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吃醋
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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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凑近,我瞧着他的俊美脸庞,上手摸了摸,和上次的手感一样好。
可是,他竟然没有像上次一样躲开。
「不会!」我的眼神盯着他,手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
送上门的美色,我岂会拒绝。
「你若英年早逝,本宫定为你立碑此处,百年守望,以全你我情深之名。」我悠然饮了一杯茶,眼眸却睨着他,想看他究竟什么反应。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扩散,便瞬间沉了下去:「公主放心吧,我定会调养好身体,陪公主做一对世人艳羡的恩爱夫妻,绝不让公主形单影只、睹墓思人!「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啊。
「哎,其实也不一定真给你这么安排,毕竟,世上美男千千万,铁打的七公主,流水的美驸马,我到时候找下一个,也不会有人想起你的。」
「公主,你不会如愿的。」
沈殊觉显然是有被我气到,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从容淡漠。
气人,我是行家。
早这么不就完事儿了吗?
苦心劝说果然没有激将法好使。
「接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驸马可不要再像前几日那样招蜂引蝶了。」我细心叮嘱着。
「户部也很忙,再者,我前几天是为了谁去招摇过市的,公主心里没点数吗?」
虽然我深知,他是为了配合我,但是……
「家有娇夫,不得不忧!」
我微微挑眉,还作势故意挑了挑他的下颚,俨然扮演了一位抢美男的女大王。
沈殊觉竟是被我的话和动作逗乐了,明明上一刻一本正经,下一刻忍俊不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敛了情绪。
「公主接下来要去哪儿?」
「九梅园!」
他眉头微皱,略带犹疑:「听说……封世子同顾老嫡孙关系匪浅,常住九梅园。」
「你怎么听说了那么多?」
「公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这一趟该不会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着实是封月闲最近没啥存在感,我都快想不起他这号人了。
「本宫肯定是忙正事儿,他若是在那儿,我还得避着他呢。」
沈殊觉轻笑道:「既然是正事,公主就安心去做吧。况且,这九梅园……确实值得一探。」
我命人准备了一个假身份和文书,做了书生打扮,我便悄摸摸的去了九梅园。
九梅园确实清雅,梅树环绕,难怪得了这么个名字,可惜寒冬已过,寒梅已落,便看不到那凌霜傲雪的风姿了。
连续过了数道回廊,这才进入了九梅园的中心,亭台楼阁,虽不华贵,却处处清雅,颇有文墨书香气息。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书生打扮的人,三三两两,或是同行,或是争论探讨。
各地书生齐聚一堂,足以可见顾家在天下儒生中的影响力。
大儒世家,名不虚传。
到九梅园的时候,刚巧赶上一场辩论。
他们讨论的对象赫然是宋徽青。
只因青州大案,办得漂亮,便又升官了,当了大理寺卿。
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大员了。
「宋大人此番不仅查出了金矿大案,还解救了失踪人口,更是一洗青州上下贪墨舞弊之风,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实在是我辈楷模。」
「可得了吧,谁还不知道他的老底了,从七公主府出来的,只怕床上功夫比为官之道更厉害……」
周围人闻声,一齐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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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为宋徽青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一时间涨红了脸庞,却不知如何回击。
「英雄不问出处,宋大人今日功绩是你们这些靠着家族荫蔽之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还在这里洋洋得意,实在可怜。」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站出来为宋徽青说话。
「那又怎么了,老子就是有家族荫蔽,如何?不像那姓宋的,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能走些歪门邪道。」
这人,我若是没猜错,应当是顺义侯府冯家的。
冯家早已江河日暮,可惜,还是有人看不清形势,腐朽世家,总爱拿着祖上功绩吹嘘,可眼下却是无以为继……
「啊!谁打我?」
「谁?在背后使阴招算什么好汉?」
「站出来,站出来!」
我把玩着手中的石子儿,瞧着他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着实好笑。
「在九梅园喧闹,成何体统?」
原是顾家的大管家,众人连连噤声,不敢言语。
众人一哄而散,我也趁势溜了。
刚走过回廊,身后便有声音响起:「兄台留步。」
我缓缓转身,略带错愕:「你叫我?」
「是。」
来人是方才力怼冯家人,为宋徽青说话的那个。
「不知兄台有何要事?」我拱手发问,尽力降低存在感。
可是,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略微靠近了些:「兄台方才做了好事不留名,实在高义。」
「你怎么知道?」
我自认为出手算快,若非习武之人,必定看不出来。
「我未曾看到兄台出手,但我瞧见了兄台刚刚扔掉了手中剩余的石子。」
我微微沉眸,倒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兄台莫要多虑,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结交一二。」
他看出了我的戒备心,便急忙出言澄清,善于察言观色。
我微微拱手:「在下沈陶!」
也不知怎的,当时竟然鬼使神差想了这么个名字,我自己都纳闷儿,难不成我想和沈殊觉当拜把子兄弟,这才借了他的姓?
对面那人急忙拱手道:「周清晏。」
周清晏是个热情之人,一听说我新来不识路,便引着我往后面的悦言堂而去。
他并不是京城人士,也并无宅院,所以一直住在客栈里。听说我也是从陌城而来,拜访求教,一热心,便邀我与他同住客栈。我只能告诉他现下借住在远方表亲家中。
九梅园虽不在闹市,但这里学子往来不绝,便也有人发现了盈利之机。
这九梅园外,茶楼、酒肆、客舍、书斋……倒是一应俱全。
既便利了来往学子,也赚了银子。
闲来无事,我坐在茶楼品茶,顺便看那些书生争个面红耳赤,倒是挺有意思的。
听那些书生提起周清晏,似乎对他颇为推崇,乃是其间翘楚,就连顾老似乎也曾称赞过他。
我去九梅园,便是各处闲逛,顺道听一听墙角,并不主动往顾家人身边凑,这点让周清晏极其想不通。
我只能说我喜欢感受这里的重学风气,得亏无人得知我当年气走了许多师傅的英勇事迹。
回府之时,已经入夜,沈殊觉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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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笙,驸马今日可有好好吃药调理?」
刚问出口,长笙便喜笑颜开地说道:「公子今日都是按照莫神医说的做,公主放心吧。」
我随意坐下,轻笑道:「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家公子自己放心就成了。」
沈殊觉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公主去九梅园,可有什么发现?」
今天的发现,大概也就是周清晏吧。
九梅园的那些读书人对他甚是推崇,显然是个中翘楚。
「今日在九梅园结识了一个寒门士子,为人古道热肠、观人入微,又颇具才气,甚是不俗。」我还在想着周清晏其人,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可塑之才。
沈殊觉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他的手轻扣着桌案,手指敲着桌沿儿:「当真有公主说得这么好?」
「只怕还不止呢?那些读书人说起他来,皆赞不绝口,听说顾老也常夸他很有见地。」
沈殊觉嗤笑了一声:「公主刚去了一日,怎么就知道他有这么好?」
「自然……是眼见……加听说呀。」我有手支撑着下颌,浅笑开口。
「那公主可是有什么想法?」
我双手交叠,想了片刻:「自然是有一些想法的。」
说完,我恍然觉得他说的「想法」和我想的不一样,顿时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
我抬眸看向了他,手支撑着下颚:「驸马觉得我会怎么做?」
「想不到……」沈殊觉显然不想同我讨论这个话题。
「哎,以前遇到这么优秀的男子,长得要是好看的话,我定是要带他们入府,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顺道再帮他们实现一下人生志向的,可是,现在……」
我的语气一脸的惋惜,还带着一点追忆。
沈殊觉扫了我一眼:「现在怎么了?」
「现在有了驸马,我又说了自己最爱驸马,若是贸然说带他们入府,他们定会觉得我用心不诚,还会觉得我朝秦暮楚、变心太快,就算他同意入府,也怕他与驸马不睦,届时后院起火,我也很是为难的……」
沈殊觉的脸色越发阴沉了,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我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依公主之言,倒是我阻挡了公主的纳美之路?那不如我退位让贤,这驸马让给别人当吧。」
啊?
这是要撂挑子了?
不可不可!
随意逗逗他,要是真撂挑子了,这台戏可怎么唱下去……
「不不不,驸马这是在说什么话呢?外面那些野花野草的,怎能比得上驸马的天人之姿呢?我的意思是,既然引进府这么麻烦,那我就为他安置其他去处,也免得他冲撞了驸马。」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瞬间想起上次的惨祸,又默默地放开了。
「公主的意思是另觅他处,「金屋藏娇」吗?」
沈殊觉这话一说,我怎么觉得他的想法,总是别具一格?
「该藏的我已经藏了,其他人如何配得上我去藏?」我冲着他缓缓一笑,颇有深意地说着。
他却眉头微皱,颇为认真的问道:「何时藏的?我怎么不知?」
「驸马且仔细想想,若是现下想不通也没关系,以后总会想通的,我要回去睡了。」
说完,我摆了摆手,便快速溜了。
按照沈殊觉的聪慧,转眼便能想通,留在这儿好危险。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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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去九梅园的时候,周清晏也刚好走到大门口,我们刚好结伴而行。
昨晚曲泽回话说温玉卿最近也在九梅园,帮助顾老著书立册,若能见到,这倒是省事了。我若是登门拜访或者去国子学院找他,一是他未必见我,二是容易惹人注目。
周清晏带我入了内堂,今日顾老讲学,座无虚席。
我让周清晏去了前排,而我随意坐在后面。
期间,顾老问及众学子问题。
只见周清晏引经据典,谈吐不俗,看来传言不虚。
今日言及商灭周立,言及灭国原因,竟有不少学子说乃女子祸国,言论偏颇,真是让我大开眼见。
这些人来日若是入朝,大概能和那些老古板抱团取暖。
倒是周清晏的言论,让我对他更加高看一眼。
「是君王昏聩在先,才会强召美人入宫,而非美人致他昏聩。庸碌无能,不思进取,亡国之时却高呼女子误我,既无明君之才,更无圣主之德,以女子误国作为遮羞布,实在是懦夫行径。女子何辜呀,既不能忤逆君王之命,亡国时还要担祸水之名!」
此等言论确实少有,古来谈及亡国之因,皆会言说妖妃祸水,为那些帝王挽尊,却少有人直指君王昏聩,女子身不由己。
周清晏在这一点上很是难得,竟能言说女子的无奈,也算通透之人,总不至于像那些老古板一样。
这样的人,日后才有为我所用的可能性。
结束之后,我们一同出了九梅园,前往茶楼饮茶。
「周兄今日言及女子不易,身不由己,并不随波逐流,随声附和,实在让我钦佩。」
他摇头轻笑:「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她以一手绣技,供我读书至今日,若我不能体会女子不易,那便枉费母亲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教诲。」
原来如此。
刚出雅间,就很不巧,竟然瞧见了故人。
我急忙用袖子遮住了脸,打算绕一下路。
我一边遮掩着,一边往后退去,打算原路返回。
周清晏对我的举动很是不解,我只能借口出恭,让他先回去。
我顺势从旁边溜开,瞧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我一不小心就钻进了另一个雅间。
我僵在了原地。
沈殊觉怎么在这儿?
他手指轻放在我的唇上,我点了点头,保持安静。
外面封月闲和顾老嫡孙的声音响起。
「阿闲,你在看什么?」
「刚才那个身影……有点熟悉。」封月闲的声音有点疑惑。
顾子安问道:「你是说周清晏吗?」
「不,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顾子安笑了出声:「你怕是看花了眼,我刚才并没有看见有什么熟人。」
「或许吧。」
直到二人进了另一个雅间,沈殊觉这才缓缓放开。
「你怎么在这儿?」
沈殊觉眼神明显向外探去,而后若有所思地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朝着中间凳子走去,掀了衣袍,兀自落座,我问话,他也不答,反倒是幽幽地喝起了茶,完全忽略了我似的。
我紧跟着坐下,手撑着下颌,全当他是没听见,我不与他计较,便又朝着他说了一遍:「驸马,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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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都没给我一个,只是低头饮着茶,过了半晌,才沉声道:「「吏部今天事少,早早便结束了,我路过这儿,便顺道来看看,现下看来,我突然出现是坏了公主的好事……」
好事儿?
他方才眼神明显是向外探去,那意有所指的目光,说得就是封月闲吧,该不会是以为我刻意在这儿堵封月闲?
「今儿没瞧着有什么好事,」我装作糊涂,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沈殊觉端着茶杯,轻哼了一声,而后缓缓出声:「公主为了见某人,实在是煞费苦心,今儿没瞧见好事,大概是我来得不巧,坏了公主的好事。
「驸马干嘛提他,我正躲避不及呢,不碰见他,大概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我看向沈殊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碰见我呢?」沈殊觉问得极认真,他可真是和封月闲较上劲儿了。
「自然是让我极其欣喜的事。」
我回答的极快,他这才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
「驸马今天是专程来看我的?」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是要从他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
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我是来看看那个能让公主赞不绝口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他说得是周清晏吧……
我不过是多夸了几句而已,他倒还上心了。
我端起茶水喝完,又自己续了一杯:「看了之后,觉得如何?」
面对着我的眼神,他轻咳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说着,「也就……还行吧。」
「没眼光,今日他同我说起家中母亲的教诲,有那样坚毅远识的母亲,他自然也差不了,而且行事见地比朝中那些老古板强多了。」
「公主是打算引为己用?」
「这还要看他自己究竟有几分本事了,一切尚未有论断。」
太子虽然处于劣势,可是朝中老臣一心向他,我若是想与他一争,朝中必须有人与其抗衡。
宋徽青身上一直被打着七公主府的烙印,处处被人打压忌惮。
而今,朝堂上我需要新的助力。
身家清白,与世族毫无牵扯。
寒门新贵,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能不能真正走入朝中,尚且看他自身才华了。
沈殊觉低声一笑,轻声道:「原来公主的另行安置,竟是庙堂。」
「不然呢?」我反问着他。
沈殊觉但笑不语。
我们刚出了茶楼,便收到了消息。
狱中出事了。
待我匆匆赶回去,已经难以挽回。
「魏梓滑胎了?」
曲泽垂首请罪:「公主,是属下派去的人疏忽了,一心只注意了饮食物用,可是没想到竟是有人在狱卒身上做了手脚,他们的衣服是用麝香熏过的,日日环绕在魏梓周围,所以那孩子便保不住了。」
「一群废物!」
我微微揉着额头,竟是止不住的心烦。
当初我说带她进京,是真的想保住那个孩子,也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涉事狱卒呢?」
曲泽低声道:「皆已自尽。」
太子这一次下手太急了,吃相就有些难看了。
「魏梓如何了?」
「孩子月份有些大了,她……不太好……」曲泽的话,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去吧。」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子从来都不曾念及那是他的骨肉。
为了脱罪,他竟然亲自下手了。
魏启这个老狐狸,嘴巴太硬。
他不开口,青州的事,就很难揪出太子这个幕后主使。
魏梓的事,摆在明面上,也只能说太子私德有损,根本动摇不了根基。
只要那个孩子不在了,便再奈何不了他。
我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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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次日一早,狱中再次传来消息。
「魏梓没熬过去,临死前留下血书……」
我长叹了一声,继而沉声开口:「传消息给刑部尚书裴铎,早朝时,让他亲自呈给父皇。」
魏梓临死前留下血书,想来也是真的不甘。
太子对她无情,可是她对太子,并不是全无情意。
可是那些付出的少女情思在这些残忍现实面前,又能剩下几分呢?
太子从头到尾,图的不过是魏家和郑家。
他从头到尾的虚情假意,却误了魏梓一生。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早朝散后,皇帝下诏。
太子私德有亏,着令禁足半年,罚俸三载,暂收太子印玺。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可是,我没想到还有第二道圣旨发出,竟是给我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七女沁宣,聪颖睿智,协破青州贪腐之案,功在社稷,利国利民,特赐封地云州,钦哉!」
短短几句,却足以震慑人心。
青州之事,明面上是宋徽青办下来的,并不是以我的名义出面。
朝中知晓此事与我有关的,屈指可数。
为何父皇要在圣旨中公然言及此事?
难道,是在警示我吗?
他想告诉我,朝中大小事,无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还是想要制衡朝局,削弱太子的势力,间接表明他的态度?
太子势大,帝王卧榻之侧酣睡,其他皇子,竟无能与之匹敌者,实在是不安呢。
而云州……
并不同于一般的封地。
只怕这道圣旨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太子禁足。
朝中百官,无人不知,云州意味着什么!
这是昔日元琼的封地。
慕先生自院外而来,看见了那桌案上放着的明黄色圣旨,拱手道:「老朽在此恭贺公主了。」
「先生认为这是好事?」我低声发问。
「陛下此举,便是堂而皇之的将公主与太子放在了同一层面,放任你二人去争。女子夺权,最大的障碍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世人从未将其放入候选项,而今,却是陛下在亲自提醒满堂朝臣,公主或许会是大沁第二个监国公主……」慕先生缓缓说着,身形老迈,眼神却透着精光。
我的手缓缓扣着桌案,脑中在飞快的思索着。
外面有人通报说是驸马来了。
我扫了一眼,慕先生借口退下。
想来沈殊觉也是为着这圣旨而来。
沈殊觉从外而入,慕先生从内而出,错身而来的瞬间,我看见了沈殊觉的目光变化。
那是审视和怀疑……
他看了一眼那圣旨,眉头微皱,并不见喜色。
「驸马想说什么?」
沈殊觉伸手合上了那圣旨:「越是被人捧上云端,便越要小心谨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说的我都明白,纵使太子势弱,朝中大臣也会退而求其次,选择辅佐其他皇子。
可是,现在一纸圣旨,竟然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若无女子掌权的先例也就罢了。
可是,元琼就曾监国理政。
此举,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今日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自然要抓住,来日如何,便各凭本事了。」我朝着沈殊觉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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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棋差一招,我定会为你留下退路。」这次,我说得很认真,将他卷进这些皇室斗争中,已然是有愧于他了。
「公主以为我是在担心自己的来日吗?」他的语气竟然还有几分憋闷和气愤。
「我知道,你肯定也担心我呀。」
他的目光定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而后快速转开视线:「公主知道就好。」
「毕竟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不担心吗?」我坐下后随口说道。
他闻言,长叹了一口气,而后无奈扶额:「公主说得对……此身荣辱寄于公主一身,还请公主谨慎行事……」
我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好。」
魏梓死了,太子禁足,如今自身难保。
青州之案,该了结了。
牵涉甚广,兹事体大,三司会审。
魏启守口如瓶,未曾供出太子只言片语,那这罪便只能他一力担下了,
魏家自食苦果,满门抄斩,青州其他涉事官员,抄家流放。
魏家一门,闹市处斩。
我站在茶楼上,看着那些人痛骂贪官污吏,祸国殃民。
「魏家公子魏泽并不在其中……」曲风低声来报。
「知道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太子亲手埋下了祸患。
魏家留下的希望,真的有重振家门之才吗?
新一批州官走马上任,从上到下,一洗不正之风。
只是不知,这一番辛苦,究竟能管得多少年。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多得是贪婪权欲,也多得是争名夺利……
那道圣旨颁下,对我并无影响。
大局未定,我还是那个纨绔荒唐、不可一世的七公主。
纵使流言四起,那也不关我的事。
我回了九梅园,周清晏问及我为何多日不见,我只能推说有事处理。
周清晏一脸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有人迎面而来,一边走一边招手,还大声呼喊道:「清晏,这儿……」
待走近了,周清晏这才引见我们认识。
我微微一揖,笑道:「在下沈陶,陌城人氏。」
对面那人也急忙拱手道:「苏州方罄闻。」
苏州方家,江南首富,可真是如雷贯耳呢。
周清晏提起过他,二人相交甚好。
因着方磬闻,一时间,便也熟络了起来。
他的性子和周清晏实在是两个极端,周清晏沉稳内敛,方罄闻便跳脱了许多,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书生气,倒是颇有些江湖气。
一来二去,便也相熟了。
周清晏今日明显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若有所思,眉头紧皱。
待方磬闻走了,我才问出了疑惑。
「周兄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拍了他一下,他这才恍然回神儿。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似乎在思量着该不该开口。
「周兄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神情这才放松了一点儿,然后低声开口:「最近流言纷纷,朝中好像出大事了。」
「哦?」我并不急于接话,更想听一听他是怎么想的。
「你这几日不在,外面都传遍了,说……太子失势了……」
他环顾四周,并无他人,这才进了亭子里,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兄有何见教?」我清声问道。
「唉,众人求教于此,无不盼望来日科举入仕,可瞧着如今情形,朝局只怕不稳,不免为来日担忧呀。」
我低声轻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周兄以为太子殿下是明主吗?」
「这……不敢妄言!」
周清晏为人谨慎,自然不会口出狂言,为太子下论断。
「周兄不说,可是心里应该也有谱,太子若非明主,周兄便该早早抉择,另投明处。」
我只能暗示到这儿了,来日如何,全看他自己选择了。
「沈兄所说的明主,又是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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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聪明,竟是在套我的话。
「谁有资格同太子一较,我便说得是谁!」
我缓缓饮着茶,旁观着他的神情变化。
他似乎极为纠结,又有些不敢置信,试探性的开口:「如今九梅园已有许多人在私底下说,沁宣公主可能会是第二个监国公主,尊比昔日元琼公主。」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周兄可早早思量。」
他的目光终是极为疑惑地看向:,「如今人人忧心,何以沈兄如此淡定?」
「早已是局中人,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忧心也于事无补呀。」
这句话,实在没有诳他,我早已入局,本无退路,既然如此,便只能勇往直前了。
「沈兄豁达,我实在不及。」
「周兄对沁宣公主印象如何?」
我问出这句话时,便看到周清晏满脸为难。
他挠了挠头,低声道:「我没见过公主,属实不知性情几何,只是外界传闻……颇为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我再次问道。
「传闻她极好男色,府中各路男宠皆美貌,至于情史,更是惊天动地,前有面首宋徽青,其后痴缠封世子,又得了沈公子做驸马,委实……传奇!各个皆是名满京都的美男子,想来,传闻不假……」
我嘴角的笑,已然挂不住,那弯起来的弧度,有些僵硬。
「周兄还真是……消息灵通呢!」
「不敢不敢,是人人都这么说的。」
周清晏连连摆手。
他不说这一句倒还罢了,这一句加上,我的笑意,彻底消失。
「听周兄的意思是,沁宣公主无德好色,也不堪扶喽?」
「言之尚早,且待来日。」
他倒是神色豁然,看来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心里便有了主意。
我俩起身,可刚过拐角,我远远地就瞧见了我六皇兄。
他在这儿做什么?
我瞧着他竟是匆匆忙忙往后院而去,那里似乎是顾老的院子。
顾老可是父皇的老师,当年的太子太傅,自从父皇登基后,他便一直请求辞官归乡,可是耐不住父皇大力挽留,虽然辞官,但一直留在京中,也不再管朝中事了,只是一心撰书讲学。
其后,顾老设立九梅园,让天下儒生皆可求教于此。
天子帝师讲学,自然门庭若市。
母妃曾有心让顾老教导庭梧,我当时没有答应。
可我却不知道一向默默无闻的六皇兄,竟也是个向学之人?
周清晏见我一直盯着那远处的身影,便轻声道:「沈兄,怎么了?」
我回头道:「那个人,背影有些熟悉。」
周清晏略一沉思,而后说道:「那位是当今六皇子,听说之前常被师傅训斥,对于策论理解,总是……不尽人意,让那些师傅也常常头疼叹气,但他向来没什么皇子的架子,悄无声息的来,然后悄无声息的走。虽欠缺悟性,但胜在勤勉,顾老也常常感慨……朽木难雕。」
六皇子向来庸碌,父皇最不待见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建府之后,父皇几乎不怎么宣他入宫,在朝中也是闲散之人。
能在这儿看到他,属实意外。
68
夜色如幕,我回了府中,沈殊觉竟然还在处理吏部公文。
「公主自便,我马上就忙完了。」
我还没出声,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走进室内,我瞧见了那些画轴,刚想打开,他却闪身来到了我身旁,猛然间抓住了我的手。
「驸马紧张什么?难不成这画里有什么不能示人的东西?」我的话里满是揶揄,还带了几分试探。
他不让看,我便越发好奇了。
「美人图?」
我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了他。
他神色竟然带了几分慌张,眼神一直盯着那个画轴,手按住我的手,不挪动分毫。
「暗作美人图,遥寄几许情,上次驸马便不让我看这幅画,原来是驸马在思美人,也不知是何等美人儿,能让驸马将心思藏得这么深?」
我的话语里满是打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我大婚之前,就有人说你多年不近女色,可能是断袖,看来是他们误会驸马了,恐怕他们也没想到驸马这等神仙公子早已动了凡心了,心有白月光,这才瞧不见芙蓉色……」
沈殊觉的眼眸了闪过慌乱之色,平日里的淡定从容都不见了踪影。
他实在太宝贝这幅画了,上次遮掩着不让我看,这次竟然还是这样。
难不成他是怕我知道了这是哪家姑娘,然后去找她的麻烦?
这样一想,倒也能够理解了。
他对那个姑娘还真是上心,这样用尽了心思,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给她招惹了一丁点的麻烦。
我若是真的因为喜欢沈殊觉才强抢他,大概也会非常嫉妒吧。
幸好,我不是。
爱上这样对别人深情不渝的男人,实在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
我缓缓一笑,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驸马这般紧张做什么?我又不吃人,也不会找她麻烦的,若是知道了是哪家的姑娘,待大事了结,我也可以为你撮合撮合。」
沈殊觉明显怔了下,眸光分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才声音冷淡地开口:「不劳烦公主。」
「这哪里劳烦了,喜欢就要去争取,你这样背地里愁肠百结,她又岂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到时候白白错过岂不可惜?就该学学我,直接给你抢进来,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我见他在背后偷偷看别人的画像,却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就分外来气,
但这话甫一说完,我才觉得这个例子好像有些不太恰当。
「不是说让你学我这样不太好的手段啊,是说你要去主动表明心迹,让人家姑娘知道你的想法,这样人家姑娘才能看到你的好……」
我娓娓道来,可是他下一句话就将我噎了个半死。
「就像公主追封世子那样举世皆知?」他勾着眉眼,语气里尽是嘲弄。
这不是在说他的白月光吗?怎么又扯到我了。
非得提起这失败的例子打我的脸!
我缓缓将手抽了出来,果然白月光不能轻易提起。
龙之逆鳞,不可轻触。
「他不算。」我随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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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算?」他又紧接着追问。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老提他做什么?」我眼眸微沉。
「人人都说公主当初匆忙间与我成婚,是为了气封世子,因他求娶了二公主……所以公主才利用我找补颜面,刻意报复他,是这样吗?」沈殊觉的眼眸满是认真,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还有几分执拗,想来当初那些流言蜚语,到底还是伤到了他的脸面。
「我与封世子之间清清白白,当初找你是为了躲避和亲呀,同他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耐心解释。
他轻笑一声:「也有很多人说,公主而今荒唐纨绔,游戏人间,抢驸马、蓄面首,皆是因为封月闲伤你至深,你才放纵至此,是这样吗?」
沈殊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颇为复杂,有些恼怒又有点难过,大概身为一个男人,就算他不喜欢我,也看不太上我,却因为我与他已成亲,他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娘子还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吧。
「驸马,他早已是过去式,何必再次提起呢?」我无奈扶额,因着当年的荒唐,便再也绕不开封月闲了吗?人人都在背后议论我对他的痴缠,议论这阴差阳错的婚事,而今就连沈殊觉,也竟认真的探听起了当年之事。之前他虽提起,但那都是随口打趣,我插科打诨说笑几句也就罢了,可是他今日所问,委实认真。
「因为那举世皆知的偏爱与钟情,长达数年的痴缠与重视,并非一时兴起可以解释,能够为之解释的,便是公主是真的心悦于他……」沈殊觉的声音渐渐低沉,甚至有些沙哑,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我轻叹了一声,心中实在是无奈,只能低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况且他也不重要,有关于我的传闻,实在太多,你何必在意这些呢?」
「我只是心疼公主……」
他话音落下,却让我心头一颤,他不会真的以为我如今的没心没肺,是因为封月闲伤我至深吧?以为我如今的游戏人间,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若是再僵在这个话题上,今天怕是得不欢而散,我只能话锋一转了:「现在说的是你的心上人,你扯他干什么?」
见我不愿意提起封月闲,他眼眸里的神色更加复杂了几分,甚至于带着淡淡的冷厉气息:「公主,他不配。」
「不配什么?」
「他不配你这样待他!」沈殊觉的声音里尽是怒气与不忿,他向来温和,甚少有这样透着狠戾气息的时候,这周身气息都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沈殊觉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竟然这样为我打抱不平。
「我以后会细细给你说明始末的,不要提他了,委实扫兴,言归正传,还是说你的白月光吧,想要抱得美人归,你可不能当个闷葫芦,得付出行动……」
「公主焉知我没有付出行动呢?」他沉声反问,墨色的眼眸分外深邃,紧紧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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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3: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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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惯会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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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