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
我在柬埔寨当收尸人
曼陀罗,女的,缅北黑帮的传奇一姐。
23 岁血洗自家府邸,轻松夺权上位。
而我,昨天刚在酒吧不知死活地撩过她。
1
「光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意味着一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严肃。
「陈先生,晚上好,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有。」
「那现在麻烦去个没人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眼徒弟黑脸,晚上无事,我和他本来在阳台上打扑克,输麻了的黑脸已经贴了满满一脸的白色纸条。
本来看起来挺滑稽,但在光头严肃低沉的声音下,猛的有点像来索命的白无常。
我挥了挥手,示意黑脸把牌收起来,到客厅里去。
听到阳台的门咔哒一声响,光头冷冽的声音又传过来。
「陈先生,我们想让你帮忙找个人。」
「找个人?」
「是的,她去了金边,然后丢了。」
昨天中午,一个年轻的女孩提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行李箱,离开内比都,独自乘坐客车前往仰光。
然后在仰光转机,根据航空公司记录,所乘坐的航班于晚上七点半落地金边国际机场。
此后隐没人海,再无音讯。
光头将女孩的身高、体重、衣着、口音等信息尽数告知于我,与此同时,一张女孩的无修生活照也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我打开照片看了看,金色头发,精致妆容,表情可爱,是在我生活中基本遇不见的那种「洛丽塔女孩」。
「这个女孩是你们什么人?」
「很重要的人。」
三秒钟后又不紧不慢补上一句:
「陈先生,我们合作过,你知道规矩的。没有主动告诉你的,最好不要多问。」
他语气波澜不惊,但其中的威胁含义昭然若揭。
于是我乖乖闭嘴。
2
我是个收尸人。
带着徒弟黑脸一起,住在柬埔寨首都金边,以「收殓中国人尸体,查明身份,向其亲属收取费用,将骨灰偷运回国安葬」为生。
我在柬埔寨待了十年,经手过的尸体有上千具,在打下良好口碑的同时,也积攒下了坚实的人脉。
光头这帮人之所以会让我帮忙找这女孩,一方面,就是看中了我的人脉网,知道我找人有一手。
另一方面,也因为我们之前有过一次「合作」——我大概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了。
电话里,光头许诺我,如果最后能够找到人,他们支付给我的酬金,能顶得上我去收二十具尸体。
可说实话,这个委托,我不太想接。
要知道,在东南亚这地方,各种势力盘踞,灰黑产业盛行,动辄有人横尸街头,有人浮尸河面。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起绑架,一次失踪,一场谋杀,背后可能是错综复杂的势力对抗,利益纠葛——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我不想有朝一日也变成尸体钻进焚化炉,所以经常教导黑脸要安安稳稳收尸,尽量别掺手其他的买卖。
因此,即便酬劳丰厚,我也不太想发这种「搏命财」。
可问题在于,这活接不接,这忙帮不帮,好像从来不归我选。
光头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我知道他现在人不在柬埔寨,但仍旧仿佛有把枪架在我的脑门上一样。
而在挂电话之前,光头又意味深长地嘱咐了我一句:
「陈先生,想必你也猜得出,这是曼陀罗的事,但这个名字,不要对外提起,知道吗?」
「知道。」
我知道光头背后的人,也明白光头的意思:
「人,要悄没声儿找,别把背后的正主漏了。」
放下电话,我看到黑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自顾自地将牌洗好。
他一晚上输了三百多块,正摩拳擦掌,等着找我「复仇」,但我已经再也没了玩牌的兴趣。
我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来,竟然让我在二十五度的温度下有些发抖。
曼陀罗。
在东南亚,能让我听到名字就一身鸡皮疙瘩的人不多,这个曼陀罗,绝对是其中一个。
3
三年前,我接到一份特殊的委托,委托人正是光头。
他从缅甸而来,想找我打听两个人。
那时候我刚从西港转移到金边不久,立足未稳,还没有徒弟,经常半个月收不到一具尸体——光头报价丰厚,我动了心。
电话里,我们约好在「长夜漫漫」酒吧见面。
我抵达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酒吧人很多,但在推门而入的瞬间,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光头。
因为他那光溜溜的大脑袋实在太亮了。
他招呼服务员给我点了杯玛格丽特,彬彬有礼,开门见山。
「陈先生,初次见面,你听说过阿文阿武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我皱了皱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未曾耳闻,而是我认识的阿文阿武,根本就不在金边。
但光头目不转睛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没错的,陈先生,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西港来着吗?」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看中的就是我在西港时候的人脉——而在找我调查阿文阿武之前,他们大概先提前查透了我。
阿文阿武是一对孪生兄弟,三十岁出头,客家人,早些年博彩业刚兴起的时候来到西港。
这两兄弟很有意思,哥哥叫阿文,却头脑简单,脾气暴躁,是个武将;弟弟叫阿武,却深思熟虑,一副奸臣模样,是个军师。
来西港不久,他们集聚了十来个年轻人,从当地的一个房地产大亨手中敲了笔钱,组了个精壮的团队,跟赌场合作放高利贷。
几年时间,生意慢慢做大了,势力也发展了起来,在西港算是小有名气,我有几具尸体还是从他们手里收的。
但除了收尸,我跟他们也没有别的交情,所知都是街头巷尾的传闻,一五一十告诉光头了,实在说不上是认识。
光头点了点,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净,向我说明了打听他们俩的目的。
「陈先生,实不相瞒,我是受曼陀罗的指示来的,我们在仰光当地也有相关业务。」
「本来彼此做生意,相安无事,但是这两兄弟,手伸得有点长了。」
光头的话让我心里有点犯嘀咕,我固然听说过这兄弟俩的名声,对于他们的生意内幕,我一概不知,收尸和放贷是两个行当,中间有壁。
但我仍旧不想放弃这次委托,于是尝试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人打听一下,甚至可以从中牵线搭桥。
但光头却笑着摆了摆手,他们另有打算。
酒已经喝完,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光头不再多留,留下双份酒钱,推门而去。
4
透过酒吧的落地窗,我看到光头上了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
奔驰生猛蹿出,犹如猛虎,瞬间消失在街头。
委托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很突然。
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而我说的那些,想必他们也都已经知道了。
这让我有点失落,闷头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又想起来光头提到的那个外号了。
正巧,吧台后面有个绑着马尾辫的女服务员正在擦杯子,把杯子放在酒柜上码好,然后收走了我面前的空酒杯。
我问她,「你听说过曼陀罗吗?」
马尾女孩似乎能听懂中文,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是一种花。」
我笑着说,「我说的应该不是花,是个人。」
女孩看着我,眼神清澈,摇了摇头。
光头来自缅甸,曼陀罗想必也是在缅甸名声在外,却在柬埔寨没几个人知道。
说真的,虽然只见过这一面,但光头给我留下的印象,极为复杂。
如果非要概括的话,那就是——「危险」。
他明显是在缅甸做黑产业务的,但为人彬彬有礼,称呼我为「陈先生」。
在柬埔寨待了七八年,除了去银行办业务,从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他却一口一个喊得极为殷勤,属实是把我叫得有点发毛。
他身材健硕,却穿着笔挺的西服西裤,但正装遮不住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语气沉稳,言语老练,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对于一个做「灰黑产业」的人来说,他似乎「光明磊落」得有些可怕。
这样的一个人,背后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时,我刚跟金边本地一个叫「老福」的人搭上线,他自称「金边百事通」,我后来收尸「人脉信息网」的建立,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晚,我询问了他关于曼陀罗的事情。
老福告诉我,曼陀罗是个外号,本人姓陈,跟我一个姓,名字不详,外界都叫她黑色曼陀罗。
的确如马尾女孩所说,曼陀罗是一种花,开花时美丽,但花、叶、籽均有毒性。
只可远观,不可接触。
曼陀罗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陈锦田——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化学系硕士高才生,因为在国内惹了事逃到缅甸,成为当地军阀的「炼毒顾问」,后来一度消失数年。
传闻是认识了一个女子,决定金盆洗手,隐姓埋名。
十几年后再度出山,在「中缅联合打击」毒品的背景下,转而从事博彩和色情行业,在缅北建立起了庞大的产业帝国。
不仅如此,手下有上千支枪,俨然成为当地的一员军阀。
陈锦田本人于四年前病逝,其死亡一度在缅北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手下几个派系头目皆对集团「话事人」的位置虎视眈眈,一周之内,流血冲突发生了四起。
当时,没人瞧得上陈锦田的女儿,认为她只是不堪大用的弱女子,她实际表现也确实如此,日日在家以泪洗面。
陈锦田病逝的第七天,看似人畜无害的她,以纪念父亲头七的名义,将三五头目约至自己在内比都的家中,最终用一场「鸿门宴」血洗了自家府邸。
那一年,她才二十三岁。
此后,曼陀罗理所应当成了新的话事人,几年时间,集团在她手中经营得更加有声有色,色情、毒品、博彩、军火、化工、传媒,均有涉猎。
「放贷」业务只是他们在缅甸产业当中的一环,并且是不怎么起眼的一环。
但即便如此,曼陀罗也不容许阿文阿武将手伸到她的地盘上去。
当那天晚上,我看到光头没讲几句,匆匆离开之后,一度以为这笔委托泡汤了,为此有些失望。
但没想到,隔日,我便收到了光头的转账信息,一分不少。
而且,这件事还没结束——三天后,我又收到了光头给我准备的另一份「礼物」。
5
光头给我打电话,同时发来一个地址,让我赶紧去收尸。
「陈先生,一个半小时,再晚,尸体可就没了。」
我没明白光头什么意思,但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地址在金边以北五十公里的森林里,我飞速下楼,开上我淘来的二手小面包,沿着五号公路一路向北。
地方很难找,但标点很精确,当我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一群人,几辆车。
几个男人正在用铁锨挖坑,坑已经有一米深。
而阿文的尸体就躺在坑边,连白布也没盖。
额头中央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后脑勺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鲜血染红了周围一方黄土。
光头也在。
他恭敬地站在一个女人的斜后方,低着头,仿佛最忠实的仆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曼陀罗」。
她至少一米七,体型修长,披着黑色的薄大衣,靠在一辆高大硬朗的黑色越野车车头。
长相艳美,五官精致,浓妆掩盖了她的真实年龄,她两指拈起一支烟放在嘴边,光头凑上来给她点火。
但当我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
这个女人我见过。
三天之前,在「长夜漫漫」酒吧里,当我和光头谈论起阿文阿武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站在吧台后面,用心地擦拭着酒架上的杯子。
当光头坐上奔驰离开之后,我问她——「你知道曼陀罗吗?」
说来就是如此荒谬,我竟然问曼陀罗本人知不知道曼陀罗。
然而此刻的曼陀罗,冷艳妖冶,确实与那一晚素面朝天的清纯形象,判若两人。
我震惊到无法言语,呆立当场。
而曼陀罗的目光投了过来,烟雾缭绕间,她举了举手中的烟,算是跟我打招呼。
然后,她带上所有人,扔下铲子、大坑和尸体,坐上车,用半分钟的时间全部撤出了森林。
这帮人自始至终没跟我说一句话,但他们把阿文的尸体留给了我。
我靠着面包车蹲下来,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恍惚间,我明白了光头在电话里的意思。
「再晚,尸体可就没了。」
他们就在这挖一个半小时,如果我及时赶到了,尸体我带走。
我没赶到,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我还想要收尸,就得自己扛个铁锹去挖土。
他们究竟真的是时间有限,刻不容缓;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他们做事的「规矩」?
同时,我模糊意识到一件事。
那一晚在酒吧里,曼陀罗选了一个最近的位置,一边听着我和光头的谈话,一边近距离观察着我。
她疑心很重,不信任我,甚至也不完全相信最忠于她的光头。
无论如何,我将阿文的尸体拉回了火葬——但我没来得及把他烧成骨灰,送回国内。
就在我拉回尸体的第二天,阿武找上门来。
我不知道他们和曼陀罗是怎么谈崩的,但阿武没有为难我,跟我做过几次生意,他知道我的规矩:只收尸,不问事。
他眼神迷茫呆滞,一问三不答,留下两万块钱,把哥哥的尸体带走了。
6
而这次让我找「失踪的女孩」,是三年后光头第一次找上我。
这个女孩必定很重要。
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曼陀罗的「财产」,还是掌握某种秘密、却背叛了曼陀罗的人呢?
我将女孩的信息告诉了老福,让他帮忙找相关线索。
「一个女孩,身高一米五七,体重 43.5 公斤,19 岁。」
「蓝色褶裙,蓝色贝雷帽,但带走了一个大红色行李箱,里面很多衣服,现在不知道穿哪一件。」
「昨天中午从内比都离开去仰光,晚上七点半到金边机场,然后就没信了。」
「照片发你了。」
看过女孩照片的老福觉得这姑娘长得很娇贵。
「你闺女?」
「放屁,我闺女要是丢了能这么心平气和跟你讲话?」
「不是你闺女就好,这种姑娘在金边这地儿丢了,得有心理准备。」
老福的暗示我很明白,信息很全,人大概不难找,但一个漂亮女孩在柬埔寨失踪了,即便找回来,完好无损的可能性也不高。
「所以速度要快,信息费不会少你的。」
「我尽量。」
此外,我又嘱咐老福找的时候动静小点,知道的人也要封口。
这让老福心里犯嘀咕,想知道女孩的身份,但有光头的警告在先,我把「曼陀罗」三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次日清早,老福的消息发来。
原来,前日晚上女孩下机的时候,有人曾在机场见到她走出候机大厅的正门,坐上了一辆三蹦子。
三蹦子开了两个路口后便停下,女孩下车,上了一辆黑色的 SUV。
金边路上的探头数目不多,但这一幕还是被路口的摄像头逮住了。
SUV 套牌,查不到车主,但监控定位到了车辆的去向,「天日」诈骗园区。
车子停在北门,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下车,将女孩领进了园区,手中没有行李箱。
半小时后,男人走出北门,上车离开。
「老陈,她不是被人绑走的,她是自愿跟着那男人走的。」
「然后那 SUV 继续往西走了,那边探头少,可能出金边了,但你要找的那姑娘应该还在园区里。」
老福的猜想和我一致:
女孩根本不是来这儿之后被人绑架,她来金边,就是为了找人的。
不过她要找的,到底是这个开车的男人,还是在天日园区里的人呢?
她现在,到底是不是自由的?
7
整个天日园区,我只认识一个人,还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但黑脸认识几个打台球的兄弟,在天日园区里做电信诈骗的业务员。
据他们说,前天晚上是有这么一个女孩被送进了园区,很漂亮,像个洋娃娃一样,很多人都看见了。
「她现在还在园区吗?」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她是一只耳负责安排的。」
于是,在这些人的牵线搭桥下,我将天日公司的二把手「一只耳」约了出来。
一只耳人如其名,缺了半拉耳朵,据说是多年前被自己前妻生生咬掉的,真假不知。
但他手段毒辣,深得老板器重,现在是负责好几个组业务的业务总监,实际是整个天日公司的二号人物。
我请他在「小东北烧烤」吃饭。
他姗姗来迟,整顿饭没怎么正眼瞧我,哪怕我敬酒给他,他也不提杯,就让我尴尬举着。
我提到那女孩的事情,他更是阴阳怪气出言嘲讽。
「哟呵,收死人的,现在怎么管起活人的事了?」
我早知道,一只耳此人,极其难搞。
我在金边做开门生意,不管是谁,只要提供尸体给我,统统有两百块钱的「感谢金」,从不赊账拖欠,因而名声不错,对于很多人来说,我算是半个财神。
但一只耳这人迷信,觉得我做的事无比晦气,看我就跟看小鬼无常一样。
有时候园区死了人,他宁愿开着车,把尸体扔到维斯切克的垃圾堆里去,也不愿意交给我来收。
所以理所当然,他不愿意把那女孩的事情告诉我,更不同意让我进园区见她一面,验证身份。
气氛很不融洽,热脸频频贴上冷屁股,吃饭到一半时,我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一只耳,你不知道这是谁的事,有什么后果,你可要自己担。」
一只耳不听我威胁,干脆直接站起,把酒杯摔碎在地上,引得店里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想见她啊?没问题!」
「等我把她弄死了,到时候你可别不来收!」
8
一只耳走后,我拨通了光头的电话,把事情全盘转述。
我表示,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女孩在天日园区,但一只耳必定知道女孩的去向。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让曼陀罗亲自出面解决。
「陈先生,因为一些原因,曼陀罗最好不要直接出现。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继续麻烦你。」
曼陀罗还是无法亲临金边,于是作为交换,我提出要知道女孩的身份,光头沉默了半分钟。
我猜,此刻曼陀罗一定就在他身边,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而光头在等待着她的示意。
「陈先生,这女孩跟你一个姓,叫陈阳阳。」
我没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套近乎是怎么回事。
「然后呢?」
「曼陀罗,也姓陈。」
我瞬间意识到,这个女孩原来是曼陀罗的妹妹。
可老福没有告诉我曼陀罗还有个妹妹。
「陈先生,你说阳阳不是到金边后突然失踪,这一点没错——阳阳去柬埔寨,是为了见一个网友。」
当年,曼陀罗的父亲陈锦田退隐田园,娶妻生女,生活平静快乐,十年后,妻子却因病离世。
阳阳是他和第二任妻子生的——然而,续弦之妻也在三年后死于车祸。
所以曼陀罗与阳阳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基因不同,成长环境不同,性格也不同。
在曼陀罗接手集团那一年,阳阳才十二岁,被姐姐关在家里,每天见到的只有家里的仆人阿姨,家教老师,「经过了曼陀罗」筛选的、屈指可数的朋友,以及曼陀罗几个最忠诚的下属。
阳阳对这个姐姐,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父亲死后,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一直被她照料着,内心深处有一种依赖感。
另一方面,姐姐对她太过严厉,又太过冷漠,即便在家中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让人心生疏离感。
同时因为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两个人之间仿佛总是隔了一层。
有时候,阳阳从姐姐这里获取到的温暖,甚至还不如从网友「狄」那里得到的多。
狄是阳阳三个月前在聊天室认识的朋友,温柔耐心,大他几岁,阳阳成长过程中缺失的关爱,全都从狄身上获取到了。
三天前,曼陀罗和妹妹爆发争吵,阳阳歇斯底里,摔坏了家里十三个盘子。
曼陀罗一如往常,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冷冷地下令,让家里的仆人将碎片打扫干净。
这种态度更加让阳阳生气。
许是为了报复姐姐,在狄的邀请下,她瞒天过海逃出家,独身一人来到金边。
「所以,那个接他的男人,就是狄?」我问。
「真名一定不叫这个,但陈先生,根据你查到的,这个男人会故意在两个路口之后才露面,戴了帽子和口罩,使用套牌车,一定是为了不想让我们查到——他知道阳阳的身份。而这正是曼陀罗所担心的。」
曼陀罗混迹于修罗场之中,知道个中危险,为了保护阳阳,她才对外隐瞒了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这件事情。
她怕有人用妹妹的安全来威胁她,但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查到,并且利用了这一点。
他在网络上和阳阳建立联系,把阳阳引到了金边,然后带走了她。
曼陀罗不知道对方会对阳阳怎么样,她没有收到任何威胁或者勒索的信息,但她猜想,现在对方一定在监视着她的行动。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找到了「我」,一个不相关的人秘密进行查找。
原来如此……
现如今,我的行动被一只耳拦住,曼陀罗他们不便亲自出手,但光头在如何对付一只耳的问题上点了我一下。
「陈先生,要对付一个人,要从他的过往出发。了解他的过往,才能知道他的弱点。」
「你知道一只耳的弱点是什么吗?」
9
一只耳最常去的娱乐场所,是开在莫尼列亲王大道上的「彩云会所」。
他是那里的熟客,甚至有时候天日公司的团建他也会安排在那。
一只耳在彩云会所里个老相好,叫「苇儿」,年方二十,眼眸清澈,楚楚可怜,这几年在她身上可能花了有十来万。
有一次一只耳喝醉,昏昏沉沉,如婴孩般趴在苇儿胸前,口中含混不清喊出了别人的名字,「小雪」。
苇儿有些尴尬,包厢内有跟了一只耳很多年的下属,却知道这小雪到底是何许人也。
十多年前,一只耳结过一次婚,那时候,一只耳还有两只耳朵,器官健全,生活美满。
婚后一年,小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一只耳进入天日公司,在金钱和权力的浸染下,性格大变,夫妻二人嫌隙渐生。
两年后,夫妻俩爆发一次大吵,具体原因不明,小雪带着女儿离开,同时带走了一只耳的半拉耳朵。
一只耳阴狠毒辣,却并非贪恋女色之徒——知道内情的人说,他喜欢苇儿,只是因为苇儿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二十岁出头的小雪。
每个人都有弱点,从光头讲述的故事里,一只耳的弱点不言自明。
隔天,我将光头发给我的一张照片,转发给了一只耳。
半小时后,一只耳便带着七八个人冲进了我家的门。
「姓陈的,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几个人来势汹汹,在一只耳的带领下,大有要将我家踏平之势。
我坐在沙发上,喝止了要抄起扫把干仗的黑脸,不动声色地点上支烟,同时将手里的手机晃了晃。
一只耳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我们都知道,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僵持了一会儿,一只耳让手下到门外等着,自己跟我来到了阳台上——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
原来,当初小雪带着女儿周周离开一只耳后,辗转数地,最终在「仰光」定居。
仰光,缅甸最大的城市,曼陀罗的地盘。
曼陀罗的人很轻松就查到了小雪如今的住址,光头发给我的照片,拍的就是小雪骑车接女儿放学的画面。
一只耳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过了,我想知道那个女孩的情况。」
一只耳死死看着我,足足半分钟后,他忽然瘫坐下来,尝试性问:
「那个女的……真的是曼陀罗的妹妹吗?」
10
此刻的一只耳,表情已经由压抑的愤怒,转变为失魂落魄。
很显然,曼陀罗这个名字让他非常心慌。
一只耳告诉我,那个叫阳阳的女孩,不是来园区找他的,而是有人卖给他的。
卖方身份不明,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对于一只耳刻意的「压价」也没有还价。
天日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色情诈骗」,主要是通过「在网络上发布招嫖信息,假装上门到楼下,提前收费,并予以敲诈」的形式从嫖客手中骗钱。
这活儿一般是男人干,但一只耳熟谙公司业务,意识到如果有阳阳这类声音甜美的姑娘加入,可以更加增添骗局可信度。
一只耳亲自进行培训,没想到阳阳非但不配合,学东西还贼慢,一两句话怎么也说不囫囵。
而且已经意识到自己受骗的她,哭着说自己是曼陀罗的妹妹,让一只耳赶紧把她送回去,否则要他好看。
但据一只耳所知,曼陀罗根本没有妹妹,自然报以一阵皮肉之苦。
此刻,意识到阳阳所言不虚的一只耳,内心感到后怕。
「一只耳,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也会和曼陀罗这么说——但你得实话告诉我,阳阳现在还在园区吗?」
一只耳摇了摇头。
原来,就在前一晚上,一只耳收到一笔钱,同时接到一条匿名短信,让他把女孩转卖到别的地方。
考虑到阳阳确实不是搞诈骗的好手,一只耳意识到,这生意稳赚不赔,于是带女孩去了短信里提到的地点。
他没说谎——老福通过比对天日园区门前的监控,验证了这一点。
黑色轿车于昨日晚上八点离开园区,但由于车玻璃不透明,我们没想到后座上会绑着一个女孩。
「你把她卖到哪去了?」
结果,一只耳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彩云会所。」
我心中瞬间一紧,「哪儿?」
11
一只耳果然很喜欢彩云会所,但这几乎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作为金边最大的夜总会之一,被卖到那里的姑娘,等待她们的命运再清晰不过了。
我让一只耳赶紧给彩云会所的经理打电话,同时联系了光头,告知了他这一情况。
光头让我先去打听阳阳在会所里的情况,看是否能通过「买卖赎身」的方式把她捞出来。
电话里,他仍旧平和地与我讲话,但语气中已经藏不住担忧和急切。
彩云会所我不熟,但一只耳主动把他们的经理「钻哥」约了出来,我们在一家咖啡馆里见了一面。
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另一方面,曼陀罗握着他的前妻和女儿,因此一只耳鞍前马后,非常殷勤。
咖啡馆里,钻哥姗姗来迟,一米八五,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质彬彬。
一只耳提出将「昨天卖给会所的女孩加价赎回」,但却换来了钻哥的一声冷笑。
钻哥这人看着像个不堪一击的知识分子,却比一只耳还要难搞。
一只耳咬了咬牙。
「钻哥,你报个数字,哥们儿绝不还价!」
钻哥低头喝了口咖啡,抬头幽幽说道:
「兄弟,不是钱的事儿。」
「昨天刚把人卖来,现在就要买回去,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是靠姑娘来赚钱的,不是专门卖姑娘倒价的,你说是不是?」
我和一只耳都隐去了曼陀罗的身份,但奇怪的是,钻哥似乎早就知道我们是代表了谁来的。
「人我们肯定不会卖,但如果这是曼陀罗的事,你们就让曼陀罗亲自来。」
谈判破裂,钻哥油盐不进,双方不欢而散。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只耳私下里找到了「苇儿」,从她那里得知,阳阳被送进会所之后,被单独关进了一个房间里,吃喝由人专门负责。
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至少吃喝不愁,还没有经历「被迫接待」。
我将消息同步光头,我们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钻哥的态度,让我都觉得有些奇怪,我和光头谈到了心中的疑惑:
讲道理,在金边,不论是我,还是一只耳,虽然不及彩云会所背后势力庞大,但也不算是那种籍籍无名的人物。
「师出有名」的请求却得到强硬的拒绝,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想用这次机会,和你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听到我的猜测,光头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他看起来很想见曼陀罗。」
12
当天晚上,光头给我打电话,让我约一下钻哥。
「就说,曼陀罗要见他。」
「她来金边了?」
光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我以为他会说:
「陈先生,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不要多问。」
谁知他只是笑了笑,就把电话挂断了。
上次咖啡馆见面,我已经有了钻哥的联系方式,我打了电话,约他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在「海棠园」见面。
我预感到第二天的「谈判」可能不会很顺利,于是当晚早早就睡了。
哪知,就在八个小时之后,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却又接到了光头的电话。
「陈先生,我记得你是收尸人对吧?有具尸体要请你来收一下。」
「尸体?」
我一下子有些发愣,这两天和他们忙着找妹妹,我都一时忘记了自己本职是收尸这件事儿了。
「没错。澳瑞亚中央酒店,来的时候把车停在后门,有人等着你。」
电话铃声都没能把呼呼大睡的黑脸吵醒,我一脚把他踢起来。
「别睡了,来活了。」
澳瑞亚中央酒店在中央市场附近,黑脸睡眼惺忪,开着小面包车,带我二十分钟抵达,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个侧门。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子在门前站着,确认我是「陈先生」之后,带我和黑脸上楼。
尸体在八楼的商务套房里,我们进房间之后,听到了花洒喷水的声音。
透过门边的穿衣镜,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男人趴在浴缸里,花洒在他身上,身下是半池血水。
曼陀罗就在房间里。
她穿着黑色薄大衣,头发高高竖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明的夜色,只给人一个背影。
透过窗户的反射,我看到她的目光锁定了我,冷冽平静,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我不敢多言,也点了点头。
而除了曼陀罗,光头也在,他默不作声地招呼我赶紧去处理尸体。
我们活儿很熟,仅仅五分钟,我和黑脸便已经配合将尸体装袋,走消防楼梯,从侧门运出,搬上了面包车。
光头送我们下楼,在楼下抽了根烟,跟我说起了尸体的情况。
「是个杀手,会说中国话,其他信息你去查吧。」
杀手对于曼陀罗的行踪了如指掌,于夜里两点潜入曼陀罗的房间,朝着床上开了两枪,但被子下面根本没有人。
杀手意识到不妙,撤离的时候被曼陀罗手下堵住,一枪射杀在浴缸里。
我听着都感到心惊胆寒,怪不得曼陀罗轻易不现身金边,原来早就知道对方安排了杀手在等着她。
开局已然是生死相搏,那接下来的谈判,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光头拍了拍车门,让我赶紧回去。
临走前,他又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过几天,还有一具尸体等着你。」
13
我和黑脸把杀手的尸体送回火葬场,稍微清理了一下,拍照发给我在国内的联系人老星,让他帮忙查身份。
然后我回家换了身衣服,补了一小觉。
十一点刚过,黑脸送我到「海棠园」,发现彩云会所这边早已经就位了。
钻哥坐在圆桌主客的位置,正在翻阅菜单,身后十来个人,阵仗很大。
看我进来,钻哥从菜单里拔出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哟,收尸的来了,希望你今天别走空。」
我笑了笑,没搭茬。
曼陀罗这边,只有光头和七八个人,他们是先过来探场子的,曼陀罗则会在十二点准时到。
我在光头身边坐下,抬眼看了一下包厢里的红木立钟。
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钻哥翻阅菜单的声音,以及钟摆摇动的声音在回荡着。
结果,浑厚的钟声响过十二下,约定的时间已过,曼陀罗却迟迟没来。
我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曼陀罗出事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钻哥这才放下菜单,抬头看去。
走进来的不是曼陀罗,而是曼陀罗的一个手下,半天前在澳瑞亚酒店侧门接我们的那一个。
他来到光头身边,神色慌张,声音压不住。
「大哥,出事了。」
二十分钟前,曼陀罗的车队离开停车场,走莫尼旺大道前往海棠园。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车队整齐停下,等红绿灯。
绿灯一亮,车队缓慢向前,忽然一辆泥头车冲了出来,径直撞上了第三辆车——曼陀罗的大 G。
泥头车犹如钢铁猛兽,没有减速,直接顶着大 G,将它塞进了路边的苹果专卖店里。
光头皱眉问,压低了声音,「车里的人呢?」
「重伤,进医院了。」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但一旁的光头拉住了我。
他抬起头,凝视着圆桌另一端的钻哥,钻哥则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金边的交通很混乱,见笑了。」
「既然曼陀罗来不了,今天也就没法谈了。」
钻哥站了起来,准备招呼小弟离开,但光头低声说:
「等着。」
钻哥没明白,「什么?」
「等着。」
钻哥苦笑一声,但光头态度坚决,他还是又坐了下来,跷起了二郎腿。
会场陷入一阵缄默。
14
五分钟之后,大门忽然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一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一边大步流星走入包厢,单手向后解下了绑着的马尾。
另一只手拧开口红,正在给嘴唇涂上鲜艳的红色。
女人出现的瞬间,光头和几个小弟齐刷刷站了起来,低着看向地面,表示致意。
是曼陀罗。
仅仅是走入包厢的十秒钟,曼陀罗已然红唇散发,变成另一副模样。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钻哥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种气场令在场所有人噤声。
「很荣幸见面,现在谈谈生意吧。」
曼陀罗没有受伤,泥头车摧毁了她的大 G,但她根本不在那辆车里。
后来我才知道,车队浩荡游街,只是他们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幌子。
曼陀罗提前半小时出门,马尾,运动鞋,灰色卫衣,不饰妆容,单独从侧门走出。
她走到路边,打了一个蹦蹦。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姑娘,事实上,只乍一看,根本没人能想到这青春活力的女孩就是沉郁冷静的曼陀罗。
有如三年前的酒吧里,那个在吧台后面认真擦杯子的女孩——整个金边,或许只有我能认得出她来吧?
曼陀罗低头看着钻哥,居高临下,我看到钻哥的喉结动了动,好像在紧张地吞咽口水。
她并不依靠气场和仪式感战胜对手,就在她出现的时候,上百个带刀带枪的「缅北保镖团」,已经包围了海棠园。
光头拿出一个箱子,沿着圆桌推到钻哥一边。
曼陀罗声音冷冽,仿佛透着寒气。
「你买她花了十二万,还你五十万,够赎她吗?」
钻哥再无扣押阳阳的理由和勇气,阳阳被他手下人从另一个包厢里带了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阳阳,她如照片一般,个头很矮,长相甜美,柔弱胆怯如一只小兔子。
见到曼陀罗,她哭得梨花带雨,直接扑到了姐姐的怀里。
我见了曼陀罗四次,每一次,她都冷若冰霜,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唯一的一次,她低头看着阳阳,露出了一个带些宠溺的笑。
15
两天后,我接到光头的电话。
「陈先生,答应你的尸体,尽快来收吧。」
「你和你徒弟一块来,需要两个人都会开车。」
我没明白,但光头也没多解释。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出人意料,就在彩云会所的对面,属于繁华闹市区。
我和黑脸开车赶到的时候,看到光头就在路边抽烟,身旁靠着一辆黑色的 SUV。
我环顾四周。
「尸体呢?」
光头绕到车后面,拍了拍后备箱。
「车也归你了,收尸的话不如面包车好用,不想开的话就卖了吧。」
我还在琢磨他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但光头已然朝我挥了挥手,坐上他那辆车停在不远处的奔驰。
奔驰疾啸蹿出,在彩云会所门前打了个拐儿,然而消失在大街上。
我忽然有种感觉 —— 光头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彩云会所示威。
我开着 SUV,黑脸开着面包车,我们一起回到火葬场。
这时我才敢把后备箱打开。
看到尸体的一瞬间,我愣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是阿武的脸。
他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蜷缩在后备箱里,眼球鼓出,脖颈上有一道很深的紫色勒痕。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是监控录像里阳阳的行李箱。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把阳阳骗来柬埔寨,暗中指示送到彩云会所,一步步把曼陀罗引来金边,雇佣杀手、制造车祸,实施复仇计划的人,就是阿武。
他没想真的伤害阳阳,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阳阳,而是曼陀罗。
他就是那个「狄」。
想明白这一切后,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我又回忆起三年前,阿武从我这里接走阿文尸体的时候,那双迷茫悲伤的眼睛。
一旁的黑脸默默念完了悼词,见我一直盯着尸体,好奇地问道:
「师父,你知道他是谁?」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一个笨蛋。」
16
委托的事情至此算是结束了,又过了三天,我收到一笔转账,从缅北打来,数额有三十万。
与此同时,我又接到光头的电话。
「这次酬劳转给你了,陈先生,曼陀罗托我向你表示感谢。」
我也感谢了曼陀罗的大方,同时,我们交换了两个信息。
第一个,那个杀手的信息我没能查到,我把尸体烧成骨灰,洒在五号公路上了。
「不重要了。」光头笑笑说。
第二个信息则来自光头。
两天前,一辆来自柬埔寨的车出现他们的监控之下,将小雪母女俩接走了。
「一只耳派的?」
「也不重要了。」光头又笑了笑,「更重要的,反倒是彩云会所的事情。」
我没明白。
「陈先生,你以为彩云会所要见曼陀罗,真的是诚心要跟我们谈合作吗?」
「我们查过了,彩云会所背后的彩云集团,有阿文阿武的股份。」
「他们的老板,和阿武还有着很深的私交。」
我瞬间醒悟了过来——原来还有这一层。
虽然制造陷阱是出于「阿武」的复仇意图,但不惜得罪曼陀罗也要扣住阳阳,必然少不了彩云会所的配合。
其实,提到这个,我心里还有些担心。
我是个收尸人,干了十年,几乎不问其他事,所以即便周围海浪滔天,我也能明哲保身,安心从收尸中牟利。
但这次,多次出面,搭线交涉,牵涉得却有些太深了。
彩云集团在金边枝繁叶茂,根脉发达,曼陀罗他们身在国外,没能力撼动这样庞大的「地头蛇」,甘心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至少他们天高皇帝远,可以就此罢了——可对我来说,我要一直待在金边,这次或多或少得罪了彩云集团,还要防着他们对我使绊子。
但光头让我放宽心。
「就此罢了?」
「陈先生,那是你不了解曼陀罗。」
「欠我们东西的,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还清,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回想起关于曼陀罗的一切,我忍不住笑了笑。
「那我等着。」
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他们挂断了电话。
-完-
作者署名:沉木
备案号:YXX1zwpNgZ3ug5GQpRHeMZR
编辑于 2023-03-22 14: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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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柬埔寨当收尸人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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