一周了，你冷暴力我。」
我勾起唇角，看向他那帅气的脸，不咸不淡地说：「不是你嫌我粘人吗？」
林慕顿时语塞了，恼羞成怒地将我抱住。
头颅埋在我脖颈，沉声说道：「老子就喜欢你粘着我。」
（完结）
（全文完）
作者：周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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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6: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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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协议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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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能：无所谓，我会出手
花葬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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