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病林
「早知道姐姐喜欢野的,我就不用装这么久了。」声音带着点清气,是位少年。
我的眼睛被一块丝制布料覆住,只能在黑暗中分析自己的处境。
眼前的人吸了一口烟,烟雾萦绕在我脸上。
我闻到烟草气息,反而安心,抬起头去追随烟雾的来源处,却碰到一个湿热的嘴唇。
我愣住,刚想后退,却被一双手扣住后脑,退无可退。他的舌尖撬开我的牙齿,将一口烟渡进了我的嘴中,带着些许焦灼味,却也带着少年的清冽。
不得不说,这个吻毫无章法,满是青涩。
我想把身上人推开,那人却把我箍得更紧。
「简林,别闹了。」其实我早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年。他也终于起身,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微凉的手指绕到我的脑后,轻轻一挑就解开了布料缠绕的结。
我紧闭着眼,害怕眼前的光线会太强烈,却发现这个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散发着橘色昏暗灯光的小台灯。
简林站在我眼前,氤氲的光线也给他镀了一层光圈。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为了营造不符合自身年龄的成熟感而将刘海梳了上去,又架上了一副金丝眼镜,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眼中满是戏谑。
我抬起手,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铁链锁住,脚踝和手腕的铁环里面还有绒布,保护着不让皮肤受伤。
我摇头笑了笑,道具准备得还挺齐全。
坐起身,我伸手拽住简林的领带,强迫他弯下腰与我平视,「简林,我可是你亲姐姐,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双手扶住床沿,撑着身子弯腰凝视着我,倏尔飞快在我脸颊啄了一下,露出了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姐姐,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把戏呀。」
我推开他,又牵连起一串清脆的碰撞声,「简林,这并不好玩,你快给我解开。」
他反倒是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是姐姐先不乖的,姐姐在酒吧里抱了别的男人。」他顺手勾起了我手上的铁链,「这是对姐姐的惩罚,以后不可以再抱别的男人了,姐姐只能抱我。」
我听得火大,抬起腿就要踢他,反而被他捉住脚踝,在脚背处轻吻一口,「姐姐乖,我先去公司了。」
我心里生起一股恶寒。
他却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开门的一瞬间,刺眼的光线落在我眼上,一时间叫我睁不开眼睛。门很快被关上,随后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落锁声。
我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地下室,关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门外就是楼梯。
我心中大骂简林混蛋。事实上,我确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1
简林七岁时失去妈妈,爸爸便把他接回了家。一开始我妈妈总会闹,和爸爸争吵,时间久了,连我都感受到了爸爸的厌倦。
我开始做一个合格的姐姐,关爱弟弟,保护弟弟,以此来挽回爸爸心中对我们母女的好感。
可这不代表我不恨简林,他是一个私生子,他的妈妈插足了我父母的婚姻。他的存在于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时间将我对简林的恨意消磨了大半,甚至还沉淀出了几分亲情。朝夕相处下,我也想通了,大人犯的错,怎么能由一个无辜孩童来承担呢?
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脚落地是柔软的羊绒地毯的触感。我伸出双手慢慢往前探索,摸到墙壁时,才发现这是一面巨大的隔音墙,墙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板。
我扶着墙往前走,忽然感受到一块墙板的松动,心中大喜,还以为找到了什么连通外界的暗门。用力一推,看到了一个干净又明亮的洗漱间。顿时失望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密室逃脱,出口肯定只是那一扇防盗门。
该死,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地下室的?
我又到了大门处研究了好久,这是一扇很坚固的防盗门,简林在门外反锁之后,任我如何推拉拽踹,它都不动分毫。
与大门一番搏斗下来,我已经筋疲力尽,干脆回到床上咸鱼躺。
遇到困难,睡大觉。办法总会有的。
这样想着,不一会儿,我便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简林带来的强烈光线让我皱了皱眉。
「姐姐,吃饭了。」说着,他还扬了扬手中的食物。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简林倒也不恼,走到床头柜边把食物放下,顺手把台灯调亮了几分。
我竟然不知道这个台灯可以调亮。想到自己几乎是摸黑在这个屋子里行动,心里便更气自己的愚蠢。
「简林,你怎么跟爸妈交代的?」我猛然坐起身,瞪着眼前之人。
「姐姐与新欢飞去欧洲甜蜜双人游了呀。」
「你……」我一时被气得说不上话,良久,才微微平复了点心绪,「你是不是嫉妒我不必为了公司的事忧心,每天都有新鲜男模?简林,你也太小气了,我可不是没帮你找过漂亮的女模,是你自己不要。」
简林已经兀自坐在了地上,不知从哪里搬出的小桌子,掰出了四条桌子腿后,稳稳立在了地上。
他骨感而好看的手指哪怕是解塑料袋都是带美感的,这样的他,追求者何止排到法国,所以,简林到底在跟我闹哪一出?
简林看着我,神色忽而幽深,他哑着嗓子道:「姐姐,这么多年,我表现得也足够明显了,你为什么总是装傻?」
我呛声道:「怎么,我们简大少爷不喜欢漂亮妹妹,也喜欢男模?」
简林情绪仍无波动,将眼前的食物摆好之后,起身踱步至我眼前,在我眉心处落下一吻,「姐姐惯会装傻,那我便来挑明。姐姐,我喜欢你,知道了吗?」
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简林一贯冷淡,对谁都带着客气的疏离,唯独见我时,目光炽热如虔诚的信徒。
可就算同父异母,我们也是姐弟。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事,就不该存在一丝丝幻想。
他趴在床沿边,脸埋进我的颈窝,「我知道姐姐有顾虑,我知道姐姐怕世俗的眼光,可是如果我们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再也看不到世俗的眼光了。」
好强的逻辑,我一时竟然无法反驳,索性跳过这个话题,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先吃饭吧。」
坐起身挪到小桌子旁,我们无声地进食。其实这是我们家的传统,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们食不言、寝不语。
简林的手机亮了几次,都被他挂断,直到我磨磨蹭蹭吃完之后,他才收拾好桌子上的垃圾,走到门边回了个电话。
随后跟我说了几句什么我早晚都会接受他的屁话后就匆忙离开了。
简林是个大忙人,公司离不开他,我恰恰相反。爸爸说女儿要富养,还说我是他最疼的小公主,他舍不得看我劳累。
我这才流连于酒吧,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玩咖。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做咸鱼的终极理想。
算着时间,就算这是一栋二十亩的超级大别墅,简林也应该走出去了。
抽出一张纸巾,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从枕头后掏出了刚才从简林口袋里偷的钥匙。
他定然想不到,方才我假意安慰他,其实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我迫不及待地冲到门口,将钥匙插进锁眼,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
大门缓缓被我推开,刺目的光线让我恍惚了一阵。我连忙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跑,眼看自由离我越来越近,我抑制不住地兴奋。
下一瞬,我却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窟。
简林就站在楼梯最高处俯瞰着我,他垂着眼睛,睫毛汇成一小片阴影挡住他的眼睑,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觉得喉咙发紧,身形一僵,索性就由着自己摔下了楼梯。
太卑微了,我只能仗着他的一点喜欢,靠自残来让他更心疼我一点,不要伤害我。
我倒在大门口,背部一阵钝痛,脚踝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简林的脚步声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的楼梯上,一步又一步地接近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逐渐靠近,眼泪突然间决堤,「简林,你不要总是把我关在那里,太黑太可怕了,我要喘不过气了,我太害怕了。」我指了指身后昏暗的地下室。
哭着哭着,我还扬起手求抱抱,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对简林还算了解。他脚步一顿,继而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抱住了我。
我哭得太过投入,甚至还打了个哭嗝,「简林,你不要再把我关回那里,好不好?」
他拍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好,不去那里了。」
2
说罢,他将我横抱起来,我将头靠近他胸口,感受着他起伏的胸膛。简林的身材看起来单薄,手臂却比我想象中的有力,上楼梯的过程十分平稳。
他抱着我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房门,我吃了一惊,装修与陈设和家里我的房间不能说是丝毫不差吧,但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被他放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又被贴心地掖好被子,心中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简林转身去了浴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蹲在床尾,掀开被子的一角,握住了我的脚踝。
毛巾很热,可他的指尖依然有凉意,我下意识想收回脚踝,他手中力道收紧,我疼得叫出了声。
「姐姐,别乱动。」
他语气平淡,神色也如常,我再抗拒,倒显得我不够坦荡了。
进行了简单的擦拭和消肿后,简林又从药箱中找出了跌打喷雾。好不容易等他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我想把脚缩回被窝时,他又出声:「药还没干。」
我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受伤处喷了药水,凉凉的,再加上脚又放在外边,我蜷了蜷脚趾。
简林看着我,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脚脖子出不了牢房。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简林走后,我原本想起身观察一下这栋别墅的基本情况,但脚踝实在是疼痛难耐,我还是好好养伤吧。省得简林趁我病,要我命。
目光游离到厚厚的粉色窗帘上,密不透光,此刻房间里昏昏暗暗的,我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皱着眉头想对策。
不知过了多久,简林终于回来了。可我却没听到他的上楼声,只听到一阵厨具碰撞的声音,看来他在给我做饭。
我双手撑着床坐起了身,靠着床头的软垫等着简林进来。
大约忙碌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我们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的小尴尬。
「我炖了骨汤,等会儿给你端过来。」
我点了点头。
「你的脚,好点了吗?」
我又点了点头。
简林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西装外套不知脱在了哪里,身上只剩一件黑色衬衫,胸口的扣子散开,露出漂亮的锁骨。挂在脖子上的蕾丝田园风小围裙竟然还有点可爱。
我盯着他,忍不住笑出声,「爸要是知道你为了我下厨,不知道得有多心疼,我罪过大了。」
他嘴角也漾出了一丝笑意,声音也是难得的放松,「照顾姐姐,应该的。」
晚上,简林坐在床边,对着一勺骨汤吹了又吹才送到我嘴边,我咬住汤匙将骨汤送进肚,很清淡却很鲜香。厨艺这方面,简林是下过功夫的。
我从简林手中接过碗,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来。」
我喝完之后顺手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简林拿起碗,汤匙碰撞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姐姐,你猜猜这是用什么煮的。」
我没当回事,随口回复道:「牛骨?」
他的语气淡淡的,「是那晚在酒吧里抱着姐姐的男人。」
我胃中翻涌,干呕了起来。
简林忽而忍不住一般提着嘴角笑了起来,「姐姐在心疼吗?我只是开个玩笑,他怎么配被姐姐吃掉呢?」
我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甚至嘴唇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牛骨汤,姐姐很聪明。」说罢,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望着我,「姐姐的反应真可爱。」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当年他刚被送进我家时,躲在他舅舅身后,眼神闪躲,说话也怯生生的,是个胆小又内向的孩子。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简林站起了身,又弯下腰吻了吻我的额头,浅笑道:「姐姐,晚安。」
他走出屋子那一刻,我便如被人卸了力气般瘫倒在床上,那个男模肯定死了。虽然我对他并无感情,只是喝多之后玩游戏被人瞎起哄,才抱了一下而已。
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他的容貌,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他就这么因我而死。
一连几天,简林都很忙碌,时常早出晚归,可我的三餐一顿不少。
脚踝逐渐消肿,我缓慢移动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夕阳的余晖映在身上,温暖又舒适。
腰部被简林的手臂一扯,我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下意识想要挣脱,他手臂收紧,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怀里。
简林的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他从小就这么白,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我用力想掰开他的手臂,因为那触感实在冰凉,仿佛毒蛇缠绕而上,要生生将我绞死一般。
简林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喑哑,似乎很是疲惫:「姐姐乖,让我抱抱。」
我不再挣扎,他手下的力道也松了不少。我低头,能看到夕阳将他的头发映成浅浅的棕色。
过了许久,我拍了拍他的手臂,「快松开吧。」
简林按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直视着他,委屈道:「最近好累,姐姐怎么都不理我?」
我心里画上了无数个黑人问号,你当初坐在我面前气定神闲地跟我说你杀人了,现在又在装什么委屈?
可我在简家生活了二十余年,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和讨好。
我伸手拉着简林的衣角,「我害怕。」
他眉眼弯起,笑得好看,「姐姐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姐姐。」
好不容易把简林哄好了,到了晚上,我紧绷的精神才微微放松。泡了个热水澡后钻进了被窝。
刚准备伸手关了台灯时,房门被打开,简林从门后探出头,他应该也是刚洗完澡,脸上难得被水汽蒸出了一丝红润,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头,显得又乖又奶。
他舔了舔嘴角,脸上却一派天真,「我想跟姐姐一起睡。」
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时,他已经自作主张地掀开了被窝。
「姐姐,就和小时候一样,陪我一晚吧。」他语气似在请求,可手已经覆上了我的腰,微微用力,控制着不让我起身。
我干脆翻身背对着他,「那就赶紧睡吧。」
简林却厚着脸皮贴了过来,「姐姐,怎么长大了,你反而不与我亲近了呢?」
我心中鄙夷,你这不是废话吗?人生不就是一个匆匆相交又渐行渐远的过程吗?《目送》你没看过吗?不知道不必追吗?
我语气已经有些不耐,只能压着火气,「没有的事,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是我最亲近的人。」
「真的吗?」闻言,他在我脖颈处落下一吻,惊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往前挪了点位置,企图离他远一点,却被他的手臂拖回了怀里。
「姐姐,我有点想妈妈了。」
我刚想说那你就回家看看妈妈啊,不过我及时意识到了他说的是哪个妈妈,于是及时噤了声。
简林难得有如此意志消沉的时候,我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小顺毛,安慰道:「你是她的骄傲,她在天上一直陪着你呢。」
再多安慰的话我也说不出口了,简林只比我小一岁,那爸爸出轨的时间不言而喻,自然就是妈妈怀我的那段时间。
那个女人,我虽然没有见过,却能从简林的眉眼中窥得几分她的美貌。
「我知道她犯了错,我也知道她没那么爱我,可我还是好想她。」
看来要想办法跳过这个话题了,我看着简林问道:「要画画吗?」
简林刚来我家时,一个人不敢睡,便偷偷来找我一起睡。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团,颤抖着说:「姐姐,我害怕,我睡不着。」
我就会躺在他的身后,用手指在他背上画画。
「这是一个大房子,是家,里面有爱你的家人。」
「这是一座岛,岛上还有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
我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哄简林睡觉,照顾他,才把他从过往的阴影中拉了出来。爸爸才终于舍得赏赐给我们母女一个笑脸。
简林一听说我又要给他画画,乖巧地翻过了身。我抬起手指在他背上游离,睡衣的布料光滑,手指经过,触感很舒服。
「简林?」
他轻轻应了一声,带着闷闷的鼻音。
我感觉到他已经睡意蒙眬,我尽量保持缓慢而轻柔,手指描绘的是曾经画过无数次的房子和岛屿。
不一会儿,我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最近肯定很累,公司正在谈并购的事情,爸爸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什么重担都压到了他稚嫩的肩膀上。
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心中暗喜:简林,有我在,你很快就不会这么疲惫了。
3
早上我醒来时,身边早已经没了简林的身影,我摸了摸他曾睡过的地方,早就没了温度。
洗漱之后,我走到楼下,厨房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我咬了一口面包片,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简林的生日来着,可惜简林从不过生日。
我追问了许久才知道,自从爸爸不再与他们母子见面后,那个女人便如同疯魔了一般,每日嚷着要去找爸爸。
甚至卖掉自己哄骗来的奢侈品把简林送进了我在的小学,为了有机会见到爸爸,她也是煞费苦心。
简林七岁生日那天,拉着她的手,哭着求她给自己过生日,却被她一巴掌掀翻在地上。那女人目眦欲裂,歇斯底里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在给你找爸爸,你知道吗?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拉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后半辈子就全毁了?」
说罢,那女人就冲出了家门,简林连忙站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颊,哭着追了出去。
疾驰的汽车驶过,血肉模糊的一幕成了他永远的阴影,生日也成了他从不会提起的日子。
不过,自从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便提议让简林和我一起过生日,所以每次我生日时都会买两个蛋糕。
我说,这寓意着我们共同长大。
他目光灼灼,用力地点着头。
思绪飘回现实,我喝完牛奶,转身上了楼。
别墅里肯定有监控,但我懒得找了,简林不会关我一辈子,我总会出去的,也无须费尽心机找逃出去的办法。
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无福享受,不过她的儿子倒是争气,让爸爸满意得很。本就富裕的家庭更是因为他锦上添花。
夕阳收回最后一抹余晖,我在床上坐不住了,坐起来穿上拖鞋便下了楼。
打开冰箱,食材很是齐全,我没太做过饭,只能做出几道家常菜,不过这也足够充饥了。
简林虽然早出晚归,不过今天倒是他回得最晚的一次,我自然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饭菜刚端上桌子时,简林回来了,我弯起眼睛朝他招手,「你倒是很会赶时间。」
视线下移到他的手上,竟然是一个生日蛋糕。
我有些惊讶,这应该是简林第一次过自己的生日。
简林看到我发现蛋糕时的惊讶眼神,抿着唇解释道:「我想,我该开始新生活了。今日我已经祭拜过她了,除此之外,今天还是我的生日。」
我笑着走上前接过蛋糕放在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姐姐给你露一手,简氏长寿面。」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很快出了锅,我小心翼翼端到简林面前,郑重道:「简林,生日快乐。」
夜色浓稠,可是屋里却亮堂堂的。
我惯会哄人,简林也收起了最初那副可怕模样,变成了对我千依百顺的乖巧弟弟。
与我喜欢的温润少年不同,简林是带着些少年的清凛的,可在我面前时,他总是伪装得很好。
我又一次坐在床上,拉开窗帘,看着夕阳散落满室。仰着头感受着夕阳的美好,别墅里的日子好没劲,我甚至快要成为靠撕报纸度日的老年痴呆患者了。
夕阳一寸一寸湮灭,屋里又只剩漆黑,打开灯后,我起身去寻简林。
他现在有工作都尽量带回来做了,我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他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浏览文件。少年的五官本就惊艳,架上眼镜认真工作时,更是提高了不少魅力值。
其实有时候,我很喜欢他成竹于胸的自信模样,跟爸爸仿若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想来也正常,他毕竟是爸爸一手培养的继承人。
简林循声抬头,与我对视,随即笑道:「进来吧。」
我被抓包,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跨进了书房。书柜上空空如也,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这里,只有办公桌上放着几份零碎的文件。
我绕到简林身后,弯腰偷看他电脑里的内容,忍不住感叹:「这么难的项目,你居然快要完成了。」
他转动椅子,正对着我,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脸,宠溺道:「我的钱以后都是姐姐的。」
我还没回话,他的脸却腾地一下染上绯红,而后便双手扣上了我的肩。我有些不自在,推了推他的双臂,想要呵斥住他,「简林,你干什么呢?」
他的双眼却被浓烈的爱意淹没,声音也染上了情欲:「姐姐,你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你也是喜欢我的。」
说着,他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抬手扫落至地上,抱我坐上了办公桌,手开始急不可耐地解我的上衣。
我猛烈地挣扎了起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倾泻下来,似乎是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都发泄出来。
许是我的哭声太惊心动魄,简林眼中的欲念逐渐淡去,他看着衣衫有些凌乱又痛哭不已的我有些茫然,只是俯下身吻掉我眼角的泪痕,柔声安慰道:「姐姐不要哭,是我错了。」
我却像被封闭住了感官一般,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只是机械重复地哭喊着:「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在这。」
待我们双方都冷静下来时,简林阴沉着脸,问我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是呀,我离经叛道不过是最近几年的事,我经历过什么啊?
我原本并不想说,可简林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我脖子一横,索性一股脑说出了埋藏我心中多年的秘密。
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所以爸爸得知真相后会暴怒,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时,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再往后的事情,我已经说不出口了,只能无声地流泪。
简林这样骄傲的一个人,紧握的双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咬牙道:「我会帮你报仇,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任何人都不能。」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将怨气撒在了他的身上,「我明明都快忘了,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想起来?」
我与他隔着泪水对视,却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凄凉。
「姐姐,你希望他怎么样?」
我抹了一把眼泪,从齿中恶狠狠挤出一句:「我希望他死。」而后,我又自嘲般摇了摇头,「做不到的,做到了又如何呢?」
他站起身将我拥进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哄我道:「好,我帮姐姐,姐姐别哭了。」
4
第二日简林走得很早,我窝在沙发里,突然笑了起来。
真好骗啊,居然真的相信了。
我就知道说出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后,他一定会相信的。
我确实不是爸爸亲生,可是亲子鉴定结果只有简林的房间有。有一次我进他的卧室偶然发现了被他塞进最底层的那份亲子鉴定,我的名字被他涂抹掉了,可我第一直觉便是简林偷了我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这份发现让我抓狂,尽管我知道简林不会说出去,可我仍觉得这给我本就不坚固的家庭带来了一锤重击。
我经常从噩梦里醒来,而后冷汗涟涟。
梦里,我和妈妈被逐出家门,爸爸和简林并肩而立,满眼嘲弄地望着我们。
有一次,我站在观光电梯里,亲眼看着简林被簇拥着进了公司,而我随着电梯的升高,与他相隔得越来越远。
爸爸故意娇纵我,说是要将我捧成公主,我心中明白,他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宜,他是有意将公司全都留给简林。
可我只能装作听话,不再去公司,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每日厮混来满足爸爸的计划。
知道简林因为吃醋杀了男模的那天,我躲进被窝里开心了好久。
还好啊,简林爱上了我,这份爱偏执又可怕,却成了我最趁手的武器。
这栋别墅购买的时候我就知道,甚至每周固定时间来做清洁的钟点工也早就被我买通。那天我故意去简林的书房,因为钟点工帮我带了点会让人意乱情迷的药,我没有用太多,是怕简林第二天失去记忆。没想到他看我哭了,竟然强迫自己清醒了。这样也好,一场戏不用演两遍。
简林动手之后,我就会想办法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我靠在沙发上,等着简林浑身是血地回来告诉我他成功了。等了许久,却只等到警笛声。
难道简林这就被发现了?真是完全不像他缜密的风格呢。
警察破门而入时,我瑟缩在沙发中,假装害怕到浑身发抖。一位女警察上前给我披上一件厚外套,拍着我的背说:「我们来救你了。」
我扑进警察怀里哭了起来。
好烦,不躲进别人怀里,根本藏不住上扬的嘴角呀。
出了别墅回城的路上,我才知道了一些基本情况,简林在家里杀了爸爸之后,又饮弹自尽,在那之前,他还给警局写信自首,并在信中提及了我。我虽不解他此番用意,但到底与我的计划出入不大,便没有深究。
我将妈妈接出了原来的家,安置在了新的住处。
我们一起给爸爸扫墓时,我望着墓碑上的三个字「简寒枝」出神。
拣尽寒枝不肯栖。
可你偏偏又给我取名简栖。
这难道不是意味着安定吗?爸爸,你为什么食言?你为什么把简林接进家里,予取予求,亲手培养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忘了我这个女儿的?
第二日我去公司里完成一些交接工作,公司中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经过简林办公室时,我停住了脚步。踌躇半晌,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办公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我们小时候的合照,我的手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笑得那样开心,仿佛一辈子都不会被难过打败。
眼前突然氤氲出水雾,我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很快便神色如常。
我将相框倒扣在桌子上,随后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往事如风,再吹过来的,已与他无关了。
【简林番外】
我看着姐姐在昏暗的灯光下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姐姐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却仍不愿放下酒杯。
我握紧了双拳,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幕。
上前带走了姐姐。
我很早就买下了这栋别墅,怕姐姐住得不习惯,我还特意将其中的一个房间装修得和家里一样。
可我决定先把姐姐放进地下室,这是对姐姐小小的惩罚。
可是那个男人,就不会有这种好运了。
姐姐借着安慰我的时机,手指如灵活的小蛇一般滑进了我的口袋,拿走了钥匙。我知道却不说,姐姐,你不乖我就又有理由惩罚你了。
站在楼梯顶,欣赏着姐姐眼中的慌乱,真想欺负姐姐啊,想把姐姐拖进深渊,永远与恶魔一起生活。
可我看到姐姐摔出的伤痕和眼泪时,心中所有不堪的想法登时全部瓦解。
我舔了舔嘴唇,随后将姐姐抱进了二楼那个我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
我告诉姐姐我杀了那个酒吧的男人时,姐姐颤抖着身体,捂住胸口趴在床边干呕,她装得那样害怕,可我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兴奋。
姐姐,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最近姐姐对我总是很温柔,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段被爱包裹着的时光。
最初我发现自己爱上姐姐时,心中满是懊恼,生怕姐姐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可我总觉得,姐姐和我长得不像,万一,万一我们中有一个人是抱错的呢?
抱着这种赌徒心态,我拿着两人的头发去了血液鉴定中心。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兴奋到一整晚睡不着觉,姐姐也会很高兴吧,我们并不是亲兄妹。
我将姐姐的名字涂抹干净,而后塞进床头柜的底层,骗姐姐去我房间帮我找文件。
那份文件我放在了公司,可我信誓旦旦地说文件一定在我卧室,请姐姐务必帮我拿出来。姐姐一定会找到的,凭姐姐的聪明,一定可以的。
可是,那天之后,我等来的只是姐姐的冷漠。
还好,姐姐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多少次我想把姐姐拉进地狱里陪我,可她总能让我留恋俗世的美好。
直到姐姐在我面前哭诉爸爸的罪行时,我的幻想才被彻底打破。姐姐的演技进步了不少,可我知道,姐姐的目标不光是爸爸。
事成之后,姐姐给我选定的结局是什么呢?
罢了,我的姐姐就该一尘不染地生活在人世间,这世间所有的丑恶都不该沾染她分毫。
只是我心中还是会失落,姐姐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吝啬过,她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走出别墅那日,我站在床边端详了许久姐姐的睡颜,她睡得安稳,睫毛轻轻颤抖着。
姐姐,不是你算无遗策,而是我太过爱你,爱到心甘情愿做你的刀刃,做你登天的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