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哈尔滨，我的白色圣诞节

哈尔滨，我的白色圣诞节

倾城之恋：我在一座城市爱一个人

1.冻住了

我没见过雪，所以大冬天的，公司开会说要派人去哈尔滨出差的时候，大家都躲着，刚进公司的我却自告奋勇地蹦了出来。没人跟我抢，大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散会时，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万茜，记得多穿衣服，带点感冒药，不要乱吃东西，不要去摸冰柱子，保护好自己。」

我激动地点头：「我一定会完整地回来的。」所有人都笑喷了，为什么感觉像是在跟要去龙潭虎穴的孩子送别。

出了太平国际机场，别人缩手缩脚地找计程车，穿得象个球的我却拖着箱子找了个人少没有留下脚印的雪地上好好撒欢打了个滚。这时路边上横梁上垂下来的一个胳膊粗的冰柱子吸引了我。它晶莹剔透，折射着阳光，变幻着色彩，对我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经理说要我不要去摸冰柱子，没说不能去舔。况且现在还是阳光明媚的中午。

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只舔一下，我对自己说。

象是个打算去做坏事的小孩子，东张西望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舌头：嗯，没什么味道。诶，怎么拔不下来?死了，舌头就被冻住了。 

我试了试，粘得很死，一拉就钻心的疼。想叫人却发现舌头冻住了就叫不出声这个事实，我哭了起来：难道，真的要我撕破舌头才能挣脱吗？回去莫为要我告诉经理，一下飞机我就因为贪玩，白痴地冻伤了舌头，然后没法参加展销会。 

身后有个爽朗的声音问我：「怎么啦？被冻住了？」对此刻的我来说有如天籁。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想点头却动不了，只能竭尽全力发出「嗯嗯」地声音回答他。

他走到我对面，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个空少，穿着制服，足有一米八。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忍着笑。我快囧哭了。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说：「等下我往你舌头上浇热水，你就立刻往外拉。要快哦，不然浇下去的水也冻住，就更麻烦了。」

我点头。他浇水，我立刻挣脱了下来。

他笑了笑说：「好了。」

他长得很好，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都说东北男人长得好，原来是真的。我发了一会儿呆，暂时忘了难堪。

他温和地训我：「还好现在不是最冷的时候，我又刚好走到这边来。再不要这样了。」

哎？太丢人了。我红了脸死死低着头。

2.老教堂

他说他叫霍天，反正他也要去市中心，可以顺便把我捎回酒店。在车上，我厚着脸皮得寸进尺，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请他陪我逛一下哈尔滨。他犹豫了一下。我立刻说：「我人生地不熟，有些害怕。」他温和一笑：「好吧。」他答应了我却有些内疚起来。空少时候工作很繁重，我却还要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霍天似乎看出我的顾虑，朗声说他也想四处走走。

于是我们出了酒店就直奔圣·索菲亚教堂。地方是我选的。

来之前我有做过功课，听说这个教堂饱经风霜，却依然气势恢弘。站在这座拜占庭风格的东正教教堂大殿上时，我被它精美绝伦所惊艳。虽然现在它已经用来做建筑艺术博物馆，但是依然不妨碍我坐在大殿中想象：圣诞那一天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地人们虔诚祈祷，唱着圣经；或者新娘穿着漂亮的婚纱在悦耳的琴声中从门口慢慢走进来。

身边有个游客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是正门的钟声。据说，那是 7 座响铜铸制的乐钟演奏的刚好 7 个音符。我从沉思中惊醒，与似乎也刚结束万千思绪的他相视一笑。

开始的拘禁似乎都被这钟声赶跑了，我暴露了话痨的本性。我告诉他，其实我最想要的是一个白色的圣诞节，为了这个，舍弃了文庙这种清朝的古迹；以后我结婚了一定要办西式婚礼，最好能在下雪天又能穿婚纱，不过这两件事情好像很矛盾。

霍天微笑着耐心听我唠叨，一边还不忘将我领到了中央大街。我忘了说话，被这里一整条街的哥特式建筑惊呆了。在夜色下灯火辉煌之中，白雪皑皑，美得象童话世界。我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身处在某个欧洲小镇。他很好脾气地跟着在街上各种店铺中穿梭的我的身后。我很兴奋，即便是坐在他带我去的西餐馆里，我还在跟他感叹建筑的精美。他抿着嘴笑，帮我点了「列巴」、红肠，「苏波汤」还有「格瓦斯」。

上菜时我的注意力才又移到了美食上。我又开始感叹「列巴」这种面包真大，红肠还是「里道斯」蒜香的好吃，格瓦斯原来面包发酵的饮料。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打住了自己如脱缰野马一样的话题，惴惴地说：「不好意思我太多话了。」

他一边帮我将红肠夹在面包里，一边摇头叹息：「万茜，为什么什么到了你嘴里都变得这么有趣。」

我干笑了两声。他也笑了，停了一会儿，才问：「明天准备干什么？」

我侧头想了想：「明天要工作，要去展销会。」

他脸上浮出一丝失望。我有些不忍，立刻说：「不过散得早，你有飞行任务吗？没有的话，我散了就来找你。」

他给了我个地址，我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将我送到宾馆时，我们有些恋恋不舍。才半天却好像认识了半辈子。或许我从没有遇见过一个听我啰嗦还听得这么津津有味的人。我想，他应该也有同感吧。我虽然有些恼羞成怒，却也觉得甜蜜。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3.好大雪

第二天的展销会我真是如坐针毡心不在焉。快到中午时展位前的观众已经走完了。我叹气，下午这几个小时要我怎么挨过去？我的心早就飞走了。

「需要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问。

正在无聊地用笔在纸上画画的我惊讶地抬头，便看见了霍天温润的笑脸。我呆望了他两秒，立刻手忙脚乱的想将手下的纸揉碎。只是他手长脚长的比我快多了。最后我只能跳着来从他手上抢我的画。

他半哄半骗：「别那么小气嘛！让我看看你心上人长什么样。」

我更急了，涨红了脸。

当他看清纸上画的是他沉思的侧脸时，举着画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也红了脸，小心翼翼收好画：「送给我吧，我请你吃大餐。」

看他说得很诚恳，我放弃了。

只是三分钟后我就后悔了。他说的大餐原来是啤酒、黏糕和黏豆包。我很不满意。他低声说：「现在将就一顿，下午我陪你守展位。晚上带你吃大餐还有惊喜给你。」我这才高兴起来。

下午展位人气爆棚，因为有他。来合影、要电话的女孩络绎不绝。他彬彬有礼，一律只给传单。冷清的隔壁展位上，一个同行酸溜溜地说：「你们也是蛮拼的，卖个干果也要找个这么高级的模特。」

我哭笑不得，霍天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将我拉到身后说怕人把我挤伤了。

我们像两个逃课的中学生，飞快地结束了下午的工作，然后开着车全速向他口中的惊喜前进。我很好奇，是什么让沉稳的他也这么兴奋？

他把我拉到俄罗斯木屋，木屋很漂亮，我却有些小小失望。他笑而不语。

晚餐我很满意，因为他带我去吃了得莫利炖鱼和熏鸡。我想，莫非他已经看出了我吃货的本质，所以他所说的惊喜就是这些美食？ 

我放下筷子时，觉得自己已经撑得心满意足。

他嘴角微扬：「吃饱了？」

我笑嘻嘻点头：「不错，这个惊喜我喜欢。」

他咧开嘴，笑出了声：「你是不是有点失望？别着急，我说的惊喜不是这个。」说完神秘地指了指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忽然亮了起来。那些路边的不起眼的冰雕现在成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在我埋头于美食的时候，中央大街的地上已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婚礼交响乐奏起，好多对新人从街头慢慢走过来。

我兴奋地拉着他跑了出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然后看着别人的婚礼，却幸福得湿了眼眶。

他也有些动情，自言自语地说：「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在这么美的时候立下誓言，真好。」

我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我会努力的。」

他转身摸了摸我的头，又望向窗外。

我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他忽然拉过我，低声说：「我也会努力的。」然后低头吻住了我。我有些惊慌，却不害怕，也没有躲开和挣扎。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雪。大团雪花擦着我的耳朵落下，发出轻轻的「簌簌」声，那是最美的乐曲，听得我心里痒痒的，酸酸的，甜甜的。

4.再见了

他说他要飞走了，回来的时候，我估计已经结束了出差，回到了原来的城市。他要了我的地址，说会去找我，要我等他。

我知道，旅游时的一见钟情大多数是冲动，算不得数，他也许只是敷衍我。但是我还是很感动，毕竟，他还肯花心思敷衍我。

他果然没有再来找我。我想或许他把我的地址不小心弄丢了。不敢搬家，不肯换手机号码。每次去出差，我都积极申请。同事们的惊讶也变成了习以为常。他们不知道我是不甘心。因为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

只是，每次出差，我都会下意识地定霍天所在的航空公司的机票。我想，就算在中央大街上没有遇见他，或许，我也能有机会在飞机上与他偶遇。他也许早忘了我。我只是想看看他。

可惜这样的机会一次都没有。

有一次，在飞机上上厕所时，我听见空姐在小厨房里低声说话。

「听说霍天辞职了？」

「嗯，几个月前就不飞了。他家里要他改行，还给他找了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估计不久就要结婚了。」

「也是，我们这一行是吃青春饭，早点改行好。」

原来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飞行。难怪他总是心事重重。

我回到座位哭得像个傻子，把邻座的男人吓得不知所措。

一晃几年，我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埋头工作，然后因为业绩傲人被提拔做了销售经理。我苦笑，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

一听说这一次出差是去那个冰雪城市，我就立刻决定自己去。我对自己说，我把心丢在那里了，这次去找回来，然后把他忘了。

好巧，坐飞机那天正好是 12 月 24 日，圣诞前夜。我想，等下一下飞机我就直奔教堂，完成我过白色圣诞节的愿望。

商务舱的空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有些窘，难道是霍天告诉了他们我舔冰柱子被冻住舌头的英勇事迹，还是因为那一次我在飞机上哭得很难看？

下飞机时，空姐礼貌地拦住了我，所有乘客都走光了也不让我走。

虽然早过了莽撞的青涩年华，我还是紧张起来。难道是不经意间我又作了什么蠢事？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实在是想不起来。

刚要问，空姐也转身走了。整个飞机舱里面就剩了我一个。

驾驶室的门打开，机长从里面慢慢走到我面前：「我记得你说想过一个白色圣诞节。不知道现在晚不晚？」

除了成熟了许多，霍天还是那么英俊。哦，不对，应该说穿上机长服他更英俊了。

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也红了眼：「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机长确实不容易考。」

我憋着嘴说：「你不是结婚去了吗。」

他摇头说：「你不是说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吗？我推了婚事，只是听从家里的，换了个工作。」

我哽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摸了摸我的头：「你忘了，那次你发的传单上有你们公司的电话。昨天我升了机长就给你打电话。你们公司同事说你今天要出差，不在公司。我打听了你的航班号，然后申请飞这一班。」

我站起来扑到他怀里。

他搂着我低声在我耳边说：「我带你去看白色的圣诞节，我要给你个白色的婚礼。」

我拼命点头，带着泪笑了，踮起脚来吻住了他的唇。

啊，外面又下大雪了，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