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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要吵架,爱人都是吵散的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947 更新:2026-06-08 14:01:11

不要吵架,爱人都是吵散的

去看海吧:藏在时光里的甜酸恋爱

周末两天,最后还是厮混过去了。

突破了男女间的最后一层亲密,他们比上个月还要黏腻。

张越连程栀做作业都要把她抱在怀里,哪怕那些公式英文看得他头疼。

程栀做正事时不想被他一直毛手毛脚地骚扰,抽了本英语专业书给他,让他学。

张越迫于程栀的威慑,竟也乖乖学了一点,程栀偶尔分神考考他的进度。

不管怎么说,程栀教他,比补习班那些老师教的,更能让他学进去。

周末过完,张越回学校,程栀照例叮嘱他好好上课,这次又多加了一条——不要为了提前来北京而请假。

她一直以为圣诞这一次张越是请假过来的,直到元旦假期的第二天,她才发现不对。

这天晚上,张越在浴室里洗澡,手机交给程栀帮他核对学分,而学分关系到他们最后一年的出国计划。

程栀算了算,少了几分,意味着下学期要多修几门课程。

她以为是自己的失误,重新算了一遍,就在这时候,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庄信的。

程栀没有点开,半分钟后又来了一条。

庄信:凭什么警告?不就翘了几节课?

警告?翘课?

程栀蹙眉,点进对话框。

庄信:妈的,你看看这个表,我都说了那个傻子针对我们,就他还当班长?老师都没点名他天天盯着我们干什么。

接着发来一份表格,比程栀正在核对的学分表更加细致。

程栀点开来,头两行被用红色标记了,写着张越和庄信的名字。

红色刺目,程栀皱眉盯着张越那栏。

旷课八课时,严重警告。重修课程:微观经济学。

程栀情绪复杂。

一方面因为他欺骗自己,另一方面因为他屡次旷课,把自己人生当儿戏。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张越擦着浴巾走出来,身上一股沐浴后的淡香。

他走到程栀身边,发现程栀还在对他的学分。

他屈膝上床,从后抱住程栀,脑袋搁在她肩上,却看见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班群的信息里。

终于发现些不对劲,他自认手机里没有瞒着程栀的东西,而且洗澡前两个人还好好的,程栀为什么不开心?

他说:「怎么了?」

程栀没有回头,熄掉屏幕,淡声道:「你学分不对。」

「嗯?我看看。」

张越去接手机,却被她躲开。

两人身体也因此拉开距离。

程栀语气彻底冷下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翘课?」

「我没——」张越下意识开口,吐出两个字又停住。

他知道程栀不喜欢什么,所以自己如果翘课了,都不敢告诉她。

可是看程栀脸色……像是已经知道了。

程栀冷冷地盯着他,「你骗我。」

她和张越说过不要骗她。

张越察言观色,果断认错:

「有一次打比赛,学校那边不让请假,没办法才翘的。还有几次是之前,那时候我们还没和好,不能算……栀栀……」

「什么叫不能算?如果不是我要求你不能翘课,你是不是还觉得这些警告记过没有什么大不了?是不是还天天翘课?」

「不是!」张越忙说,却又语拙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程栀胸口发闷,因为张越的态度。

也许为了翘课这件事她生气是小题大做,可是在清华,翘课本身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实验班平时的课程排都排不过来,为什么张越一点都不重视?更别说直接记上严重警告。

她解开张越手机密码,调出庄信发来的表格,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你被严重警告了吗?微观经济学是你的专业课吧?如果下学期你重修还没有过,你大三怎么办?不要出国了?」

说到后面程栀把自己气到。

张越扫了两眼表格,比起严重警告他更怕程栀生气,小心翼翼去牵她的手也被甩开。

「我错了,我后面肯定不翘课,专业课我会补上的。栀栀,别生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张越。」程栀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能重视一下你的学业呢?我不是说让你拿奖学金评先进,至少,你这大学四年,别白读了吧?你有想过以后吗?」

话越来越重,张越被她的表情和话里的分量吓到,一时答不上来。

程栀说:「我问你,圣诞节那天,你是不是也没有请假,直接翘课来的?」

「……」沉默了一下,「嗯……但我是想请假的,学校不让。」

果然如此。

程栀推开他,起身下床。

「去哪!」张越拉住她的手臂。

程栀把他的手指掰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以后你究竟要干什么。」

说完,她走进客卧,把门关上,反锁。

「栀栀……我真的错了,你开开门。」

张越站在门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明白,为什么程栀这么生气。

「以后你究竟要干什么。」

一句话,旋在他内心的天空里。

以后要干什么?

毕业了不就知道吗。

他沮丧地垂下头。

程栀把自己关在客卧。她既是气张越翘课,也是气两人的观念差别。

气自己对张越的那些叮嘱都没有用,气他岌岌可危的学分和出国安排,还气他茫然无畏的态度。

她希望一切都能在计划中,偏偏张越是个玩心重无目标一切随缘的人。

疏解情绪的办法是做家务。

程栀将阳台脏衣篓里的衣服都洗了,张越许是听到声音,又开始敲门。

「栀栀,你在洗衣服吗?放着我来洗……天这么冷,你是女孩子,少碰冷水。」

「栀栀?」

「栀栀我真的知道错了。」

「栀栀……」

程栀把整个客卧带着阳台都打扫了一遍,最后才打开房门。

张越本是背靠着门边的白墙低头发愣,听见声响,连忙挺直脊背,冲着走出来的程栀喊:「栀栀!」

程栀给他一个眼风,去客厅拿自己的电脑。

「栀栀,十二点了,还要写论文吗?我们睡觉吧……你别不理我,跟我说说话。」

程栀对着解剖图看了一会儿,那些熟记于心的名字此时却溜过她的眼睛不往脑子里进。

她抿唇,沉了一口气,转头。

「反省了?」

张越立刻点头如蒜捣。

程栀微抬下巴,「说说。」

「我不该翘课,更不该骗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翘课,我怕你生我气。」

「怕我生气就能撒谎了?」程栀问他,「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以后你跟我说了什么话,每一句每一个字我都要去分析你是不是骗我的。」

张越猛摇头,「不会的,我不会再骗你了!真的!栀栀你信我一次好不好?除了翘课,我其他什么都没骗过你,我发誓。」

他举起手指。

程栀睨了一眼,不说话。

「我真的错了。」

张越垂头丧气。

黑发随着他的情绪恹恹贴在额上——原本因为程栀喜爱他露额的样子,他总是梳上去的。

程栀到底生了恻隐,无声叹气。

她问:「你不喜欢上课,那么,喝酒打球就会很开心吗?」

张越听她语气观她表情,这句话是字面意思上的发问,不是挖了陷阱为了继续训斥他。

他沉默几秒,最后决定如实回答:

「喝酒也没有很开心,但喝了酒以后会很轻松。至于打球……会很兴奋。」

「嗯。」程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人体画册。

她想起自己当初背器官组织的痛苦。

张越不知道她应这一声什么意思,屏气凝神,悄悄碰她搭在桌上的手。她没甩开。

还不等张越高兴,又听见程栀说:「读书是挺累的。」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张越。

「所以也没有阻止你不能有娱乐活动。只是,你的人生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玩下去吧?喝酒为了逃避烦心事,可是酒醒了该面对的现实一样逃不掉。运动是好事,但因为快乐的事情而忽略了自己本职的任务,是不是本末倒置?」

程栀感受着握着自己手指的力道渐紧,继续说:

「你骗我说你请了假,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欺骗,这次过后,如果再有,我都不会原谅你了。」

张越脸色一松,但程栀话还没完:

「可是翘课,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跟我道歉。我会因为你翘课去酒吧感到难以接受,但说到底,它是你自己的选择。该承担这些后果的,是未来的你,不是我。张越,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像不像你打的那些游戏?开局没有武器装备,你要一点一滴地靠自己的实力打过去。游戏失败了可以重开,但人生没有重来。你如果一点准备都没有,靠什么打那些大 BOSS?」

「……」

程栀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张越能听进去多少。

但愿他能明白,虽然程栀心里清楚,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他亲身体会来得有效。

「不管怎么样,要先拿到学历证书吧?你下学期的学分必须补上,不然你去不了澳大利亚,更毕不了业。」

这一晚,程栀是背对着张越睡的。

张越比以往安静,直到她睡熟,才敢小心翼翼从后将她抱进怀里。

他睁眼看窗帘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线夜景。

程栀今晚告诉他,大三结束,她也会出国。去哪个国家还不知道,会去两年。

两年之后回北京,临床实习博士毕业,之后就待在北京的研究所或医院。

她问张越,以后他想去哪做什么。

张越没有升学打算,至于去哪里,如果程栀留在北京,那他也过来。异地是绝不可以的。两人未来要面临的那三年异国都让他想到就郁闷。

哪怕是留在厦门也没有他想要做的事情。

那么来北京,能做什么呢?

他感到迷茫。

早上程栀醒来,腰被箍紧。她想掰开张越的手臂,睡梦中的人却像有意识似的,牢牢不放。

张越梦到程栀还在生自己的气,他在梦里急得心猝。

画面一转,程栀已经成了正式的医生。

她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出来,依旧是清华的那栋实验楼外,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程栀往树下奔来。

张越高兴地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欣喜未散,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变成了俯视。

程栀奔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男人西装革履,程栀笑得让张越心痛。

梦里程栀和别人结了婚,是一个大学教授。

他们接受朋友们的祝福,婚后生活美满,一起下班、煮饭、聊学术……

好像这就该是程栀的人生。

最适合程栀的人生。

他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的日常点滴,有一天,跟着他们进入医院,再出来时,程栀的肚子已经如球一般大。

他骇得大喊:「栀栀——」

她却听不见。

……

程栀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六点零五分,北京天色霭霭。

本该是睡着的人,忽然在背后喊她的名字。

程栀回头,张越仍是闭着眼,眉头紧蹙。

口中念念:「栀栀,栀栀不可以,栀栀……」

到最后竟然还听见了小声的呜咽。

程栀愣住,反应过来是不是昨晚的事情给他留下的影响。

她沉默片刻,轻拍他的后背,软声道:「我在,怎么了?」

「把你肚子变回去,不要,我不要……」

程栀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抹去他眼角的一滴泪。

张越忽地惊醒。两人对视。

「栀栀。」张越呆呆地看着她,尚不清楚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嗯。」程栀应一声,「做噩梦了?」

张越眨眼,脸埋进她颈侧,勒得程栀快喘不过气。

确定了刚才都是梦,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我做了一个梦。」他心有余悸地讲。

程栀等着他把梦的内容说出来,但他没有说。

他开始亲程栀的脖子、锁骨。撩起她的衣服,亲遍她身体每一处。

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为了讨好程栀。

他知道程栀喜欢自己哪里,想哄她开心。

晨间的雾被阳光冲散,卧室里掠起海潮,海水咸湿氤氲。

张越忐忑地问她:「你不生气了吧?」

程栀抓着他肩膀肌肉,喘息。

「嗯。」

张越吮吸她的耳垂,声音灌入她耳朵:

「不要生气,不要吵架。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昨晚的气氛让他想起幼年时父母的争吵,那些仍是他至今未愈的伤疤。

多少夫妻情侣都是这样吵散的。

程栀说好。

新的一年,给老师翻译论文的工资到账,这次的数目比以往加起来的总和都要多,是程栀熬了几个通宵换来的。

程栀存了一部分,剩下的去商场里买了几件衣服,是送给张越的新年礼物。

他来北京总不爱带行李,这里的衣物都是她准备的。

程芸从香港飞来看女儿,隆冬季节,她穿得像在时尚晚宴,以皮草御寒。

商场的柜姐因着这一身对她们母女态度谦卑,见程栀挑了好几件男款卫衣,程芸问她:「交男朋友了?」

程栀没有犹豫地点头,「嗯。」

程芸抛出接连串的问题:「叫什么?长什么样?多大?什么学历?家里做什么的?」

程栀调出手机的付款码,边侧头跟程芸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程芸笑骂她:

「行啊,都有自己的秘密了。钱我来付吧,不过你买的这几件也太便宜了,人家能看上吗?」

程栀拦住她拿卡的手,「我自己来。」

扫码付款,提袋离店。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程芸的奢侈品店。

她这次来北京,其实还为了这里的专柜新上的设计师名牌包。

程芸边走边说:

「你钱够用吗?在外面读书也不问我拿生活费,你们老师给的工资真有那么多啊?」

程栀说:「够的。」

「你别逞强。你看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布料这么糙。」

「穿什么不是穿?」程栀反而不理解程芸对那些花哨奢侈品包的审美。

程芸叹:「你真不像我生的。」

那最好。

程栀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回张越的消息。

张越这周有场篮球赛过不来,正好省了程栀告诉他程芸来了。

张越不待见程芸,程栀知道的。

她在程芸抵京之前,把房间里张越的生活用品和两人用的「东西」都上了锁,也不用再去和程芸解释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周末过完程栀送程芸去机场。

虽然张越基本每周都会过来,但他除了第一次,后面都不让程栀接送了,因为机场太偏远。

程芸却不这样。

路上她忙着叮嘱程栀,诸如「恋爱可以谈,多谈几个,女孩子要多选选,一定要看他的家庭条件」这类的话题。

看着那个保养精致的美妇进了安检口,程栀才松一口气。

应付程芸比翻译论文还累。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程芸喊程栀「回」香港。

薛松也想程栀了,问程栀要不要去上海,或者两个人回珑城过年也可以。

程栀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去香港,按程芸的要求问候一下刘叔叔,毕竟她在北京住的还是人家的房子。

但年三十她回珑城过,刘叔叔不像张向群,也许是环境原因,富豪家的亲情观念都很淡薄,刘叔叔也不需要她这一个继女去讨好。

张越那边,他今年过年是要和张向群一起回泉州的,爷爷的身体有点不好。

算下来,春节期间两个人也许见不到几面,这让张越变得更黏腻,每天视频电话只多不少地打。

有几次薛嘉木看见程栀戴着耳机像在自言自语,就知道她又被那个幼稚鬼给缠上了。

除夕这天,爸爸叔叔甚至薛嘉木都给程栀发了红包,还有一份程芸的转账,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厚重」——是刘叔叔给小辈的压岁钱,出手阔绰。

对于刘叔叔这样财力的人来说,推拒只会让他不高兴。

程栀将钱存到一张专门的卡里,然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表示感谢。

年夜饭后,鞭炮声响,夜沉下去,烟花炸裂于天际。

喧嚣声里,程栀接起张越的视频电话。

「吃饭了吗?」

视频里的张越似乎在外面,周围很热闹。

他回程栀:「吃了,带你看看泉州。明早我们要迎神,大家都在准备。」

镜头切换,看见街道上来往的人影。

程栀难得见张越这么积极,爱睡懒觉的人竟然愿意四五点就起来迎神。

程栀说:「看看你衣服。」

「唔。」

张越把镜头转回来,伸长手臂,让镜头照到整个上半身。

「怎么样?好看吧?」

是程栀给他买的红色卫衣。

程栀点头,「好看。不会冷吗?」

他就只穿了这一件红卫衣,也没有外套。

「不冷,又不像你们那,你多穿点啊,感冒了揍你屁股。」

「我没戴耳机。」

「……」

立刻噤声。

程栀扑哧一笑,张越羞窘,瞥见她耳朵上的一抹白色,佯怒:

「好啊,你敢骗我,看我到时候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程栀撑着脸笑,「我错了。」

「哼哼,晚了。」傲娇的人下巴一抬,不理她。

程栀笑够了,跟他说:「你等我一下,别挂。」

「去哪?」

「你待会儿就知道。」

程栀把镜头转向墙壁,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和张越身上一样的卫衣,套头换上,重新回到镜头前。

张越眼睛瞬间放光。

「你买了两件?」

「好看吗?」程栀在镜头前转了个圈。

「好看!」张越坏坏地笑,「原来你这么想和我穿情侣装啊,早说啊,哥给你买它个十七八件。」

……

两个人聊到零点,张越在电话里跟她说了新年快乐,然后催她去睡觉。

已经过了程栀睡觉的点了,她说了晚安,合眼很快入睡。

第二天照旧是在闹铃前醒来,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发现支付宝有两条消息。

十分注重仪式感的人在早上四点半给她发了两封「俗气」的红包,分别是【520】和【1314】。

程栀看着屏幕界面,半晌,抿唇莞尔。

她给张越发了条信息,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起床啦?」

「嗯,你怎么四点多就起了。」

「压根没睡,等会弄完我要去补觉,困死我了。」

「哦,这几天都要这样熬夜吗?」

「没,不过晚上鞭炮那么吵,也睡不着。」

「怎么会睡不着,你不是属猪的吗?什么能吵醒你。」

「程栀——你是不是仗着我现在揍不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程栀在电话那头闷闷地笑。

「栀栀……」

张越高大的身子蹲在地上,拿树枝拨弄地上的鞭炮碎屑。

「嗯?」

「我想你了。」

「……」

家里听说程栀就要走了,一个比一个惊讶。

薛松问她:「现在才初十,过完十五再走不行吗?」

程栀有点歉疚,但最近张越在电话里念叨得频繁,「想」字不要钱似的挂在嘴边。

她……也有点想他了,思考再三,决定去给他一个惊喜。

程栀解释:「我先去一趟泉州,然后从晋江飞香港。」

「去泉州干吗?」

「见见朋友。」

沙发上的薛嘉木抬头瞥她一眼。

身为父亲的薛松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感,小心翼翼地问:「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程栀犹豫了一会儿,说:「男朋友。」

薛松震惊。

半晌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不太自然地开口:「啊,我们小栀长大了……长大了,都有男朋友了……」

薛松表情复杂。

从小没怎么管过程栀,现在女儿有男朋友了,心里滋味难明也不敢开口。

他搜刮出几句叮嘱的话:

「谈恋爱……是好事,我们小栀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的……但是结婚,不急啊,一定要擦亮眼,家庭条件那些都是次要,最重要是人好,对你好。」

程栀点头。

「我女儿……真长大了。」

薛松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收拾行李的时候,薛嘉木进了程栀房间,手里拎着薛松准备的年糕和一些零食。

「喏,你爸让你带走的。」

程栀接过来,看见年糕已经用红纸包好,跟糕点一起放在礼袋里。

虽然薛松没有说,但她也明白,这应该是让她带给「男朋友」的。

薛嘉木心里不爽,问程栀:「他让你过去的?」

程栀动作一顿,「他还不知道呢,没跟他说。」

「那你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

「……唔。」

程栀谈恋爱了家里三个男人心里都不舒服,程栀觉得自己应该体恤他们心情,没有辩驳。

她总不能跟他们说张越每周都会去北京看她吧?

要是知道两人同居了,家里估计会派薛嘉木去厦门把张越的皮给扒了。

带着自己的几件衣服和薛松准备的「礼物」,程栀坐上去泉州的动车。

她还没来过泉州,幸好张越家就在市区,下车前,她给张越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声音沙哑惺忪,「栀栀。」

现在是下午,程栀问他:「在睡觉?」

「嗯……昨晚没睡。」

「哦。」

动车上的广播开始报站,程栀准备下车。

张越听见了,却没反应过来,「你在外面?」

「在车上。」

「去哪?」

「去见我男朋友。」

愣了一下,「你骗人,是哪个狐狸精勾搭你了。」

「……」

后知后觉,张越猛然清醒,从床上跳起来。咚的一声,差点撞上墙壁。

「你来泉州了!」

「唔。」

「你怎么没和我说!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准备下车了,在动车站。」

「你在那等着我!不要乱跑!」

挂电话前,程栀听见张越激动的嗷叫。

爷爷家几个兄弟不知道张越睡一觉起来又在发什么疯,连长辈都被他吓了一跳,笑骂:

「小越这孩子怎么都二十岁了还这么疯。」

知情的堂哥讲:「谈恋爱谈傻了呗。智者不入爱河没听过?他这已经在爱河里泡傻了。」

长辈们惊道:「小越谈恋爱了?女孩子是哪里的?乖不乖哦?」

说完又敲堂哥的脑袋,「小越都恋爱了你做哥哥的怎么还单身,连弟弟都比不上!」

堂哥怒,「干吗又扯上我欸?」

张越一心记挂着动车站的女朋友,随便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拿车钥匙。

「哥,车借我!」

堂哥追着他的影子,「去哪?把拖鞋换了!穿拖鞋也敢开车,这小子嫌自己分多是不是。」

姑妈说:「过个年还没长大呢。」

堂哥嘲笑:「都你们惯的。」

当事人已经跑出院子开车远去了,家里谁也不知道他急匆匆去干什么。

程栀出了站,走到路边一个显眼角落等张越。

车站门口拉黑车的司机不时上来搭话,带着一口浓郁乡音问她去哪。

程栀摆摆手,一辆黑色奔驰匆匆驶来,潦草地停在程栀面前,刹车声划破如洗的蓝天。

是陌生的车,但心灵感应,程栀弯起眼,看驾驶室的门打开,刚睡醒头发微显凌乱的人激动地朝她跑来。

张越长腿跨上路牙,一把将女朋友拥进怀里。

「你怎么来了!」

太过惊喜而显得不真实。

程栀环住他的腰,抬头,「高兴吗?」

「高兴得要死了!」

程栀轻拍他后腰,「过年呢,别乱说话。」

张越讨好地低头蹭她脑袋。

毕竟是在外边,车站门口的摩的和黑车师傅正愁无聊,目光全在他们身上。

程栀让他抱了一会儿,讲:「先走吧,我定好了酒店。」

张越想也没想地说:「去什么酒店,我带你回家。」

他不懂那些礼数规矩,程栀问他:「你不怕你家里人吓到?」

张越茫然,「这有什么好吓到的。」

「……」程栀叹口气,「他们会想,我一个女孩子,大过年跑来男朋友家,招呼也不打一声。」

更别说他们还是「前兄妹」的关系。

「才不……」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样对女孩子名声不好。

张越提起她行李,「行吧,那这几天我陪你住酒店,明年就让你光明正大住家里去。」

上车,张越给程栀系上安全带,车窗全升起了,他的脑袋贴在她面前。

如隔三秋的湿吻,好长时间,车子都没发动。

程栀早知他忍不到回酒店。

她定的是老城区的一家连锁,巧的是竟然就在张越爷爷家附近,走两条巷子就能看见爷爷家的闽南风格小院。

但张越现在没功夫带她认家门,进了酒店登记刷卡上楼,门刚打开程栀就被张越抱起,用脚关上门,两人双双跌落床上。

「栀栀,栀栀,想不想我。」

急于确证,急于诉说。

分别多日的想念与热恋期情侣时刻不可分的亲昵。

他亲她耳郭、眼睛、唇。

可真当程栀说出「想你」时,他又兴奋得不敢抬头,脸埋在她胸前遮住表情,只余两只红扑扑的耳朵。

像窗外红似火的刺桐花。

鲤城的冬总是温暖的,盛开的刺桐花是这座城市的意象。

张越早就熟悉这里风景,但与往年又有点儿不同。

她来到他成长的城市。

从此咸湿的海风里多了一杯橙汁的酸甜味道。

程栀不会知道她主动来泉州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被重视、被选择、被偏爱。

是心海上的礁石,自卑不安可以落脚,一切不确定的惶恐得到安定。

等到喘息声渐渐平静,已至疏星垂挂的夜。

张越拿起一瓶酒店赠送的矿泉水,拧开盖,递给程栀。

声音是事后的低哑:「喝水吗?」

程栀点头,却不动。

张越把她抱起来,程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被子滑下来了一点,肩头肌肤光滑,吻痕明显。

张越回忆起刚才的滋味,背脊酥麻,连忙将被子拢好。

他将剩下的矿泉水喝尽。一口,仰头,喉结不断滚动。

程栀目不转睛。

等张越喝完水,她说:「我饿了。中午的车,没来得及吃午饭。」

张越扭头,皱眉自责。

他光顾着开心了,都没注意到她来这里的车次,也没问她有没有吃东西。

「叫外卖?不行太慢了。我下去给你买,你在房间等我。」

自问自答地说完,起身穿衣。

程栀瞧见他肌肉光裸的后背,脑袋缩进被子里。

穿好衣服的张越没发现她的偷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偷了个香。

楼下就有小吃店。张越记着程栀刚开学的时候说想吃沙茶面,北京吃不着。

他买了两碗,一碗牛肉一碗海鲜;一碗加辣加醋,一碗原汁原味。

回到酒店,敲门,故意不出声,考验她的警惕性。

程栀很快从里把门打开。

张越板起脸,说:「怎么不问人?万一是陌生人怎么办?」

程栀一愣,「我知道是你嘛。」

「哼,下次得问人知不知道?」

「哦,你买了什么?我闻到味道了——沙茶面!」

程栀接过袋子,拎到窗户边的小桌上。

自觉地把加了辣椒的那份摆在自己面前,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舌头被烫得一缩。

「嘶。」

「慢点啊!烫都不知道?」张越弯腰,掐着她下巴,「我看看。」

只是被烫了一下,确认她没什么事,张越拉走塑料碗,用筷子将面拌匀才还给她。

窗外红顶小楼在夜幕下亮着暖色的灯,满城侨乡旧影。

张越不坐桌对面,非要挤在程栀身边。

他问程栀:「晚上要不要出去出去走一走?」

程栀想了想,摇头。

「明天再去吧,有点累。你不回家……可以吗?」

「我跟他们说过了,没事。你都来泉州了,我才不要让你一个人住酒店。」

程栀把碗里的牛肉夹给他,表达自己的开心。

张越要夹回去,「你自己吃。」

程栀撒娇:「吃不掉了。」

「刚才不是还喊饿。」

「好像饿过头了,嘿嘿。」

程栀摸摸肚子,坐在张越怀里,脑袋靠着他肩膀看窗外的车流。

张越说:「晚上休息一下,明天带你去玩。想不想看海?」

「唔,都可以。你安排吧,我听你的。」

「好乖。」

张越以指代梳,程栀的头发缠绕在他指尖。

异地恋的情侣,见了面总要补回这些天缺少的亲密。

浪涌后的平静,海面粼粼。

张越喜欢把程栀完全收拢在怀里,不留一丝空隙,感受两人呼吸频率的一致。

私心里,还是想她完全依赖自己。

更深层一点,因为能力的不平等、所生活学习的环境的差异。

但又不是个富于纠结的人。

譬如现在,见了面那些焦虑不安便全甩到云外,眼里只容得下这个小房间、这张小床。

还有床上他日思夜想的人。

睡衣弄脏了,只能穿着 T 恤睡。

睡前张越抱着程栀去洗了个澡,今天干柴烈火了太多次,洗澡的时候倒是规规矩矩的,张越还洗了程栀的睡衣晾在窗台。

留一盏过道灯,光线昏黄。程栀睡意蒙眬,察觉到床微陷下去,自动滚进张越怀里。

「要睡了?」张越轻抚她后背。

程栀睡意来袭不想说话,只点头,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深嗅他的气息。

张越轻声道:「晚安。」

亲亲她。

爱是无尽头的海,哪怕此刻灵肉紧贴也仍旧贪婪想要更多。

想用骨骼锁住她骨骼,骨与骨相嵌相锁。

累狠了。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关掉。

程栀翻了个身,搂住张越的腰。

往常她起得早,知道张越爱睡懒觉,不会在起床时吵醒他。

今天却一反常态,故意将右腿攀上他腰际,八爪鱼般抱紧。

「张越。」

「……」

「张越。」

「唔。」张越困得睁不开眼,动作倒是下意识地回抱她。

「起床了。」

「要跑步吗?」张越含含糊糊地问。

「不跑,累。」

「那带你去吃早餐?想吃什么?」

「还早。晚点再吃。」程栀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

张越睁眼,目光有些迟钝,呆呆的。

程栀半支起身子,双手捋起他刘海,晨光还未显现,窗外雾蒙蒙的,室内也昏暗。

模糊的光影里,张越却还是很好看。

程栀亲他,「醒了吗?」

「嗯。」手探进她衣服里摩挲她腰侧软肉。

程栀说:「我还想再睡一下。」

「……好。」

张越不明白程栀突然的恶作剧——自己被闹钟吵醒便也不想让张越睡。她难得如此幼稚。

被闹醒的人一点怨言都没有,程栀得寸进尺,「我要在你身上睡。」

「行。」

张越爽快答应。他的睡意彻底跑光,胸前压了个脑袋,呼吸有点负担。

可也是甜蜜的。

程栀阖眼酝酿了几分钟,没能睡着,惩罚意味地咬了他一口,刚好在胸口,牙齿轻轻磨了磨略硬的胸肌。

「不睡了?」张越拍拍她屁股。

「你这样我怎么睡。」

「那就不睡了。」

从拂晓到天光大亮的这段时间里,两人就在床上消磨了光阴。

张越决定带程栀去钟楼吃她喜欢的肉粽。

洗澡前,程栀从箱子里翻出两人同款的那件红色卫衣。

张越看见,问她:「今天穿这件?」

程栀点头。

张越拧眉,「我回去一趟。」

「去干吗?」

「拿衣服。」

他想穿情侣装。

快速跑回去,家里人大多还没起,只有奶奶和爷爷在院子里逗狗。

看见他,两位老人家吓一跳,大黄狗也激动地汪汪叫。

爷爷拍拍大黄狗的脑袋,「哟,昨晚去哪了?」

记着程栀的教导,张越说:「在朋友家玩。」

奶奶说:「没喝酒吧?」

「没呢。」

张越手里拎着程栀从珑城带回来的年糕和糕点,交给奶奶。

「谁拿来的啊?」

「朋友。」虽然很想说是女朋友,但张越不想程栀受到一些世俗的议论,哪怕是背后议论也不行。

「你怎么就拿东西啊,也不把人带回家里吃顿饭!」爷爷责怪他不懂礼数。

他嘟囔:「早晚要来。」

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背包里。

张越和爷爷奶奶说自己来了朋友,懒得跑来跑去,在朋友家住几天。

好不容易瞒过两个老人家,回到酒店,程栀已经洗好澡,趴在床上回宋小园的消息。

宋小园从薛嘉木那里听说程栀去泉州了,话题逐渐变得没有下限。

聊了几句,门被敲响。这回程栀学乖,问是谁。听见张越的声音才开门,换来他奖励的亲吻。

换了衣服。

「人帅是不是穿什么都好看。」张越伸平手,将自己展示给程栀看。

对于外貌他一直很自信。

程栀忍笑,「嗯,真帅。快出门啦。」

手交给他,牵着出门。

穿一样的衣服走在街上,张越内心膨胀起激动的情绪,走路也挺胸抬头的。

一整天都是如此。程栀看破不说破。

张越带她逛了泉州比较有代表性的几条街,晚餐吃一家特色排档。

说它特色,是因为店里不光卖烧烤,还有调酒台和歌台。

和珑城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嘈杂排档不一样,这里的排档完全就是年轻人过笙箫夜生活的地方。

更让程栀意外的是,店里老板还是张越发小。

见到张越带了女孩子来,有些惊讶。早听说张越谈恋爱,但从未见过「真容」。

容貌太普通了。

从前玩在一起,张越追求者是最多的。大家总猜张越会看上哪种女孩子。今天见到程栀,不符合他们从前任何一种预想。

外表很普通,却有一股特别的气质。

说不上来,不像他们这里生长的人。

坐在木头长廊旁,侨乡风情一览眼底。

老板亲自上菜,附赠两杯特调。

「酒是我调的,请你们喝。」

张越也不客气,「谢了。」

老板回到室内,仍旧忍不住向外看,那个一贯张扬跋扈冷漠,拒绝女生表白的张越,此刻正在细心给女朋友剥虾。

他偷偷拍下来,发给张越。

同一时间张越手机响起,他把剥好的皮皮虾放到程栀碗中,摘手套,解锁。

扫了眼屏幕,最后将图片保存。

城区还是小,在哪都能遇到熟人。

程栀喜欢喝这种果味的酒,自己杯里的喝完了还想去喝张越的,被张越拦下。

「我尝尝你的味道嘛。」程栀撒娇。

「刚才不是尝过了?」

「再尝一口。」

「不要。我给你拿牛奶。」

说完把杯里的酒一口喝掉,起身去店里给程栀拿旺仔。

张越刚走开,他的位置上就坐下了一个人。

程栀皱眉。

「小妹妹,一个人?」

是个长相出色的男人,程栀冷淡地回答他:「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

「哦——」拉长的尾音,「男朋友啊。」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张越看见程栀被搭讪,赶紧出来宣示主权,手刚搭上对方肩膀,看清容貌,顿住。

「哥?」

程栀也愕然。

张靖笑眯眯地将程栀身边的位置还给他,坐到对面。

「刚才看你们好久了,女朋友来了?」张靖朝程栀点点头,「你好,我是张越堂哥。不过我看你——有点眼熟,咱们是第一次见吗?」

不是。早在程芸和张向群的二婚婚礼上,他们就见过面。

只不过年代久远,程栀没有想起来,张靖也不能确定。

不过看这反应……他笑睨了张越一眼。

张越打断他,「哥。」

「OK。」张靖耸耸肩,「原来你昨晚夜不归宿就是陪女朋友啊。放心,我不会告诉家里。你带着……弟妹,好好玩啊。」

张靖随二伯做生意,多年在生意场淬出的圆滑。

他没有戳破程栀从前的身份,闲聊了几句,走前还给他们买了单。

他的出现让两个人想起从前的关系。

「你哥应该是在婚礼上见过我吧。」

张越郁闷,「他怎么记那么清楚。」

程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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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1 17: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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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世人,却让世人各有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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