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奖学金答辩现场,礼堂突然停电。
我一时脑热暗戳戳挪动步伐想离男神更近一些。
然而黑暗中不知谁伸出了一只脚,我整个人撞进了男神怀里。
头发还勾住了他西装上的胸针铭牌。
1.
「别动。」
他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分外敏锐。
我贴在周渝臣胸口处,鼻翼间萦绕着的尽是他身上好闻的皂香。
耳畔处他有力地心跳咚咚作响。
我僵着身子,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头皮发痛,真的乖乖不敢动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使得周遭人发出大大小小的惊呼。
老师拔高了嗓音维持秩序。
杂乱中,只有周渝臣,单手绅士般扶着我的后腰防止我摔惨,另一只手灵巧地解开了别针。
被勾住的发丝逃脱,我终于得以解放。
脚底抹油,正准备溜之大吉。
手腕却蓦地被周渝臣握住。
温热感传来。
他含笑慵懒地声音响起:「同学,下次小心点。」
我脚步一顿。
怕周渝臣听出我的声音,察觉我那些不怀好意的小心思,我连道谢都不敢说。
只好慌慌张张甩开他的手。
我摸着黑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随着「滴」的一声,偌大的礼堂重新恢复了如白昼般的亮堂。
前排女生小声抱怨,「刚刚谁在这儿挤来挤去的啊?搞什么,我头发都乱了。」
我唯唯诺诺低下头,不敢吱声。
心底活动却丰富:
没搞什么。
想搞男神。
失手了。
2.
在学生会的指引下,我们依次落座。
这次我老实了,只敢坐在周渝臣身后。
方才的场景历历在目,光是想想便心跳加速。
一边责怪自己蠢蛋一枚,另一边又暗喜撞入男神怀里。
身旁女生察觉到我异样,凑过来戳了戳我脸颊。
「祝惜微,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恰逢此时,台上选手答辩结束。
静默中,这句话极为清晰地落入周围人的耳朵。
也包括周渝臣。
他半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我脸上。
而后轻笑,漫不经心问道:
「是挺红的。」
「所以,在想什么?」
这跟小尾巴被人踩到有什么区别?
我有些怀疑,周渝臣这么聪明,联想前者,是不是已经发现我的小九九了?
大脑疯狂转动,我支支吾吾。
所幸,下一位上台答辩的选手是我。
我在掌声中上台,端起一个官方假笑。
下意识目光扫过观众席。
却见周渝臣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手掌心中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枚胸针。
我笑容一僵,虎躯一震。
发出的声音都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中冉冉升起的只有一个想法:
色字头上一把刀。
完蛋,我被发现了。
3.
我这么怕被发现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关于我喜欢周渝臣这件事,任身边哪个人听去,都会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并笃定开口说这是谣言。
毕竟——
满学校都知道,我跟周渝臣不合。
虽是同一学院的,亦是被高分录取的,才子佳人本该是一段佳话。
就连老师都有意无意撮合我俩。
然而那时我有眼无珠,少不更事,不知打脸疼,义正言辞地说了拒绝。
我不喜欢周渝臣。
甚至是讨厌他。
就像万年老二讨厌第一一样。
随时想干掉他。
周渝臣的出现,就好像是为了惩治我多年顺风顺水的学业生活般。
做惯了佼佼者的我,还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大学参加的第一场竞赛,我信心满满地参加,却铩羽而归。
比赛场上,我被周渝臣虐得体无完肤。
而后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俩兴趣相同,专业相似,参加的比赛也差不多。
次次都能在场上与他狭路相逢,然后他道高一尺,狠狠将我碾压。
我内心备受挫败,也第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比如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挑灯夜战也好,闻鸡起舞也罢,还是干不过漫不经心的周渝臣。
我恨!
舍友打趣我说:「你天天想着跟周渝臣比,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胜负心作祟,而是春心萌动?」
人来人往中,我答的猖狂:「春心萌动?笑话!我祝惜微在此立誓为他春心萌动?除非我这颗心死了!」
哪承想正好旁边有人录视频,这段对话被放在了校园网论坛上,还火了好久。
关于校花与学霸不合的事便为人所津津乐道了。
我至今不敢想象周渝臣看到这视频时是怎样的神态。
4.
然而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我在大放厥词后,很快就被打脸了。
再一次比赛输给了周渝臣,我玻璃心碎了一地,委屈巴巴地找了个老旧教学楼的天台嘤嘤哭泣。
这种从心底生长出来的挫败感,让我无力而又痛苦。
我不是讨厌他,我万分承认他的优秀。
只是不愿接受自己无论多么努力还是会平庸的事实。
结果周渝臣神出鬼没,冷不丁在我双肩颤抖的身后出了声。
「哭什么?」
「虽然输给我了,但你已经赢过大多数人了。」
我呆愣愣地回头,一颗泪挂在睫毛处不敢再落。
还有什么比狼狈哭泣被死对头抓了个正着更让人丢脸的?
尤其正逢网上关于我说不可能喜欢周渝南的言论传得纷纷扬扬。
可想象中的嘲笑没响起在耳畔。
天台风大,吹得我不过膝的小短裙左右摇晃。
他面色平静地将身上运动外套脱下,披在了我身后。
周身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风猎猎的,他低沉的嗓音却格外清晰。
「其实没必要跟我比,你的设计成品已经很优秀了。」
「所谓的胜负,赢得过自己就够了。」
或许是他绅士的行为,又或许是他荣辱不惊的观念。
当晚周渝臣便入了我的梦。
醒来后我坐在床上失神,大口喘气。
脑海中浮现他那张鬼斧神工般的脸。
我摸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没出息的,我缴枪投降了。
5.
可我的豪言壮志还在论坛上挂着呢。
我甚至不敢想象,周渝臣得知这一切后,该会有多看不起我。
于是我只能将自己的小小心思藏于心底,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
答辩结果不出意外,我又是二等奖学金。
而一等奖学金,自然是被周渝臣收入囊中。
临出会场前,他突然叫住我。
我心虚回头,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却见周渝臣阔步走来,漫不经心地将我半挂在肩头的书包带往上一勾。
轻声道:「你刚刚撞我怀里,什么意思?」
对上这张在我眼前无限放大的帅脸——
我:!!!
内心警铃大作!
目光四处乱飘,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支支吾吾嘴硬解释道:
「我只是被绊倒了,没别的意思。」
然而我的解释浑然没有走入他内心。
周渝臣依旧固执己见,继续说道:
「你这算投怀送抱,还是乱我道心?」
「祝惜微,你是想胜之不武吗?」
他接二连三的话语宛若控诉我是一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果然周渝臣这货眼里只有赢我。
我心下泛起酸涩,挫败道:
「我不还是输给你了吗?」
他淡淡睨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其实你赢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正想反问自己赢在哪里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我妈的来电。
周渝臣识趣地转身离开。
我妈电话那头语调兴奋,「闺女,奖学金答辩怎么样?」
我幽幽叹气:「不怎么样,依旧第二。」
自从上过大学后,因为周渝臣的存在,我次次与第一擦肩而过,万年老二成了我的常态。
我妈都见怪不怪了。
她象征性地安慰我:「没事没事,我闺女这么优秀,早晚会把第一拿下的。」
我握紧了手机,下意识望向周渝臣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样挺拔宽阔。
烈日下,我舔了舔唇。
一语双关。
「我也想把第一拿下。」
可将死对头变为天下第一好这件事,多少有点难度。
正当我不知如何下手时,天上忽然飞来了馅饼。
同系学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帮忙,接手她手中的家教兼职。
她声泪俱下,「我找中介去的,违约金五百呢,这不纯纯要我命?」
「好微微,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没有事逼家长,只有可爱的小男孩,简直梦想中的兼职啊!」
「位置还好,白云别墅区,公交车九路直达。」
我是对这个梦想中的兼职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学姐一向是个以赚钱为己任的,她这样急于甩手给我,一定是另有原因。
但我无暇探索了。
我满脑子都是「白云别墅区」这四个字。
眼都亮了!
是的。
周渝臣这小子报的家门口的大学,当年竞赛信息表上我曾暗戳戳看过一眼他的信息,他家可不就住在白云别墅区吗!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说不定某个周末,我俩就在九路公交车上来一场心动的偶遇。
又或者在白云别墅区的林间大道上,来一场甜蜜的邂逅。
这样一同漫步,一起往返学校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
忍着仰天长笑的欲望,我握住学姐的手。
「兼职不兼职的都是次要,主要是不忍心对着学姐,见死不救。」
学姐激动地将兼职信息尽数发给了我。
7.
周末,我如约来到了白云别墅区。
确认好门牌号后,我按响了门铃。
等待主人开门的间隙,我余光四处打量周围环境,忍不住脑补周渝臣出现的画面。
胡思乱想之际,别墅大门被打开。
眼前被高大的身影笼罩,我对上来人惺忪的眉眼。
这可不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周渝臣吗?
大抵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他一席松垮家居服,是很简单的白色 t 配灰色裤子。
我目光像是自带定位一般打量了他一眼。
狠狠咽了口口水。
果然,灰色运动裤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不过——
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人是周渝臣?
从他瞬间清醒的神色中不难猜出,他对于我的到来也极为意外。
「祝惜微。」
他低声叫我,声音还带了些慵懒的喑哑。
「你这是想打入敌人内部吗?」
「你这样目光灼灼,是准备三十六计,选择使用美人计?」
我恍然回神,大门两侧的石砖上照映着色迷迷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嫌弃,「冤家路窄。」
他挑眉,「难道不是你要强闯民宅吗?」
「我记得我按了门铃了。」
「哦。」
周渝臣侧身,肆然的笑意在脸上漾开,上挑的眉眼不知怎的带了些撩拨的意味。
「那您请进?」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明明是有着正当理由敲门的人,怎么一番对话下,倒显得我别有用心了呢?
这家伙!
我气鼓鼓地打开手机再度确认了一下学姐发过来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我嚣张地将屏幕对准周渝臣。
「看好了,我是来做家教的。6 号住宅。」
而后我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发问:
「你小子……找家教?」
学姐不是说可爱小男孩吗?
周渝臣跟可爱有半毛钱关系了?
这不是虚假宣传吗?
8.
周渝臣揉了揉眉心。
他阔步走出,修长的指尖在门牌上轻轻一勾。
门牌一百八十度转圈,从 6 变成了 9。
我:……
「估计是那小子搞得鬼。」
说着,他带着我越过路口大概走了二百米。
又一栋挂着门牌「6」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周渝臣按响门铃,不一会儿门被打开,这次出现在我眼前的,当真是学姐口中的十岁可爱小男孩了。
十岁大抵是的,可爱二字有待考究。
小男孩看看我,又看看周渝臣,惊恐地睁大双眼。
眼见计划落败,他拔腿就要开溜。
周渝臣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领,将孩子的逃跑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卢颢然,你妈妈给你找的家教,你来让我上,嗯?」
「这是你这个月换的第三个老师了吧?」
「你以为逼走她们你就不用学习了?」
小孩面露难色,神色苦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找的那些人的水平,比你差远了。我山珍海味吃惯了,吃不下糠咽菜。」
周渝臣轻笑,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炙热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映照在他脸上,晦暗不明。
「这个老师,很厉害。」
卢颢然颓然认命,小脑袋耷拉得很低很低。
「我知道了,不就是上课吗。」
而后小朋友噘着嘴指着我,「你,跟我进来吧。」
我抱着学习资料进门。
没走两步儿,身后周渝臣的声音再度响起。
「卢颢然,要是还想见珍珍,就好好上课。」
「还有——」
「不许欺负她。」
嗯?
我心跳空了一拍,下意识转身回头看他。
却只看到了周渝臣离开的背影。
9.
大抵是周渝臣不咸不淡地警告起了作用,卢颢然真的很配合我的教学进程。
其间学姐估摸着是良心不安,小心翼翼地发消息问我:
「你跟那个小祖宗,相处还愉快吗?」
我随手拍了张卢颢然认真写作业的视频。
学姐惊叹不已:
「草,我不是瞎了吧。」
……
夜幕降临。
小祖宗终于写完了手中的作业,一番查缺补漏后,我也拎着包准备回学校。
然而刚起身,小孩却可怜巴巴地捏着我的衣角:
「祝老师,我作业完成得还算认真吧?」
「要不你替我在渝臣哥哥面前美言几句,我太想见到珍珍了。」
我对上小朋友真挚且渴望的双眼,却看越觉得他顺眼。
怎么看,都像是我爱情路上的大恩人。
我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跟周渝臣开启一个新话题呢。
借着这个由头,我干脆起身,「走,老师带你当面问!」
卢颢然兴奋得大叫:「耶耶耶,我可以看到珍珍啦!」
我俩推门而出,而后面面相觑。
别墅门口的路灯下,周渝臣慵懒地斜靠在一棵树旁,目光正瞧着这边。
我惊喜地走上前:「你怎么在这?」
他神色未变,语调轻缓,给出的理由很恰当。
「导师叫我回去拿资料,我顺便送你回家。」
我暗喜,这是老天爷对我一个万年老二的弥补吗?
追爱路上处处遇到助攻。
第一次觉得辅导员那头飘逸的地中海那么迷人。
真会挑时间。
我腼腆一笑,故作矜持地勾了勾耳边的头发。
「既然你顺路,那我也就不推脱了。」
夜风徐徐,暖黄的灯光柔和。
暧昧的气氛冉冉升起。
卢颢然却突然探着脑袋穿插在了我俩中间。
他皱眉,双手环胸,神色凝重。
「你们两个大坏人!」
他指着周渝臣,「你不想让我见珍珍直说,干嘛找这么蹩脚的理由离开?都什么年代了,资料一键转发就能到你手里好不好?」
「之前的家教老师,也没见你要顺路送回学校呀?」
周渝臣神色一僵,眸间一抹慌乱划过。
然而未等他开口,小孩转身指向了我。
「还有你!祝老师!说好带我去看珍珍的,竟然被渝臣哥哥的美色所迷,将正事抛诸脑后。」
我还未曾探究出周渝臣慌乱的神色怎么事,下一秒这抹慌乱便出现在了我脸上。
被踩到小尾巴,我脑筋急转弯,尽管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珍珍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还是装作恶狠狠的威胁:
「你还想不想见到珍珍了。」
「你还想不想见到珍珍了?」
嗯???
周渝臣怎么跟我异口同声呢?
话音落,我俩齐齐愣住。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揪住卢颢然的小胳膊转身:
「走,带你去看珍珍。」
我慢吞吞地跟在俩人身后。
思绪乱飞。
我心虚威胁是因为被小孩戳破了心事。
那周渝臣心虚什么呢?
联想到卢颢然方才振振有词地控诉,一个大胆的想法冉冉升起。
难道说——
拿资料是假的,他想送我回学校是真的?
这个想法令我内心波澜起伏。
我深吸两口气,将头埋得更低,顺势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而后——
偷笑。
10.
卢颢然心心念念的「珍珍」,是一只布偶猫。
作为大公司的小少爷,卢颢然有着普通人理解不了的烦恼。
父母日理万机,孩子内心倍感孤寂。
为了弥补内心的孤单,卢妈妈给小孩买了一只布偶猫。
哪知倒霉孩子猫毛严重过敏,可他又哭着不忍心将猫送走。
无奈之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将珍珍送到周渝臣家里寄养。
偶尔还能过去全副武装地看一眼。
尽管卢颢然口罩手套大外套一应俱全,但出于他的健康考虑,撸猫的时间依旧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周渝臣准时将珍珍抱走,而后拎过一身猫毛的小孩仔细打扫。
桌上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上面清晰地跳跃着「辅导员」二字。
周渝臣腾不开手,便用下巴点了点桌面。
「微微,帮我接一下。」
自然且熟稔,仿佛只是不经意喊出。
我按了免提。
不吼人不会说话的辅导员对周渝臣却格外偏爱。
「小周啊,怎么还没到学校?路上堵车了吗?」
周渝臣拍打着卢颢然身上的猫毛,面不改色地开口:「嗯,有点堵。」
若不是开着免提,我都不知道辅导员原来如此善解人意。
「那你别着急过来了,资料我给你放周老师那里,你随时过去取。」
他挂了电话,我呆愣愣地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一颗心过山车一般的,此刻正在直线下滑。
想多了。
人家真是回学校拿资料顺路送我的。
呜——
11.
周渝臣带卢颢然上楼洗澡了。
我颓靡地坐在沙发上,心情低落。
怪就怪自己大放厥词,当初非要把周渝臣当作阶级敌人一般。
本是女追男隔层纱的事,如今却翻山越岭一般困难。
珍珍在我腿边蹭来蹭去,叫声软糯。
我叹了口气,边撸猫边自言自语。
「你爹很难追对不对?」
「珍珍,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妈?」
「要不你叫声妈我听听?」
它喵喵喵的,我也听不懂究竟在说什么。
我灵机一动。
「珍珍,要是觉得我能做你妈,你就叫两声?」
然后,珍珍闭嘴了。
我:……
小家伙,还挺会捅我心窝子。
我不死心,握住它的小爪子,像一个强买强卖的蛮不讲理之人。
「或者你跟妈妈击个掌也行啊?」
它耳朵一抖,灵活地从我腿上跳了出去。
我目光随着它的身影转动,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
再往上,是周渝臣惊为天人却神色淡然的脸。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的抓马对话他听了多少?
我有一瞬间的慌神,局促地站起身子,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珍珍太可爱了,看到它我直接母爱泛滥。」
周渝臣轻敛眉眼,神色并无异常。
「喜欢它?」
我欲盖弥彰的疯狂点头。
周渝臣勾唇,顺手拿起我放在沙发一侧的背包。
「走吧,回学校。」
12.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我一路都在暗戳戳地偷瞥周渝臣。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让我们关系更进一步。
我心急如焚,再不做点什么就要到宿舍了啊啊啊啊!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百度。
度娘说,适当的肢体接触能够使感情升温。
人来人往,我灵机一动,正要作势假装踉跄,而后「不小心」摔进周渝臣怀里。
然而这个伟大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便被人捷足先登了!
是的。
捷足先登!
我眼瞅着眼前本该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大美女,一个「不小心」被树枝绊倒,眼见就要摔倒在周渝臣身上。
我内心警铃大作,身姿是从未有过的矫健,我一个箭步冲在了周渝臣身前,一把扶住了女生。
她眸间一抹幽怨快速闪过。
虽快,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美女半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脚踝。
用可怜巴巴的目光越过我,径直落在了周渝臣身上。
「你好帅哥,我不小心崴了脚,可以麻烦你送我去趟医务室吗?」
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可怜兮兮的声音,精湛的演技。
我不由佩服。
然后——
很想发疯。
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周渝臣意味着有众多情敌,但这情敌也太强大了吧。
技能点一个比一个满。
这说来就来的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截肢一样。
可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大手一挥。
弯下身子。
「不用去医务室!我舅舅是医生,我也略懂医术,我来给你看看你脚腕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美女觉得我过于碍眼,说话都没好气了。
「是吗?你舅舅是什么医生啊?」
我真挚地望着她的双眼:
「法医。」
美女:……
「你有……」病吧。
她下意识要骂我,不过碍于周渝臣,她硬生生压住了脾气,委屈改口道:「小姐姐,我的脚真的崴得很严重,可以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吗?」
她再度看向周渝臣:「帅哥,就帮我个忙吧,人家要痛死了。」
全程沉默的周渝臣终于开了口。
他语调温和,很是贴心。
「是吗?」
「那我现在就给你打 120.麻烦你在原地坚持一下。」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眼见自己装不下去了。
美女气愤起身,狠狠跺了跺脚,愤然离去。
「妈的,俩人都有病。」
13.
虽说美女的出现没能掀起太大风浪,却给我敲响了一个警钟。
周渝臣这货很抢手,我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无眠的夜晚,我痴痴地盯着周渝臣微信名片,突然发现!
这人发朋友圈了!
虽然说发的是珍珍,但对于一个常年朋友圈空白的人来说,也足以令人惊叹了。
我点开,是一张珍珍的配图。
文案说得人云里雾里。
「当爸的今晚想给珍珍讲个故事。」
底下已经一群人嘲笑。
「你讲故事?可别折磨猫了。」
「?你被盗号了?」
「你不是最讨厌认狗儿子猫闺女的吗?怎么还自称爸爸了?」
「……」
他评论区热闹非凡,我有种想插话却不知怎么插的感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合。
不行!
这样发展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我不能坐以待毙了!
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勾引他!
Power!
想到这儿,我猛然从床上坐起。
打开微信,信息栏里还有昨天某个学姐发给我的求助消息。
毕业季在即,为了欢送大四学姐,每个学院都要准备几个节目。
我们计算机学院作为著名的男女比例失调学院,对于一群理工男来说,表演节目比杀了他们还困难。
学生会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满朝文武愣是凑不出一个节目。
无奈学姐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毕竟我虽不是舞蹈生,但却实打实的有个民族舞十级证书。
不过当时我是婉拒了的。
但眼下,我需要一个给周渝臣展示魅力的机会!
我给学姐发消息:「学姐,帮我报一个舞蹈节目吧。」
这种校级晚会,每个学院都会提供一定的观影名额。
我继续打字:「不过我有个小要求,可以帮我留一个比较前排的位置吗?」
学姐回答得很爽快,不稍多时,便把位置信息发了过来。
虽是半夜,但我已经控制不住躁动的内心了。
删删减减,我给周渝臣发了微信。
「我敬爱的对手,有兴趣在下个周六来参加学校的欢送晚会,感受一下我在学习之外的地方取得的高度吗?」
紧接着,我又将位置信息发了过去。
「观赏位置绝佳喔~」
那边回得很快:
「其实我有点恐高。」
「但既然你诚心邀请了,我认为我可以克服一下。」
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我抱着手机傻笑,身子扭来扭去。
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周渝臣刚刚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家伙赛场上跟个冷面阎王似的,赛场下也不苟言笑。
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要来看我表演啦!
手机相册里,那晚我偷拍了几张周渝臣抱着珍珍的照片。
最底下,还有珍珍的独照。
我反复欣赏,心下一动,没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承认,我有要吸引周渝臣注意力的嫌疑。
配图是珍珍喵喵叫的可爱模样。
「小猫说要为我加油~」
不出一分钟,点赞栏里,赫然出现了周渝臣的头像。
我抱着手机,甜蜜入睡。
14.
接下来的两周,我生活丰富且快乐。
除了上课便是练舞,周末外加给卢颢然小朋友上课。
珍珍也跟我越发熟悉。
时间飞快,经过反复练习彩排后,很快到了晚会当天。
我妆容精致,舞台服将我身材勾勒得更为别致,看着镜子里的人,我自我陶醉。
我都快被自己迷死了,我就不信周渝臣这小子 get 不到我美貌。
书上说,生理性心动比心理性心动来得更为猛烈维系得也更为长久。
简而言之就是视觉冲击。
爱情本就是出于本能的,而非理智的。
后台候场期间,我一直暗戳戳凝视着台下那个单独留给他的位置。
然而节目一个个地表演完毕,那个位置始终空空的,没有周渝臣的身影。
可是——
再下一个节目,就该是我登台表演了。
他是不甚在意地记错了时间,还是将我抛诸脑后了呢?
更或者,他只是随口答应,压根不想来。
台上台下气氛热烈,只有在后台的我形单影只,情绪低落。
这喧闹的环境,我与它格格不入。
我自顾自地 emo,在我后面登场的同学发现了我悲伤的情绪,忍不住安慰道:
「同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你身体不舒服啊?」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心死了,已经枯萎。」
这非主流的话让她一时语塞。
我再度将目光转移到台下。
瞬间眼神亮了!
周渝臣来了,他来了!
他就坐在那个位置,还特地换了一身我从未见过的衣服!
这说明什么?
他又在认真打扮自己!
虽然这种人披麻袋都是帅哥。
我脸上抑制不住笑意,扭头对身后安慰我的姐妹说道:「哈哈哈,我又发芽啦!」
她被我整的神经兮兮,小声嘀咕。
「怎么变脸这么快,立马多云转晴了。」
我反驳她:「不,是暴雨转晴。」
她是不会懂一个坠入爱河的女人的。
15.
在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和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中,我缓缓登台。
灯光暗下,只有一束强光聚集在我身上。
我随着缓缓响起的音乐,翩然起舞。
仰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与他交接。
那样专注,越过层层人群,他凝视着我。
我突然平静,与舞蹈融为一体。
一舞毕。
我在热烈的掌声中回神。
掌声如鸣。
我看着周渝臣鼓掌的动作,仿佛耳边只剩下了他的掌声。
……
我下台。
学姐激动的抱住我,不吝夸赞。
「祝惜微,你简直是我们计算机学院之光!」
「知道的以为是毕业晚会的表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计算机学院的招生券呢!」
我被学姐晃得七上八下,声音都像是从喉咙里抖搂出来般问道:「真的有那么好吗学姐?」
「为了可持续发展,你能不能先不晃我了。」
「我真的要晕倒了。」
学姐不拘小节,手一挥,万分肯定:「你从如雷般的掌声中感受不出来吗?」
得到如此肯定般的回答,我暗喜,只觉得追爱之事我已经成功大半了。
什么计算机学院的招生券啊,这分明是我通往爱情之门的敲门砖!
我迫不及待回到后台,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与周渝臣的对话框。
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托着腮,给他打字:「我敬爱的对手,你迟到了哟~」
他几乎秒回:「你的表演我一点没落下,怎么给我扣上了迟到的罪名?」
我控诉他:「晚会都过半了你才来好不好?」
「祝惜微,你似乎并不知道一个事实。」
「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看晚会节目的。」
我呼吸一滞。
镜子里的人耳尖红得都要滴血。
雀跃翻江倒海地涌上心头,心跳飞快,我突然觉得隔着屏幕的聊天这样苍白。
情感上头,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麻烦跟我出去逛逛,我想听你亲口夸赞你的对手。」
「我在后门等你。」
!!!
我甚至等不及换衣服,慌张披了件外套便冲了出去。
台上同学的表演淋漓尽致。
台下观众看得入迷。
没有人注意到我提着裙摆从最后排跑过的身影。
只有周渝臣。
他站在出口处,那样认真看我。
唇角带笑。
16.
我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身前。
与他并肩。
临近毕业,或许是想让毕业生记住这座校园最好的模样,学校也难得大方。
广场上的喷泉动了,路边的路灯更为明亮了。
有情人漫步在校园,显得更浪漫了。
前方是美院的教学楼。
一群毕业生还在自己的毕设作品前摆弄。
准备着她们在这座学校的最后一次毕业展览。
我侧目看向周渝臣。
眉眼弯弯的,是很明显的心情愉悦。
「你笑什么?」
他脚步未顿,语调轻缓,却莫名认真:「我就是觉得我敬爱的对手,无论在哪个台上,都很有魅力。」
很直白的夸赞。
我极限拉扯,略带暗示地开口道:「是吗?那你要小心了,我有魅力的地方太多了,你很容易爱上我的。」
「嗯。」
他发出浅浅鼻音,而后道:
「你提醒得太晚了。」
嗯???
我还没来得及反映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余光看到挂在半空中的氛围大灯摇摇欲坠。
若是落在桌上的作品上,意味着不止一位同学大半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下意识冲过去,整个人护在桌前。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我被另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
氛围灯落在他宽厚地背上,周渝臣隐忍地闷哼出声。
而后它又自周渝臣的后背上滚落在地。
碎裂开来。
我被他护在怀里,耳畔尽是他沉稳的心跳。
叮咚作响。
在我下意识保护毕业生毕设作品的第一瞬间,他下意识冲过来保护了我。
头脑发热,我脱口而出:
「周渝臣,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轻笑,不置可否,「你反应可真够慢的。」
我心中小鹿乱跳,一抹绯红迅速爬上脸颊。
眼见着窗户纸要戳破,我迫不及待:
「你就不想问问我喜欢你吗?」
他笃定看我,神色认真。
「不问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17.
他知道了!
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
难道真的是从答辩现场?
心事眼见被戳穿,我故作矜持般的垂死挣扎。
「虽然当初答辩现场停电,我是故意往你身边凑的。」
「但我可不是你说的投怀送抱,我那是被人绊了一跤!」
他神色一愣。
良久。
周渝臣轻笑。
「原来,我还是反应迟钝了。」
「但那一脚,是我绊的。」
「微微,是我——想抱你。」
18.
晚会结束。
不远处传来观众退场的喧嚣声。
学校将这场送别晚会举办得十分浪漫。
体育馆方向,一声鞭炮的轰鸣声响起。
一抹光亮升入高空,而后烟花绚烂,半边天空都被点缀。
惊呼声欢叫声此起彼伏。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烟花,只有周渝臣低头看向了我。
那双素来淡漠的眉眼,此刻却好似会蛊惑人心。
他说:「微微,可以接吻吗?」
我故作矜持的拿当初周渝臣取笑我的话回应他。
「怎么?你这是想乱我道心,胜之……」
「唔。」
我后面的话尽数被压进了唇齿之间。
他温热的掌心扣住我脑袋。
烟花坠落。
「祝惜微,我说过的,你早就赢过我了。」
比赛需要一较高低,但爱需要人缴械投降。
原来那句「你赢了」,是他早就沦陷了。
19.
当晚,我兴奋地给我妈发消息。
「妈妈,我不负众望地终于把第一拿下了!」
老母亲激动落泪,但很显然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的宝贝女儿,你哪一场比赛赢了?」
我重新解释道:「我是说,我把一直拿第一的那小子拿下了。」
我妈有些不太认可。
语音里,略带斥责。
「祝惜微,你使用美人计,有些龌龊吧?」
「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也算曲线救国了。」
「不过,妈还是觉得你以正当手段竞争会更加好一点。」
我:???
不是,我亲妈。
你当真脑子里只有输赢,亲生闺女的终身大事,你是一点也不在乎啊。
20.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那晚他讲给珍珍的故事,叫做《爱屋及乌》。
21.
地下情暗戳戳进行了半年后。
周渝臣吵着要公开。
身边人依旧觉得我俩关系水火不容,校园网上我当初猖狂的言论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我踌躇半天,最终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心死了家人们。」
在一串问号中,舍友终于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他妈为周渝臣春心动了!」
22.
三月樱花盛开。
人来人往的人民广场上,尽是赏樱之人。
那时祝惜微站在樱花树下,一阵风吹来,片片樱花飞舞盘旋。
她对着镜头微笑比耶,声音澄澈清透。
「可以把我拍得甜一点吗?」
他下意识按下快门。
少女盈盈一笑的甜美瞬间被定格。
其实他想说:
她在他镜头下,特别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