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郎君追妻记
桃之夭夭:郎君发掌个宝
我捡到一个少年,他既不是历劫的仙君,也不是落魄的贵公子,他是我家死对头的儿子霍昀。
他脑子,似乎还出了点问题。
1
秋狝时,我找机会,将死对头霍昀推入了捕兽深坑。
结果被他诓下去,跟着被困一天一夜不说,还被霍家那群老酸儒告到御前,整得到老家跪祠堂反省。
回到老家后,我开始各种走背运。
不是喝凉水塞牙,就是平地摔个狗吃屎。
婢女小翠劝我去庙里上香,转转运。
师父说我这是犯太岁,要多做善事。
回府路上,便让我撞上几个乞丐争抢一个馒头。
往日,我会全当没看见。
因为前些年战乱,一些壮丁习惯了靠接济度日,太平后还是以乞讨为生。
我让小翠下马车,给他们每人几个铜板,权当维持治安,也算积福了。
可这不管还好。
一管,周围的乞丐全围了上来。
「小姐,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小姐,行行好吧!我已经十天没吃东西了。」
「小姐,行行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小儿,他们都饿晕了。」
我大手一挥。
「给。」
我秦家尚武、接地气。
跟那些嫌商贾粗鄙,勒紧裤腰带的酸儒世家不同。
我家经营家族产业风生水起,最不缺的就是钱。
小翠打发完乞丐回来,站马车外问我。
「小姐,那被抢的乞丐伤重快死了,要怎么处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天大的福德啊!
我激动得双眼放光,忙帮着小翠和车夫,将人弄上马车。
去医馆的路上。
我盯着乞丐露出的丝绸里衣,越看越不对劲。
最终,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凑过去,撩开乞丐挡在脸上的碎发。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不是,动不动就是将我害到这穷乡僻壤,御史霍家的幺儿霍昀吗?
我左看,右看。
没错啊!
从小斗到大,别说他就在只是蓬头垢面、鼻青脸肿。
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想不到这鳖孙,也会有今天。
我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
肚子都笑痛了,才开始思索,自诩文武双全的霍昀,是如何落得这步田地的?
总不至于是老天爷听到我的心声,给我报仇雪恨的机会?
2
郎中说,霍昀后脑勺受过伤,导致记忆出了问题。
霍家人素来狡诈,我可不会轻易上当。
我决定,亲自试试他。
医馆内间,我跳上床,将霍昀逼到床角。
「你真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霍昀一脸迷茫,缩在床角。
有种邪恶大灰狼,化身柔弱小白兔的既视感。
我指着自己,又问,「不认识我?」
霍昀摇头。
「不知姑娘是?」
真失忆了?
想到平日不可一世的京城第一贵公子,就如今落到了我手里,我忍不住就乐开了花。
霍昀怯怯,唤我「姑娘」。
我回神,清了清嗓子,跳下床。
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和蔼、端庄些。
「我是你母亲。」
霍昀脸色几变,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恼怒。
稍缓,他才说,「姑娘莫要开玩笑,你这么年轻,说是我娘子还差不多。」
「谁是你娘子啊!」
霍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失忆了,都想着占我便宜。
我气鼓鼓重申,后娘也是娘。
霍昀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我。
「可你明明是一副闺阁千金的扮相。」
都失忆了,要不要这么有洞察力。
我嘘咳两声,叉腰道,「我偏爱年轻的扮相,不可以吗?」
「哦!」霍昀一脸恍然,「装嫩。」
我气得咬牙,张口想跟他对骂八百回合。
不过看他懵懂样子,我忍住了,就目不转睛瞪着他。
他要不信,八成就是憋着什么坏,在这跟我装失忆。
霍昀与我对视片刻后垂下眸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他长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莫大的决心。
他强撑着挪下床,规矩站好,薄嫩粉唇几开几合后,几不可闻地挤出了「母亲」二字。
这下,我不得不信,霍昀这厮是真失忆了。
哎!
早知道他是真失忆,我就说是他奶奶了。
不,姑奶奶。
不,不,说什么跟他家沾边的,都是我们家吃亏。
所以我给他改了个姓,跟他说他叫楚昀。
莫名其妙多出个便宜儿子,我不敢回家。
只能跟祖母谎称,说想看看地里庄稼收成如何,搬到城外庄子上小住。
3
霍昀武艺出众,身体素质自也优于常人。
寻常人躺个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下床的伤势。
他躺三天,就生龙活虎了。
伤势好转后,他整个人与以前那个风雅持重、满口礼仪体统的酸儒,可谓截然相反。
成天拉着我,不是去山上掏鸟蛋,就是去田里斗恶狗。
我累了,坐在田埂上,看他帮佃户收割,和娃娃、狗子们撒欢。
这样子,不知比他以前要顺眼、可爱多少倍。
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老母亲的欣慰之感。
想若是让京中垂涎他的那些贵女,看到他如此亲和、有活力的一面。
我岂不是,会赚翻?
想到就干,我让小翠取来笔墨,坐在田埂上画起来。
我画得专注,全然不觉霍昀走到了我身边。
「你在这画什么?」
他说着拿起一张画纸,皱眉看了半天,疑惑道,「这是我?」
「怎么了?」
我只顾将脑海里,他刚被大黄狗追着跑的画面留于纸上,未抬头看他。
也不知他隔了多久,才又问我,「你为什么画我啊!」
这刨根问底的语气,让我一下联想到他以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心底顿生不爽。
「想画就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4
我爹常说,我就像那山里的顽猴,成日只知玩闹。
我觉得这话,不太对。
一连数日,跟着霍昀上山下田。
我这会四仰八躺瘫在大椅上,看着拿着纸鸢进来,说要去山顶放纸鸢的霍昀。
就一点,都不想出去玩。
于是我灵机一动,决定教他一点规矩。
「阿昀啊!我们虽是母子,但我毕竟不是你的生身母亲。」
霍昀收笑。
「所以呢?」
我规矩坐好,拿出老母亲的端庄,含笑道,「我们应当保持些距离。」
「距离?」霍昀往后退一步,问,「这么远,够吗?」
你是失忆,不是失智。
我心里万马奔腾,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微笑。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该这么频繁见面,还一块玩,这,有失体统。」
我说的这是什么啊?
这些陈词滥调,世俗规矩,不该是他霍家人的口头禅吗?
算了,我就在腰酸背痛,是真的玩不动了。
霍昀讳莫如深地盯着我。
我聚精会神回盯他,等着见招拆招。
他沉默片刻,忽而抱住头,直喊头疼。
我吓得忙叫小翠去请郎中。
只是不等郎中来,霍昀的头疼,就止住了。
霍昀抬眼再看我时,眼神明显变了,疑惑中夹着丝锐利。
「我怎么会在这?」
不会吧!又忘了?
我踮脚伸手,想去查看他脑后的伤势。
「阿昀,你这是又怎么了?别吓母亲啊!」
「母亲?」
霍昀偏头避开我手的同时,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五官深邃,板起脸来,气势十分骇人。
我心里一沉,鼓足勇气才梗起脖子,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霍昀瑞凤眼一眯。
「秦小玉,你再说一遍,你是我什么人?」
这是想起来了。
我欲哭无泪,想跑,却被他一把给拽了回去。
拽的这下,有点猛。
我鼻子撞到他胸口上,一阵酸爽,我索性放声大哭。
「霍昀,你至于吗?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你有必要这么凶吗?」
「你把我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什么了吗?」
霍昀一阵手忙脚乱后,不停赔礼道歉,让我别哭。
还说,「你离开京城时,往我房里倒癞蛤蟆的事,我不也没计较吗?」
这是跟我算上账了?
看他手足无措,藏在心底的那点好心情,顿时又没了。
我瞪眼逼近他。
「计较?你有什么可计较的,不是你将我赶出京城,我会往你房间倒癞蛤蟆吗?」
「是你将我推到捕兽深阱,才被赶出京城啊!」
霍昀一脸无辜地辩驳,让我更为生气。
「别说得跟我没被困一样,还有,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推你,还不是因为你骂我伤风败俗,还嘲笑我画工拙劣。」
「你那画……不,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画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会怎么样?会骂得更难听吗?」
他一向从容淡定,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怕女子哭闹,这会乘胜追击,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爹就是,成日里在朝堂上说我爹只会打算盘,一身市侩,全无世家风骨。」
「也不想想,我爹是自己愿意在家打算盘的吗?还不是因一身伤病,提不起刀,也上不了马。」
「呜呜~你们霍家就没一个好人,就会逮着我们一家人欺负。」
霍昀彻底缴械投降。
「我错了,是我不对,是我爹不对。」
「说真的?」
我收了哭声,看向霍昀。
霍昀松了口气,跟着点了点头。
我转身,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我将送你去医馆那日,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之后每日的药钱大概在八十两,前日开始,又往你药里加了极品灵芝,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二千二百二十二两多。」
「这样,我给你抹个零,这些日子的食宿也不算你的,你给我两千两整,我们就算两清了。」
我伸手,笑脸转向霍昀。
「两千两?」
霍昀咋舌,一脸不可置信。
我瞪眼。
「你不信,我可以去拿票据。」
霍昀忙摆手,说他不是不信,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也是,就他霍家那种自以为是,只会打肿脸充胖子,实际穷得叮当响的清贵世家。
他霍昀一年的例钱全加起来,怕都没有两千两。
这十来天,我虽说是戏弄了他。
可给他治病,我花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这鳖孙竟还不识好歹,还要找我算账。
「没钱啊,那你做工来抵吧!」
「秦……」
我歪头,挤笑。
「有意见?」
霍昀摇头,面色却是黑得能挤出墨来。
「那我教你读书写字,弹琴画画,可好?」
我摇头一一否定。
他咬牙。
「那我给你看家护院,这总可以了吧!」
谁会把死对头,放身边保护自己。
我摇头,憋着笑,说,「我家绣坊最近招绣娘,你就做这个吧!」
5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惊人壮举。
但我从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能让文武双全、芝兰玉树的京城第一贵公子,在我家绣坊里拿绣花针。
小翠拿着霍昀绣的丝帕给我时,直摇头说丝帕也不便宜,让我别糟蹋好东西。
「你懂什么。」
我捧着霍昀绣的丝帕,如获至宝。
这可是霍昀绣的丝帕,京城里,多的是愿意为此一掷千金的贵女。
我兴奋地翻着看起来。
这兰草?竹叶?鸡爪?
我一脸茫然,这绣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好坏不重要,绣出来了就行。
看在霍昀如此识时务,又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决定去看看他。
不等我到他在的绣房,就听到一阵嬉闹声。
有羞涩的,温柔的、体贴的。
等到门口,看到霍昀被一群绣娘围在中间,我心里无由腾起一股无名火。
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原来是在温柔乡里,乐在其中。
就这,哪来的脸骂画伪春宫图的我,伤风败俗。
我气冲冲走过去,对着绣娘们阴阳怪气起来。
「怎么,家里都能揭开锅了,一个个这么清闲?」
绣娘们闻声,一个个埋头羞愧散开。
我看霍昀十指都缠着纱布,气更不打一处来。
「你走吧!」
不等他说什么,我气呼呼回了府。
小翠说,还是第一次见我这么刻薄。
这,还不都是因为霍昀。
我问小翠,「二哥还没给我回信吗?」
小翠摇头。
霍昀十六岁连中三元,是当之无愧的神童。
去年武状元比试,他不过最后凑个趣,就险些让我刚摘得武状元的二哥,下不来台。
是以,即便我不愿承认,也不能否认,霍昀是个文武全才。
而这几年官府剿匪已见成效,说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能将他弄失忆,我是不相信的。
我会留着他,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就在,被他整的,我没了这份兴致。
小翠满是同情,说他没有盘缠,天又日渐冷了,着实可怜。
我想想,两家再不对付,我也没有落井下石的道理。
于是,我给他置办行李、快马,还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盘缠。
小翠又忧心,说他刚伤愈不久,若是再出点意外,该如何是好?
就他那样的人精,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算了,好人做到底。
我给将他把马换成马车,再添两个侍卫,这总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小翠得了吩咐,半天没动。
我心里烦得很。
「你还有什么担忧,索性一次性全说完。」
小翠埋头,弱声说,「小姐,霍公子说,不见到你,他是不会走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屋外压下的乌云。
好烦啊!
大雨说来就来,顷刻就成倾盆之势。
天逐渐暗下来,西风席卷。
那傻子,不会在雨里等吧?
我听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风雨声,坐立难安。
小翠还不时在我耳边叹气,可怜兮兮地说上几句。
算了,算我倒霉,谁让我自己将这个煞星捡回来了呢。
我拿了伞,快步跑出去。
大门外,霍昀身姿挺拔地立于雨中,一动不动。
我大骂着跑过去,挥手想打他,却被他抓住手腕,一把拽入怀中。
「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是。
如果早知道会感染风寒,我铁定不出。
我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强撑着昏昏欲坠的头。
用残存的一点脑子思考,如何将眼前晃来晃去的瘟神弄走。
霍昀从外端着药碗进来,在床边坐下。
「快把药喝了,再睡上一觉,就好了。」
「谁要喝药了,都怪你,把我整病了,要喝你喝。」
他竟然还敢笑。
看到他笑,我就更来气,抬手要打他。
他护着药碗,任我在他肩背上一顿乱捶。
我打不动了,他都还在笑。
「我知道你怕苦,早给你备了蜜饯。」
「谁说我怕苦了。」
我喊着,又是一顿乱拳。
反正无论他怎么哄,我就是不喝。
「你再不喝,我就用撒手锏了。」
我扬起下巴,一脸有恃无恐。
「说不喝,就不喝,你奈我何?」
最后一个音,被凑上来的唇堵在了嘴里。
我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霍昀疏朗的眉眼。
整个脑袋,都是木的,是麻的。
只有唇上的温热,还有不断渡过来的暖流,是真切的。
直等这股暖流过去,我才蓦然回神,抬手一把将霍昀推开,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
霍昀脸不红气不喘,慢条斯理地放下药碗,不忘往我嘴里塞进一颗蜜饯。
「喂你喝药。」
「无耻,流氓,登徒子。」
我朝着他拳打脚踢,他一一抓住我挥动的手,将我按倒在床上。
「再闹,我不介意陪你一起睡。」
这,还是满京少女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举世无双的贵公子吗?
还是只有我看清了,他实际是个披着温润公子外皮的禽兽?
5
翌日一早,我让小翠将霍昀骗到寺庙。
让大师,给他好好驱邪招魂。
为防意外,我独自坐偏殿饮茶。
听着正殿那边声音渐消,我心稍宽,起身打算去看看效果。
刚走到门口,就跟走廊转进来的霍昀,撞了一个满怀。
想到昨夜的事,我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
霍昀跨一步,进到殿里来。
我看他谦谦公子模样,只觉脸烫得厉害。
「你,你好了吗?」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宛若春风。
「你问什么?」
我抬手捂住蹦蹦乱跳的心脏,脚后跟一点点往后挪着。
「就,你脑子,好没好?」
霍昀伸手抓住我手腕,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你觉得我,是脑子有问题?」
不然呢?
不是脑子出问题,克己复礼的清冷贵公子,会行孟浪之举?
他却说不是,说是因为我不乖,说是情之所至,一时失控。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大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道高一尺,小女子甘拜下风,求求你,别玩了。」
我不停给他作揖,希望他想起我们是冤家,是死对头,不是什么情哥哥、情妹妹。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散,扬起的嘴角回落成一条直线。
「你就没有一点点,心悦于我吗?」
「哪怕我陪你上山下田,替你拿针绣花,做你喜欢做的一切,都未曾有过片刻心动?」
他,是真的心悦于我?
可,怎么可能呢?
我俩自小不对付,见面就掐。
他是何时?何地?喜欢上我的?
「或许是你幼时拿一根树枝,就赶跑坏蛋的时候。」
「或许是你大闹书院,畅言不该以家世、性别取士的时候。」
「也或许是你拿着算盘,帮人讨账的时候。」
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我呢?
我喜欢他吗?
爹曾问过我,说若是要替我觅个如意郎君,我有何要求。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照着霍昀那种武文双全,姿容无双地来找,就准没错。」
所以我其实,一直垂涎霍昀的美色,也仰慕他的武功才学。
这,便是喜欢吗?
我试着想象,若是有个同他一样出色的男子,站在我面前,让我选。
我会作何决断?
我想了想,我大概是会选他的。
毕竟斗了这么多年,彼此了解,斗起来更有胜算。
我问,「那你爹,还会动不动就骂我爹吗?」
霍昀嘴角又扬了起来,笑我是个小傻瓜。
6
不斗了,跟霍昀一起上山下田、策马练剑、饮酒吟月。
感觉也挺不错的。
我在他身上,体会到了有个才貌无双的有情郎君的快乐。
只可惜这份快乐,比昙花的花期,还要短暂。
甜蜜不过几日,我便在小翠房间,发就了好几封父亲,还有二哥给我的书信。
父亲信上说,陛下龙体大不如前,欲提前给尚未及冠的七皇子选妃。
七皇子楚王,跟对我秦家有大恩的周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我和他关系自小不错,父亲希望我,能认真考虑下与楚王的可能性。
二哥信上除了提及楚王,还回复了关于我霍家的事。
说霍家这些年亏空极为严重,早入不敷出,有长辈似动了让晚辈娶商贾之女的心思。
真是一群枉读圣贤书的臭酸儒,面上嫌商贾满身铜臭,心里却贪图人家钱财。
一封封信摊在我面前,就像匕首一刀刀扎进我心里。
霍昀向我表白心迹,可谓一箭双雕。
既断了我家与周王的关系,又解了他家的银钱之困。
我拿着书信去找他对质。
到他院子,我正好看到他翻墙而出。
我不由冷笑。
所以一开始,什么遇到劫匪、失忆,都是算计,都是骗人的。
我将书信扔给他,大声质问他为何骗我。
他一脸茫然,看过信后,拉着我说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你敢说你事先不知道陛下要为楚王选妃,敢说你失忆,不是骗我的吗?」
「小玉,我是提前收到了陛下要为楚王选妃的风声,担心你稀里糊涂成为楚王妃,担心你不给我接近的机会,才假装失忆接近你。」
我失笑。
「霍修撰算无遗策,小女子甘拜下风。」
说罢甩开他,转身离开。
他追上来抓我的手,我手一挥,他只抓到半截衣袖。
我抽出腰间软剑,挥剑划破衣袖。
「霍昀,我秦小玉今日与你割袖断情,他日若拔剑相向,必不手软。」
7
八年前,我爹平西北王之乱时,遭遇伏击,是周王领兵救回了我爹。
后来,太子罗织罪名,欲夺我家兵权,又是周王保全了我大哥。
太子这些年,迫害忠臣良将,为己谋利,不是一次两次。
若非他霍家每次都跳出来,说什么太子是受人教唆,该谨遵礼仪体统、嫡庶尊卑,他太子早被废了八百回。
就为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他霍昀就设计我。
没将他千刀万剐,算是我输得起。
我一人一骑,赶回京师。
入府门时,撞上出门当值的二哥。
二哥见我风尘仆仆,满是关切。
问我怎么一直不回信,又突然回来了?
我将小翠被霍昀收买的事草草说了,便独自回自己院子。
回院刚沐浴完,婢女来报说,二哥和霍昀打架,进了衙门。
赶去衙门的路上,不少认识我的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
说我何德何能,竟敢对霍昀始乱终弃。
我不用问都能猜出来,定是霍昀那厮诓我那徒有武力的莽夫二哥。
这些人,信以为真了。
我赶到衙门时,二哥和楚王刚好从里面出来。
我冲上去,绕着二哥一顿检查。
「二哥,伤着没有?」
二哥一拍胸脯。
「你二哥是谁,当朝武状元,教训一个霍昀小儿,那不是小意思。」
我扶额忍住没说他,转身向楚王道谢。
「谢楚王殿下,赶来搭救我二哥。」
楚王愠恼,曲指弹了下我脑门。
「出门一趟没学好,学会跟我客气了。」
就这时,我余光瞥见霍昀独自从衙门内走出来。
走路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左边嘴角破了道口子。
我心里叹气,二哥就是太愣了,不知道打人不打脸。
难怪吃亏。
我收回目光,看向楚王。
「殿下救了我二哥,我自是要谢的。」
「就是我刚回京城,还来不及打听,不知殿下定了哪家小姐?」
「她有我好看吗?有我聪明吗?私房钱有我多吗?」
「殿下要不要跟陛下说,说你想重新再挑一挑。」
楚王被我说乐了。
霍昀阴沉着脸,大步走过来。
「秦小玉,你至于吗?」
我双手叉腰。
「至于,我秦小玉一向如此,你要看不惯,可以滚远一点。」
二哥、楚王在旁附和,跟着我一起骂霍昀。
真是,他霍昀究竟做对什么了,还敢凶我。
越想越气。
正骂在兴头上,二哥突然凑我旁边问,「小玉,到底是霍昀设计了你,还是你对他始乱终弃啊?」
这二哥,不要也罢。
我转身要走,霍昀追上挡在前面,楚王又拦在他前面。
「霍修撰,小玉说了不喜欢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下官与小玉之间的私事,与楚王殿下无关。」
也不知这二人有什么好说的,说着说着竟然吵了起来。
二哥在我旁边笑得前俯后仰。
「小玉,我才知道你行情这么好。」
那边,争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忽而异口同声。
「好,今日我们就比一比,谁赢了,谁就跟小玉在一起。」
我气结,放下一句「你俩要比就比,不要扯上我」,扭头就走。
霍昀没追上来,楚王却追着我到了家里。
他趴在我院子的墙头上,问我先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说陛下给他张罗选妃那段时间,他染了重病没选成。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他就不选了,直接去求陛下给我们赐婚。
楚王性情直爽,没有皇子的骄纵气,我和二哥,与他相处一直都颇为投机。
但也仅此而已。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俩能成为夫妻。
我如此说出来,楚王也没恼。
他笑着说,「以前没想过,那今天,你便好好想一想。」
我想他大抵是错把朋友间的喜欢,当成了男女间的喜欢,才会对我说这番话。
可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消失在了墙头。
8
爹回来,正是晚膳时分。
他先是说我瘦了,一个劲给我夹菜。
又说我受了委屈,问需不需要他给我出头。
还八卦我对霍昀始乱终弃的事,是不是真的?
又问,楚王和霍昀,真要为了我干架吗?
我满是幽怨地看向二哥,心说,「你俩不愧是亲父子。」
不过第二天出门,我才知道自家的八卦不叫事儿。
还没尝到葡萄究竟是酸是甜的我,被全京城的贵女集体抵制了。
绣坊生意一落千丈。
霍昀这祸害,这时候竟还敢来我绣坊。
他来时,我正跟先生在后院,给绣坊绣娘们家的孩子启蒙。
我听到丫头禀报,就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轰出去。」
丫头下巴都快戳到心口,支支吾吾说,「霍公子说他是来还债的,已经在绣房忙起来了,不少贵女听说,都赶来围观。」
我一笑。
「这样啊!那随他吧!有人要看的,你们就收个一百两的茶水钱。」
将看他绣花,当作花钱去南风馆听小倌倌唱曲。
我就不信,他能忍。
到底是我低估了霍昀,他连来三日,毫无怨言。
找上我家的,是霍昀那酸儒老爹。
他爹来时我不在府上,据说我爹直接将霍御史气晕了过去。
我回府时,父亲一个劲夸我有出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霍昀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可算跌下神坛了。
二哥追在我后面,那叫一个高兴。
还说霍家三郎要成亲了,问我要不要去砸场子。
我一脸疑惑。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二哥亦是一脸疑惑。
「你不知道吗?我写信给你说了啊!说霍家为了填窟窿,要拿儿女亲事换银子。」
话到一半,二哥恍然。
「对,后面的事没来得及给你说,他家定的是霍三郎,挑中的是江南布行杜家的长女,听听足足有十船嫁妆呢!」
也就是说,霍昀没有贪图我的私房钱。
「你怎么不早说。」
我埋怨完,一刻未停跑到绣坊。
绣房外,没围着花枝招展的贵女们。
绣房里,也没了那个捏针绣花的贵公子。
我抓住一个路过的绣娘,问,「霍公子呢?」
绣娘说,「刚来人急急将霍公子叫走了。」
说什么我一日不原谅,他就一日不走这话,又是骗人的。
我郁郁走回府,半路撞上神情紧张的二哥和楚王,骑马不知要去哪里?
「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王的「没事」还没说完,二哥的「出大事了」就蹦了出来。
原是陛下龙体欠安,周王已奉旨在秘密返京的路上。
只是这一路上,不怎么太平。
我借了匹马,追着二哥、楚王出城去接周王。
骏马一路狂奔,我们在离城八十里地外,遇见了周王。
夜色已深,大家一番合计,决定在我们刚经过的驿站休整一晚,明早再赶回京城。
二哥脑子虽愣,护卫却是一把好手。
一进驿站,便带着周王的侍卫去布防。
我回房休整,预备下半夜替他。
刚梳洗完,便听楚王在外敲门。
他带着驿卒,来给我送被子和宵夜。
还说人多,用不着我守夜,叫我大可安心休息。
我笑笑。
「既跟来了,总是要出力的。」
他跟着笑了笑。
「那到时辰了,我来叫你。」
十岁起,我每年都会跟着父兄去野外狩猎。
每次在山里风餐露宿都是好几天,早学会如何在夜里戒备。
是以,我并不依赖楚王来叫我,察觉到换防的动静没一会,我就起来了。
我先到厨房温了壶烧酒到大堂,楚王正好巡视一圈回来。
我摇着酒壶。
「天挺冷的,殿下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他笑着坐过来,曲指在我脑门弹了一下。
「你呀!」
我摸着脑门,给他斟酒。
「这是入城前最后一夜,还是醒着踏实。」
毕竟是守夜,我准备的酒不多,两人慢悠悠喝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过一人三杯而已。
楚王有点意犹未尽,晃着空空的酒杯。
「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小姑娘,哪承想……」
他忽而收声,转过头来看我,烛光在他的眼里闪烁,带起水光。
我直觉不好,忙打岔。
「殿下酒量何时变这么差了,三杯下肚就犯迷糊。」
他莞尔失笑,张嘴刚想说什么,喊叫声和火箭一并入耳入目。
9
有人夜袭。
顷刻间,驿站着火,还涌入了数十黑衣人。
楚王一开始还护在我身边,不过黑衣人人多势众,且个个武艺高强。
没多久,他便有些力不从心。
他朝我喊,「你先走。」
秦家人,从不怯战。
我为护周王而来,自没有不顾周王自去逃命的道理。
我与他合力,清除了最后一波围上来的黑衣人上了二楼。
二楼,只剩我二哥和一个侍卫还护在周王身边。
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我和楚王颇费了些工夫,才杀到周王身边。
二哥挥刀劈向袭来的黑衣人时,朝我喊,「小玉,带周王走。」
敌我力量悬殊,我从善如流,杀出一条路,带着周王从二楼窗户跳下。
刺客在外布了弓箭手,一阵箭雨下,我和周王摸到了马厩。
马都在,我二话不说便将马儿全解了绳子,轰出去。
周王看我不用他交代,露出赞赏的目光。
「难怪秦大哥老跟我可惜,自家小妹不是个男儿身。」
打成这样,就马厩安然无恙,傻子都应该知道马被人动了手脚吧!
「男儿、女儿,有什么差别嘛!」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那你说说,我们该从哪突围?」
人在高位就是不好,生死关头,还想着考校别人。
我玩性上来,笑说,「北面无人把守,直通官道,殿下要不就从那边走,我冲西北,尽可能替殿下多拖住些贼人。」
周王笑着摇头,跟我从西北方杀出。
本以为杀出来后情形会好一点,不想刚入山林,前面又杀出一批黑衣人。
领头人身姿挺拔,亦是黑衣蒙面。
但不过一眼,我就认出了他是霍昀。
霍家再迂腐,那也是诗书传家。
我没想到,他们为太子,竟能做这种暗杀皇子的勾当。
周王偏头看我,问,「这下怎么办?」
我一挥软剑。
「自然是杀过去。」
直到此刻我才看清,我与霍昀之间感情的真假,其实并不重要。
两家不对付先放一边,分属不同阵营,便早没了在一起的可能。
今夜拔剑相向,注定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只是我明明看得这般清楚,为何握剑的手还是会抖,出剑的速度还是会变慢。
情,不是个好东西啊!
我稳住心神。
霍昀带的黑衣人,拔刀迎来,砍向的却不是我与周王,而是追上来的黑衣人。
霍昀用剑鞘接住我的剑,留下一句「稍后给你解释」,便与我擦肩而过。
他出就得突兀,行为也突兀。
但我来不及细想,护住周王朝树林深处跑去。
来刺杀的黑衣人咬得很紧。
按理说霍昀不至于这么菜,我又有点摸不清他的路数了。
等反应过来,周王已被刺客踢下悬崖。
感情这场金蝉脱壳,瞒的就只有我。
也就是这一出神的工夫,一刺客挥刀向我劈来,我反应不及,已无处可避。
就这时,霍昀猛地扑过来抱住我,我俩双双跌落悬崖。
悬崖下不出我所料,果然是一处深潭。
可我,不会凫水啊!
我还不想死啊!
还好,再睁眼,我看到的不是牛头马面。
只是一张泛着水光,逐渐逼近的俊脸。
我伸手一推,霍昀朝后仰去。
他捂着胸,咳嗽起来。
我疑惑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一推而已,哪来这么大反应。
他这时又跟我搁这演苦肉计?
我一瞬怒气上涌,朝他胸上就是一拳。
「少装了。」
他咳声越发虚弱,我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心跟着提起来。
「你受伤了。」
他轻「嗯」一声,点头。
「刚后背不小心中了一刀。」
后背的话,是刚才扑向我中的那刀?
中了刀,又掉崖,又泡水。
我气急。
「你怎么不早说?」
他噗嗤笑了。
要不是看在他因我受伤,又听到刺客找来的份上,我是不会轻饶他的。
我俩为躲避刺客的搜捕,躲进了一个灌木丛遮挡的小山洞。
听着刺客远去,我松了口气,问,「周王殿下呢?」
霍昀压着嗓子咳了几声。
「应该已经被等在下面策应的同伴带走了。」
我放下心来,可一看向他,心又提了起来。
黑暗的洞穴里,不辨五官,只有漆黑的眸子闪着些许光亮。
看着这样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你们应该提前下来探查过,有没有备下过什么东西,我去取。」
他抓住我手将我拉回去。
「没有,你别出去。」
我只觉他手烫得很,去摸他的脸,亦是滚烫滚烫的。
「你发烧了?」
他低「嗯」一声说,「不打紧。」
10
湿衣像冰一样贴在身上,我尚且难受得不行,何况霍昀身上还有伤。
也不知外面还有没有刺客,不好生火。
我心下一横,颤抖着去解他的腰封。
霍昀按住我的手,声音都是颤的。
「你……」
「事急从权,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我不顾他扭捏,将二人衣裳一件件褪去。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制住我的手,亦打着颤,沙哑着嗓子说,「小玉,要不还是……」
「啰嗦什么,你想死吗?不想死,就不要动。」
整的跟我要怎么他一样。
我脾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索性一鼓作气将整个身体贴上去抱住他。
也不知二人相拥着颤抖了多久。
我就这样紧紧拥着,满京贵女们垂涎的、精瘦的肉体,缩在草堆里睡着了。
一早醒来,看到霍昀穿着新衣裳。
我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无耻。」
后牙槽都要咬碎了,都不足以发泄我心中的愤怒。
我换上干爽的衣服,要走。
他堵在洞口。
我抽出腰间软剑,威吓道,「让开,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霍昀着急道,「我只是担心你安危,并非成心欺瞒你,而且我也没想过……」
我怒而打断他。
「没想过,我会上赶着投怀送抱。」
从未遇过敌手的霍昀,这会涨红脸,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冷哼一声。
「你们霍家要是一直秉承忠义,我还道你们有几分文人风骨,不想你们表里不一,明面拥护太子,暗里私通周王。」
「我就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霍家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你识相的就给我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霍昀不管我手里握着的剑,一步上来抱住情绪激动的我。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读书立命,要辅助的是开明仁君,家中长辈的选择,只是他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生气归生气。
但我要出去被人发就,太子他们必会疑心周王是否同样无恙。
于是我只得在山洞里,跟霍昀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待了五天。
等他的人找来,说太子弑父杀兄的事情败落,我才得以解脱。
城门外,我爹得到消息赶来,抱着我,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完看完,又问和我一起坠崖的人如何了?
说什么流言猛于虎,我要看不上,他就去帮我把人给解决了。
我余光扫了在后的霍昀一眼,淡淡说,「爹爹不用挂心,那人时运不济,已经伤重死了。」
爹又开始一个劲儿夸我厉害,说这一场刺杀,就我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我想起二哥和楚王,忙问他们怎么样了。
「你二哥像粽子一样绑着,我让他在家等你。」
爹面上悲痛难掩,语速一点点慢下来,声音到后面几乎听不见。
「楚王殿下他……他薨了。」
我腿发软,半靠在从后扶上来的霍昀身上,才勉强站稳。
眼前模糊的城门,晃动着无数的身影。
只有那个鲜衣怒马,总是给我兜底的少年郎。
再也不会口叼野花,蹲在我家院墙外,带我策马剿匪,游船观雪了。
11
霍昀助周王登基有功,成了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尚书郎。
他家门槛,都被媒婆踏破了。
若非他老爹被他气病在床,他天天被罚跪祠堂。
只怕家里,早就被莺莺燕燕挤破了。
我呢?
我在桃山放羊。
春天了,有人慕名来赏花。
踩到羊屎就破口大骂,说我没有公德心,破坏风情。
风情个屁。
新帝赐我的山,我愿意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
山上新设的女子书院,女娃们一散学,就过来帮着我一块骂。
四喜骂声最大,眼睛也最尖。
轰走这批附庸风雅的假文士后,她喊了起来。
「那位好看的哥哥,又来了。」
霍昀就是只狐狸,娃儿们开心拿着糖包,撒腿跑没影了。
我这放的,那是羊呀!
分明就是狼,白眼狼。
霍昀自觉接过我手里的羊鞭,将羊赶进羊圈后,才跑来追我。
夕阳下,他玉面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映着桃花色。
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很难生出气来。
可越是生不出来,便越是气。
我脚下步子渐快,没留意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得失去重心。
霍昀眼疾手快,我侥幸没滚下山坡,却被他带着倒在了地上。
我抬手推他的肩,「起开。」
「我若不起呢?」他虚压在我身上,一脸戏谑地笑着。
看他露出狐狸尾巴,我就来气。
我抬起膝盖撞他,被他轻易压下。
我恼道,「你烦不烦,要缠我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到你原谅我的那天,然后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谁跟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跪祠堂吗?」
霍昀嘴角扬起来,笑容灿烂的都快将他头上方的桃花比下去。
他说,「你早说啊!今天开始就不去跪了。」
「别,你家那一屋酸儒,还不把我喷死。」
「我自立门户,金屋藏娇。」
我找到机会,双手猛地一推,将霍昀从我身上推开,快速从地上爬起,跑开。
我边跑,边回头喊,「那等你什么时候有金屋了,再上山来吧!」
他爬起追上来,笑着喊,「我有一院桃花,卿可愿执手共赏?」
想得美。
姑奶奶我,可是有一座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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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8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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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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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郎君发掌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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