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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筹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757 更新:2026-06-08 14:01:15

筹谋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我得知自己是个恶毒女配的时候,男主陆泽燃正哼哼唧唧地扒着我撒娇。

但我知道,再过不久,这条粘人的小奶狗就会和我分手,遇到他的真爱。

爱得掏心掏肺红眼撞大墙那种。

而我将会嫉妒成性,偏执成狂,作天作地,最后家破人亡,死无全尸。

我:哇哦!

正所谓,爱情固然妙,生命价更高,分手保小命,下次养男高!

1

我知道事情多少有些惊悚,但我昨晚真的灵魂出窍了。

像是旁观者一样看了我极其悲惨的后半生。

还知道了我不过是一本霸总虐文的恶毒女配而已。

作天作地,为男女主的爱情添砖加瓦。

最后家破人亡,死相凄惨。

「姐姐在想些什么?嗯?」

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腰身也被一只大手死死地禁锢住了。

我身体猛地僵硬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我立马想到了陆泽燃狠狠踩断我手指的模样。

那种恐惧让我下意识地从他怀中剧烈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

陆泽燃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着的长睫颤了颤,才若无其事地抬眸看我。

「梦梦生气了吗?对不起,下次我会克制的。」

他生得极好,长眉凤眼,唇红齿白。

勾唇浅笑的时候,像个吞吃人心的妖精。

低笑着说这话时,还是把我迷得晃眼了一瞬。

但再对上那双干净疑惑的眸子时,指骨上若有若无的痛意提醒了我——

这特么是男主!!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朝着陆泽燃艰难地挤出了个笑。

「嗐!咱俩谁跟谁,生气?不存在的!」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床尾挪。

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抓起外套就不要命地往外冲。

「家有急事,先走一步!」

2

坐上司机的车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又拉拉衣领盖住脖子上的痕迹,我长叹一声。

陆泽燃是小我两届的学弟,足足追了我三年,上个月才在一起。

昨天喝了点小酒,两人都冲动了一把。

之后闭眼的那两三个小时,却真真实实地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远离男女主,猥琐发育方为上策。

眼看距离女主上线的时间也不长了。

我还是快刀斩乱麻,让男主去找他的天命之女吧。

我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思考了很久,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所以非常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都还没有暗下来,我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

是陆泽燃。

我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虽然这小奶狗真的很合我心意,但可惜不是属于我的。

垂眸将电话挂掉之后,我的心头飘过几朵愁云。

在那岌岌可危的爱情之火快要复燃的时候,我脑海里面忽然闪现了陆泽燃和女主宋云卿拥吻的画面。

「刺啦!」

爱情的小火苗灭得干干净净。

「嗡——」

信息的震动声拉回了我的心神。

低头看去,陆泽燃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姐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接电话好不好,我们先聊一聊。】

【都是我的错,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分手好吗?】

【鹿梦,我求你了,快接电话。】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分手好不好。】

【求你了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

最后四个字密密麻麻,几乎可以透过屏幕窥探到对面那人是如何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我扫了一眼,脑海里面立马出现了陆泽燃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含泪委屈的模样。

在追我的那三年里,我拒绝了他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像是一条可怜兮兮的大型犬一样,耸拉着眼。

好像一朵焉哒哒的漂亮小白花。

可也是这样纯情可爱的大狗勾,在日后能够眼都不眨地让我家破人亡,惨死巷尾。

我猛地打了个冷颤,眼疾手快地把陆泽燃拉黑了。

大路朝天,各走各边。

我鬼迷心窍造了孽,落得那样的结果无话可说。

但如今知晓前路,我还是准备提前人归原主,做个逍遥快活的鹿家大小姐为好。

3

这次分手后劲很大,我缓了好几天才稍稍缓过来。

今天管家又告诉我,陆泽燃又来了。

听老人家说他变了很多,憔悴得像是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颤。

又觉得他挺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突然被我甩了。

在原来的剧情里,是要再等几个月他失去新鲜感开始,逐渐厌烦我的时候才分手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像是盖了一层潮湿的棉被一样,又闷又窒息。

连心底的那点愧疚都被压下去了。

想来也是,他在追我的那三年里,本来就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

人家小姑娘满脸春意,那爱慕直接摆在脸上了。

他不还是面不改色地朝着人家笑得开心,陪吃陪喝吗?

呵,男人!

「林叔,把人轰走,以后不允许这个人出现在鹿家周围。」

撂下这句话,我又缩回了房间里面。

MD!谈个狗屁恋爱!

难过死老子了。

我有些委屈地抹了把眼泪,哼哼唧唧地伤春悲秋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管家林叔在门外说道:

「大小姐,陆先生状态很不对劲,他好像有哮喘,可死活不让人靠近,情况有些严重……」

我一听这话面色骤变,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到了外面,我一眼便瞧见了犹如变了一个人的陆泽燃。

他前所未有地狼狈,头发散落在眉眼间,眼眶里面全都是血丝,面色更是惨白如纸。

弓腰剧烈喘息的时候,犹如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似乎只要再稍稍压一下,这个人便会彻底崩溃一样。

在我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便像是若有所感一样,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漂亮的凤眸,漆黑得照不进一丝光芒。

里面骤然翻涌的情绪,不知为何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但下一秒,我熟悉的陆泽燃又回来了。

他委屈至极地含着泪,呢喃了一声「鹿梦」后便踉跄着向我而来。

可路都没走两步,人便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4

拿着手中的检查单,我莫名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旁边的医生:「他真的没有哮喘?」

「没有,他晕倒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已,而且看症状,他应该患有很严重的失眠……」

长期营养不良?他不是从不挑食的吗?

我心中疑惑,没多想心神就落到了医生的其他话上。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后,我发现陆泽燃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似乎不少。

以前不觉得什么。

现在听了,只觉得陆泽燃身上的这些似乎都是「霸总通病」。

一般来说,只有霸总的真命天女才能将霸总彻底治愈。

啊,怪不得和我在一起后,陆泽燃的病依旧没有半点改善。

思绪跑偏了一瞬,我又想起了最开始的疑惑。

「那他呼吸急促是因为什么?低血糖吗?」

医生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他身体机能没找出什么问题,可以考虑一下心理原因。」

「心理原因?」我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陆泽燃先前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

「对,等小伙子醒了,你可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们医院刚好来了个很厉害的专家……」

「王主任。」

我面前的医生话都还没有说完,一道清脆熟悉的女声便突兀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声音一边靠近一边说道:

「3 号病房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家属想要跟您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手术。」

「哦,好好好。」

上了年纪的王主任笑得眯眼,向我介绍道:

「鹿小姐,这就是我想要跟你介绍的专家,心理领域的顶级天才宋云卿。」

我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僵直的手指,转身看向穿着白大褂,清冷之中不乏温柔的漂亮女人。

她就是这本小说的女主,陆泽燃真正会爱上的天命之女,宋云卿啊。

我看着这个和我五分相似的女人笑了笑。

心想,陆泽燃原来就是喜欢这个模子的女人啊。

啧,亏我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不同呢。

最后那点不舍烟消云散,我若无其事地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鹿梦。」

5

大概是因为我这只蝴蝶扇的风,导致女主现在出场的时间都提前了不少。

不过关我屁事,反正我都要甩手不干了。

没我这恶毒女配拦路,男女主说不定还能早点修成正果。

「宋云卿。」对面的女人看了我一眼,言语简决地介绍了自己。

长指握过来的时候,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冷颤。

将会被陆泽燃踩断的指骨似乎都在冒着凉意。

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挤出了个笑。

「里面的病人就麻烦宋医生了,我会……」

「噗通!」

病房里面一道敦实的跌倒声打断了我的话。

旁边的王主任脸色微变,动作迅速地推开了门。

便见一身病服的陆泽燃急促地喘着气。

他在地上死死挣扎着,指甲都抠出了血。

抬头红着眼睛看向我的时候,脆弱得仿佛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似乎只要我轻轻吹一下,这朵漂亮温顺的小白花就会万劫不复一般。

「哎小伙子!你怎么乱动啊?」

王主任边说边着急地赶进去,想要把人给扶起来。

「滚开!」陆泽燃低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急促,但其中的暴戾却让我狠狠地心惊了一下。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陆泽燃生气的模样。

某种怪异的情绪盘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这样却仿佛狠狠刺激到了陆泽燃一样。

他那双漂亮的凤眼瞬间积攒了泪水,带着浓重的哭腔问我:

「为什么要丢掉我?」

「如果……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改好不好?」

陆泽燃剧烈喘息着,哭得像是被扔下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快要心软的时候,忽然瞥见了靠过来的宋云卿。

嘶,好险!

「不是你的原因,只是我忽然不想要谈了。」

我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断得彻底一点吧。

「睡也睡到了,也不过那样而已,T 大的顶级校草也不过如此。」

看着陆泽燃一瞬间灰败下去的脸,我呼吸一紧。

「鹿小姐。」

宋云卿忽然微微皱着眉不悦地出声:「你还是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这话瞬间就打碎了我的心软。

笑死,谈这个恋爱可是要人命的。

我像是反派一样冷笑一声。

「算了,把你送来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说完这话,我扭头就走。

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宋云卿的惊呼。

「人晕倒了……快!主任,他的呼吸在一点点衰弱!」

我瞳孔紧缩了一瞬,回头的时候却见宋云卿叉开腿跪在陆泽燃的两边。

她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可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面立马窜入了这两人极尽纠缠的模样。

也是这个姿势。

MD,瞎了老子的狗眼了!

天下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海了去了。

老子他妈今天就去找个比陆泽燃还听话的弟弟!

6

我坐在酒吧吧台前面的卡座上,越想越生气。

把空掉的酒瓶杵在吧台上,我有些口齿不清地吼了一句。

「小二!上酒!」

周围的人寂静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我。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失恋的人啊?!」

我大着舌头胡乱吼人,那架势真有点逮谁咬谁的劲。

「嘿呀,我就说谁,原来是鹿梦你这个稀客啊。」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落在我耳边,熟悉得有些让我恍然。

偏头看去,果然是白瑞。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寸头休闲西装,领口开得老大。

从胸口蜿蜒至下颌的玫瑰荆棘的刺青依旧糜艳而神秘,漂亮得有些虚幻。

他一来,周围人的眼神便收了回去。

「色戒」老板嘛,总有人卖几分面子的。

「怎么有空来了,你家那位没跟过来?」

白瑞坐到我旁边,笑着说话的时候像是这没见面的三年从未生疏过一般。

我当初是为啥没跟他来往的?

晕乎乎的脑子迷糊了一瞬,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便忽略了过去。

「不是我家的,今天分手了?」

「分手?」

白瑞似乎有些惊讶,但下一秒他又理所当然地说道:

「也是,如果不分手的话,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被酒精浇成浆糊的脑子勉强运转了一下,我大着舌头反驳。

「屁!陆泽燃那小破孩能管住我?」

这话像是戳中了白瑞的笑点一样,让他肩膀都颤抖不已。

「笑什么笑?我在跟你说大实话呢。」

白瑞闻言终于停了一下,偏头看向我。

那双漂亮妖孽的桃花眼被笑出来的眼泪濡湿了一些。

弯着看过来时,有些诡异的森冷。

「大梦啊,你以为从京都陆家来的继承人,只是一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我的酒忽然醒了一些。

白瑞的话还在继续。

「你难道不好奇薄家是怎么倒台的吗?而薄云山又为什么在和你订婚的前一天出了车祸,断了腿呢?」

三年前,薄家和鹿家联姻。

那个风流荒唐的薄云山,是我才见过一面的未婚夫。

可一夜之间,薄父因为经济罪锒铛入狱,薄家彻底倒台。

薄云山也在去见情妇的途中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

之后,陆泽燃便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我面前。

想着那可怜巴巴的撒娇表情,我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白瑞眼神晦涩地看了我一眼,抬头闷了一口白兰地。

「大梦,你甩不掉他的。」

我捏着酒瓶的手指陡然用力。

听着白瑞带着几分恶意轻叹道:

「他就是一条疯狗,试图咬死得到你注意的任何一个人。这种人,除非他死,不然……」

「……你永远摆脱不了他。」

7

我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清楚,浑浑噩噩得像是丢了魂一样。

白瑞的那些话反复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知道你没心没肺,因为你妈的事情更是打着活一天是一天的态度。」

「可你这只温水里面的青蛙,再不挣扎挣扎的话,迟早要被陆泽燃吞吃殆尽的……「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身边的人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了吗?」

纷杂混乱的话刺得我脑壳疼。

但要说震惊,其实也没有多震惊。

先前萦绕在我心头的怪异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就说,为什么书里的男主狠辣暴戾,霸道总裁的气质直接拉满。

我还以为只是因为现在的陆泽燃太年轻。

毕竟那可是会哼哼唧唧叫着「姐姐」撒娇的人。

那夜看到的「剧情」,是从陆泽燃接管家族企业的时候开始的。

而和我这个恶毒女配的爱情,只是用来虐女主的工具而已。

所以提得不多,但却很有用。

浆糊般的脑子被悠悠冷风吹醒了一些,我像条咸鱼一样靠在床边。

想着白瑞的最后一句话,忽然笑了一声。

笑死,我身边本来就没有多少人。

不管是灯红酒绿来的朋友,还是萍水相逢嘻嘻哈哈的伙伴。

其实我都不喜欢。

陆泽燃有病,我也有病。

但陆泽燃有宋云卿当药,而我,一无所有。

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我是恶毒女配了。

现在想想,如果我真的爱上陆泽燃,又不知道未来的话。

我或许真的能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埋在被子里面滚了滚,丢在地毯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头都没抬,抄起就接了起来。

「喂。」

「梦梦啊,最近还好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下意识地想吐。

「林深月,发什么神经呢?」

闲来无事装父女深情?

我呸!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拉开了一些。

「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爸呢?出轨逼死我妈的时候你又在哪个情妇怀里快活呢?」

我嗤笑一声。

「如果又是为你那一堆私生子来要钱的话,那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滚,好吗?」

这个人渣出轨,闹出私生子后小三登堂入室,直接耀武扬威到我妈妈面前。

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女人更是雪上加霜,最后重度抑郁自杀而亡。

出事的那几年我的确很疯,暗中筹划了数年,才把属于我妈妈的东西全都抢了回来。

三年前的那场联姻,是林深月为了挽救他那个破公司自己答应的。

还没等我动手,薄家倒台,林深月破产便接踵而至。

如今看来,恐怕就是陆泽燃的手笔了。

可为什么?

我以前和他认识吗?

思绪飘远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鹿梦,我不想和你吵架。」

林深月长叹了一口气。

「你母亲的一些遗物还在我这里。」

我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林深月的目的。

果然,下一句他便开口。

「这两天公司有些艰难,资金有些运转不过来……」

呵,运转过来就奇了怪了。

我讽刺地笑了一声,「行啊,你要多少钱?」

8

又磋磨了林深月几天,我才不紧不慢地去拿回了我妈的遗物。

在这期间,我把陆泽燃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打包送去了他家。

听说开门的是宋云卿。

啧啧,不愧是女主。

这么快就拿下了陆泽燃。

果然,男女主才是天生一对啊。

我哂笑。

去 nm 的爱情!

去 nm 的痴情!

扣了两颗药吃掉之后,我昏昏欲睡地瘫在了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翻着三千万赎回来的遗物。

大都是一些书信和发黄的旧照片。

妈妈的字迹很漂亮,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娟丽。

可惜遇到了林深月这个狼心狗肺的倒插门女婿。

我困倦得连生气都没什么力气了。

在眼皮打架的时候,我目光忽然触及到了一点似乎很熟悉的身影。

我打起了些精神,从一堆浸了水渍的旧照片之中抽出了其中的一张。

老旧发黄的黑白照片上,盘着头发一身旗袍的妈妈朝着镜头温柔地笑着。

我记得这张照片。

这是妈妈临终前几天和我散心时我拍的。

那时候我十岁,妈妈已经重度抑郁了。

可我并不知道。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来。

一如既往的温柔,漂亮得像是挂在天上的月亮。

不受控制的情绪又快要崩塌时,我猛地移开了目光。

视线落在了左下角的一个行人身上。

依稀看出是一个女人,侧脸有些模糊。

凑近看的时候,我陡然瞪大了眼睛,心口猛地一跳,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赫然是宋云卿的脸!

过于诡异的事情让我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看错了吗?

还是这只是宋云卿的母亲?

不。

不是。

「剧情」里面的宋云卿是一个孤儿。

自发图强的绝顶天才,泥沼里面挣扎出来的清冷温柔美人。

设定是极为完美漂亮的。

心中的惊疑持续了一瞬,我便冷静了下来。

毕竟在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过是本别人打发时间的小说之后。

这种诡异的事情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了。

心神稳下来之后,我发现宋云卿目光似乎定在了某一个方向。

下意识地顺着一点点找去后,我注意到了镜头边上的一点点身影。

被水渍浸染过的角落已经被晕染开了,看不出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拿去修复一下。

哽在心中的某种直觉越来越甚。

我立马联系了人,准备亲自走一趟。

9

大概以后出门还是得挑一下黄历了。

看着堵在我面前的陆泽燃,我暗暗长叹了一口气。

把照片送到一个熟识的店里面后,我原本想着来商场带点东西回去。

却遇到了陆泽燃和宋云卿。

瞥了一眼后边宋云卿手里面提着的东西后,我明白了。

这是人家小情侣来逛商场啊。

我挑了一下眉,对着陆泽燃笑道:「怎么,分手还要寻仇啊?」

面前的大男孩瘦削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眸子更是黑沉幽深得有些诡异。

即使只是站在他面前,我都能感受到他那份紧绷着的压抑。

似乎快要崩溃了。

啧啧,天命之女都领回家了,咋还来继续祸害我这个炮灰呢?

「我……我没有。」

陆泽燃开口的嗓音嘶哑怪异,似乎很多天没有说话了一般。

他哀凄地看着我,带着浓重的哭腔道:

「我有听话,梦梦……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近乎一米九的人垂丧着头,指尖颤抖地想要拽我的衣角。

那份可怜劲让我笑出了声。

听话?听什么话?

心思一转,我偏头看向宋云卿,弯着眸子笑。

「宋医生,逛街呢?」

「嗯。」

宋云卿点点头,清冷的眸子在转向陆泽燃时,瞬间温柔了一些。

即使他在纠缠别的女人,她也没有出声催促。

仿佛对陆泽燃胸有成竹。

可这份不加言语的暧昧更加咄咄逼人。

我忽然兴趣盎然地勾了勾唇角。

视线偏转回来,问陆泽燃:「我让你听什么话?」

后者目光之中的贪婪痴迷和压抑的暴虐收敛得很快。

转瞬之间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让我听宋医生的话乖乖配合治疗,说我好了之后,就不分手了。「

「哦?」我笑笑,「宋医生医者仁心啊。」

宋云卿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不虚不躲,直直看着我。

「阿燃因为鹿小姐生的病很严重……」

「闭嘴!」宋云卿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陆泽燃厉声呵斥了一句。

那言语之中的凶戾让我微微侧目。

陆泽燃眼帘微掀地看着宋云卿,长睫之下的眸子混沌黑暗得像是只恶鬼。

冷冽的杀意让这个天生的上位者愈发的骇人。

我没有错过宋云卿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嘶,这就很有趣了啊。

十四年前旧照片上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剧情」,男女主的对立。

当初病房里宋云卿恰达好处的打断,以及今天送完照片后的「巧遇」。

面前的这两人,有人在撒谎。

10

以着陆泽燃以往的脾性,在分手之后他不可能会沉默这么久的。

即使是生着病。

说实话,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陆泽燃对我病态的迷恋。

也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把这个人放到身边来。

虽然不明白在「剧情」之中为什么他会厌弃我,但……

京都陆家的继承人,可从不会坐以待毙,手无缚鸡之力的任人宰割。

宋云卿的这点小伎俩,陆泽燃不可能会看不出来。

除非,他又开始在布局了。

我半压着眼帘扫了一眼黏在我旁边,宛如狼狈弃犬般的陆泽燃,忽然笑了。

「聊聊?」

早上才吃了药,导致我现在还是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疲懒的心态让我没心思去思考陆泽燃怪异的一举一动。

打着能问出一点是一点的态度,我随口问道。

陆泽燃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灰暗阴沉的眸子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亮晶晶地看着我时,像是被忽视很久的大狗狗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关注一样。

这样的陆泽燃,因为什么才会厌弃我呢?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两人已经坐到了就近的一个咖啡馆里面了。

陆泽燃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一秒。

那压抑着贪婪痴迷的克制模样,我适应得非常良好。

他似乎正在将过去的伪装一点点地掀开啊。

我垂眸轻啜了一口咖啡,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做什么?」

陆泽燃迷茫了一瞬,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我就想要和梦梦在一起呀。」

「陆泽燃。」我抬眸看向他:「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的。」

「宋云卿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不然,你不会把她放在身边的。」

我靠回椅背上,懒散地垂着眼睫,在某一瞬间,连呼吸都懒得呼吸。

对面的陆泽燃面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跨到我旁边摇晃了我一下。

「呼吸!」哑下去的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意。

像是某种恐惧被戳破后的慌乱无措。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旁边单膝跪地的陆泽燃,笑了笑。

「急什么,又死不了。」

「你的抑郁症是不是又严重了?」

陆泽燃沙哑着嗓音问我,那双凤眸里面挣扎的情绪浓稠暴虐。

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有点奇怪,我好像看过这样的眼神。

很多遍。

以前陆泽燃有这样看过我吗?

浑噩的脑子疲懒到回忆都懒得回忆。

我指尖动了动,想要碰碰那浓墨般的眉眼。

因为面前的陆泽燃实在有些可怜。

像是破碎了很多块的玻璃人,自己黏起来之后又猛地被人打得稀碎。

突如其来的病发让我的脑子有些滞涩。

手脚发重无力时根本动弹不了丝毫。

张了张嘴,我有气无力地轻声道:「你生病了吗?」

没等陆泽燃回答,我又自顾自地回道:「你也生病了。」

「我看到的,你偷偷用烟头烫过自己。」

「你手臂上的伤,也根本……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意外对不对。」

「你焦虑,嫉妒暴躁,阴暗痴狂,由此带来心慌意乱,惶恐不安。」

「却还要装作正常人,骗我只是哮喘。」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沉重的呼吸终于正常了一些。

看着丝毫不意外的陆泽燃,我叹气。

「那天的昏倒也是你故意的吧。」

故意引我去医院,故意让我确定先前的猜想,故意……

让我提前遇见女主宋云卿。

「陆泽燃,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其实我很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谓的「剧情」。

可话到嘴边,心中的无力感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长呼了一口气,我才换了个问法。

陆泽燃微微仰头看着我,弯翘的长睫颤了颤。

他眼尾发红,带着显而易见的水光。

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颊。

「会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似乎是贪恋指尖的温度,他忽然抱住了我。

脸埋在我的脖颈上时,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绷紧到微微颤抖的脊背。

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连贪婪的呼吸都一再克制。

禁锢的力道不断加重,陆泽燃哑声喟叹。

「梦梦,我永远是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任何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我都会扫得干干净净。」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着我就好,剩下的路,我来走。」

11

这下我真的确定了,陆泽燃的确知道了「剧情」。

可他知道了多少,又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我张嘴想要说话,可忽然被陆泽燃偏头吻住了。

缱绻的吻似乎包含了千万种情绪。

绝望之中的渴求让我有些愣怔,一时忘记了推开他。

待分开时,我们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幸好先前选地方的时候就冲着角落来的,茂密绿植的遮挡让这角落难以被窥探到。

我看了好几眼,确定没人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像是偷情似的。

奇奇怪怪。

面前的陆泽燃唇瓣沾了水光后终于有气色了一些。

迷蒙着的双眼透着被微微餍足的水色。

衬着那墨色浓重的眉眼时,颓靡得像是一朵被揉得软烂的玫瑰。

艳得如同惑人的妖精。

我眯了眯眼,手脚有了些力气。

那些药是新配的,还没有产生耐药性。

所以效果还是有的。

我脑子清醒了些,把陆泽燃那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推开了一点。

「她的确有问题,对吗?」

陆泽燃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样,眯眼蹭了蹭我的手心。

「梦梦去照相馆干什么?去见洛秋吗?」

我动作一顿,立马想到了那张老照片上的宋云卿。

又联想到刚刚想要说出「剧情」的事情时,那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看了一眼三番四次打哑谜的陆泽燃,我有些明白了。

有「人」在看着我们。

敛了那份惊骇,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那张照片上的东西。

陆泽燃似乎也觉得暗示够了,恋恋不舍地又凑过来吻了一下我的嘴角。

「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公主的。」

他压低嗓音,轻声说这话时,像是只狰狞的恶龙在颂唱信仰。

诡异的忠诚,扭曲的爱慕,危险的独占。

面前的陆泽燃,真像个小怪物。

12

前脚才出商场,后脚我就遇到了宋云卿。

她似乎知道我会路过这儿,特地等了许久。

我精力恢复了一些,于是笑嘻嘻地开口。

「呦,宋医生,可真巧啊,又遇见你了。」

宋云卿神色清冷,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倨傲。

「你还在纠缠阿燃?」

我眉头一挑,「阿燃?」

「宋医生,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我下马威了?」

宋云卿似乎有些恼怒,秀眉微皱,出口的语气更冷了些。

「我想鹿小姐误会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实。」

「哦?」我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洗耳恭听。」

「你清楚阿……陆先生的情况吗?」

被我看了一眼后,宋云卿中途生硬地改了口。

还好,孺子可教也。

要是她再左一个阿燃右一个阿燃,我说不定会真的一巴掌抽过去。

哎!怪不得我是恶毒女配。

宋云卿面色不好,却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陆先生因为你有着很严重的心理缺陷。」

笑死,说的好像我不知道一样。

「他收集了很多关于你的东西,用过的草稿纸,丢掉的笔……」

哦,怪不得我的东西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丢失。

果然是陆泽燃啊。

许是见我的脸色一直没什么变化,宋云卿抿了抿唇。

「你拒绝他的那三年让他受了很大的折磨,到如今已经产生了很大的问题。」

「哦。」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彻底招惹到了宋云卿。

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怒意。

「鹿小姐知道他为什么会营养不良吗?」

我不耻下问:「哦?为什么呢?」

「……因为你喜欢糖醋鱼他便吃了三年的糖醋鱼,你买过的蛋糕他会连着吃一个月,你去过的餐厅,点过的菜谱,都会是他机械重复的路。」

「大概他以为这样会离你近些,可鹿小姐……」

宋云卿的眸子幽深,意有所指。

「你爱的任何东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陆先生痛苦的根源。」

包括你。

后面的未尽之言我听懂了。

但是……

「关我屁事!」

我瞅着面前义正言辞的女人。

「那饭菜是我塞在他嘴里面的?他在自我感动,你在旁边瞎起劲干什么?」

我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你愿意热脸贴个冷屁股你自个去,来我这一顿逼逼叨叨干什么?」

宋云卿被气得面色微红,瞪着我。

但大概这样的天之骄子万人迷,还没有遇到我这样流氓又无赖的人。

是以气得火都快从眼睛里面喷出来了,还是憋不出什么脏话。

13

我没什么心思继续和这个诡异的老妖婆耗。

路过她的时候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宋医生执着了这么多年,我也不好意思夺人之美不是,毕竟……」

「我也不想被他搞得家破人亡啊。」

距离挨得近,我没有错过宋云卿在某一瞬间骤然缩紧的瞳孔。

那照片上的女人的确是她。

垂下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指腹后,我死去的好奇心第一次旺盛到了极致。

烈阳高照,宋云卿身上却始终冰冰冷冷的。

第一次在医院和她握手时也是这样。

骨感冰冷的触感带着几分非人的诡异。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直到重新回到照相馆,我都还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一时之间又有些好笑。

明明一部传统标配的霸总虐文,怎么到头来变成都市灵异了呢?

「大梦!」

一道爽朗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去,便见被晒得黝黑的洛秋兴奋地朝着我招手。

他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常年跑在外面摄影。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他。

作为我为数不多的发小,陆泽燃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心下思量着,面上挂着笑。

「洛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嗐,也才刚到,我的单反出了点问题,就先过来这边看看了。」

洛秋笑得爽朗。

「你呢,这个万年老宅怎么来我这儿了?」

「来修张照片。」

这话才落,一个工作人员便将修复好的照片递了过来。

我接过第一时间便去看那原先污了的角落。

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瘦弱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头这边。

人群密集地来往着,只露出一点点身影的孩子并不显眼。

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发现。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孩,心脏不知为何抽搐紧缩得厉害。

洛秋也凑了过来,他「咦」了一声。

「这不是小可怜陆泽燃吗?」

我呼吸猛地一窒,转头看向洛秋。

因为震惊连着嗓子都是哑的。

「……你说什么?」

「陆泽燃啊。」

洛秋有些不解地指了指角落的那个孩子。

「当年你不是还把这小孩领回家了吗?还因为这跟白瑞大吵了一架。」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洛秋眯着眼笑。

「那时白瑞可生气了,那家伙不是天天吵着以后要娶你做新娘吗?」

「结果看你对一个小乞丐上心得不得了,暗戳戳地吃醋。」

「还把小孩给推进泳池里,如果不是救得及时,陆泽燃早没命了。」

洛秋叹了一口气。

「当时白瑞还死不承认,被你大吼了一顿后委屈得好几天都焉哒哒的。」

洛秋每说一个字,我胸腔里面气息便少上一分。

心脏却还在尽职尽责的鼓噪着,甚至越来越快。

我动了动僵直发麻的手指,愣愣的问:

「我……很久以前认识陆泽燃?」

14

洛秋迷茫了一瞬。

「啊?大梦你是不是宅傻了呀。」

「小时候你就把陆泽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不记得了?怎么可能。」

我猛地喘息了一口气。

一些零碎的画面像是带着雪花的老旧电视机一样断断续续地浮现。

一会是躲在垃圾堆旁边小心翼翼看着我的小孩。

一会又是穿着校服的少年红着眼眶绝望死寂的模样。

那……是陆泽燃?

我弓着腰背后退了一步,急促喘息着的时候手脚开始发重无力。

旁边洛秋着急的话似乎在逐渐远去。

脑子里面与现实相隔的那一层模糊感一点点加厚。

似乎在触碰到真相的那一瞬间,我的病便忽然加重了。

而且那些画面像是流沙一样,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我狠狠咬住了舌尖,剧痛刺激了昏沉的大脑。

咽下满嘴的血腥气之后,我偏头看着旁边着急扶着我的洛秋。

「你……一直记着陆泽燃?」

洛秋着急的样子一顿,奇怪地回道:

「就你那小尾巴,谁会把他忘记啊?」

他扶着我在旁边坐下,担忧道:

「你这是怎么了?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

正想要再开口的时候,树在老派照相馆正中央那,用来装饰的钟摆忽然敲出了三道声响。

我和洛秋都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

到正午十二点了。

我急匆匆地收回视线,又问洛秋。

「当年陆泽燃为什么会被我带回去?」

「嗯?」回过头的洛秋疑惑:「什么当年?」

我心中一惊,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照片。

「你不是说我小时候就认识陆泽燃了吗?」

「陆泽燃?」洛秋挠了挠头。

「你那个男朋友不是京都陆家的吗?你们小时候怎么可能会认识?」

我瞪大眼睛,心跳如雷,猛地靠近洛秋。

「你不记得你刚刚说的话了?」

「啊?大梦你不是刚刚才进来吗?我和你说啥了?」

洛秋想要伸手摸我的脑袋,但中途不知为何又停住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好差啊。」

能不差吗?

那钟像是把这人的脑子都敲没了一样。

等等!

钟?!

我猛地看向躲在阴影里面的那台钟表。

古典精致的东西老旧而漂亮,下垂的钟摆左右摇晃着。

似乎在敲响的那一瞬间,我身体上的沉重便像是潮水一般褪了去。

仿佛某种桎梏突然被冲破一样。

那台钟表我认识。

当初洛秋开店时从一个拍卖场买下来的古董货。

我记得举办那场拍卖会背后的主人,似乎……是陆家。

15

洛秋这店三年前开的。

这就说明,陆泽燃在三年前就筹划着今天了。

我盯着那钟表出了神,甚至都忘了舌尖上的痛。

钟表会代表着什么呢?

时间?

还是……

轮回到某一个点的时候所有超出意外的事情都会回归正规?

那让事情偏轨的会是什么呢?

我脑子一阵嗡鸣,被洛秋摇回神之后愣愣的看着他。

「大梦?你咋了?你别吓我?你出事了陆泽燃和白瑞可是会跟我拼命的。」

我眨了眨眼睛,「啊?噢,没事。」

回了话之后我才在湿漉漉的手心之中感受到了那张照片。

忽然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是照片。

照片揭露了所有诡异的开始,让「剧情」开始偏轨。

但在某一刻,兴许是被察觉到了这个 bug,世界开始修正。

是要修正成为「剧情」的模样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脊背一冷。

如果我找回了真相,知道了我和陆泽燃的过去。

而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修正」扭曲过的虚假。

那……

我一定会不计代价地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才是一切因果循环的开始吗?

可这一切都是陆泽燃引导的。

甚至三年前或者更久,他就在安排谋划着一切。

就说明他并不是像「剧情」之中那样一无所知。

甚至呕心沥血的让我察觉到这些蹊跷,主动去圆上逻辑链。

为什么?

我忽然又想到了白瑞。

洛秋说白瑞喜欢我,可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甚至连当初和白瑞不联系的原因都不太记得。

在这之前,我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

16

匆匆和洛秋告别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色戒」。

下午的时间还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但这大名鼎鼎的酒吧,从不乏各种二代在此花天酒地。

问了好几个人之后,我才在一间烟雾缭绕的包间里找到了白瑞。

他叼着根烟肆无忌惮地言笑着,左右黏着两个漂亮火辣的女孩。

暧昧混乱的场面让我不适地皱了皱眉。

有人在见到我后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白瑞轻「啧」了一声,碾掉细长昂贵的香烟。

他站了起来,猛地一脚踹向吹口哨的那人。

「吹你妈呢?嗯?」

场面一下子死寂了下来。

白瑞像是没看到一样,拎着外套就冲着我走来。

「走吧,知道你不喜欢,我会换个干净点的地方的。」

包间里面的人面色都有些诧异。

没待我多看几眼,白瑞便将门给彻底关了起来。

把我带到一个干净的包厢之后,他像是往常一样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容。

「怎么今天想起往我这跑了?」

「想问你一些事情。」

白瑞眉头一挑,下意识地想要掏烟。

指尖蜷缩了一下之后又缩了回来。

他端起面前的龙舌兰一饮而尽,望着我笑。

「说说,我啊,肯定知无不尽。」

我插在兜里面的手摩挲了一下那张诡异的照片,出口的嗓音都带着几分哑意。

「我……当年和你发生了什么吗?」

「砰——」

白瑞正在倒酒的酒瓶猛地滑落在了茶几上。

金色的酒夜顺着漂亮的茶几蜿蜒而下。

心绪紧绷着的我颤了下眼睫。

意识到那言语之间的歧义后,我又连忙改口。

「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吵过架?」

晦暗的灯光让我有些瞧不清白瑞眉眼间的情绪。

他低低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指尖。

我没有错过在刚刚那一刻他僵硬了一瞬的脊背。

看来让我们情分浅淡下来的事情应该不小啊。

我眨了眨眼,听到白瑞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不记得了?」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出了点意外,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记不住的东西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执着这些干什么?」

他垂着眸子又倒了一杯烈酒,言语笑道。

「左右不过一些陈年旧事而已,不值一提。」

我眯了眯眼,「你好像对我失忆的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有陆泽燃那条疯狗在你旁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白瑞掀开眼帘看向我。

许是错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沾了酒意之后,我竟看出了几分平静的痛苦。

可他还在笑。

他说:「我巴不得你忘得干干净净呢。」

17

我有些好笑,开了句玩笑。

「哎,老实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如果我说是呢。」

白瑞敛了笑意,低低应了一声。

我动作一顿,有些好奇。

「是什么深仇大怨,才会让洒脱不羁的白大少这样耿耿于怀呢。」

白瑞灌了一口烈酒,目光深沉。

「大梦,忘记就忘记了吧,不要继续追问了,那些事情……」

「……太脏了。」

他迷蒙着桃花眼,「你就该这样干干净净地活着。」

「啧。」我有些不爽看见白瑞这副颓靡的模样。

大概是记忆里面的少年太过于精才绝艳,明朗向上。

现在这一副酒鬼失败者的姿态,可不适合骄矜自傲的白大少。

我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去他妈的干干净净,我肚子里面有多少坏水你不清楚吗?大老爷们一个,给我在这娘们唧唧的干什么?」

「那股矫情劲给老子咽下去,我问什么说什么,懂?」

白瑞似乎愣了一下。

随后便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那畅快的模样,让我都害怕他下一秒会撅过去。

在我恍恍惚惚的时候,白瑞突然收了笑声。

那双晕染开水意的桃花眼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我心惊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被他扯到了怀中。

只是很短的拥抱。

短到像是在解渴。

也更像是在和什么诀别。

「三年前,我囚禁过你。」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听着白瑞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了那些被埋葬的过去。

「我很久以前就喜欢着你了,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甚至在我表现出一点端倪的时候,就断了我所有的念想。」

「为了继续接近你,我假装死心,找了一个女朋友。」

说到最后一句话,白瑞的指尖忽然蜷缩了一下。

他笑着说:「那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原先只是缺一个挡箭牌而已。」

「可那是个笨得,喜欢我喜欢到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姑娘。」

「但她没有我那么卑鄙无耻,她只是不断地拉低自己的底线,无原则地爱着我。」

我呼吸逐渐绷紧,觉得这个故事莫名很熟悉。

白瑞的话还在继续。

「我很确定我喜欢的不是她,仅存的一点良心让我觉得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

「所以我以着新鲜感耗尽为由和她分了手。」

「她笨拙地讨好着我,极尽卑微地挽留,做了很多的傻事。」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扣进了掌心,某种直觉几乎要破土而出。

微微哑着嗓音,我追问:「之后呢?」

「之后?」

白瑞自嘲地笑笑。

「陆泽燃出现了,即使你在拒绝,可我看得出来,你对待他是特殊的。」

「我都快嫉妒疯了,所以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我看着他,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听众。

「囚禁?」

「对啊。」白瑞的神色幽深。

「我不仅把你藏了起来,还无所不用其及地试图让你爱上我。」

我挤出了个笑,「哈,强制爱?」

「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三年前我的抑郁症猛地加深到重度。

原来是这孙子!

18

不过我现在的心神完全被另一件事情给吸引了过去。

「那个女孩呢?」

白瑞沉默了一瞬,那眼中的光在此刻湮灭得干干净净。

他沙哑着嗓音说道:「死了。」

我的心脏猛地紧缩,看着白瑞的模样丝毫问不出「为什么」这三个字眼。

原先即将破土而出的直觉,现在更是明晃晃地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神。

因为这个故事于我而言太熟悉了。

像是那夜所见到的「剧情」的改版。

因为「新鲜感耗尽」而和女配分手,和女主强制虐爱的时候又和女配纠缠不清。

在女主「爱上」男主后,又发现男主的过去有着一个怎么都抹不去的「白月光」。

只是和「剧情」不同的是。

在这个故事里,我是女主,白瑞是男主。

陆泽燃呢?

现在看这戏份,他好像一个可怜巴巴的男二。

那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呢?

我沉默地思索着,却让白瑞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掏出了根烟叼在嘴里咬住,没有点火。

「我没有碰你,那个时候还带着几分异想天开,总是觉得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他自嘲地笑笑。

「可没想到,把你逼到极致的时候也没什么效果。」

说到这里,白瑞甚至有些苦闷。

「反倒是每一次惩罚过后,你都像是见到老母鸡的小鸡崽一样,我真的很怕你下一秒就会喊我『妈』。」

我丝毫笑不出来,直直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认识陆泽燃的?」

「三年前他开始追求你的时候。」

我静默了一下。

联想到上一次见到白瑞的模样,他应该是一直有这段记忆的。

如果要修 bug,白瑞理应记不得才对。

洛秋那里突现的「偏差」,是因为我发现了照片上的蹊跷。

那白瑞呢?

假设「剧情」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会逃得过「修正」呢?

我下意识地扣着指尖,直到指缝被撕痛的时候才忽然灵光一现。

陆泽燃同样是「剧情」人物,他的异常自然也能影响到其他角色。

他一步步地引我至此,接下来的路他肯定早就铺垫好了。

那之后该去哪里呢?

白瑞口中的「女孩」已经死了,强制爱的故事还剩谁呢?

我心头猛亮。

还剩陆泽燃这个源头啊!

猛拍大腿,我二话不说就想要直冲陆泽燃家。

只是门才被拉开的时候,白瑞忽然开口。

「大梦,你会原谅我吗?」

我步伐一顿,回头看他。

「你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吗?」

因为从来没有在乎过,谈什么怨恨与原谅呢?

即使我装得很自然熟练。

但无法否认的是,我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划进人生过。

幼年的经历让我极其敏感,曾经的确试图探出触角去接触别人的世界。

可到头来却发现,我靠近他们的时候就必须承受他们的坏脾气。

这是相应的。

不能只喜欢小羊的乖巧,还要去喜欢小羊的缺点,无理取闹以及时不时的伤害。

但我还是无法否认。

他们不以为意的东西却是我斤斤计较的。

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消耗殆尽。

我不喜欢小羊的缺点,更不喜欢它的无理取闹和那些莽撞的伤害。

所以我不需要小羊的乖巧。

那无关紧要,小羊在我的生命之外,我不会在意。

白瑞恐怕早就察觉到了。

在我那话落下之后,他惨淡地笑了笑。

攀爬在脖颈上的玫瑰荆棘灰败而颓靡。

「是啊,我知道的。」

直到关上了门,我也没有问白瑞。

那个曾经卑微爱过他的女孩,有没有那么一次,让他动过心。

19

路上我打了很多个电话给陆泽燃。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似乎快要冲破团团迷雾了。

只差临门一脚。

陆泽燃这三年来从未搬过家。

在我们俩确定关系的第一天,他就在他家指纹锁上录了我的指纹。

一米九的大男孩异常兴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捏着我指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录上这个指纹,我就进了他家那个门一样。

青涩得可爱。

不过现在细细想了想那个场景。

陆泽燃哪里是青涩。

殷红如血的唇瓣高高翘着,长睫抖动得厉害,连呼吸都不动声色地粗重了许多。

像是伪装了很久的恶狼,终于诱骗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样。

根植于骨血之中的贪婪,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沸腾。

他是想要独占我的。

我好心情地笑了笑。

「叮。」

细微的提示声响起。

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场景没什么变化。

依旧冷淡简洁,窗帘紧拉,昏暗死寂。

我来这里的次数不多,毕竟前前后后我和陆泽燃确定关系的时间也不长。

可他还是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都备得整整齐齐的。

就像玄关处的情侣毛绒拖鞋,挂满整个墙壁的合照相框等。

陆泽燃像是要把他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标上我的记号。

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摸了摸口袋里面的照片,我轻笑了一声。

我也没有什么安全感,他也没有。

我是小气吧啦自私自利的小怪物,陆泽燃也是。

活该我们是天生一对。

在客厅转了转,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我脚步一转,到了陆泽燃的房门面前。

指尖才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我的心跳不知为何忽然快了些。

只是迟疑了一瞬,我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门内景象的那一瞬间,我还是不可避免的心惊了一下。

不同于外面冷清严肃的装修风格,这里简直「甜美」到了极致。

可同时也诡异到了极致。

厚厚的米白地毯铺垫在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卓角衣柜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裹得柔软而干净利落。

同色系的大床上被用衣服堆叠出了一个窝,放在最中央的——

是一条被洗过的红色连衣裙。

那是我的。

床头旁边的墙上被钉死了一根长长的锁链。

包裹脚踝的地方,被极其细致小心地覆上了一层柔软的绒毛。

这根锁链的作用,简直不言而喻。

不过令我微微吃惊的,不是陆泽燃那见不得人的欲望。

而是这个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的照片。

在镜头里面出现的其他人,要么是被用红笔狠狠地涂抹掉。

要么就是被裁剪得不剩丝毫。

同一个人,不同的表情模样装扮,全部冲击在视野之中时,显得诡谲而恐怖。

可我没有半分胆怯。

甚至相反,我病态地感到了一丝满足感。

这种被一个人捧在心尖上暴烈爱着的感觉,我承认我无法拒绝。

我就是想要独一无二,我就是想要这种如滔天洪水般的爱意和独占般的偏爱。

陆泽燃是我的。

我也是陆泽燃的。

20

只不过恍神了一瞬,目光再回转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照片。

就贴在书架的旁边,数量依旧众多。

只不过和其余的比起来,这些照片上的女孩明显年纪青涩而稚嫩。

那是十岁的我。

麻木混沌的瞳孔没什么生机,脸上的笑容僵硬到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死气沉沉,行将就木,似乎被掏尽了所有的希望。

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照片很多,女孩在一点点长大。

她的目光逐渐有了一些光芒,看着镜头的时候温和而干净。

有时候是在灯下写作业,有时候是背着书包在上学路上。

无一列外,她看着镜头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依赖。

我的指尖颤了颤,心口仿佛被揉成一团,又疼又涩。

目光一点点模糊时,我看到了书架上一本没有被收起来的黑色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似乎被用了很久,即使没有被打开,都能清楚地知道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隐隐约约明白,这个东西恐怕就是陆泽燃的最后一环了。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引导我看他这个笔记本,偏偏要绕这么一大圈呢?

我把疑惑埋进肚子里,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翻开了笔记本。

这是陆泽燃的日记。

刚开始的字迹稚嫩而生硬,歪歪扭扭得像是才初学写字的稚童一样。

看了一下时间,那时候的陆泽燃也才九岁。

写成这样倒也不奇怪。

七月十六日,小雨。

我被姐姐带回家已经快一年了。

我用一年时间学会了读书写字,姐姐夸我是个小天才。

好高兴好高兴!

好爱姐姐!

我的字都是姐姐教的,我要用它们记下姐姐的一切。

其实我更想用照片,这样我就可以每时每刻都看着姐姐了。

可是相机很贵,手机也很贵,我什么都买不起。

以后我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的赚钱,什么都给姐姐最好的。

我真的好喜欢姐姐啊。

七月十八日,晴。

今天我又遇到那个怪女人了。

她说我不该留在姐姐身边,姐姐会害死我的。

这个骗子!

如果不是姐姐把我捡回来的话,我早就死在垃圾堆旁边了。

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把我丢下,包括我的父母。

他们有了孩子之后,我这个被买回来的小畜生就没什么用了。

像是扔一块烂肉一样,我被丢在了火车站。

和恶狗抢食成了我的日常。

一年,两年,三年,我活到了八岁。

在被饿得快死的时候,我遇到了姐姐。

她那么干净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可也是这样金贵的小公主,冒着大雨从垃圾堆里把我拽了出来。

是她一路把我背到了医院,可是醒来之后我却看到了怪女人。

她还骗我说是她救我的。

骗子!

七月二十三日,晴。

这一天很特别。

因为去年的这一天,我终于找到了姐姐。

她戴着相机,牵着她妈妈的手笑得很快乐。

我悄悄跟着她,只是想要多看她一眼。

她察觉到了,回头看到了我。

那一刻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脸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可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笑容和善得像是初见的陌生人一样。

她不记得我。

从天堂到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滋味吧。

后来那个自称宋云卿的怪女人找到了我。

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医院,我撒了谎。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要让她知道姐姐的存在。

因为这个女人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地接近我,自以为是地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给我订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规矩。

她说她是来救我的。

可她的那副姿态,不像来救我,倒像是来驯化我的。

好像我就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而她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对她摇尾乞怜地死心塌地。

我逃了出来,又再一次遇到了姐姐。

可这一次,是我救了她。

她的妈妈自杀了,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时候,鲜血溅了满地。

姐姐站在不远处,一脸迷茫地流着眼泪。

好像她的整个世界都随着妈妈一起破碎掉了。

那副模样,我不敢再看第二次。

她的爸爸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大哭之后的姐姐也木楞得像是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

没有任何生机,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不知道她家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还认识什么人。

为了安置她妈妈的遗体,我生平唯一一次做了小偷。

可才得手跑出了几百米,我就被人抓住了。

被人堵在巷子里面踹得几乎快没命的时候,我想起了还留在医院的姐姐。

我还不能死。

我跪在那青年面前,磕了很多头,想要拿命去换那些钱。

青年沉默了很久,骂了句脏话之后扔了钱包给我。

里面的钱不算多,安置了姐姐的妈妈后还剩一些。

我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姐姐身上。

她没有家人了,我也没有。

那以后,我来当她的家人。

21

我看着那些逐渐整齐的字句,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一样。

那些模糊不堪的记忆一点点明晰。

像是被拨开的雾,隐藏在后面的东西一点点地袒露了出来。

陆泽燃的日记还在继续,笔锋初显,端倪逐现。

八月十二日,晴。

今天白瑞又来找姐姐了,他霸道无理,总是会把姐姐惹生气。

我不喜欢他。

他是一个蠢货,却还妄想着喜欢姐姐。

他怎么配!

还有那个笑嘻嘻的洛秋,不断的把姐姐的视线抢走。

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

八月十六日,阴。

我终于把姐姐从白瑞手里面抢回来了。

虽然呛水的滋味不好受,可我好喜欢姐姐维护我的样子。

她为我着急的模样好可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

一月二日,晴。

白瑞和洛秋喜欢姐姐。

他们要把姐姐从我身边夺走。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那是我的!!

二月三日,雷雨。

宋云卿又找过来了。

这六年的时间,她见缝插针地示好了无数次。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一直认为我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还言之凿凿地说要救赎我。

救赎?

真可笑。

高高在上的施舍说是救赎?

真令人作呕。

二月十八日,小雨。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往常都是我陪着姐姐过的。

可今年变了。

白瑞把姐姐骗了过去,用一堆烂理由拖住了姐姐。

他总是这样,毫不顾忌姐姐的意愿。

我行我素,恶心至极。

我要去把我的姐姐接回来。

看到这里,再往后翻时我指尖一顿。

因为后面是大篇幅的潦草字迹,像是神智不清的人在艰难留下什么证据一样。

有很多地方甚至有着干涸的血迹。

歪歪扭扭的笔锋几乎戳破了纸。

慌乱无措,诡异扭曲。

我艰难地辨别着那些鬼画符,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什么「反」「主」之类的简单字眼。

皱着眉打量了好一会后,我才继续翻下去。

可下一面更惊悚了。

血红的字迹满篇满篇的写着「杀了白瑞!!杀了白瑞!」。

那份扭曲的怨恨几乎扑面而来。

发生了什么?

22

脑袋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

逐渐浮现的回忆也诡异至极。

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的确没有见到陆泽燃。

甚至在之后的五年,我都没有再见到陆泽燃。

可我没有发现一丁点不对。

我身边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他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直到三年前。

我大三,陆泽燃是新入学的大一。

可看了那满篇的血字,我心里面有了底。

白瑞的那个剧情是真的。

我才是这个霸总虐文的女主。

啧。

根据「改版」的剧情反推一下。

我之后会变成白瑞养着的菟丝子。

这狗屁男人为了死去的白月光纠结来纠结去。

把我虐身虐心之后还特么狗屁的 HE 了?

这特么什么脑残小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想通这一切的时候,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不同于在照相馆时那层束缚被解开的感觉。

现在……

更像是积压在心头的抑郁情绪被挥开了一样。

不对劲,事情很不对劲。

我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乎都是一些混乱毫无理智的话。

再往后便全都是我的名字。

整页整页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要死死记住我一样。

直到翻掉了三分之二,才有了一些比较正常的字句。

【我又要忘记鹿梦了,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拖长的字迹漫延开来,又变成了我的名字。

反反复复,似乎要将这两个字眼给刻进骨子里面一样。

【我改变不了剧情!!我该死该死该死!!】

【她忘记我了,她已经完全忘记我了!!】

【白瑞还没有死,我杀不了他……】

【它又来了!好恶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它?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了宋云卿。

她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陆泽燃呢?

联想到前面的日记,我眼睫猛地一颤。

救赎?

害死陆泽燃?

为什么我会害死陆泽燃?

因为我是女主?

那什么人才会被我害死呢?

炮灰,还有……

反派!

23

在这个想法陡然出现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我面前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是反派!

陆泽燃是反派!

我眼前一亮。

因为我和陆泽燃搅合在了一起,拿着救赎剧本的宋云卿为了完成任务而格式化了剧情。

可不知什么原因,陆泽燃还记得这一切。

甚至费尽心思地算计到了这一步。

什么方法能够最有效地逃过预定好的剧情呢?

答案是让角色自己预知前路。

而怎么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相信这种荒诞的闹剧呢?

——逼迫世外之物露出端倪,以荒诞来揭露另一个荒诞。

陆泽燃算计了宋云卿。

他三年来大张旗鼓地追求我,肆无忌惮地挑衅宋云卿。

等的就是宋云卿把改版的「剧情」送到我面前。

后面顺手推舟,理所当然闭环到了今天这一步。

兵不刃血,却一次性解决了所有问题。

差了中间的任何一环,最后的结果都会显得差强人意。

这已经不是一步三看了,这简直是一步百看。

我甚至无法想象陆泽燃是怎样做到这一步的。

他为了谋划这一天费了多少心血,筹谋了多少可能。

我喟叹一声,指尖抚过那力透纸背的「鹿梦」二字。

原来不管何时,我都永远为陆泽燃这份独一无二的偏宠狠狠动心。

情绪起伏之间,兜里面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洛秋。

才接起来的时候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像是在奔跑。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大梦!快打电话劝劝陆泽燃,他疯了!他要杀人!!」

我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西山墓区的第三林道,报警快报警!」

早在很多年前,洛秋的紧急联系人就是我了。

没想到到今天都还没有改变。

电话忽然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好像是洛秋跌倒了。

我心跳快了一下,喊了一声「陆泽燃」。

不过是一瞬的时间,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宋云卿的。

24

我眼皮一跳,耳边传来了陆泽燃轻笑的声音。

「梦梦,都结束了,乖乖在家里面等我就好。」

温柔缱绻的声音才落下,电话便被挂断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紧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

我知道宋云卿不是人,可洛秋也在那里。

抓着陆泽燃的其中一把宾利钥匙,我开着车直冲西山墓区。

夜色已经很浓了,月亮高高挂着。

通往郊区的车辆寥寥无几,长直的大道我把马力开到了最高限速。

这里离西山墓区不算远,车辆又少。

所以我前后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人烟稀少的公墓在惨白的月光下瘆人得厉害。

但我满心满眼都是陆泽燃,又花了一点时间才在一处荒坡上找到人。

我心都卡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就见陆泽燃握着的匕首猛地用力。

「咚!」

鲜血四溅。

宋云卿的脑袋瞪着惊恐的眼睛落在了地上。

像是一个形状怪异的皮球一样,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脚腕受伤的洛秋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白着脸抖着唇瓣几乎快被吓晕了过去。

我也被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目光便顿住了。

因为那断口不是血肉模糊的惊悚模样,而是冒着寒光的机械骨骼。

覆在一层皮肉之下,怪异而扭曲。

陆泽燃墨画般的眉眼上被溅了血。

立在月光之下时,像是从地狱爬上来择人而噬的恶鬼一样。

他侧头看向我,勾唇笑了笑。

「看,梦梦,我把我们之间的障碍打扫干净了。」

低沉暧昧的尾音才稍稍落下,月色下的那具残尸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我张了张嘴,只问出了一句:「它是什么?」

「系统,一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所谓救赎系统。」

陆泽燃像是卸掉了压在身上的所有重担。

可那骨子里面的疯劲却全都显露了出来。

他紧紧地盯着我,狭长的凤眸全都是肆无忌惮的贪婪。

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时,他轻声道:

「我原本是反杀,不了它的,是我的梦梦太厉害了。」

「你每揭开一点真相,花费力量修正剧情的系统就会虚弱一分。」

陆泽燃来到我的面前,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咚」的一声闷响落在了地上。

我被他一把拥入了怀中。

承载了无数惶恐不安的拥抱紧到近乎于桎梏。

似乎恨不得把我揉入他的骨血里面才会罢休一样。

陆泽燃将脸埋在我的脖颈上,大口呼吸着,压抑着的笑声一点点扩大。

「我的宝贝好棒。」

我扫了一眼被这一切惊得早就昏过去的洛秋,轻笑着回抱住了陆泽燃。

「哼,千年老狐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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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9 16: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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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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