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探望异地三年的男朋友,撞见他将同事救上岸,嘴对嘴人工呼吸。
同事醒来后,一眼瞧见人群中的我,猝不及防地亲上我的唇。
我:?
「这个吻,还给你。」同事委屈道。
1
作为首席小提琴演奏家,我终于结束了长达八个月的乐团巡演。
也终于得空去见见男朋友。
我们两家相识已久,我与傅齐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在大二那年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只是我事业蒸蒸日上,整天不是飞这个城市,就是飞那个国家,和傅齐聚少离多。
掰指算来,上次见面竟是五个月前。
这边换下演出服,我忙不迭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约莫半分钟,那边才迟迟接通:「衔青?怎么今天这么早打电话?」
「表演结束了呀。」听见傅齐的声音,我心下不由得一软。
「我这边工作还没结束,下班给你回过去好不好?」
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电话里传来清晰的纸张翻动声。
还没等我应下,那边就传来一道女声:「傅总监,这是小刘修改后的策划……」
他匆匆将电话挂断,我没多想,只加快了收拾行李的动作。
傅齐自打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三年时间从小职员做到副总监,可见他对工作多么上心。
从某种程度来讲,我和傅齐还是蛮像的,都是以事业为主的人。
他有他公司的工作,我有我乐团的事业,因而三年的异地聚少离多,我们谁也不怪谁。
事业最大不是嘛?
不过我乐团巡演告一段落,团长久违地给我们放了两个月假。
我没告诉傅齐,打算飞到他的城市给他个惊喜。
2
当天傍晚,我就迫不及待地到了港城。
落地时已然六点,欲落不落的夕阳给整个城市笼上一层金光。
我坐上地铁,心情愉悦地抵达港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 CBD。
傅齐的公司就在这里。
这里我不是第一次来,但时隔久远,想要进去也需要出示身份。
再加上傅齐升了职,见他还要预约。
我干脆在大楼附近的甜品店坐下,给傅齐的同事拨去一个电话。
秦朝接得倒是比傅齐快。
「苏大明星?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别贫,我问问傅齐下班没有。」
秦朝和傅齐一同入的公司,还是同一部门,傅齐带着我见过几次,加了联系方式。
这厮嘴向来贫,总挑人痛处戳,但人还是不错的。
「今儿个部门开派对,老傅没跟你交代吗?」
我一愣,想起和傅齐空荡荡的聊天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近年来忙得厉害,少了和我分享日常的工夫。
或许是因为说了也激不起水花,聊天框里只有我偶尔的随手分享,和他不紧不慢的回应。
倒不是我觉得不对,是因为每日跟傅齐都有通话,所以便省了这些。
「在哪里开派对啊?我到港城了,想给他个惊喜来着。」我说道。
「黎水别苑,程落在那里租了个别墅,等会儿把定位发你。」
「记得别告诉傅齐。」我嘱咐道。
秦朝口中的程落,我听傅齐提起过,半年前新进公司,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都不落下风,傅齐不止一次夸过这人。
说她帮了自己不少忙,工作都轻松不少。
当时的我还在为傅齐有了个得力助手而宽慰。
打车到黎水别苑时,夕阳堪堪落下。
夜幕降临下的别墅区仍灯火辉煌,仿佛在小区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马上就能见到傅齐,还能给他一个惊喜,我的心免不得怦怦直跳。
为了见他,我特地换上新买的红裙,米白色的针织毛衣衬得皮肤更白,我看着手机中的自己,满意地顺了顺头发。
因为练琴的缘故,傅齐总说我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温柔而不失锋芒,又能中和明艳的五官,让他爱极了。
快步走到秦朝发来的地方,我远远瞧见一群人在偌大的后花园里聚着。
肯定就是傅齐他们没错了。
我不由得加快脚步,脑海里仿佛已经出现傅齐一会儿见到我时诧异和惊喜的模样。
那群人聚在花园,一旁还有个游泳池。
没等我走上前,就听见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重物砸入水的声音。
「救……救我!我不会水!」
「是程落!程落落水了!」
下一秒,我就瞧见我五个月没见的男朋友,毫不犹豫地跳进游泳池,连外套都没来及脱。
水池约莫很深,程落又不会水,呛了好多入肺。
傅齐将人救上岸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做上人工呼吸。
哦吼。
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我,目光都被游泳池边的男人吸引去了注意。
在傅齐的人工呼吸下,程落吐出几口水,缓缓睁开了眼。
周遭围着的人中有几个与她关系亲近,见状忙不迭朝她挤眉弄眼。
然后在人群中,程落精准地瞧见多出来的我。
上一次见面,应该是五个月前我路过港城,来傅齐的公司探望他,碰见的这位新来的同事。
难为她还记得我。
「没事吧,落落?」有人凑上前去,问她情况。
她胡乱点了点头,起身朝我走来。
众人这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我。
傅齐也是一愣,双手下意识地朝身后藏去,这是他心虚时的表现。接着他不知又想起什么,变得镇定起来,乐呵呵地凑到我身前。
「衔青!?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默不作声,静静地看向面前款款朝我走来的女人。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程落十分冒犯地亲上了我的嘴。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
不是,你亲我干吗?!
嘴上柔软的触感离开,我环顾四周,都是被惊掉下巴的人,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似乎都没搞懂程落这番动作何意。
「这个吻,还给你。」程落大大方方说道,只有我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
真是小刀拉屁股,给我开了眼。
傅齐显然也是没想到程落会这么做,看看她,又看看我,无措地双手搓来搓去。
像苍蝇搓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色骤冷。
「只是人工呼吸,突发情况下的急救措施罢了,我有多小心眼会介意傅齐去救一条生命?」
「倒是程小姐,为何把这当作一个吻了呢?」
我轻掀眼皮,冷漠地觑她一眼。
程落被我说得一怔,没想到我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把她的心思当场点出来。
傅齐立刻解释:「青青,我真的只是做个人工呼吸,没有别的想法。」
此话一出,众人看程落的眼神更变了。
就像在河边救了个陌生人,上岸后给他做人工呼吸也是无伤大雅的,谁会在紧急情况下还在意这些?
但程落后来的举动,昭然揭示了她的不轨之心。
究竟是想在我面前故意膈应我,还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聚会在尴尬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傅齐开车带我回到住所。
我坐在副驾,看着熟悉的位置,脑海中总忍不住思索程落是否也坐过这个位置。
如果她是普通同事,那我毫无芥蒂,但她有别样的心思。
当然,傅齐肯定也有问题。
我听到自己问他:「傅齐,为什么下去救程落的人是你?」
傅齐把着方向盘,踟蹰半秒,向我解释:
「程落是我团队的,我作为她直属上司,和她关系自然近点。」
理由无懈可击,但我心底不知怎地,还是膈应。
「就当是个插曲,哥哥带你去吃港城最有名的那家空中餐厅,怎么样?」
傅齐语气坦然,似乎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我转头仔细端详男人的侧脸,一如先前的棱角分明,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出棱角。
岁月似乎偏爱他,几年的时光也只在他身上留下成熟的气息。
越发勾人。
程落对傅齐绝对是有想法的,这点作为女人的我敢十分肯定。
但傅齐对程落是否有意,我心下摸清了。
和傅齐认识快二十年,我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恋爱期间公然精神出轨,他做不来这种违背道德的事。
我放下心底的那点不安,应下。
3
这家空中餐厅,我上次来便想去尝尝,可惜当时工作繁忙,没来得及和傅齐一起去。
如今终于得空。
傅齐熟稔地领我走进餐厅,找到一个角落坐下。
「服务员,麻烦来两份餐前水果。」傅齐抬手叫来人,吩咐道。
见我目光投向他,傅齐扬唇一笑:「这家餐厅就这点好,还会提供水果。」
「这么熟练,你来过?」
傅齐没作隐瞒:「部门聚餐,来这儿吃过几次。」
「程落也在?」
「她也是部门一员,当然在。」
我沉默不语,看着丝毫不虚的傅齐,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太坦然了。
如果不是傅齐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生,那我真该好好重新审视这个认识这么久的男朋友,究竟是如何装得这么完美。
「衔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信我,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傅齐轻笑一声,眼底明晃晃的直白。
「抱歉,是我想多了。」
「无事,你能吃醋,我很开心。」傅齐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眉间透着窃喜,「这说明你爱我。」
「好了,别多想了,好好用餐。」他说。
菜品一如想象的好吃,只是这美味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和傅齐一直是同个学校出来的,幼儿园小学是同一个,初中高中也是同一个,年级里谁不知道我苏衔青的大名?
那个小提琴拉得极好的美人。
所以我是骄傲的,在台上的我总扬着下巴,台下的我也不曾低了傲骨。
老师说,学琴的人,风骨最重要。
所以我有洁癖,精神洁癖,傅齐一直都知道。
小学时我有个整日贴在一起的好朋友,我以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却不料撞见她和别的女生凑在一起,为首的那个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的坏话。
哪怕她没有应和,我也不再当她是朋友了。
后来乐团有次十分重要的演出,偏偏我作为首席,临上场前染了病。
随行老师焦急地安排替补,团长却不紧不慢地要求取消那场演出。
他说,除了我,没人能让演出达到完美的巅峰。
最后我顶着病,乐呵呵地上了台。
团长太懂我了,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性。
因为我是苏衔青。
原先在傅齐这儿,我也是不可替代的,他的身边永远为我留着一席之地。
可如今呢?
我不禁开始怀疑。
4
接下来几天,我叫上闺蜜姜荷,在港城玩了个痛快。
傅齐依旧两点一线地忙着上班,抽空和我打个电话,一切都和原先并无不同。
我的到来,也没对傅齐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仿佛那天,真真正正是个插曲。
我和姜荷在港城最大的商场购物时,我将此事说与她听。
姜荷皱着眉头,一针见血:
「傅齐那人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程落的想法,还容忍这人在自己身边做事?」
我深表同意。
傅齐在高中时就常年霸占年级前几的宝座,最后高考时毫无意外地上了清北。
他有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从商场出来时,夜幕自然降临,灯火通明的港城真对得起它魔都的称号。
「接下来去哪儿?姜大小姐?」我笑问道,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东西被姜荷叫来的保镖接走,忘了说,她是个富 N 代,豪门大小姐。
「走,姐姐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极乐世界。」姜荷狡黠的眼神看过来,拽着我上了车。
她口中的极乐世界便是港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在这条街上,多的是酒吧。
带男模的那种。
「别管傅齐那厮了,世上帅哥千千万,有钱天天换。」
这是姜荷的至理名言。
我再次深表同意,在姜荷的怂恿下点了三个男模。
要不怎么说是魔都,这里的男模连李斯特的《钟》都会弹。
凌晨,我和姜荷快乐地从酒吧走出来,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
空荡的街头寂静无比,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是我的手机,还是秦朝打来的。
「苏衔青!快来第一人民医院!傅齐进医院了!」
我心下一惊,顾不上什么快乐,连忙打车到医院。
「怎么回事?!」我匆匆跑向病房门外的秦朝,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顶着风就跑来了。
秦朝表情纠结,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良久,他开口说:
「今晚应酬结束后,程落在附近碰到了混混,路过的傅齐救她时被混混打了,左胳膊骨裂,轻微脑震荡。」
我进去时,程落正趴在病床前,通红的眼睛仍盈着泪,双手紧紧地攥着傅齐的胳膊。
「对……对不起,都怪我。」女人哭着道歉。
我忍住心下的烦躁,开口:「事出有因,怪不到你头上。」
语气很冲,话很尖锐,熟悉我的人都能感觉出我的心情很不好。
又是程落,偏偏还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身后拉过椅子示意我坐下。
傅齐还没醒,程落说什么也要等到他醒了才愿意走。
「那群混混呢?报案没有?」
「报案了,人已经抓到了,算不上轻伤,只能拘留十天。」
傅齐跟我提过晚上的应酬,还是在个繁华地段,理应不该有这种人游荡才对。
秦朝显然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这事确实奇怪,我也派人继续查了,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点头,无声应下。
5
傅齐很快就醒了,睁眼便瞧见眼眶含泪的程落。
「副总监,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男人立刻安慰。
「但……」
我适时咳嗽一声,傅齐看到墙边坐着的我,眼睛一亮。
「衔青!你来了!」
「我男朋友救人受了伤,我怎么能不来?」我呛他。
我走上前,将他扶起身,程落当即插手帮忙。
后者歉意笑笑:「毕竟傅齐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来吧。」
……
那种吃了屎的膈应感又浮上来,连带着我看傅齐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行,你来。」我乐得清闲。
程落给傅齐削了个苹果,我给自己削了一个。
她给傅齐倒杯水,我就从包里拿出可乐吨吨吨。
仿佛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傅齐在医院住了三天,程落就在病床前陪了三天。
每每我提议她回去歇着,后者就可怜巴巴地看向我:
「还是让我照顾吧?毕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短短几天,她提了不下五次,生怕别人不知道傅齐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程落用着蔡秀彬的语气,却没有人家的美貌,看得我心烦。
傅齐夹在中间,左右不知道该让谁照顾,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嗤笑一声,再次让步。
住院三天,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出院那日,秦朝带着调查结果一同过来。
「那群人果然有问题,还记得上个月抢下来的那个项目吗?东荣丢了这个项目,一大批货都折手里,损失了快六千万。」
「东荣的那个黄总心有不甘,派人来下黑手。」
我纳闷:「那怎么下到程落一个小员工身上?」
秦朝为难地看了傅齐一眼,眼神复杂。
「原本目标是傅齐来着,后来那人以为程落是他女友,这才下的手。」
……
回去路上,我开的车。
我这才发现,车上多了些我未曾注意到的东西,比如新的车摆件,储物屉角落的香包,车座上脖颈处简约风的靠枕……
傅齐不是这么细心的人。
「新买的摆件?」我随口问道。
傅齐身子一僵,不自然地应下。
懂了,程落买的。
我没再多说话,到地方后扶着傅齐走进单元楼,转身打算离开。
手腕被傅齐一把拽住。
「衔青!这么晚了,你还走吗?」
男人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能瞧见敛着柔光的眼睛。
傅齐很懂得自己的优势,比如我特别喜欢他这双眼睛,每每闹矛盾,他可怜巴巴地看我一眼,我心就软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感觉到有堵看不见的玻璃墙横在中间,墙上的玻璃碴子还挂着屎,我前进一分,就恶心一分。
还只有我这面的墙有玻璃碴子。
「不了,你好好休息。」我听见自己说。
「那你把车开走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我再度拒绝。
傅齐的住处地理位置尚可,出了门就是地铁。
我没再回头,迈步朝外走去。
一辆白车停在路边,我路过时,车的窗户突然摇下。
是秦朝。
「你怎么在这儿?」
秦朝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开门上车。
「上来吧,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
沉默半秒,我抬手拉开车门。
「住哪儿?送你过去。」
我在港城有套小公寓,用这些年的积蓄买的,公寓很小,但一人住够了。
就是位置有点偏,三环以外,毕竟价格便宜。
「紫苑新城。」
车内一时间陷入沉默,秦朝目不斜视地开车,我心里有事,盯着窗外发呆。
「你有什么想……」
「傅齐和程落……」
我和秦朝同时开口,后者瞥了我一眼,让我说。
「傅齐和程落很亲密吗?」我想了想,谨慎措辞道。
我想问的是,他俩是如何做到,让陌生的竞争者都以为两人是情侣关系的呢?
「客观来讲,程落是部门里和傅齐走得最近的,程落工作能力上乘,先前几个案子都颇有贡献。」
秦朝也这么讲,可见程落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
「大概是上次聚餐,傅齐全程给程落挡酒,叫那几个老家伙起哄,平时部门里也有人怀疑他俩关系,毕竟你几个月都没出现了,还有人怀疑傅齐和你是不是分手了。」
「我在忙巡演。」我皱眉,解释道。
「我知道。」秦朝点头,「但他们不知道。傅齐也没正儿八经解释过,对于这些传闻他向来都置若未闻。」
我忍不住问道:「可我经常给傅齐点些东西啊,甚至点一整个部门的分量,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是吃的。」
我隔三岔五就给傅齐点些什么,毕竟我不能经常陪着他,为了让他这个副总监做得得人心,我好几次都点了一个部门的分量。
适逢红绿灯,秦朝转头看着我,剑眉蹙在一起。
「那都是你点的?每次都是程落拿上来,说是傅齐请大家吃东西。」
我:……
我没话说了,不得不称赞程落一句「好手段」。
「你倒是诚实。」我感激道。
秦朝轻笑一声:「看不惯罢了。」
本以为秦朝作为傅齐的朋友,自然会替他打掩护,没想到这么坦诚。
「到了,哪栋楼?给你送进去。」
我刚要拒绝,他又说道:「外面风大,开进去也不费事。」
秦朝将我送到楼下,上楼后,我才看到楼底的白车驱动离开。
空荡的房间,连带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和傅齐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将来某一天会发生这种情况。
程落是有错,但傅齐也不能置身事外。
是他的一再容忍,给了程落往上爬的心思。
若是他一开始就对程落的小心试探严词拒绝,怎么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结果。
就算他不喜欢程落,就算他此刻爱的人还是我,某些东西还是变了。
我打电话给姜荷,很快被接通。
「阿荷,我想分手。」
等我把一切都说完,姜荷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程落贱不贱啊?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巴巴往上凑!知三当三她是脑子有屎吗?」
「傅齐也是!他瞎啊看不出来程落对他有意思?和异性相处有没有点边界感??」
「……」
姜荷大骂一通,我似乎都看到了她掐着腰瞪着眼的生动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人家撬墙脚都撬到你头上了!还这么没心没肺呢!」姜荷恨铁不成钢道。
听姜荷说这一通,我的心倒畅快了。
「好了,我想好了,或许傅齐不是我的良人吧。」
「真想通了?舍得吗?」
我在姜荷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不舍得,但有瑕疵的东西,我苏衔青不稀罕。」
傅齐不是物件,他可以有缺点,但不可以越过道德底线。
若是忍过这事,那在此后生活中,我每每想到自己在傅齐那儿不是百分百的占据,心里就会像被堵塞一样难受。
想到傅齐在职场上与程落男女搭配,忍受着他的生活时不时要被一个对他有意的女人插手。
……
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正出神之际,房间内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傅齐打来的。
「衔青,下楼好吗?」
我一怔,两三步跑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向下看,一个缠着绷带的灰衣男人正站在树下向上看,直直对上我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感觉到你不太开心。」
我站在傅齐面前,听到男人垂着脑袋说道。
我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憋不住话,也不喜欢让别人去猜。
「你不觉得,你和程落的关系过于近了吗?」
「她是我的下属,我们接触是不可避免的,衔青。」
「那就像在医院,照顾你不应该是你女朋友我的责任吗?」我隐约有些怒意。
傅齐先是眼神一亮,接着辩解:「你想照顾我我很开心,但不是你放手让她来做的吗?」
我硬生生气笑了。
「傅齐,你和我认识二十年了,你还不懂我是什么性格吗?我苏衔青从不屑于跟别人争什么,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哪怕是我!你都不愿意争一下吗?!」
我后退一步,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心里忍不住生出荒唐。
他不再是我之前认识的傅齐。
「麻烦你弄清楚,我苏衔青是你的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和别人争我的男朋友?」我冷静道。
傅齐被我怼得言语一滞,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我失望的眼神中,他选择了沉默。
「当然,以后大概率不是了。」我盯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字一句说道。
话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苏衔青!」男人的喊声在空旷的小区里格外清晰,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和惊恐,在我耳后炸开。
我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当他说出那些话时,傅齐便变了。
6
我想了一夜,一夜都没怎么睡,第二天眼底的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去了。
化上妆,我打车到傅齐的公司。
提前跟秦朝打过招呼,前台问过便给我指了电梯:「市场部在九楼,左边电梯可以直达。」
傅齐不知道我来,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既然做了决定要分手,我便一刻也不会等下去,在手机上提过于草率,毕竟是认识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马,此事一过,大概率连朋友都做不成。
因而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
秦朝等在电梯口,斜斜倚着白墙。
「来了?我带你去傅齐办公室。」
「好。」我点头。
傅齐所在的公司规模很大,他一个部门副总监,待遇更是极好的。
我看到男人面容憔悴地坐在办公桌前,出着神不知在想什么。
程落从身边匆匆而过,手里端着一杯喝的。
她敲了四下门,没等里面出声,便自顾自推门而入。
「傅总,咖啡换成了番茄汁,上午已经喝过两杯咖啡了,喝太多咖啡可是会变笨哦。」女人轻柔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大小刚好够传到门外的我耳朵里。
我:……
没听见傅齐说话,只听到杯子放到桌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程落没出来。
我停在门前,突然不想进去。
虽然偷听别人墙脚不合适,但程落是知道我在门外的,我倒想听听她会聊些什么。
「不进去吗?」秦朝问道。
我摇头。
片刻,里面响起程落的声音。
「对了,傅齐,衔青姐和秦总关系挺好吗?」
「怎么这么问?」
「我看在医院时候他俩挺熟呢?也是,衔青姐长得美气质也好,还是小提琴演奏家,这么厉害,招人喜欢也正常。」
「像我这样只会工作,长得又普通的,难怪比不上她。」说完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当然比不上我。」我听不下去,直接推门而入。
傅齐和程落双双愣在原地,前者没料到我在这里,后者没料到我如此直白。
「我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独奏时,你还在备战高考呢。」我睨她一眼,转头面向傅齐。
「衔青,你怎么来了?」傅齐立刻站起来,从桌前走过来。
我原地没动,双手环抱交叉在胸前:「来跟你提分手。」
「我不同意!」男人立刻否决,蹙着的眉头显得脸更加憔悴。
傅齐的拒绝在我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可他不同意也没用。
我拉过一张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披散着的长卷发随意甩到脑后。
「行,你不同意,那咱来唠唠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我瞥了眼程落。
「程姑娘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程落脸一赤,傅齐转头吼道:
「出去!」
程落眼泪就快要落下来,连忙匆匆低着头出去,还差点和门外的秦朝撞上。
办公室内就剩我和傅齐两人。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发制人:「你知道程落喜欢你吗?」
几个字砸得傅齐晕头转向,憋了几秒不知道回答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
「看样子就是知道的,那你还任由她接近你,让下属议论你俩那点桃红轶事?让我每次大价钱点的东西被她拎上来夺走名头?」
「这两个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冷冰冰道。
我的长相是公认的冷艳风格,姜荷就常说,我抿嘴板着脸时,不知叫多少人心生退意。
此刻应该也是这样,我瞧着傅齐一腔话堵在喉咙,不知如何表达。
良久,傅齐承认:「我知道。」
「那你为何不解释?」我忍不住来气,想不通他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我想着你在别处,没有人会告诉你,我又不会变心,我只爱你啊衔青,就不想大费周章地再去解释。」傅齐嗫嚅道。
「你认识我这么久,你知道我的底线,我要的是独一无二,当你让我去跟别人争时,你就被淘汰了,傅齐。」
「我苏衔青十六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独奏,十九岁做到乐团首席,我有代表作,我有粉丝团,我连百度百科都有,你说我什么样的男人配不上?」
「我是长得丑了身材差了能力不强了还是怎么?我需要和别人去争自己的男朋友?那个人还是我男朋友亲自给的希望!?」
「好聚好散吧,傅齐,别让我瞧不起你。」扔下最后几个字,我起身。
傅齐一把拽过我,两臂紧紧扣住我的上半身,男女力气是悬殊的,我一时间挣脱不开。
「傅齐!你干嘛——」
「砰」一声,门从外面打开,秦朝冲了进来,一把拽过傅齐。
我抚摸着勒红的胳膊,试图缓解痛意。
「傅齐!你疯了!」秦朝低吼道。
「我错了,衔青,我跟她保持距离行不行?你别提分手,我不能和你分手……」男人被秦朝控制住,眼眶微红。
他想冲过来抱我,像以前许多次那样,这次却被秦朝牢牢牵制住。
傅齐瞪着眼看向秦朝,这个阻碍他的人,眼里怒意更盛:
「你他妈是不是喜欢衔青!我就知道!」
我一惊,本想上前的动作顿住。
秦朝没有犹豫就应下:「是,我是对苏衔青有意思,但我可不像程落,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想撬墙脚!苏衔青也不是你!至少人家不给追求者任何希望!」
「你怎么……」
「你问我怎么知道?!傅齐,你到现在了还这么愚昧无知,苏衔青天天各个城市跑着演出,遇到的示好者比你多多了!光我看见她都拒绝好几个了!」
秦朝这么一说,我原本理直气壮的质问,现在也多了委屈。
凭什么我能做到一心一意,不给任何追求者希望,他傅齐就做不到?!
还要求我跟别人争他?
「你高低就是个副总,苏衔青是大名鼎鼎的天才演奏家,你他妈讨个这样的女朋友还不偷着乐?在这朝三暮四,我真瞧不起你。」
别看秦朝人好,戳起痛脚来丝毫不马虎。
傅齐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够了,秦朝。」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纠缠下去,只能叫停。
「谢谢你帮我说话。」我感激地看他一眼,后者不自觉地松开手,整理微乱的衣摆。
「傅齐,好聚好散。」我拎着包潇洒离开,头发在空中飘出完美的弧度。
要说难过,不难过是假的,我已经忍住鼻酸到了极点,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秒,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就汹涌而下。
傅齐出现在我至今为止生活里的各个角落,从幼儿园陪我玩公主王子游戏,到高考结束后两家一起毕业旅游,我没有一刻不和他待在一起。
就连老师都默认了我们俩的关系。
可程落出现才不过半年,一切就物是人非。傅齐事业上的攀升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自尊,要说他原来能坦然接受我的优秀,现在大概只想证明他也不差。
傅齐不差,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步入社会给他带来的搓磨,和我天才演奏家的光环放一起,便显得他黯淡许多。
我抹干净泪水,看到匆匆追来的秦朝。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拒绝。
脆弱的一面,我只想留给自己。
因为我是苏衔青啊。
7
分手这事,我不知道怎么告知两家父母,毕竟两家早就开始谋划我们俩的婚事。
我给傅齐发过去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的事,我告诉我爸妈,你告诉叔叔阿姨。」
懒得在长辈面前装模作样了,或者说,之前对傅齐有多爱,现在对他就多膈应,这种膈应让我不想陪他演戏过渡。
我打车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手机关机,痛痛快快地睡了两天。
再次开机时,电话那栏立刻变成 99+,一半是傅齐,十几个是姜荷,甚至还有几个秦朝打来的。
感觉到心情缓和不少,我久违地推开房门,决定出去透透风。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颓废地半躺在地上,看到我推门出来,匆忙从地上爬起来。
「衔青,你在家啊,我敲了好久的门,你没听到吗?」傅齐局促地站在一旁,用他惯用的眼神看着我。
「听到了。」我淡淡道,「不想开门。」
「啊……这……这样。」
我欲要略过他往外走,他连忙跟上。
「衔青,我这两天想了很久,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改,我跟你保证和程落保持距离。」
「我承认先前是我虚荣心作祟,但我真没想着和你分开,我爱的人还是你。」
傅齐一路跟着我下了电梯,走出单元楼,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白车停在路边,秦朝靠在车门上,悠悠看来。
……
要我说,他俩工作的公司是要倒闭了吗?两人这么闲?
秦朝几步上前,硬生生插进傅齐和我之间的空档。
傅齐面色不善,睨他:「你来干嘛?」
后者慢悠悠晃荡,脸上表情十分欠揍,难得见他不穿正装,看着愣是比傅齐还年轻几分。
「当然是来乘虚而入啊。」说完,秦朝走到车前,一把拉开副驾车门。
傅齐的车停在几步远处,没等他跑过去,我侧身上了秦朝的车。
引擎迅速启动,在空中留下越来越远的声音,和一道尾气。
徒留傅齐停在原地。
我坐在副驾,无奈地笑笑:「抱歉。」
「乐意之至。」
秦朝心下知道刚刚我是借他摆脱傅齐,倒是半点都不恼,把车停在商场前。
姜荷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见我从车上下来,刚准备气冲冲给我一记粉拳,就瞧见身后跟着的秦朝。
「你们逛,我负责拎包。」秦朝笑眼微眯,活像个狡黠的狐狸。
我不好意思推托,只得让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好在姜荷和秦朝都是话多的,两人凑一起,半刻不到就打开了话匣,逗得我频频轻笑。
趁秦朝去买东西的工夫,姜荷撞了撞我胳膊,挑眉道:
「怎么,这又是哪个追求者?」
「……傅齐同事。」
姜荷咋舌:「他同事?追你?不怕被傅齐揍啊?」
姜荷这么说,我突然想起高中时遇到一个难缠的男生,我都明确拒绝了,他还时不时凑到我面前,这也就罢了,还拱着身边人起哄。
最后傅齐放学后找机会揍了他一顿,才消停。
当时我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包扎。
「你说你,我在学校又待不了多久,你去跟人打架算什么事?」
「就是待不了多久,还要看那只臭苍蝇天天飞,烦得慌。」少年时的傅齐稚气未脱,眼中却是和旁人不同的成熟。
只是偶尔这样幼稚一番。
回过神来,那时的傅齐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
姜荷带我疯玩了一天,让我没空想那点点滴滴的回忆,等到回了家,面对空空如也的房子,心里那点堵塞又涌上来。
要不怎么说分手后劲儿大呢?这么多记忆,不是说割舍便能割舍的。
我将此事告诉爸妈后,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或许他们也在思索,我为一个尚未得到傅齐喜欢的同事提了分手值不值。
按照我妈的话,傅齐这连精神出轨都只有一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原谅他,以后两人好好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我闻之静默,有些茫然。
是我过分了吗?
8
或许这个念头生出,我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审视自己。
是否过于沉浸于事业,忽略了傅齐?是否在他面前太过骄傲,让他感觉到自尊有损……
一边陷于自我怀疑,一边又觉得,我苏衔青是那么天才那么骄傲,为何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开始改变自我?
可最终,傅齐站在我面前时,我看着这个熟识二十余年的男人,还是选择了退一步。
「我再考虑考虑。」我听见自己说道。
傅齐瞬间精神一振,连带着憔悴的面容都精彩几分,扬着的嘴角怎么也降不下来。
我不由得被他微憨的模样逗笑。
我还喜欢傅齐的,我知道,只是这喜欢掺杂了一些杂质,除非傅齐亲手挑出来,不然将一直嵌在感情中。
为了让我回心转意,傅齐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我的假期过了快一半,他得知后连忙将为数不多的年假都透支了。
满满的诚意,以至于我都快要原谅他了。
可当我和傅齐点好了菜,正准备用餐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没有备注的号码,傅齐起身接通,皱着眉走远。
等他回来后,好看的脸快要皱在一起,眉间的纠结不言而喻。
「怎么了?」
他踟蹰半秒,还是决定坦言:「公司出了点事情,要我立刻回去一下。」
我轻笑:「多大点事,有急事的话就先去,饭以后再吃。」
傅齐听到此话,松了一口气,拽过椅子上的外套匆匆离去。
餐厅就在他公司附近,傅齐下了班直接带我来的,如今回去也不过是十分钟的脚程。
我没多想,一边玩手机一边享用刚端上来的菜肴。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工作当然比这随意的一顿饭重要。
我撇开心绪,无意间瞟见程落新发的朋友圈。
「夸夸我的上司,接了电话后十分钟就赶来帮我收拾烂摊子,我要做牛做马报答他!」
配图一张办公桌,桌上还放着傅齐入职时我给他买的摆件。
我心顿时一凉。
这就是他所说的急事?那通电话是程落打的?
愿意再给傅齐一次机会的原因,就是他告诉我程落已经被调去别的部门。
可如今不是他的部员,还叫着他上司,还能使唤他放下和我用餐跑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太荒唐了。
我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这条朋友圈截图发给了傅齐,随即拨通他的电话。
他或许想不到,程落早就加了我的微信,此番竟暴露得如此迅速。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衔青?出了什么事吗?」男人的声音没有半点慌张。
「……」
「所以,你说的急事就是去给程落收拾烂摊子?」我直言问道。
「她不再是你部门的员工,你以什么身份去帮她?」
傅齐这才变得慌张,声音发颤:「不是的,衔青,她这次闯的篓子有点大,若是不处理好,大概率会失业!」
「我……我想着同事一场,能帮就帮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失望像潮水一般涌来,我抹去眼角余泪,心里不再生出波澜。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似乎真的平静许多。
有的只是对傅齐荒唐行径感到的可笑。
或者是在笑自己。
「看看我发给你的截图,让你知道你帮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吧,但傅齐,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话说完,我听见那边东西掉落的声音、椅子带动的声音,还有傅齐的惊呼声。
几项挤在一起,颇是嘈杂。
我挂断电话,静默半晌,继续将面前凉了的饭菜吃干净。
半夜,吃了凉物的胃就开始叫嚣起来,疼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果然,东西凉了,再吃,身体是会遭罪的。
我弄明白这个道理,阖眼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行李离开港城,姜荷来送机,并承诺过两天回京都找我。
我爸妈都在京都安家,邻居住着的就是傅齐一家。
爸妈看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无须多言,也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
「既然你决定了,妈也不劝了,你向来是有主意的。」
「况且我们衔青这么厉害,什么样的男人要不得?」我妈将我揽在怀里,轻柔地顺着发尾。
傅齐的母亲得知此事,只红着眼道他家傅齐是个没福气的。
不是没福气,是缘分不够罢了。
傅齐这次似乎是恼了,在京都偶遇秦朝时,他说起傅齐,只说这人做主把程落调去了蜀南的分公司,和港城八百里远。
但他似乎没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估计也是因为我将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傅齐知道,我一旦下定主意的很难再改变,先前给他的那一次机会,已经是我二十来年破格的第一次。
可他没珍惜。
「倒是你,怎么跑京都来了?」我望着面前的秦朝,数日不见,只觉得他脸上精神气更多几分。
「我辞职了。」
「辞职?好好的工作辞职干吗?」我诧异道。
「那工作本来也不是我乐意做的,最近还总是加班,再加上我家里有公司在京都,回来接手家族企业啊。」秦朝吊儿郎当道。
我这才知道,秦朝也是个富 N 代。
啧,我身边这么多富 N 代,多我一个是会死吗?
我心下不免失衡。
那天结束,秦朝开车送我回家。这次不是那辆白车,换了一辆黑色布加迪。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我忍不住咋舌,坐在副驾左瞧瞧右看看,哪儿都觉得稀罕。
和傅齐分手的余伤在这么些日子里越来越淡,或者说,那段短暂复合的日子里,我和傅齐就已经越来越远了。
以至于再次分手,倒也没有第一次那样难捱。
现在都有心情拍了车照片发给姜荷。
她家有劳斯莱斯、法拉利好几辆豪车,但布加迪威龙可太贵了,姜荷看着照片,发来满屏的感叹号。
临下车前,秦朝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看得我不由得转移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我似乎明白秦朝的意思,但短时间内不想费心神于感情。
或者说,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和上段感情彻底告别。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黑影,十分熟悉。黑影隐在昏暗里,迟迟没有动作。
秦朝嗤笑一声,轻轻道了一句:
「苏衔青,来日方长。」
说罢,示意我赶紧上楼。
黑影目送我上楼,也没有跟上来。这番倒是可笑,傅齐的家也在这栋楼里,他却没有勇气上来。
心底明知道傅家阿姨定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或许已经骂过了。
我没有丝毫留恋地上了电梯,余光都不曾施舍半分。
后来傅齐接连在楼下等了一周,有时逢上下雨,衣摆都被水淋个透彻,也没离开。
我长叹一声,还是走上前。
「傅齐,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的眼眶一瞬间泛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和秦朝,你们在一起了吗?」最后,傅齐艰难问出这几个字。
「没有。」我听见傅齐长舒一口气,「但快了。」
我骗他的,我就是不想叫他好过。
傅齐身形一僵,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再说什么都只显得苍白无力。
「真的,没机会了么?」男人久见的颓唐,眼里的光仿佛被熄灭一般,不再是委屈,随之而来的是成熟的悔意。
「我不信你了,傅齐,连简单的划清界限都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之后没有她程落,也会有张落李落无数个落。」
「我不……」
「我知道你对她不是喜欢,可你做不到斩断关系,总是被以朋友为名的关系束缚着,一再容忍她,让我受委屈。」
「傅齐,没有谁是非谁不可,我不乐意受委屈,我可以不要你的。」
话已至此,真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我看着傅齐离去。
9
日子回归平静,我的假期在乱麻中告一段落。
乐团继续常规的行程,时不时接个音综,安排个音乐会。
倒是秦朝,活像个游手好闲之辈,每每我的音乐会,他都坐在第一排。
连带着团长对他都有了印象。
然后时不时地,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谈谈恋爱,说他不会像傅齐一样,他心甘情愿做女人背后的男人。
我被他逗笑,拒绝后秦朝也是笑眯眯地留下一句:「我过段时间再问。」
似乎真应了他那句「来日方长」。
于我来说,感情属实只是生活中的调剂品,我有充实的事业,乐团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在 S 级音综上露脸。
至于爱情,缘分到了便可。
又一场音乐会结束,我从后台出来时看到树下的秦朝,心里这么想道。
番外秦朝:
我喜欢上了一个小提琴演奏家,一个赫赫有名的天才。
为此,我经常翘了自家公司的班,跑去听她乐团的巡演。
她作为首席,一身黑裙站在左侧,十分投入地演奏着。
大厅的光打在她身上,投出一道阴影,那一刻,仿佛其他人都隐去了身形,只留她一人在台面上,享受风光和注目礼。
我后来才从微博上查出,原来我喜欢的小天才有个认识许久许久的青梅竹马,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仿佛天定的姻缘。
我只能把那点掠夺的心思隐下。
后来在巡演后台,我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竹马。
配不上她,我在心底默默吐槽。
出于散心,我跑去港城玩,顺带考察几家大型企业,不巧,在这儿碰上那个好运的竹马求职。
他的履历不错,足够进那家公司。
一点贪念生起,我想,如果我也在这家公司工作,是不是时常能碰见苏衔青来探班傅齐?
于是我抛下京都的工作,把我爹痛骂我的话扔到脑后,在这儿从一个小职员做起。
我真的只想多见见她,没想横插一脚。
但机会送上门,我岂有不要的道理?怪只能怪那傅齐拎不清,若是换我,衔青让我别工作了天天陪她巡演,我也二话不说就能答应的。
傅齐做不到,他配不上衔青。
我可以,我还会乘虚而入。
即使现在她暂时不答应我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