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苍绿妄想

苍绿妄想

情字无解：你是心间填不满的缘

我穿成了阴翳少年的白月光，渣了他之后，他本该爱上我的替身。

但他被气疯了，质问我：「吴霜，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冒牌货？」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宋峥是用什么换来的这场荒唐大梦。

1

宋峥被人堵在男厕所。

他没钱交保护费，又是低年级，所以老被人欺负。

我在走廊都听得到他们的拳头砸在骨头上的声音，还有各种脏话。

系统大叫起来：「快去救他啊！这就是你变成他白月光的重要转折点！」

我额头上冒汗，紧张的踱步。

「妈的，早知道这任务这么危险我就不接了。」

「我怎么救，我难道去挡在他前面挨打啊，我被打死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说：「姐，你是不会死的，都是按剧情走。」

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等他们打完再进去。」

系统不说话了，似乎被我气死了。

等厕所里的几个小混混出来之后，我溜进男厕所。

宋峥奄奄一息的靠在洗手池旁，他的头发全打湿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乌青，身上夹杂着污水和血渍，脖子上有好几个烫伤的疤，一看就是烟头按的。

我心疼死了。

这是真话，毕竟这种大帅哥可是要被好好爱怜的。

我蹲下去拿出湿巾，擦了擦他满是血污的脸。

「你没事吧？」

宋峥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异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动作缓慢的拂开了我的手，自己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我赶紧去扶他，但是他声音喑哑：「滚。」

我愣住了。

淦，怎么着，没挨打就不配成你的白月光是吧？没替你挨打就骂我？？

让我滚？都被打成这样你还硬气什么玩意儿？

我微笑的攥住他的胳膊肘。

淤血的地方可碰不得，宋峥疼的当时就眉心皱起来，转头阴狠的瞪着我。

「我刚问你——你没事吧，你听不见吗？」

宋峥立马就要暴怒，他挥拳向着我脸就来了。

「啧，这么烈。」

我踹了一脚在他的膝盖。

他旧伤未愈，瞬间跪下了。

系统又开始大叫了：「你这样是会玩脱轨的！」

我没理，继续按着宋峥。

宋峥的脸色黑的不行，整个人脆弱但易怒，跟被抛弃的流浪狗差不多。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咬着牙，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我咬死。

我觉得自己脾气真好，到现在还能保持微笑。

「我刚问了你两遍了，现在是第三遍。」

「你没事吧？」

宋峥终于回答了：「我没事。」

我挑了挑眉：「没事？回答错误，惩罚一次。」

我亲了一口他脸上干净的那处肌肤。

帅哥的脸色从青变红，我猜他应该在心里骂了我无数遍。

「有事，还是没事？」

宋峥红着脸，躲开我的目光，盯着地面沉默了半天。

终于挤出两个字：「……有事。」

我满意了：「真乖，奖励一次。」

说完，我亲了一下他的嘴。

「你！你……」

宋峥的眼睛都气红了，连着他绯红的脸颊，不像流浪狗了，有点像小兔子。

我不逗他了，拿出电话：「季叔，派两个人来学校。」

「嗯……捡了只小宠物，受伤了但还很有活力。」

2

宋峥被两个彪形大汉抬上了面包车。

他闭着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不愿意接受发生的一切。

「我求你，让我回家。」

寂静的空气里，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被惊到。

宋峥的人设竟然会求人？这莫不是被我给玩坏了吧。

「为什么？」

他的嘴角一说话就会不自觉的抽动，应该是疼的不行了。

「我家里，还有奶奶，我要回去做饭。」

一瞬间，我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我真该死啊……午夜梦回都想抽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我送你回家，你的伤就在车上处理。」

说完，我拿出医药箱。

「衣服脱掉，有新的换。」

宋峥茫然的看着我：「我不用……」

我的耐心有限，直接开始解他的衬衣纽扣。

宋峥按住我的手，他已经明白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行事风格，于是妥协了。

他的脸又开始红，声音很小：「你……你能不能别盯着我。」

我说：「不能，还有裤子。」

果然是男主的体质啊，宋峥的膝盖竟然也是粉红色。

我克制住自己的手，安分的给他身上的所有伤处上了一遍药，该包扎的地方也包扎了。

最严重的膝盖有我的一份功劳，但没事，反正这不也将功补过了吗。

「你哭什么？」

我惊愕的看着宋峥。

他的泪珠挂在下巴上，固执的不回答。

我皱起眉：「我问你，你哭什么？你没听见？」

他应该是想起刚才的暴力，扭过头看着我，声音颤抖：「太疼了。」

「你擦药的力气太大了。」

我挠挠头：「对不起啊，手劲大，你刚又没提醒我。」

宋峥的异瞳在湿漉漉的雾气里异常好看。

我不自觉的变温柔。

「宋峥，送你回家之后要好好休息，该继续擦的药都要按时擦。」

「你奶奶需要一个保姆做饭，刚才我就已经请人去了，现在应该都已经吃上饭了，你不用担心。」

宋峥愣愣的看着我。

我心想，这不是解决了，变成白月光简直太容易了，对我感激涕零了吧。

结果他沉默了两秒，忍辱负重的说：「我奶奶身体不好，你别为难她。」

「我怎么样都行，你让我去你家里干什么都行，求你别动我家人。」

我惊呆了，他竟然以为我刚说的话是在威胁他。

「你怕我让人在你奶奶的菜里下毒啊？」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本来没想继续欺负他，但宋峥为什么该死的好欺负啊！

于是我提出额外要求：「那你去我家，帮我写完作业。」

宋峥答应了。

系统：「真恶毒啊……人家都快被打残了还要帮你写作业。」

我在脑海里反驳他：「你懂什么，白月光的意义就是要他付出。」

「这小狗崽子付出的越多，那我这月光就越亮，不然他之后被我甩了怎么有动力去找替身？」

系统：「竟然有点道理。」

宋峥乖乖的在台灯地下伏案写作业。

我负责在旁边看狗血电视剧干扰他。

「不准写错啊，我要满分。」

「写错一道题，你奶奶的菜里就多一颗鹤顶红。」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我笑了。

这少年也不怎么阴翳嘛，还不是说什么做什么，虽然脸黑但身体乖的很啊。

我怎么也没想到，过了一周，宋峥的伤好全了，这狗崽子要恩将仇报。

他把我按在墙上，力气之大让我当场掉了眼泪。

「吴霜，我奶奶骨折的事，是你干的？」

3

苍天可鉴，我没欺负老人！

你先……放开。

我在心里无声咆哮，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已经一忍再忍，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嗯？」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真的说不出话啊大哥！

「我已经什么都不反抗了……」

我想一键查询宋峥的精神状态，他看起来要崩溃了，那只异瞳的苍绿色都看起来更深了些。

「我以为你虽然坏，但是至少……至少跟那些人不一样。」

宋峥抿着唇，阴翳的眼里，我看到的是更深处的惊人的脆弱。

……他真的是被欺负的太狠了啊。

他察觉到自己也开始流眼泪，有些慌张的卸了力，偏过头躲开我的视线，我终于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

我赶紧解释：「真不是我干的，宋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奶奶只是他妈的骨质疏松了？」

一听这话，宋峥的胳膊暴出青筋，又把我怼在墙上。

「骨质疏松？！」

「你再说一遍！我奶奶亲口说有人推了她！」

我叹了口气，心平气和：「乖宝，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你奶奶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峥不信任我，他什么都不跟我说，直到我雷厉风行的捉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跪下。」

周寒在我旁边哆嗦了一下，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宋峥面前。

「说。」

周寒的表情很屈辱，他低着头：「宋峥，对不起。」

「我——」

我踹了他一脚：「大点声！！你没吃饭啊？」

周寒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学楼：「我不该对我太奶奶不敬！我罪该万死！爸！请你原谅我！」

宋峥看了我一眼，脸色变换莫测，最后似乎是被气笑了，沉声说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

我拍了拍宋峥：「行了行了，他答应我了以后都不欺负你还有你家人，你消消气。」

把周寒赶走之后，宋峥看着我：「你威胁他了？」

我笑的人畜无害：「怎么会呢，我是给他做了道德感化，百善孝为先，他内心深处的善良被我唤醒了。」

说到这，我又特意强调：「宋峥，我是个能讲道理就不动手的人，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正直，懂吗？」

他别别扭扭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是被我感动了，抿着唇小声说：「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我一想起他之前那么凶神恶煞的模样，有点不爽，不过既然是走怀柔政策了……

我挤出眼泪，做出委屈的表情，一边抽泣一边抱住他的胳膊：「宋峥，我明明一直都在帮你，我根本没有欺负过你，你老对我凶……呜呜，人家不活了啦……」

宋峥的脸又红了，他就跟一个自动化脸红机器一样随时都能被触发。

「我，我说了对不起。」

我生气的戳他：「要补偿。」

可能是距离太近，他讲话都磕磕绊绊的：「什么、补偿。」

我点了一下自己的侧脸。

「这里。」

纯情的男生会很容易因为亲密接触动心吧。

我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宋峥，赶紧爱上我啊，我迫不及待把你甩啦。

4

我最近下课都没去找宋峥，隔壁班的小混混也没去找他麻烦。

系统很着急：「你得趁热打铁，让宋峥爱你爱的要死要活！你这么摆烂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白月光！」

我心理复杂，反问：「你懂什么叫暧昧吗？」

系统沉默了。

「暧昧，讲究的是一个距离感，我他妈是月光，月光！你懂吗？」

「我要宋峥仰望着我，我要他的目光始终不自主的追随我，要变成他头上高悬的达摩利斯之剑，在他最爱我的时候斩下。」

「舔狗怎么能当白月光呢？」

系统在我脑海里鼓掌：「高！！！实在是高！！」

我想着宋峥那天飞快的亲在我脸颊，然后落荒而逃的纯情样，心里很有底气。

他这辈子就是到处受人欺负，除了奶奶没人对他好，其他女生也会被他阴翳的个性吓跑，只有我，吴霜，是特别的。

宋峥被我冷落这么些天，想必应该自己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的想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吧。

哼，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我这时候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我以为的宋峥，那只是我以为的，那个脸颊上的亲吻不是他爱我的表现，相反，那个我逼良为娼的举动让宋峥意识到：他原本是不配的，他的所有都是我要了他才能给，而如果我不要呢，他根本没有主动的底气。

自卑是他人生里最大的底色。

他脸红，不是因为纯情，而是羞愧。

这要从我在器材室和他撞见说起。

原本我不打算这个时候去刷好感度，想缓一阵，但是宋峥的态度让我心凉了半截。

在我主动打招呼之后，他并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

相反，他无视了我。

在我挤进器材室狭窄的空间后，他表现的样子像是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室，很快的就要离开。

我心下震动，条件反射的扯住了他的袖子。

「这么没礼貌？」

我感觉他绷紧了肌肉，但还是没有扭过头看我。

「你怎么了？生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侧过身，苍绿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泽。

「你别这样。」

他的语气像是在……求饶。

我被他眼里巨大的灰暗吓到，还没等我细想，宋峥又说了一遍，他的睫毛垂下去，有些逃避的看着地面：「别这样对我了。」

我看出他的情绪十分异常，伸手攥住他的手，在虎口处安慰的按了按：「宋峥，你好好跟我说，我怎么对你了？」

他抿了抿唇，半晌缩回了手。

「对我坏，然后对我好。」

……

「我的意思是，用不着那些，我不会因此喜欢你，或者因此不喜欢你。」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峥把自己划开了。

我感觉到失控，我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突然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我的那些算计全是大错特错。

宋峥清醒的可怕。

「我……」

他指着自己的那只异瞳，声音颤抖：「我是怪物，我还是废物。」

「吴霜，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点可怜我，那就别再看我，离我远一点，这样我每晚就可以安心的睡着，不再翻来覆去的想，自己有多脏。」

脏。

宋峥觉得自己脏。

我努力的想控制局面，试图用我的那些手段来挽回一下，或者解释一些。

但是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更找不到自己原本清晰的思路。

我想说，宋峥，你不脏，更不是怪物，你的那只苍绿色的瞳孔就像是绿松石，不，比绿松石更好看，你一直用尽全力的活好自己的人生，拼命学习，兼职赚钱，你不是废物。

我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担心这些话会变成高高在上的怜悯，变成一把廉价水果刀。

回去之后，我面如死灰的对系统说：「完了。」

「完全搞错了。」

「距离感是最没有用的，我之前说要他一直仰望我，完全是多此一举，人家根本就是觉得自己不配和我产生交集。」

「两个世界，他妈的，搞这么决绝。」

我在这个平行世界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宋峥比我的耳机线还杂乱的卷在一起，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系统问我：「那，这该怎么办，之前的思路完全背道而驰啊。」

我思考了一会儿。

「硬融。」

「两个世界又怎样，就算是搞铁焊，也得给我融一起。」

我咬着牙：「不走怀柔政策了，走——世界共同体。」

他不来够月光，没关系，我一头栽下去总可以了吧。

5

我没想着把自己搞破产，也没想着把自己搞受伤了去卖惨，更不想搞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怕疼，我选择受情伤。

校园里出现了这样一种谣传：「吴霜追求宋峥被无情拒绝，整个人都对爱情绝望了，深深的陷入了自我怀疑。那些之前被吴霜拒绝的贵公子哥们都说，她是活该，整天清高不知道装给谁看。」

我听了之后摇摇头：「不行，太平淡了，不够惨，不够撕心裂肺。」

「再加点，就说——贱。」

宋峥说自己脏，那我就说自己贱。

「吴霜自甘下贱的当宋峥的舔狗，结果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周寒在男厕所吼的全部人都听得到，这当然是我下的命令。

「宋峥没反应。」

周寒跑到我面前，有些沮丧。

我皱起眉：「怎么会没反应？你确定他听到了？」

「听到了，他绝对听到了！我就在他旁边吼的！我还把那个贱字重读了！除非他聋了！」

周寒情绪激动起来。

「啧。」

「行了，滚吧，你那些照片没有备份，把这些话到处说，传开，懂不？办好了我就把把 U 盘给你。」

周寒点点头。

隔天，他点不了了。

他脖子上绑了个硅胶项圈，哭着在我面前嚎叫：「吴霜……你，你真狠。」

我不耐烦：「快说！怎么了！是不是他把你打了？」

周寒摇了摇头。

「别人打的。」

我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他：「别人？」

「估计暗恋你吧，你们班的，叫啥冯之行，他是你舔狗吧？听我骂你反应这么激动的。」

啧，那个整天棺材脸的班长。

烦死了！

冯之行干嘛非要来捣乱啊，平时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非要关键时候给我坏事。

我感到江郎才尽，宋峥好像真的不想再进入我的生活。

但这天放学，他竟然主动来找我了。

宋峥很平静，他站在我们班门口俯视我：「吴霜，好玩吗？」

我心虚的舔了一下嘴唇：「什么意思？」

他直视我的眼睛，里面隐约有怒气。

「你安排那些人在我面前搞诗朗诵吗？每个人只会一句词？那个周寒跟复读机一样在我旁边重复，你不会是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靠，周寒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攥着门框，整个人的阴影都笼罩着我，语气有些讽刺：「你想要什么反应？不如直接告诉我。」

我心里在骂人。

宋峥，你知道钝感力吗？太聪明的男人是没人要的你懂吗？爱情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就是计较这些鸡毛蒜皮呢？谁说爱情让人盲目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摆烂了。

我走行了吧。

宋峥不让我走，他堵着门，我想去推开他，被死死的攥住手腕，他的体温有点烫。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离、我、远、点。」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虽然放了狠话，但是依旧看起来很狼狈。

宋峥应该觉得我只是玩玩他，我知道这时候应该赶紧哄他，跟他说我做的这些全部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但是手腕实在是太痛了，宋峥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痛。」

我哭了。

「你不知道我最怕疼的吗？」

我哭的汹涌，一抽一抽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装，这是最本能的反应。

造孽啊，我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难度系数这么高，我想回家找妈妈。

怎么样都不行，进也不行退也不行，温柔的对他不行，暴力也不行，两个世界确实融不了，他心眼子有八百个，我斗不过。

虽然我喜欢纯情小男生，但是宋峥看起来真的是凶狗，需要训很久很久。

我在心里问系统：「我中途放弃，扣多少绩点？」

他不意外，淡淡道：「不多，也就两个。」

我一口老血吐出来：「我圆满完成一个任务也才挣 0.3！！！」

他根本不能和我感同身受：「签了协议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处于应激状态的少年，咬了咬牙：「我退出。」

「我精神损失很惨重，真的不能继续了。」

「宋峥简直太让我挫败了。」

系统很爽快：「行，反正会有别人来继续完成任务，你状态不好就休息吧。」

宋峥的那只异瞳映出我的影子，他有些慌乱的想擦掉我的眼泪，眉宇间的烦躁都消失殆尽。

我没有看到他眼里的挣扎和后悔，我只觉得一阵解脱。

阴翳你的去吧，我不伺候了。

再见，小狗崽子。

下一秒，疼痛消失了，宋峥的身影逐渐模糊，我在心里为替代我的那个人默哀。

6

我过了几天混吃等死的日子，享受了一下海边日光浴，领悟了一下几个小奶狗的甜蜜。

宋峥突然出现在我梦里。

他整个人周围都弥漫着悲痛，似乎是哭的流不出眼泪了，很虚弱的倒在家里的墙角。

「霜霜，我错了，我错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她不是你，我认得出来。」

「为什么你都不给我一个机会，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不敢确定……我不是不喜欢你。」

他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正在——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梦里，会见到你吗？」

「宋峥！！！」

苍绿色的瞳孔彻底没有了神采，我浑身的血液都冰冷，拼命的叫他的名字。

这个场景是如此真实，我都能清晰的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和细小的绒毛。鲜血不是缓慢的流出来，而是喷涌，我莫名的感到脸上落下了烫意，心里莫名其妙的冒出悔恨。

我满身冷汗的惊醒，吵醒了身旁的男人。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抚摸着我的发尾，我惊魂未定的扭过头，然后瞬间愣在原地。

「冯之行？」

我浑身发麻，感觉世界在摇摇欲坠。

是我精神出问题了吗，明明我已经和他们都没关系了，我已经放弃了任务，我应该在原本的世界里和小奶狗共度良宵。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觉醒来旁边是冯之行？！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不好意思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心里狂躁的小人在咆哮：「这到底是他妈怎么回事！！」

「吴霜二号待了一周，宋峥似乎不喜欢她的处事风格，完全对她冷淡，她阴差阳错喜欢上了冯之行，我劝了她很多次，这是一个任务，攻略对象是不可能换的，但是她太恋爱脑了，和冯之行卿卿我我，现在已经……」

我想死。

「所以，这个烂摊子，为什么，把我硬拉回来，让我收拾？！」

系统少见的沉默了很久。

他说：「宋峥似乎真的只喜欢你，他都看得出来。」

「你认真的吗？他完全就是把我排除在他的世界以外了，之前的事你不是不清楚。」

我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突然问道：「你喜欢他吗？」

「？」

我回答的很生硬，似乎也是在对自己说：「让他爱我然后甩掉，帮替身上位，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系统很执着：「那你为什么不能爱他呢？」

我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你让我掺杂私人感情？」

系统不说话了。

我隐隐约约的觉得系统变了，他背后似乎有一个人在操控，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平行世界，明明是一个任务而已，系统难道还充当月老？再说了，就算是产生了私人感情，就像是吴霜二号，她和冯之行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这个世界不会允许的。

试图改变宿命的人，会被坚决剔除。

我不信任系统了。

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收拾好吴霜二号的遗留问题。

「冯之行。」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被宋峥伤了心，想气他的。」

说到这，我的眼眶有些热。

虽然真心欠缺，但这说出来是真深情啊。

冯之行好像要哭，但我不是吴霜二号，我不会心疼。

等等，说到这，宋峥看到我和冯之行在一起了吗？

7

诡异的系统，看起来濒临脱轨的世界，如果宋峥已经黑化，那我完全不意外。

但是他看起来很好。

在我突然出现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眼里带着少年的羞怯和爱意。

他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好久不见。」

之前的他不会做出这种举动，但我心里的诡异感马上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压了下去，那个梦果然是假的，宋峥依旧鲜活的站在我面前。

我露出笑容：「嗯，好久不见。」

宋峥对我的态度突然缓和了，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

「我很想你。」

宋峥微微低垂着头，气息温润的落在我耳边，如棉如絮，但是直接让我整个人乱了分寸。

他说，他很想我。

对吴霜二号爱理不理，对我却如此深情。

就好像，他都明白，同样的躯体，同样的相貌，宋峥能认出我的灵魂，他透过这具身体，是真实的在对表明心迹。

这句话，是对吴霜体内的我说的。

犹如柑橘被剥开。

我有一瞬间的抽离。

我知道，这时候加速的心跳，不是任务所计划内的，这就是我嗤之以鼻的——私情。

我慌乱的转移了视线，极力控制紊乱的呼吸。

「你，你在说什么。」

宋峥低笑：「想你，这很难理解吗？」

我支支吾吾的：「可是，你之前还很凶的让我离你远点……你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抱住了我。

「对不起，我之前浪费了很多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这次不会了。」

我感到一阵心慌。

宋峥这些话，绝不是对「吴霜」说的，他说给我添麻烦，那也就是说给我的任务添麻烦，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其他平行世界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上帝视角呢。

百般疑惑萦绕在我心头。

我想问，但是问的意义是什么呢。

确定宋峥真的爱上了我的灵魂？这份感情，我需要吗？

我本来就只是来工作而已。

只要他乖乖配合就好，不是吗？

宋峥真正爱的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被理智支配的：「我也，想你。」

宋峥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藏着秘密，就像我一样，我们都不坦诚，想到这一点，我舒出一口气。

骗子。

系统的声音，非常微弱。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

烦，肯定出故障了。

我把他调成静音。

8

最大的问题被宋峥自己解决了。

我开始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舒展我最擅长的事——花言巧语。

「宋峥，你刚打篮球的样子真的很帅，你还会扣篮耶！」

「宋峥，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这是你给我下的迷药吧，我要被你迷晕了。」

「宋峥，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长满苔藓的湖，很深，很寂静，让人无端往下沉。」

他照单全收，宠溺的把我放在心尖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眯，弯弯的，对于什么都不干，只是注视着我这件事非常痴迷，可我有时候会觉得，那笑意却从没有到达眼底。

不够，不够。

之前的宋峥虽然有的时候会看起来很难接近，可是他当时是对我暴露出自己的裂缝的，他会有弱点，他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神，那才是动过心的凡人。

现在的宋峥虽然看起来很爱我，但是却少了那种炙热，少了几分真实，他好像一直在迁就我，宋峥知道我说那些话是想要让他开心，于是他才笑。

他只是——在帮我，于是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舍弃了。

可是还缺一把火。

要烧的很烈，最好让宋峥理智全无。

去哪里找这把火，我左思右想，觉得是时候把替身小姐请出来了。

我要宋峥知道，我并不在意他，把他推向替身的怀抱，这样一来，他会对我失望、愤怒，与此同时，我也能够确定他心里的爱意到底多深，等我确定后，只须转身离开，自然他会把对我的情感转移到替身上去。

也许他短时间不甘心，可是时间一长，他绝对会沉溺于替身小姐的温柔乡。

到那时，我的任务完成，这一切荒谬的事都能划上句号。

我心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她不忍心。

她老是想起那个噩梦，宋峥用那把廉价的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带任何留恋，她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宋峥才不会为了你要死要活呢，你只是让他认清自己命运的归宿，他会和替身在一起，开心到忘记你的存在。

我心绪不宁，再次深刻的意识到——私情，果然是最害人的东西。

可是我还是走出了这一步，我原以为我不会后悔。

9

替身小姐叫做「余萌萌」，是隔壁学校的校花。

既然是替身，那肯定长得像，但她长得其实比这具身体的主人更漂亮，其实在外人看来，也许余萌萌才更像那个白月光的存在。

我手动加速了他们的相遇。

当然不是用什么把余萌萌送到宋峥床上的方法，纯情小男生的心动要在细节之处。

周末，我和宋峥在公园里腻歪，阳光很好的洒下来，笼罩在他毛茸茸的发旋，我俩在长椅上晒太阳，就像两只懒洋洋的猫。

「还记得之前你帮我写作业吗？」

宋峥的睫毛有点沉重的垂下去，温暖的手心贴着我的手背，捉起来亲了一口我的指尖。

我瑟缩了一下，酥痒在骨头里扩散。

「当然记得，你欺负我。」

我傻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喜欢你欺负我，会让我感觉——我还活着。」

「……你爱我吗？」

他突然发问，声音轻的如空中飞舞的尘埃。

我愣了一下，随后回答：「爱。」

宋峥难得有些强硬的掰过我的下巴，很认真的看着我：「我是说，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的很难看，搪塞着说：「当然是我了，除了我还能有谁。」

说完这句话，他眼里的笑意又浮在表面了，低着头不再看我。

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明天也来公园吧。」

余萌萌会等到你。

宋峥没有思考，他在我面前从不拒绝，哪怕这是一把刀，他也会说：「好。」

我觉得自己卑鄙。

但是我劝自己，宿命的安排就是最好的，这个世界本该这样运行。

冬天的雪都化了，公园假山上的植物冒出一点踪迹，青色的，没有他眼里的绿深刻。

我看着远方，不自觉的说：「冬天要过去了，宋峥。」

「冬天过了，还有春天。」

宋峥攥着我的手。

我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春天在你身边的不会是我，我们只有，也只剩下这个冬天了。

只不过，我们一起过的这个冬天，怎么会……这么漫长。

漫长到——我快枯死在你手里了。

10

宋峥隔天如约而至，我躲在暗处，余萌萌照例周末来公园写生，她在草坪上画画，与以往不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那个松木般挺拔的少年，宋峥应该是在找我，但同样注意到了她，他们有了短暂的对望。

命运的线即使受到了干预，它依旧用那只无形的手在使一切回到正轨。

这叫做宿命。

我看着宿命，心里有一种快意，看吧，宋峥，都别抵抗，举手投降。

宋峥站在距离余萌萌五米的地方，凝望着她。

余萌萌脸红了，她有些害羞的用画板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你叫什么？」

我听见宋峥清冷的声音。

「余，余萌萌。」

搭上线了，我心里尘埃落定，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宋峥的冷笑。

他的声线很冷：「你认识吴霜吗？」

余萌萌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差点撞上宋峥的视线，赶紧把自己死死藏在灌木丛后。

「那可真是——太巧了。」

宋峥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和谁说的。

余萌萌接上了：「是很巧，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我竖起耳朵，但是我没有听见宋峥的回答，而是朝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他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

撒腿就跑。

还没跑出去多远，被宋峥抓到了。

他眼神猩红，气的发抖，声音震在我的耳膜：「吴霜，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冒牌货？」

「你是不是真的不懂？」

「我要你，我只要你！我只要你这具皮囊下面的你！」

「你把我当成个物件吗？随便往外丢？随便给别人转让？」

我知道他会生气。

但我没有预料到这么大的失控。

宋峥的眼泪在不自主的往外跑，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只是一遍遍的抓着我的肩膀，自虐般的质问：「我到底算什么？吴霜，我到底算什么？我在你眼里到底他妈的算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哪怕爱一点点，一点点！这都不行吗！」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只在一起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迫不及待的把我往外推？」

他哭的面目全非，那只苍绿色的眼睛几欲流出血泪。

「我原以为，你哪怕，哪怕都是装的，也会有那么一点真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的胸膛。

原本，我会以为自己会坦然的接受他的谴责，洒脱离开。

但真到这个时候，我感到撕裂的疼。

「宋峥……」

我有的。

我有过的。

那些互相陪伴的瞬间，即使我再怎么不想承认。

我真的幻想过永恒。

爱意在我血液里无声沸腾，我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宿命在旁观这场闹剧，我听见嘲笑声。

它在问，吴霜，你到底是要让谁投降？

现在投降的是你啊。

血腥味从我的喉管向上翻涌，我从前引以为傲的理智全部出走，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爱你。」

时间暂停了。

一切周遭的景物都变模糊，我眼里只有宋峥。

他的疯狂终于止息，怔愣的看着我。

良久，他笑了，真切的笑了。

「竟然，真的等到了。」

宋峥抚摸着我的侧脸。

我知道，不久，我会被这个世界所剔除，做宿命的手下败将。

所以我吻上了他。

告别前的礼物，我能给的最好的了。

很酸涩，比我吃过最酸橘子更甚。

11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峥紧紧抱住了我。

「我能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吗？」

我嗓音干涩：「温芸。」

他低沉的笑了，手心覆在我的头顶：「温芸，比我想象中的还好听。」

「我爱你，温芸。」

还没等我更紧的回抱住他。

我面前的景象就如同幻境，一切都在塌陷，一切都仿佛虚空中的海市蜃楼，现在它们全部都要消失了。

宋峥却很镇静，他看着我，用那种该死的温柔的语气：「温芸，如果以后我叫你，记得要回头。」

我彻底慌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宋峥，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整个人都在变透明。

我几乎已经触摸不到他的实体。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说的是——自杀。

我浑身颤栗，不自觉的在摇头。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宋峥亲吻在我的额头，可我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初见，那么狼狈的出现在你面前。」

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我性格更好一点，更正常一点，给你最坚决的爱，你是不是……不会走？」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眼泪烫的我心神俱碎。

他伸手想给擦眼泪，和那天一样，他没能做得到。

宋峥有些遗憾的缩回了手，他的口型在说：「别哭，我心疼。」

我看出他很努力的想笑，但最后那抹苍绿色也消失了。

「不，不！！」

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我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我卧室的天花板。

「宋峥……」

巨大的痛楚压在我的身上，我弯着腰，不管不顾的向外冲去，不停的叫：「宋峥！！」

外面车水马龙，这是我原本的世界。

这是一个没有宋峥的世界。

我站在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嚎啕大哭。

所有的车都在按喇叭，有司机在朝我咆哮怒吼，有的路人在朝我指指点点。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在我第一次放弃他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场荒唐大梦，是宋峥的执念。

他直到最后还在觉得亏欠。

可是，明明是我的错，是我先放弃了他，是我不管不顾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换掉灵魂，这原本就是超出认知常识的事情，但宋峥竟然可以发现吴霜二号并不是我，他早就已经爱我爱到了骨子里，他知道我恶劣，工于心计，手段下流，可是他依旧在偷偷的爱我。

我以为我们只是没有下个春天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仅有的冬天也只是大梦一场。

12

我再也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平行世界。

宋峥没有入过我梦里。

我把和他的记忆都封存，不敢想起。

某天，我偶然的路过了一所学校，一刹那所有的回忆都涌向我，太相似了，连那个门口牙齿缺了一角的石狮子都一样。

放假了，学校里什么人都没有。

即使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走了进去，小树林里全是秋叶，沙沙作响。

我低着头踩枯叶。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是一个温润的男声：「温芸。」

我感到血液倒流，不可置信的回头。

「宋峥。」

他依旧像一颗松木，眼瞳里的苍绿色也没有改变，身上依旧是那件泛白的校服。

「幸好，我每天都来这里。」

说完，宋峥的眼眶红了。

我飞扑过去抱住他。

原来，平行世界的交集，在这里。

我把眼泪都流在他的颈窝，闷闷的说：「傻子，如果我没来呢。」

他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骨肉里。

「我就在原地等你，你总会来的。」

「宋峥。」

「嗯？」

「……我爱你，这次不是骗你的。」

宋峥的身体如同秋叶颤抖，但他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之前是如何被我碾压而过。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没关系，就算骗也是好的。」

「这个地方会消失吗？」

宋峥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过，如果学校是我们的交集，那么起码我们还能有许多地方能遇见。」

他温柔的擦着我的眼泪，安慰着说：「一次，两次，还能有第三次……我赚了。」

「疯子。」

宋峥笑了一下。

「你喜欢疯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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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0 15: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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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裕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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