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冬夜祭典
34.
34.
不用说了,系统再次提示我,调查吴香含的死亡真相,成了我的新任务。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凶手始终不曾浮出水面。
和调查不出真凶相比,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自己的安全。
即使有韩熙阳在身边,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安然无恙。
吴香含都已经闭门不出了,不还是莫名其妙遭了毒手吗?
好在,随着被害人的增加,那些活着的、可以排查的对象就越来越少……
然而,这个想法,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安慰。相反,我浑身上下,抖过一阵寒栗。
谁都不可以信任…… 好像凶手的屠刀,离我越来越近了。
沈云试图翻动吴香含的尸体,来进行最初步的检查。他掰开吴香含握住抢的那只手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沈云想了想,还是决定掀起吴香含的上衣,我们跟着一起,惊讶地看到,吴香含背部有一片淤积的紫红色。
我说:「吴香含生前经过凶手的虐打吗?」
沈云摇头道:「不是虐打。如果吴香含遭受了虐打,她一定会发出声音,惊动别人。
「这是…… 尸斑。因为吴香含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们几乎两天两夜没有见过她了,我想,她的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确定一下。所以,我检查了她身上的尸斑。」
我说:「那吴香含是什么时间死的呢?」
沈云懊丧地说:「可惜,我不是专业的法医,我只知道她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确切的…… 说不上来。」
我:「……」
沈云拿起原本被吴香含握在手里的枪:「奇怪,吴香含怎么会有手枪呢?这把手枪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看着嵌在吴香含太阳穴深处、沾染了鲜血,却依然隐隐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子弹,说:「不管怎么说,吴香含太阳穴上的伤口,是枪伤无疑。
「无论是谁向吴香含开了一枪,怎么会没一点动静呢?枪响的声音,不应该是很大的吗?」
沈云拆开手枪,简单检查了一下:「手枪里有消音器,而且,少了两枚子弹。」
我说:「凶手还开过第二枪?」
沈云说:「不一定。没准儿凶手长期违法配备枪支,在到来生村以前,他就用过枪。弹匣里才没了一颗子弹,他也懒得去补充了。」
沈云又去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其他地方,他照例检查了窗户。
三楼所有房间的窗户,都和刘介房间的一样,是落地窗。只有上面一扇小小的通风窗可以打开,此时,连这扇通风窗,都是紧闭的。
我忽然说:「沈警官,窗帘为什么是拉开的?」
沈云说:「为什么问这个?」
我说:「按理说,吴香含已经被刘介的死,吓得六神无主了。她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应该会觉得,不管白天黑夜,时刻拉上窗帘,才是最安全的!」
韩熙阳说:「等等!我记得我入住酒店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个酒店的窗帘是光感的!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窗帘会被自动拉开。」
韩熙阳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那是我「穿越」到这个游戏的第一天,韩熙阳曾经一面站在窗前看风景,一面说这个窗帘有趣!
吴香含倒是想时刻拉上窗帘,可无奈的是,这个窗帘是光感的,根本不由得她控制。
可能是沈云也想到了我想到的,他应该在怀疑,会不会有人,想趁着白天吴香含的窗帘被拉开时,试图从外面狙杀吴香含,再伪装成吴香含自杀的现场?
沈云的手,抚过房间窗户的每一寸,细细检查着。
「看!」沈云说,「这里有个弹孔!」
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偏下的位置,的确有一个,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的、子弹大小的洞!
沈云说:「吴香含,不是今天白天遇害的,否则,她身上的尸斑,不会这么严重。她遇害的时间,很有可能是昨天半夜里,她睡觉以后。」
一直失魂落魄的叶蕾,终于稳定了情绪,提出了自己的质疑:「窗帘不是在白天,才会因为光照而自动拉开吗?
「吴香含睡觉前,应该会拉上窗帘啊!凶手怎么能准确地对她进行狙击呢?」
沈云说:「很简单,既然窗帘是光感的,那么凶手只要在楼下,用手电筒或者探照灯,照向吴香含房间的窗帘,就可以让窗帘拉开些许。
「吴香含被拉开的窗帘吸引,来到窗边,想重新拉好窗帘。
「凶手可以趁这个时候向吴香含开枪。等到第二天天亮,窗帘自然会全部拉开,让我们感觉不到异常。
「但是你们看,弹孔在靠近窗户中间偏下的位置,很有可能窗帘是在半夜里,感受到的光线有限,所以只是微微拉开一点,露出窗户中间的这块区域。」
我越发觉得胆战心惊……
如果沈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凶手明显就是——
「也就是案发的这段时间,」韩熙阳插口道,「叶蕾正被软禁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白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
「只有张小北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加上凶手狙杀吴香含之后,还要回到案发现场,把尸体摆布成自杀的模样,把现场做成密室。
「张小北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今天整个上午,我、白小姐,和沈警官你,都在为叶蕾的事焦头烂额。」
我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
沈云忙问:「你想起什么了?」
我说:「那天晚上!吴香含喝醉了酒!你和张小北把她送回房间的时候,从张小北身上掉出了一个手电筒!
「你刚刚说,窗帘很有可能是在半夜里,被灯光照射,才拉开一点的……」
一道凌厉的目光,从沈云眸中射出:「张小北现在在哪里?」
离开吴香含房间以前,我有种怪异的感觉。
墙上,挂着一幅金灿灿的十字绣,上面是几个大字:欢迎光临来生村度假酒店。
这幅十字绣,是每个房间都有的。
然而此刻,吴香含房间里的这幅,却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至于沈云在窗户上发现的弹孔,也让我觉得他好像漏了什么,没有分析到位…… 到底是什么呢?
走出吴香含的房间,沈云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再次把那把备用钥匙,贴身收藏好。
我趁沈云关门之前,目光最后一次在吴香含房间里扫过,我好像又感觉,吴香含房间,和我们刚进来时相比,有了点变化……
这变化一定是不起眼的。因为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变了。
35.
沈云说:「我现在就要找张小北核实一下情况。你们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另有安排?」
我刚想说要和沈云一起去,韩熙阳及时拉住了我:「昨晚白小姐没有睡好,我们回房间休息。」
韩熙阳迅速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叶蕾哀求地说:「我再也不想回我原来的房间了!顾行舟就死在那里啊!你们让我回去怎么面对…… 而且……」
叶蕾哭泣着没有往下说。
我知道,一天一夜的囚禁,给叶蕾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让叶蕾彻底把那个房间视为监狱。
沈云说:「那么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审张小北了?也不是不行,至少在此期间,我可以保护你。」
叶蕾脸色苍白:「多谢你的好意,沈警官,可我现在没什么精力了……」
我说:「是啊,还是让她养养精神吧。再说,等你审完张小北,叶蕾还是要面临这个问题啊。」
跟着出来的服务生,惊魂未定地说:「那叶小姐换房间的事,由我来安排吧。」
沈云点点头,补充道:「换好房间以后,新房间的备用钥匙,还是送到我这里保管。」
叶蕾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
我被韩熙阳拉回房间,他「啪嗒」一声锁上了门。
我看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禁起了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韩熙阳说:「是有事,但是我没打算瞒你。」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韩熙阳递给我一个插着吸管的牛奶盒。
「这个是——」
「在吴香含房间的电视柜上找到的。」韩熙阳说。
「吴香含死前喝过牛奶?」我说,「那又怎么样呢?」
韩熙阳说:「你闻闻牛奶里有股什么味道。」
我拔下吸管,闻了闻。
我说:「好像是苦杏仁味儿。莫非是——」
「不错,」韩熙阳说,「我怀疑,吴香含中了氰化物的毒。我凑近她的尸体时,隐隐从她口中,我闻到了苦杏仁和一股尸体的腐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说:「如果吴香含是中毒而死,那么她手里的枪,和太阳穴上致命的枪伤,是怎么回事?」
韩熙阳说:「吴香含的枪伤,说是致命的,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那是一个『可以』致命的枪伤!」
我说:「你的意思是,虽然那个枪伤足以致命,但是吴香含并不是死于枪伤?
「她可能是先中毒而死,然后才被人对准太阳穴,补了一枪?
「那么,她不太可能是隔着窗户受到狙击的了。如果她都死了,怎么可能在房间里活动自如,怎么可能站到窗口,怎么可能被枪打中呢?」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吴香含房间里的情景,当时我感觉有那么多不对的地方。
我双手一拍,我明白了!
离开吴香含房间的时候,我感觉吴香含的房间,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同于我们进去的时候。
现在看来,这个变化就是,韩熙阳趁人不注意,拿走了电视柜上的牛奶盒。
关于窗户上的弹孔,我觉得沈云在分析过程中,漏了点什么。
这个漏洞就是,弹孔的位置,在窗户上偏下的位置。
如果吴香含当时站在窗户前面被狙杀,一个从下面射来的子弹,怎么可能正中吴香含的太阳穴?
还有…… 房间里墙壁上的十字绣,我的房间里也有一幅。我一直忽略了它的存在。
但是在看到吴香含房间里的那幅时,我仍然感到有些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韩熙阳突然说:「奇怪的是,沈云为什么没有把吴香含中毒的事,告诉大家呢?」
我说:「沈云?」
韩熙阳说:「别傻了。连我都能闻到吴香含嘴里的苦杏仁味儿,沈云检查尸体的时候,怎么能毫无察觉?
「他是刑警,就算不是专业法医,这点经验不会没有。而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吴香含的那个晚上……」
我的目光慢慢和韩熙阳的相接:「是沈云和张小北,一起把吴香含送回房间的…… 你是说,他趁这个机会,在吴香含的牛奶里下毒?」
我猛然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说,「沈云不可能是凶手!」
「为什么不可能?」韩熙阳叫道,「就因为他是个警察?」
我说:「没错,就因为他是警察!」
韩熙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很明显,他怀疑我脑子是不是短路了。
「警察就一定是好人吗?」
我苦着脸,咬咬牙,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沈云凶手,那…… 那这游戏还能过审吗?
这时,我脑子里一个微弱的声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反驳着我:「难道你觉得这个游戏,还需要『过审』吗???」
韩熙阳说:「你想想,我们当中,到底谁最有可能配枪?
「身为刑警的沈云,还是快递员张小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每一次现场都是密室!
「是谁拿着我们所有人房间的备用钥匙?谁把现场做成密室,最顺理成章?
「刘介失踪的那晚,我们所有人都在酒店。在刘介发出惨叫声的那一刻,我们全部汇集在了三楼的走廊!
「当时,除了沈云,还有谁不在我们的视线里?」
我被韩熙阳一连串的诘问,逼得喘不上来气。
不行,我得安静一下,独自整理整理。
36.
半晌。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说,「可是那晚送吴香含回去的,不只有沈云一个人,还有张小北!
「如果沈云有机会给吴香含下毒,张小北同样有机会!
「而且你觉得张小北像个普通的快递员吗?
「他的那些神奇的『技能』,他听到『般若』那两个字时,冰冷刺骨的眼神,你想想吧!
「对了,『般若』。如果张小北真的是『般若』成员,你觉得他身上有枪,很难理解吗?
「还有,如果吴香含是中毒死的,她死后被人补了一枪。窗户上虽有一个弹孔,但并不是留下那个弹孔的子弹,打中了吴香含。
「那窗户上的弹孔,是怎么回事?
「沈云也说了,那把手枪里,就是少了两枚子弹。
「这第二枚子弹,究竟在哪里?」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调匀了呼吸。
韩熙阳一时间默然不语。
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吴香含真的是喝了毒牛奶而死,凶手是怎么把毒下进牛奶里的?
「吴香含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疑心已经非常重了。
「如果她发现牛奶有问题——比如吸管,或者任何东西,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是不可能喝的!
「凶手怎么可以不破坏牛奶的密封状态,把毒下进去呢?」
韩熙阳拿回牛奶盒,指着上面插吸管用的那一小片圆形的银色箔纸:「你看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定睛一看。
尽管那片小小的箔纸,已经被吸管插得只有一个边儿粘在牛奶盒上,但是仔细看过后,还是能发现上面有个针一样细的小孔。
韩熙阳说:「凶手可以用非常小的注射器,非常细的针头,把氰化物注射到牛奶里。
「等吴香含把吸管往上面一插,谁还能看得出来呢?」
我惊叹不已:「凶手下毒的法子,真是太刁钻了!你为什么不——」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沈云,又及时打住——韩熙阳现在把沈云当嫌疑人啊!
我说:「不管怎样,我们要把这件事每个环节,都弄个一清二楚。我们得知道,手枪里的第二枚子弹,去哪里了!」
韩熙阳沉吟道:「要知道第二枚子弹的去向,就只有回吴香含的房间,仔细找找了。」
37.
我面露难色:「可是…… 我们怎么进吴香含的房间呢?备用钥匙在沈云那里啊!」
韩熙阳拿出一个钥匙:「沈云在检查吴香含尸体的时候,随手把吴香含本人的钥匙,放在床上了。我就捡了来。」
我说:「天啊,这要是让沈云知道……」
「别管沈云了!」韩熙阳烦躁地说,「我们先找到第二颗子弹的下落吧!」
十分钟后。
我和韩熙阳蹑手蹑脚地,再次来到了吴香含的房间。
韩熙阳轻声推上房门。
然而,认真搜索一番之后,我们既没有找到子弹,也没有找到除窗户外,房间里任何一处有弹痕。
我说:「说不定,凶手狙杀吴香含不成,转而投毒,再找机会回来清理现场时,把那颗子弹拿走了。」
韩熙阳也没有头绪,只得承认我说的,是唯一的可能性。
忽然,我抬起头,再次看到了墙上金黄色的十字绣!
「啊!我明白了!」我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韩熙阳问:「你明白什么了?」
我指着那幅十字绣,尽量压抑着声音,激动地说:「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幅十字绣不大对头,好像跟咱们房间里的那幅不太一样。
「你看,『欢迎光临来生村度假酒店』,那个『酒』字,三点水里第二个点,那么突出,那么生硬,哪像一个笔画的样子?
「而且,这幅字是金黄色的,那一个点的颜色,稍微暗淡一些……」
韩熙阳领会了我的意思,上前查看那幅十字绣。
果然,他从那个「酒」字上,三点水的第二个点中,取出了一枚子弹!
我说:「这么说,凶手可能是在那晚的酒宴之前,就试图狙杀吴香含了。
「可是凶手行动失败,只好另外想办法杀她。
「吴香含那晚喝醉酒,可谓天赐良机。凶手借着扶她回房间的机会,用你说的注射的办法,在牛奶里下毒。
「掐一下时间,确认吴香含死亡后,凶手设法回到吴香含的房间,给吴香含补枪,伪造自杀现场。
「之所以必须让吴香含的死因,看上去是枪伤,是因为凶手知道她窗户上有弹孔,必须以枪伤瞒天过海!
「而多出来的这颗子弹,被凶手临时藏在这幅十字绣里!」
说到这里,我的手抖了起来。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这就意味着…… 凶手真的就锁定在,沈云和张小北这两个人当中!
而我一直以来,那么信任沈云,如果真的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
刹那间,我遍体生寒。
韩熙阳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是那句话,沈云有所有人房间的备用钥匙。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事后再返回现场布置,他的条件是最便利的。张小北…… 做不到!」
我冷汗淋漓:「可是要狙杀吴香含,就需要有光源,那天晚上我明明看到手电筒从张小北身上掉下来!」
韩熙阳说:「既然我们把狙杀吴香含失败的时间线,推到了酒宴那晚以前。
「那么谁说,凶手是晚上狙杀吴香含的?要我说,是白天才说得过去。不然,吴香含一旦半夜醒了,发现窗帘开了一半,不得闹起来?」
我呼吸急促,脑筋也不够用了。
韩熙阳在一旁说:「你还记得,沈云在检查吴香含尸体的时候,从吴香含手里拿出手枪时,脸上闪过一抹异色吗?」
我问:「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韩熙阳狡黠地一笑:「我知道吴香含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呈现出开枪自杀的姿势,还如此自然了!」
38.
韩熙阳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吴香含不知什么时候,喝了有毒的牛奶。没过多久,就死了。
「沈云掐算好时间,趁我们大家都不在,悄悄进了吴香含的房间。
「他把吴香含的尸体摆放成平躺着、手臂在枕头旁边弯着的姿势,把枪放进吴香含的手里,让枪口对准她的太阳穴。
「吴香含的尸体会逐渐产生尸僵,十二小时后,她的尸僵达到峰值。
「这时吴香含的手指会变硬、蜷曲,自然而然地扣动手枪的扳机。
「枪里有消音器,我们没有被惊动。
「这样,等我们发现尸体时,就会以为吴香含是自杀。
「当然,自杀的假象瞒不了我们多久,刘介和顾行舟总不可能是自杀的吧?
「所以,沈云故意『发现』了窗户上的弹洞,把我们的思路,引向『狙杀』后伪造现场这种可能。
「这样,我们就不会联想起他和张小北一起送吴香含回房间的那个晚上,不会猜测吴香含是中毒而死。
「而沈云在掰开吴香含的手,拿走手枪时,之所以表情异常,是因为他察觉到吴香含的尸僵没有完全缓解。
「他害怕我们接触尸体,发现这个秘密!
「今天白天,他配合你,一直在忙叶蕾的事情。那是他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服务生也说,吴香含是今天早上开始,不再吃饭的。
「他想让我们以为,吴香含就是死于今天早上。
「但是吴香含的实际死亡时间,更早。他怕我们通过尸体的僵硬程度,明白这一切!」
韩熙阳话音一落,门外响起一阵掌声。
我大惊失色。
韩熙阳却一脸淡定,甚至是有点不屑地,看着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沈云的声音:「好精彩的推理!韩先生,把门打开吧。」
韩熙阳欲上前,被我紧张地一把拉住。
沈云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只听一阵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沈云再次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令我意外的是,他身边还站着面色惨白的叶蕾,和若有所思的张小北。
我惊慌地叫道:「你……」
沈云说:「白小姐,你不会相信韩熙阳那一番鬼话了吧?」
沈云又转头对韩熙阳说:「韩熙阳,没想到你对我的成见,如此之深。我承认你刚才说得非常精彩,可惜,那不是真相!」
我看向叶蕾和张小北:「你们怎么在一起?」
沈云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张小北。可是对于吴香含的死,他是一问三不知。
「我想看看叶小姐安顿好没有,又怕张小北一个人呆着,会做出什么『事情』,就叫他一起。
「经过这个房间门前,我惊讶地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就带着他们两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没想到会听到韩先生这样一番高论!」
韩熙阳「哼」了一声:「过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云正色道:「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说的不是真相!
「没错,我隐瞒了吴香含的死因,就是因为我怕你们联想到我送她回房间的晚上,怕你们怀疑到我的头上。
「另外,我不想对凶手打草惊蛇!」
张小北阴恻恻地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韩熙阳的见解很独到。
「怪不得那天晚上,我们一起送吴香含回到房间以后,沈警官你,连灯都不想开!原来,是要借黑暗掩护你自己,下毒,藏子弹!」
沈云第一次用如此敌视的目光,看一个人:「张小北,那天晚上,好像你也没说过要开灯吧?我们彼此彼此!
「张小北,我明知道你有嫌疑,但还不想武断地把脏水泼给你。
「你知道是为什么,你知道的…… 别挑战我的耐性!」
沈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
「好了,」他说,「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大家还是各归各位吧。我要告诉你们,明晚,就是冬夜祭典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是专门为了这个来的,就千万别错过啊。」
说着,沈云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哦,对了,观看冬夜祭典,然后给出版社写一本书。
真不敢相信,这种时候,我还要顾及这样的事情。
这一晚,临睡前。
我问韩熙阳:「你觉不觉得,沈云今天对张小北说的话,有些奇怪?」
韩熙阳说:「的确,听沈云言外之意,他好像有刻意维护张小北的意思。可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我带着无数个「为什么」,上了楼,在咆哮的北风声中,半梦半醒了一夜。
39.
第二天起床,暴风雪前所未有得激烈。
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腊月二十八。
打开透气的小窗,只觉北风刮骨般得凛冽。
我赶紧关上窗户,准备猫在房间里一天,晚上去参加冬夜祭典。
这一天,我把写着密码的三张纸条,在桌子上拼在一起,研究着:020309.111707.101626.
韩熙阳问:「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我说:「还没有。但是这密码好长啊,如果这还不是全部的密码,那就更长了。这让我忍不住怀疑……」
韩熙阳说:「怀疑什么?」
我沮丧地摇摇头:「没什么。现在…… 一切都言之过早。」
总算等到了晚上。
我硬着头皮,顶着几乎要把我卷走的暴风雪,和韩熙阳、沈云、叶蕾还有张小北一起,朝来生村的祭台走去。
据说,很久以前,村民绝对不会允许外人观看祭典的。
可是最近,村长似乎觉得祭典也算是村子里的「旅游特色」,让冬天来的游客一睹为快,也无伤大雅。
「小心,那里有个大坑,别掉下去。」韩熙阳扶着我说。
这一夜,村里人都去了祭台下。
村里的房屋空荡荡的。
时不时可以看到破旧的石头房屋,有的所谓「二层」小楼,才五米的距离,就可以搭一个楼梯。这楼梯,还时刻有坍塌的危险。
终于来到了祭台下,村民们手举放了食物的托盘,跪在那里。
我们没有托盘,没有食物,但也随着大家,一起蹲下。
这时,沈云四下看了看:「咦?怎么不见表哥?」
张小北心烦意乱地说:「你安静一会儿吧。这里人这么多,你找不到你表哥也是正常的。」
祭台上,诡异而高亢的歌谣声响起。
负责祭祀的舞者,戴着面具,在祭台上高举伏魔棒。
一时间,舞者抖动着,伏魔棒抖动着。
那越来越有力量感的歌谣,让我们忍不住抬头看,我们的魂魄好像要离开躯体,跟着上到祭台上去。
随着村长走到人群中,把村民们高举的食物收走,村民们忍不住一起舞动起来。
无数双手臂,向上伸着,犹如要逃离地狱的恶鬼,跟着祭台上的舞者,和他手中的伏魔棒的节奏,密密麻麻地抖动着!
台上的舞者猛地一回头,那恐怖的面具在火把的照耀下,令我看得格外清晰:般若!
就在这时,那舞者与我四目相对!
我的心,差点跳到了喉咙眼儿。
我顾不得诸多禁忌,赶紧问身边一个正沉浸在祭祀气氛中的小女孩:「那个戴面具的,是你们主持祭祀的巫师吗?」
小女孩没有多想:「是啊。」
我咽了口唾沫:「他…… 怎么会戴这个面具?」
小女孩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巫师一直戴这种面具嘛!听老人说,从二十多年前,我们有这个祭祀仪式的时候,巫师就戴这种面具了!」
二十多年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我喃喃道。
韩熙阳抓住我湿冷的手:「怎么了?」
我说:「二十多年前,这个山村,不还是与世隔绝吗?
「般若的原型,不是日本的妖怪吗?
「一群与世隔绝的村民,怎么会知道日本的妖怪?还准确无误地,把这个妖怪的脸,画在了面具上!
「想想我们第一次进来生村,拜访村长时,他身上穿的那件半新不旧的貂皮大衣吧!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当年来生村的与世隔绝,只是一个假象!
「而二十多年前的活人祭祀,一定不单纯是因为迷信,一定另有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缔造者……
「他们的巫师既然戴着般若的面具,那么这一定不是巧合!
「活人祭祀的主谋,就是般若!为了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熙阳震惊极了。
很快,他恢复了平静。
韩熙阳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真是这样,你一定不要张扬。这村子里,没一个善男信女。你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祭台上,舞者开始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吟诵:「万神降临,万鬼归一!渡尔亡魂,早日成仙。有何沉冤,莫再徘徊……」
舞者的吟诵声,尾音幽长。
暴风雪之夜,无数村民匍匐在祭台下,虔诚叩首。
场面别有一番阴森。
时不时,舞者向天空高声呐喊,鼓声起,歌声扬,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拖入了一个「魔」的境界……
刚刚得知二十年前真相的我,本来就感到阵阵天旋地转,此刻,就更加恨不得拔腿就跑。
突然——
「不好啦!祭品少了一个!」
有村民大喊。
气氛狂热的祭祀仪式,场面忽然变得混乱无比。
村长排众而出,清点着即将被摆上祭台焚烧的人偶。
他大急:「的确少了一个。沈丘呢?我让他帮忙做的人偶,怎么不见了?」
众人相顾四望,哪里有沈丘的人影?
村长厉声道:「这个沈丘,太过分了!祭典这样的大事,他怎么敢怠慢?走,我们这就上他家,找他去!」
沈云也很挂念沈丘的下落。我们其他几个人,也害怕变生不测,决定一起行动。
我们跟着村长,和一众举着火把的村民,来到沈丘家。
屋子里黑咕隆咚,空无一人。
沈丘负责做的人偶,还立在他家门口,摇摇欲坠。
村长下令:「不管沈丘了。赶紧把祭品抬走。」
一个村民上前,正要扛起人偶,忽然「哎呦」了一声。
村长问:「怎么了?」
村民呻吟道:「好重!」
村长说:「再过去一个,一起抬。」
两名壮汉一起,试图抬起人偶。
「咚」的一声!
两个人居然还抬不动它!
只见人偶落地,摔裂成几块。
原来人偶中空,一个苍白的人,就藏在里面。
这个人的双腿不见了,他的上半身,被接在一双人偶的腿上!
一个村民上前试探那人的鼻息:「村长,他…… 他没气了!」
尸体被接了人偶的双腿。
双腿…… 第四名死者!
可是,这死者是他啊!他不是最讲究的吗?怎么会触犯禁忌,凭什么被诅咒呢?
沈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