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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虫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65 更新:2026-06-08 14:01:40

黑虫

怪谈故事汇

女儿头七刚过,丈夫就要跟我离婚。

为了找到凶手,我回了家,继承了我曾经避之不及的宿命。

害死我女儿的人,都应该偿命。

1.

「我们离婚吧。」方默文坐在对面,手里夹了支烟,云雾缭绕中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十足冷漠。

在我怀孕后他就戒了烟,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抽烟。

昨天刚过女儿的头七,今天他就要跟我离婚。

「一看到你,我就想到蓝蓝,我没办法原谅你。」丈夫将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不是我。」无数次解释让我知道这只是徒劳,但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一周前,女儿蓝蓝吃了从家里带到幼儿园的便当,急性过敏去世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饭盒里会出现原来没有的虾仁,再三要求警方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

监控显示,女儿到班级里之后就把餐盒放进了抽屉里,直到午饭的时候才拿出来让老师帮忙热饭。

中间没有任何人碰过。

热饭的过程同样也在监控里,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人都认为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一时疏忽害死了女儿,记忆产生了错乱。

包括我的丈夫,他坚信是我这个当妈的害死了女儿。

我的女儿只有五岁,天真烂漫,对谁都很有礼貌,最喜欢甜笑着扑进妈妈怀里撒娇。

她喜欢酸甜口,最爱吃的菜是番茄炖牛腩。

她喜欢白雪公主,所以讨厌吃苹果。

她每天早上都要赖会儿床,我要挠痒痒才能把她叫醒。

睡前一定要我给她讲故事,不然就不肯睡。

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抽屉里都是我给她买的各种水钻发卡发圈。

我的女儿,我了解她的一切,怎么可能会忘记她对虾肉过敏!

是有人,害死了我的女儿!

他甚至选在了幼儿园这个地方,让我能在女儿死后为了查找线索,一遍一遍地观看监控,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我的宝贝吃下那致命的虾肉,然后痛苦地死去!

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平静道:「害死蓝蓝的凶手,我一定会找出来,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丈夫瞥了我一眼,眼神充满仇恨和厌恶。

他站起身,拿起离婚协议,恶狠狠说了句「神经病」,随即摔门离开。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子,暖黄中掺杂着淡淡的血色。

我摩挲着身旁属于女儿的那张贴了许多贴纸的凳子,残留的烟味在鼻尖徘徊不去。

2.

我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跟人说过。

那就是我的曾经。

丈夫只以为我是个孤儿,但其实我不仅父母双全,还有个比我大十岁的哥哥。

离婚的第二天,我就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路。

先是搭乘高铁,再是黑车,最后步行了十几里地。

曾经驾轻就熟的一段路,现在走起来累得我气喘吁吁。

要不是找出凶手的信念支撑着我,我想我已经倒下了。

终于,远远地我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林子。

我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轻轻叩响竹门。没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

阿姆苍老的面容在门后显露出来,见到我她并不惊讶。

「进来吧。」阿姆将门大开,转身向里走去。

屋子里的摆设一如我离开的时候,只不过东西更加陈旧了。

我在八仙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多分钟后,阿姆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

女儿去世后,我的作息完全紊乱,几天都不记得吃一顿饭。

此时吃起这碗荷包蛋,也品不出什么滋味。

只是为了还能继续活下去而已。

阿姆坐在对面,看我静静地吃完,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你阿爸六年前死了。」

我一怔,但并没有太过震惊和难过。

他做的那些事,注定不会长命。

「我哥呢?」阿爸既然死了,那我只能找阿哥帮我了。

「你哥跟你一样,不愿意待在这个穷地方,也跑去大城市了。」母亲脸上的沟壑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沧桑。

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这趟白来了吗?

「阿花,你爸手上的活儿得有人做。」阿姆眼神紧紧盯着我,「我以为你们两个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听懂了阿姆话里的暗示,从前的我就是因为害怕继承阿爸手里的活儿才逃了出去,现在我却求之不得。

「好,我来!」

我的爽快让阿姆欣慰地笑了起来:「好孩子,好孩子,阿姆没白养你。」

阿姆起身,进里屋拿了一只木盒子。

在这样寒酸简陋的竹屋里,那只雕工精美、油润光滑的木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阿姆抚摸着那只盒子的手又轻又柔,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我深深地嫉妒过这只盒子,阿姆和阿爸对我从来没有像对待这个盒子一样珍惜又小心。

这也是我有了蓝蓝以后,对她倾注了格外多的感情的原因。

阿姆再不舍,还是把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

我接过,轻轻打开了盒子,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虽然早有预料,我还是被吓到了。

阿姆两手虚虚拢在盒子两边,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盒子摔了。

怎么可能会摔呢?里面的东西是能帮我报仇的唯一希望,就算再可怕我也不可能松手。

盒子里,浸透了血水的绒布上躺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虫子。

见到光以后,虫子抬起头,触角前后摇晃,张大的嘴里露出锋利的口器。

「每天都要喂,要新鲜的,不能忘。」阿姆眼神灼热地看着盒子里的虫子,「这几年你们不在,我用自己的血喂他,他很不开心。」

阿姆的语气比说起阿爸去世的时候更加伤心。

「阿花,阿花!」阿姆突然紧紧箍住了我的手腕,两眼瞪大,「你发誓,你发誓!」

「我发誓。」手臂生疼,我却不大在意。拿到这个盒子,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好,好!」阿姆松开手,「今天还没喂,阿花快喂他,他又要不高兴了。」

阿姆说的仿佛是个顽皮的孩子,要我给他喂糖一样。

我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学着曾经见到过的阿爸的样子,捋起袖子,然后用两根指头轻轻拈起虫子放在了血管的位置。

黑色的胖虫子蠕动爬行了一小段距离,留下一道血痕之后在一个满意的位置停了下来。

「啊!」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阿姆上前右手捂住我的嘴,左手摁住我的手:「别出声,别动,他会不开心,他会不开心!」刻意压低的声音又低又急。

我死死咬紧后槽牙,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大概两分钟后,阿姆才渐渐松开了手:「他喜欢你的血。」语气轻快喜悦。

我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睛,朦胧地看到那条虫子身体胖了一大圈,像个吹鼓起来的气球,趴在我的手臂上随着我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随意用袖子抹了把汗,我把虫子放回了盒子里,重新盖上盖子。

被咬的地方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血管的颜色更加明显了一些。

我抬头去看阿姆,却发现她脸上带笑,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盒子。

「阿姆,阿姆。」我伸手轻轻一推,阿姆倒在了地上。

阿姆,死了。

3.

阿爸就葬在竹屋后边,我把阿姆埋在了他旁边。

屋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走之前我还是锁上了门。

带着盒子,就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回去了。

我在镇上定了间宾馆,暂时把行李和盒子存放在了房间里,然后跟人讨价还价买了辆二手面包车。

开着车,我重新回到了那座城市。

仇恨盖过了伤心,让我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动力。

我每天精心喂养着黑虫,他吸食鲜血时疼痛一日比一日加剧。

我知道,他吸食的不仅是我的血,更是我的生命。

我阿爸、阿爷、太公,再往上数几代,喂养人没有能活过四十五岁的。

我并不在意。

女儿的离世带走了我一半生命,剩下这半也只为复仇而活。

我算着日子,等到喂养了七七四十九天后,就像阿哥偷偷跟我说过的那样,我跟黑虫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一开始我只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渐渐的,我甚至能隐约了解到他的想法。

【干】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在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像是细小的水流,流进盒子,将绒布重新浸湿。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黑虫的傀儡了。

但同时,我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每天黑虫吸食我的鲜血,我则用针筒从黑虫身体里抽取少量鲜血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针筒扎进黑虫的身体时,痛苦的长鸣就会在我脑子里响起。

第一次这么做的那个晚上,我在睡梦中用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我叫了救护车,邻居被吵醒出来看热闹,看我被担架抬走,一边可怜我,一边更加确信我已经疯了。

这是黑虫的报复,同样也是我跟它的较量。

伤口不深,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的脑子里都是【饿】【干】【回家】。

距离太远,他无法直接操纵我,只能传达想法。

可是随着我住院的时间越久,这些想法出现的频率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他快不行了。

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家,打开了那个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盒子。

盒子里的绒布上层已经干得结块,黑虫躺在上面,只剩原来的一半大,听到声音也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触角,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

这是我们家族传承的宝物,想必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它死去,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会遭受诅咒。

什么诅咒我并不知道,长辈对此讳莫如深。

我不怕诅咒,可我死了,无人供养,黑虫会怕。

听着脑子里微弱的祈求声,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时隔近三个月,我的复仇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4.

「妈妈再见!」我挥挥手,转身进了幼儿园。

「方浩然你来啦!」拖着两管鼻涕的小胖墩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今天带了巧克力,给你。」

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老师,原本并不想理会他的我扬起笑脸道:「谢谢,明天我给你带 QQ 糖。」

「真的?」小胖墩一脸惊喜。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小胖墩用袖子在鼻子下一抹,鼻涕没了,只留下两道湿痕。

我皱皱眉,跟他拉开了距离。

「方浩然来了!」班里不知道是哪个小女孩喊道。

顿时,一群小萝卜头围了上来。

作为班级里长得最漂亮的小朋友,方浩然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黑虫会选择他作为我白天的寄体,难道凶手就在幼儿园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我面上不忘扬起大大的笑脸,跟每一个小朋友问好。

小胖墩上前挤开众人,站在我旁边,霸道地宣布:「方浩然最好的朋友是我,他说了明天要给我带 QQ 糖!」

立马就有几个小朋友不服气地跳出来开始说方浩然以前给他们带过什么什么。

我有些头痛。

每天都要装作小孩子来幼儿园上学,听着一群小孩子争风吃醋,而调查却毫无进展。

「好了,大家都坐到自己位置上!」班主任老师走进来,拍拍手提醒。

我坐到最前面那张椅子上。

不仅是小朋友喜欢跟方浩然玩,连老师都好像格外偏爱他。

「浩浩,今天是妈妈送你来的吗?」老师叫刘燕月,已婚未育,在幼儿园已经任教五年。

小朋友喜欢分享,关系要好的中午换着菜吃也是常事。

因此入园之初我就跟她再三强调过蓝蓝对虾过敏的事。

可蓝蓝死后,她却拒不承认我跟她说过这件事。

事情是当面说的,没有任何证据。面对我的质问,刘燕月演技精湛,别人只当我是想推卸责任。

看着刘燕月此时温柔和善的脸,我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凑得更近,身上的香水味让我忍不住皱眉:「那放学的时候是谁来接?是爸爸吗?」

爸爸?附身在这个孩子身体里十多天,都还没见过他爸爸,我还以为是单亲家庭。

「我也不知道。」

她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如果她面前真的只是一个才刚满五岁的孩子,一定不理解她的所思所想。

可惜,她面前的人是我。

我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故意问:「老师你找我爸爸有事吗?」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见。

刘燕月下意识想捂住我的嘴,半道又停了下来,接话道:「没有,小姨就是问问。」

我一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果然跟方浩然的妈妈有几分相似。

见我不再说话,刘燕月又缓和了脸色:「看我又忘了,在学校里我是老师,浩浩是学生。」

摸了摸我的头,刘燕月起身走到中间开始上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观察着刘燕月给孩子们热饭的动作。

跟之前一样,她会先将饭盒盖子打开,放进微波炉里之后,再把盖子虚虚掩在上面。

也就是说,她完全有可能看到蓝蓝饭盒里不应该出现的虾仁。

刘燕月把我的饭热好放到前面的小桌上。

我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疑惑问道:「老师,我的虾仁不见了。」

刘燕月一瞬间变了脸色,阴沉沉地看着我:「浩浩你今天怎么回事?老师给你热饭前就没看见有虾仁,你是不是记错了?」

果然。

「可是妈妈说今天会给我做虾仁炒蛋!」我有些委屈地回道。

刘燕月放松下来,安慰道:「妈妈可能忘记了,老师打电话给她,让她今天晚上给你做,好不好?」

「真的?」我半信半疑。

「真的,老师跟你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勾上她的。

「拉钩上吊,」

我不会放过你……

「一百年,」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后……

「不许变!」

凄惨地死去。

5.

放学的时候来接我的依然是方浩然的妈妈刘惠星,而不是他爸爸。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像每个思念父亲的孩子一样问道。

驾驶位上的女人比之早上送我上学时画了更精致的妆,还换了条更显身材的裙子,脸上是止都止不住的笑。

她是全职太太,不用上班,这种情况要么是有约会,要么就是在外出差许久的丈夫要回来了。

「浩浩,你爸爸今天回家,你到家就能看到他了。」女人带着几分笑意回道。

「耶,太好了!爸爸肯定给我带了礼物!」我举起双手欢呼。

不过,打死我都没想到方浩然的爸爸居然是前不久才跟我离婚的方默文。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幸好刘惠星看见那个渣男就扑了上去,这才没有让两人发现我的异样。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这个渣男为了跟我离婚,故意跟刘燕月合伙害死了蓝蓝?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我知道他其实更喜欢男孩。

在我还怀着孕的时候,他就默认我肚子里的是男孩,一口一个「我儿子」地叫着。

蓝蓝生下来以后,他虽然嘴上不说,对孩子的态度还是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

他后来跟我提过再生一个,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希望蓝蓝可以拥有父母全心全意的爱。

没想到他在外面早就有了个跟蓝蓝一样大的儿子。

他甚至让两个孩子上同一家幼儿园!

我的蓝蓝,我可怜的蓝蓝!她永远停留在了五岁,而刘惠星和渣男的孩子却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

凭什么!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看着旁边的墙,生出一股一头撞死的冲动。

「浩浩!」

我转头望去,男人半蹲着张开双臂,等着我投入他的怀抱。

「哎呀,我们家的小男子汉怎么还掉金豆豆了呀?」刘惠星在一旁语气夸张地调侃。

我抹了把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扑进渣男怀里。

他身上没了烟味,只剩下惯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他宽大的手掌一只覆在我脑后,一只放在我膝弯处,把我抱起来上下颠了颠,看向刘惠星:「又胖了。」

刘惠星嗔了渣男一眼:「孩子么,一天一个样,能长得不快吗?」

渣男哈哈笑几声,一边让我猜这回给我带了什么礼物,一边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一看就知道是从酒店打包回家后重新摆盘的。

「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辛苦了。」渣男深情款款地看着刘惠星。

刘惠星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要不是遇到你,我怎么能过上这么幸福的生活?都是你的功劳。」

渣男嘴角翘得更高,显然很满意这番话:「下个月我就能升任部门总监,我会给你和浩浩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四个月前不是才升成部门经理,这么快又升职了?」刘惠星又惊又喜。

「这次出差帮老板解决了个大麻烦,还成功签下了几个亿的大单子。」渣男的话语中不无炫耀。

「老公,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你真是太棒了!」刘惠星走下座位,绕到渣男身旁,俯身重重亲在他脸上。

渣男笑着拍了拍刘惠星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还真是恩爱。

他以前出差从没给蓝蓝带过礼物,他升职的事更是没有对我透露过半点口风。

原来我以为的恩爱夫妻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曾经美好的记忆变得更加污秽,令人作呕。

6.

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一件事。

蓝蓝死的那天是方默文送他上的学。

如果便当在去幼儿园的路上就被方默文做了手脚,而他又提前跟热饭老师,也就是他的小姨子刘燕月串通,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以为方默文对我的憎恨和厌恶是因为他觉得我害死了蓝蓝,但如果不是呢?

他憎恨和厌恶的是我占了他妻子的位置,只给他生了蓝蓝这个女儿吧?

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凉。

黑虫又开始在我脑海里叫嚣——

【饿】

【饿】

【饿】

【饿】

……

我起身,拿着床头柜上的小刀走到盒子前,狠狠对着手臂割了一刀。

黑虫扬起身体,张大了嘴,以便血液能够流入他口中。

我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一想到蓝蓝可能是被她崇拜的爸爸害死的,我就心如刀绞。

监控里,蓝蓝痛苦倒在地上的时候,嘴唇蠕动,还在无声地喊着「妈妈」「爸爸」。

她不知道害死她的就是爸爸,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还傻乎乎地期盼着爸爸能来救她。

方默文,方默文!

我几乎要把这个人渣的名字咬碎在齿间。

黑虫喝饱了血,懒洋洋躺了下来。

我草草用纱布包扎了手臂,不顾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打了个电话给方默文。

电话被挂断了好几次,终于被接通了。

「刘菲菲你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电话对面传来嗓音沙哑的怒吼。

紧接着一道带着浓浓困意的女声说道:「老公,出什么事了?」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应该是人渣跟刘惠星解释去了。

我握着手机,静静等待着。

「刘菲菲,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联系我干什么?你想让我一次又一次想起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女儿吗?」

「我受伤了,你来送我去医院。」我冷静说道。

「我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渣男语气暴躁,深吸一口气后,「我给你打辆车,你自己去。」

「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我还知道离婚前你就跟那个女人搞在了一起。如果你不想让我去你公司里把事情闹大的话,你最好现在过来一趟。」

方默文没有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7.

大概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其实房子的密码我一直没有改过,如果方默文试一试就能打开门进来。

但是他没有。

他潜意识里早就把自己跟这里划清了界限。

我打开门,方默文盛满怒气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你最好没有撒谎,不然我……」话语在注意到我手臂上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时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疯了?」方默文眼里浮现出我熟悉的厌恶。

「不小心划到而已,你想多了。你先坐,我拿个东西。」

「不用了,我就站这儿等,你快点。」

我沉沉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方默文深吸口气,憋住即将爆发的火气,走进了屋。

「咔哒」房门关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温言软语道:「麻烦你这么晚过来,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帮我的人了。」

我的态度显然让方默文误以为我是想挽回他。

他喝了口水,开口道:「我已经再婚了,跟你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即使我没有结婚,你觉得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生活吗?」

「闭嘴!」我站起身,控制不住怒吼出声。

他又在拿蓝蓝当借口。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方默文被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悦地拧起眉,「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蓝蓝也不会过敏死掉!」

胸口不停起伏,我手抖得不成样子,失血带来的眩晕也一阵一阵袭来。

我紧紧盯着方默文,看他的神情从愤怒不解到疑惑茫然,然后缓慢地向一旁倒去:「你……水里……」

他彻底晕过去后,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他手脚捆在了一起。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四点半,离我再次附身到方浩然身上还剩两个小时左右。

我从冰箱冷冻区拿出冰格,把冰块全部倒进塑料盆里,然后接满水,朝沙发上的方默文走去。

冰水混合着冰块兜头浇下,在本就凉爽的空调房里滋味并不好受。

方默文被刺激得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先左右挣扎了起来。

可惜手脚被绑,他就只能弓着身体像虾米一样任我宰割。

「你要干什么?刘菲菲你疯了!你个疯女人,害死蓝蓝还不够,你居然还想杀了我!」

这个时候他还在嘴硬。

我从房间里拿出还沾着我血迹的刀,走到方默文跟:,「蓝蓝是你害死的!是你跟刘燕月那个贱人合起伙来害死的!」

「刘菲菲,我看你真是疯了。蓝蓝是吃了你给她做的便当死的,你不想承认就算了,还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他不承认没关系,还有两个小时,我会让他慢慢想起他做过的事。

8.

【走】

【要走】

脑海里黑虫传递过来的信息让我清醒过来。

理智回笼,眼前的血色让我惊得倒退一步,差点被椅子绊倒,刀脱手而出,扎到方默文小腿上。

可他只是抖了抖,就没了其他反应。

我慌乱地看了眼时间,还剩半个钟头。

手忙脚乱地把方默文连同他身下垫着的塑料布一起拖进主卧,锁上门。

最后几分钟,我跑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草草擦干。

走进蓝蓝的房间,反锁上门,蜷缩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我闭上了眼睛。

嘴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困意还是迅速袭来。

短短几十秒后,意识像是坠下悬崖,我猛地惊醒。

「浩浩,浩浩,快起床!」

我揉揉眼睛,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刘惠星。

我听话地起身穿衣洗漱,吃完了早饭,被送到幼儿园。

刘惠星急匆匆地开车离开,想必因为丈夫大半夜赶去前妻家结果彻夜未归还联系不上这件事,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浩浩,你爸爸是不是昨天回来了呀?」刘燕月避开人群,小声问我。

我一笑,张开双手夸张比划道:「嗯,爸爸还给我带了礼物,这么大一架飞机。」

刘燕月挪动一小步,继续问道:「那你妈妈怎么不开心啊?是不是跟你爸爸吵架了?」她的期待和喜悦不加掩饰。

我歪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啊,爸爸妈妈没有吵架,昨天妈妈还亲爸爸了呢!」

刘燕月笑意一僵,立马恢复过来:「那是不是你做坏事惹妈妈不开心了啊?」

「我没有,我是好孩子,没有惹妈妈生气!」我蹙起眉头,故作不开心,「就是我今天上学前,想跟爸爸道别的。妈妈不让,说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可是爸爸明明都是在我去了幼儿园以后才去上班的,妈妈骗人!」

刘燕月听了,若有所思,摸了摸我头顶,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我猜是给那个渣男打的,因为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当然没人接,我不仅没把渣男的手机关机,还特意充上了电,保证这一整天给他打电话的人都不会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没关机,可偏偏电话就是不通,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我一蹦一跳地进了教室,心情难得有些明朗起来。

可想到审问时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以及直到昏过去都不肯承认自己害死蓝蓝的方默文,明朗的心情又立马灰暗下去。

这种附身的方法只是我小时候无意中在阿爸房间的一本书上看到的,具体的附身时间和副作用都不清楚。

昨天那种失控的感觉让我本能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并不觉得自己认错了凶手,我没有证据,可一切可能都指向他。

即使没有蓝蓝的事情,他背叛了我那么多年,也足够我这么做了。

既然从他嘴里套不出话,那或许可以另找一个突破口。

走廊上,刘燕月矮身跟一个小女孩说着话,脸上带笑,美丽极了。

9.

放学的时候,刘惠星来得比以往迟了半小时。

「浩浩,走吧。」刘惠星牵起我的手,语气没了一贯的温柔,有些凶。

「姐,是不是姐夫出了什么事?」刘燕月追上来低声试探。

家丑不可外扬,即使对象是自己的妹妹,刘惠星也没打算开口,随意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家,我在餐桌上吃着肯德基外卖,看刘惠星在客厅一遍又一遍地给方默文打电话。

最后刘惠星狠狠把手机往地上一砸,崩溃地抱头蹲了下来。

我舔着手指上的番茄酱,开心极了。

当刘惠星抢来的男人会是好男人吗?

我一直坚信狗改不了吃屎,会出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虽然方默文失联不是因为对我这个原配念念不忘,但他跟刘燕月有一腿这件事,昨天我通过他的手机就已经证实了。

他爱上别的女人,想离婚可以跟我说,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去动我的蓝蓝。

蓝蓝是我的底线。

将最后一口汉堡咀嚼咽进肚子里,我晃着腿开始戳刘惠星心窝子:「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

刘惠星抬起头朝我看来。

房间没开灯,还拉着窗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难看。

我瑟缩了一下,小声开口:「小姨总问我爸爸的事……」

这反应像是孩子害怕家长责怪,下意识甩锅。

但此刻的刘惠星本就处在敏感时期,听我这么一说,立马冷冷问道:「小姨说什么了?」

「小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小姨子问姐夫什么时候回家可能有点不合适,不过也可以理解成关心姐姐,所以我又接上一句,「她还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小姨就不高兴了,然后还打电话给爸爸,可是打不通」

刘惠星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啊!妈妈,小姨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你看到了吗?」

刘惠星沉默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提醒她道:「妈妈?」

刘惠星这才起身,非常平静地把我带去浴室洗了澡,讲了睡前故事。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指针「哒哒」地转动。

很快,熟悉的困意袭来,再睁眼时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怀里抱着蓝蓝的小枕头。

今晚有更多的时间从方默文嘴里撬出真相,我下床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手脚。

打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呆立当场。

房间外的客厅地上扔着沾满血迹的衣服,正是方默文穿的那身。

卧室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手脚冰冷,连同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方默文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绑起来,被反锁在房间里,怎么逃出去的?

是有人救了他?

不可能,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更没人知道这间公寓的密码。

黑虫!

我重进卧室,盒子还在桌子上。

走近一看,黑虫静静躺在绒布上。

我吁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才想起手臂上的伤口。

昨天为了审讯方默文用了不少力气,洗完澡之后只是随便用纱布绑了绑,连消毒都没有。可我不但没有因为感染而发烧,就连疼痛都很轻微。

卷起袖子一看,才发现伤口已经结了痂。

这种异常,不用想就知道是黑虫带来的。

10.

我查了门口的监控。

早上七点左右,方默文就开门走了出去。

我靠在沙发上,不自觉咬着大拇指指甲。

我不明白他既然已经逃了出去,怎么不第一时间报警抓我。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但在杀掉害死蓝蓝的凶手前,我不能被抓。

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再睡觉,仔仔细细地用 84 清理了角角落落的血迹。

门口的监控内存卡取出扔进马桶,清除了电脑上的记录。

至于那两件衣服,我在烘干机里烘干后把它烧成灰,冲进了下水道。

喂过黑虫后,我重新躺回蓝蓝的小床。

睁开眼,床头柜上的卡通闹钟显示现在是六点三十整。

我闭上眼睛装睡,等着刘惠星来叫醒我。

房间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刘惠星歇斯底里的喊声。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显然跟方默文有关。

我下床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去。

刘惠星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正在通话。

「方默文,你还要不要这个家?如果你还要,你给我立马滚回来!」刘惠星姣好的脸此时狰狞无比,「你可别忘了,你就浩浩那么一个儿子!」

「到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撒谎,我早就打电话到你公司确认过了。你请了长假,根本不在出差。刘菲菲那个贱人是不是在你旁边?你让她接电话!」

「喂?喂!」

「啊——」刘惠星尖叫一声,举起手机。

可能是没有其他备用机了,刘惠星抬高的手又缓缓落了下去。

方默文不但没有报警,还骗老婆是去出差,不肯回家。

我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是为了我,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重重困惑兜头砸下,让我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刘惠星朝我走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小孩子身体又嫩,我一下子痛得流出了泪水,忍不住喊道:「妈妈,疼。」

可刘惠星并不理会我,我被拖进主卧甩到了地上。

刘惠星拉上窗帘,从衣柜里摸出一根手臂长的细竹条。

随着破风声,竹条落到我背上。

我先是觉得一麻,然后火辣辣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

「啊!」

我实在没想到刘惠星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挣扎着想要逃跑,可竹条一下又一下地落到我身上。

五岁孩子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我站起身逃跑,只能蜷缩在地上,本能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痛呼。

不知挨了几下,刘惠星终于大喘着气停了下来。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不回家的下场。我给你两个小时,如果你再不回家,我会继续。」刘惠星举着手机边说边录下视频。

我当然厌恶方浩文这个私生子,也想过弄死他。

但想到蓝蓝曾经几次跟我提起他,言语之中饱含羡慕和喜欢,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这样一个在幼儿园里人人喜欢的小男孩,居然遭受着家暴。

刘惠星收起手机后,一改刚才的疯魔,跪在我旁边,心疼地抱着我小小的身体掉眼泪:「浩浩,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伤口因为刘惠星不知轻重的拥抱而更加疼痛。

「浩浩会原谅妈妈的,对不对?浩浩也想让爸爸回来,对吗?」

对你个 tomato!

我本来不想回应,但刘惠星紧紧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只能咬着牙点了下头。

刘惠星十分感动,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我痛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心里已经为刘惠星判了刑。

所有家暴的人都应该去死。

11.

刘惠星没有送我去医院,所以我醒来时还在原来的地方。

转头一看,刘惠星就坐在我旁边的地板上。

听到动静的刘惠星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醒啦?」

她的脸上带着笑,疯狂又诡异。

如果我能跑的话,肯定已经头都不回地跑了。

可我现在只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哦不,鱼还能扑腾两下,我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浩浩,你爸爸真的不要你了。」刘惠星幽幽开口,「既然你没什么用,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我的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我不清楚附身在别人身上时,这个人死了我会怎么样,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刘惠星朝我膝行几步,涂着裸色指甲油的双手伸向了我的脖子。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刘惠星本来并不想理会,可是急促的门铃声之后又是响亮的敲门声。

手在我脖子上停住,刘惠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打算继续刚才的动作。

「嗡——嗡——」手机震动终于让刘惠星松开手,扑了过去。

不过那通电话显然不是方默文打来的,因为刘惠星在看到屏幕后表情瞬间从惊喜到失望。

不过她还是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姐,你不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敲门没人应啊,你是不是出去了?我来看看浩浩,你不是说他生病了吗?」刘惠星这部旧手机的质量一般,我躺在地上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大事,现在在医院挂水呢。」刘惠星冷静地撒着谎。

「姐,你是不是又打浩浩了?姐,你不能因为姐夫不回家就这么虐待孩子啊!他难道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

我察觉到电话对面说到「亲生骨肉」这几个词的时候,刘惠星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异样。

「闭嘴!」刘惠星压低声音呵道,「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还是想想怎么管好你自己的老公吧!」

「你肯定就在家里,快给我开门!你再不开我报警了啊?」刘燕月对刘惠星说的那番话不痛不痒。

刘惠星狠狠挂断手机,起身出了卧室。

「咔哒」,卧室门被锁上,隐约的开关门声响起。

没一会儿,卧室门被打开了,刘燕月惊呼着冲过来抱起我。

「你要干什么?把我儿子放下!」刘惠星上前从刘燕月手里把我夺了过去。

「你疯了!把孩子打成这样了还不送去医院?他在发烧,他会死的!」刘燕月看刘惠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不用你管,他的爸爸既然已经不要他了,那我还留着他干嘛?」刘惠星看我的眼神很冷。

「那他也是人,杀人犯法你不会不知道吧?」刘燕月有些崩溃。

刘惠星没说话,展颜一笑:「我的孩子死了,我想怎么说都可以吧?」

「疯了,疯了……」刘燕月小声呢喃着后退几步。

可下一刻,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鼓起勇气靠近了刘惠星:「你把孩子给我,我送他去医院。我来劝姐夫回来,好吗?」

「你?」刘惠星歪头。

「对,我来劝,我不行,还有咱爸咱妈。他们俩老人家的面子姐夫总不会不给。」刘燕月努力说服着刘惠星。

刘惠星低头看看我,仍然拒绝道:「我不会把浩浩给你,他是我的儿子。」

就在刘燕月以为又要失败的时候,刘惠星继续说道:「你去买药,给浩浩治疗。」

刘燕月只是个幼儿园老师,又不是医生护士,怎么可能知道买什么药,怎么治疗,但她还是立马答应下来。

「好,我来替浩浩治疗,姐你吃饭了吗?我顺便给你带点饭?」

刘惠星摇摇头:「见不到默文,我吃不下饭。」

刘燕月没有再劝,交代刘惠星把我放床上躺着,就急匆匆离开了。

刘惠星轻轻晃着身体,小声唱着歌:「宝宝乖,快安睡,月亮在你身旁……」

渐渐的,我支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12.

「哈——哈——」就像是做了一场长久的噩梦,我醒来时全身都已经汗湿。

明明这具身体已经不太能够感受到疼痛,但被刘惠星打过的地方仿佛有着真实的灼痛。

我赤着脚去厨房倒了杯水,仰着脖子灌了进去。

屋子里依旧冷冷清清,为了散去 84 味道而打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一阵的凉风。

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放下水杯,我疾步进房间换了出门的衣服,然后带上工具,打车去了刘惠星所在的小区。

小区安保并不严格,我顺利站到了刘惠星家门口。

可这个时候,我又犹豫了。

我把刘惠星和她妹妹一起杀了,然后呢?

我能保证自己在找到方默然之前不被警方找到吗?

不能。

我没学过反侦察,对方默然去了哪里也没有任何头绪。

被警察抓住,我就再也没机会了。

想了想,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纸笔,然后写下【我知道你想对你的孩子做什么】,塞进门缝。

拉了拉口罩,我低下头让帽檐遮住我的眼睛,离开了这个小区。

回到家后,我开始在网上找靠谱的私家侦探,帮我查找方默文的下落。

不多时,我就锁定了一家侦探社。

这家侦探社至今为止帮助了上千个客户,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满意度百分百。

我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对方居然立马通过了好友申请,还主动询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在谈好价格后,我成功把找方默文的事情交给了对方,得到一周之内保证查到结果的承诺。

坐在沙发上,我刚放空脑子发了一会儿呆。

【饿】

【饿】

【饿】

……

叹了口气,我摸出口袋里的折叠刀,向卧室走去。

谁知原本只放着木盒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我知道害死你女儿的凶手是谁】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事态脱离了我的掌控。

纸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宋体,会这么做,对方肯定是我的熟人,怕我认出他的字迹。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默文,毕竟我家里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我随即想到了门口的监控,又反应过来上次我就已经把内存卡冲进了下水道,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装上去。

不过小区里应该有监控。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去了保安室,却得知监控线路从昨天开始就在检修。

我无可奈何地回到公寓,看着那张纸,不明白背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又有什么用呢?

时间不多了,我只能放下这些疑惑,准备再次附身到方浩然身上。

13.

我塞进门缝的那张纸起了效,刘惠星很害怕。

刘燕月在一旁安慰着她:「哎呀,姐,你不要怕。浩浩好好地活着,家暴顶多会有人来调解,家务事而已。而且这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呢?」

「诶,是不是昨天你打浩浩的动静太大,邻居听见了,所以才往门底下塞了张纸条?」刘燕月拿着我写的那张纸条仔细看了会儿,「也不是啊,我记得你对门住的是个男的啊,这字怎么看都是女的写的。」

「是刘菲菲。」刘惠星突然开口。

我一惊,没想到刘惠星居然认识我写的字。

「什么?」刘燕月差点跳起来,「你确定是她?完了完了,她是不是想报复你?她怎么知道你住这里?」

没等刘惠星回答,刘燕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姐夫故意跟她说的,怕你伤害浩浩?」

刘惠星没接话,反而问道:「默文什么时候回来?」

「啊,应该快回来了吧……」刘燕月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刘惠星的目光。

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激怒了刘惠星。

下一刻,刘惠星一把抓住了刘燕月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我会做出什么事,你应该能猜到。」

「姐,姐,你放手,我没骗你,真没骗你!」刘燕月痛呼着去掰刘惠星的手。

刘惠星盯着刘燕月痛苦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坐回去,双腿并拢,理了理头发后,两手叠放在膝头,一副端庄的模样。

刘燕月则是忙不迭地远离了刘惠星,稍缓过来后,战战兢兢地说着自己打个电话催一下姐夫,跑去了阳台。

「浩浩,」刘惠星突然转过头,笑看向我,「你醒啦?快到妈妈这里来。」

如果不是之前的事,真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方默文居然会跟这种女人结婚。

不过想到他对儿子的执著以及刘惠星疯魔的手段,我又理解了。

我慢吞吞走过去,站在刘惠星跟前。

刘惠星笑着抚摸我的脸颊。

她的手很冷,就像是一条蛇在我脸上爬行。

我垂着眼睫,不去看她。

「浩浩,爸爸回来了要说什么你还记得吗?」刘惠星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当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的沉默让刘惠星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浩浩不乖,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呢?」

捏着我下巴的手收紧,我赶紧道歉:「妈妈我错了,你再跟浩浩说一次,浩浩一定记住。」

刘惠星重新笑起来,把我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在我耳边叮嘱:「浩浩要记住,爸爸回来了,要抱着爸爸说很想他,很爱他,让爸爸答应你再也不离开我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

刘燕月打开阳台门走过来,神态轻松:「姐,姐夫说他今天晚上就能回来。」

「真的吗?」刘惠星突然站起身,我被挤得后退一步,后背磕到茶几。

不过在场的两个大人都无暇关心我,他们都在为方默文这个渣男今天回来的事高兴。

14.

我被刘惠星拉着坐在客厅,什么都不做地等待渣男回家。直到附身时间结束,都没看到方默文的人影。

这让我有些失望。

我实在太想知道方默文的现状了,当初他的伤可不轻。

回到自己的身体后,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桌子上有没有出现新的纸条。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天晚上 12 点,蓝天游乐园见。】

蓝天游乐园位于城北,六七年前就倒闭了,是本市有名的废弃区。

我带上了工具,开着二手面包车去赴了约。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又是否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一个半小时过后,我把车子停在门口的树下,打着手电进了游乐园。

曾经给无数孩子带来快乐的地方,如今残破不堪,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恐怖又诡异。

我小心往里走去。

游乐园这么大,纸条上并没有明确说明,我只能尝试着寻找对方。

远远的,我看到一处光亮。

顺着光走近,果然看到了有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我坐在长椅上。

不冷不热的天气里,他全身都包裹在风衣里,还戴着一顶帽子。

「是你找我?」在离对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试探着问道。

同时我的身体半侧,准备好情况一有不对,就立马逃跑。

对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视线紧盯对方,我蹲下身捡了颗石头朝对方砸去。

石头落到椅背上,「咚」一声,弹到地上。

我皱着眉,一步一步后退,准备离开。

突然,男人所在的位置发出「哒」一声,然后响起了对话的声音。

「浩浩,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方蓝蓝的小朋友?」

「对啊,爸爸你怎么知道?」

「爸爸是超人,当然什么都知道。你跟那个小朋友是好朋友吗?」

「我才不跟她做好朋友呢!」

「哦?为什么啊?是不是她惹我们家浩浩生气了呀?」

「不是,她说她讨厌吃虾仁!她还骗我说她吃了会死翘翘,我才不信!」

「是啊,虾仁那么好吃,我们浩浩最喜欢吃虾仁了。你看大家吃都好好的,怎么可能她吃了就会死呢?」

「她撒谎了!」

「不一定是她撒谎了。浩浩,有的时候妈妈不想让你吃巧克力,是不是会跟你说这个东西不好吃?」

「对!」

「那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

「这就对了,一定是那个小朋友的妈妈不想让她吃虾仁,骗了那个小朋友。」

「那她妈妈也太坏了,虾仁这么好吃都不让她吃。我今天就去告诉方蓝蓝,她妈妈是骗她的,可以吃!」

「对,好朋友要互相帮助。不过你要偷偷跟她说,不然小朋友们都知道她的妈妈撒谎骗她,她会很没面子的。」

「嗯!」

「我们浩浩真是个小绅士。」

「哒」,录音按键弹起,对话到此结束。

我浑身如坠冰窖,泪水早就糊了满脸,腿也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畜生,方默文这个畜生!

我原本以为蓝蓝是没注意,才把虾仁吃进了嘴里。没想到方默文为了害死蓝蓝,居然连五岁的孩子都能利用!

我要杀了这个畜生!

我朝着人影踉跄着跑去。

可下一刻,那背对着我的人影身体一歪,倒了下来。

我放慢脚步,走到那人跟前。

方默文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脸色青白,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他的领口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15.

我开车回了家里,身体的颤抖一直没有停止。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不管是谁,他帮我报了仇。

而且暂时看起来这个人似友非敌。

现在我只要解决掉刘惠星和刘惠星的妹妹,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方浩文,我握紧了拳头。

虽然他是被他信任的父亲欺骗利用了,但我并不能完全原谅他。

我不会杀死他,但我会给他一些惩罚。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今天再去刘惠星家怕是来不及了,我回了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难得给黑虫喂了顿饱饭。

其实现在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附身到方浩然身上了,不过考虑到他那个疯魔的妈妈,我还是往身体里注射了一点黑虫的血。

一次注射可以有三次附身的机会,三天内我会彻底解决刘惠星和刘燕月。

……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附身后身体上的痛楚还是差点没让我直接晕过去。

「姐,姐,你快松手,浩浩要死了,他要死了!」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迟疑过后是更大的力气。

我蠕动着嘴唇,做出「妈妈」的口型,以图让刘惠星心软。

但没用。

「都是你,是你没用,不能帮我留住你爸爸!我掐死你,掐死你默文就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姐,姐夫肯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脖子上的手松开一只,紧接着「砰」一声,传来林燕月的痛呼。

刘惠星已经彻底陷入癫狂,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杀掉方浩然这个孩子!

挣扎许久,我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美工刀。谢天谢地,方浩然穿的还是昨天睡觉时的那套睡衣。

推出小刀,我用仅存的力气划在了刘惠星的胳膊上。

可是刘惠星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我想再给她一刀,可惜因为缺氧,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16.

醒来时,我躺在方浩然那张小床上。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去。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下床,打开房门。

正如我发现方默文逃走的那天一样,刘燕月此时也弓着背细心地清理着客厅地板上的血迹。

刘惠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看这出血量,应该也是凶多吉少。

看来关键时刻是刘燕月出手打伤了或者说打死了刘惠星,然后救了方浩文。

我在刘惠星面前多次暗示她妹妹跟方默然的不正当关系,以为她能替我解决刘燕月。

没想到被解决的那个居然是刘惠星。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刘惠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失算在她看上去胆小怕事的妹妹身上吧?

我悄悄关上门。

这个时候出去可没有什么好事,别没被刘惠星掐死,最后因为撞破刘燕月处理现场也一起被宰了。

方默文被不知名的人杀了,刘惠星被自己妹妹杀了,现在就只剩下刘燕月了。

只要她今晚留在刘惠星家里,那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重新躺回床上,我看着闹钟缓慢走动,既着急,又充满了对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喜悦。

回到身体后,我快速换上出门的行头,带上工具。临走前,我把黑虫用棉布裹着塞进了兜里。

这种邪性的东西不应该继续留在世上,等事情了结,我会带着它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我将油门踩到底,拼命往刘惠星所在小区赶。

输入公寓的密码,门应声而开。

客厅的灯亮着,刘燕月有很大可能还没离开。

「谁?」警惕的惊呼声响起。

我不再犹豫,果断地推开门朝里走去。

刘燕月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刀尖正对着我:「是你,你来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方默文为什么还没回来吗?」我嘴角含笑,朝他走去。

刘燕月并没有放下刀,不过神色松动了一些:「为什么?」

「他死了。」我咧开大大的笑。

「不可能!」刘燕月下意识反驳,「我昨天才跟他通过电话!」

看着我脸上的笑,刘燕月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是你!是你杀了默文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有人把他的尸体当做礼物送给了我,我还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

刘燕月脸色惨白,两行泪滑落脸颊。

我把手伸进口袋,装作掏手机的样子。

在刘燕月下意识看过来的一瞬间,我一只手捂住口鼻,紧闭双眼,另一只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刘燕月的方向一阵狂喷。

刺鼻呛人的味道弥散开来,与此同时响起刘燕月的惨叫和刀落地的「当啷」声。

扔掉喷雾,我从口袋里掏出护目镜带上,几步走到刘燕月身前。

我将她反身压在地上,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露出脖子,刀架在脖子前方一两公分处。

「说,你跟方默文是怎么害死蓝蓝的?」

刘燕月双眼紧闭,眼周又红又肿,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只一个劲地哭嚎,并不回答。

「快说!」我把刀逼近几分。

刀刃碰到的地方,皮肉就像是熟透的果子一样渗出鲜红的汁水。

可大概是眼睛的疼痛盖过了脖子上的,刘燕月仍旧没有开口。

我把刘燕月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啊!」刘燕月总算有了别的反应。

「告诉我,蓝蓝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已经失去耐心,只希望快点儿得到解脱。

「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了我吧,蓝蓝真的不是我害死的!」刘燕月狼狈求饶。

「我不是在问你蓝蓝是不是被你害死的,而是问你跟方默文到底是怎么害死她的!你说出来,替我作证,最多只是个帮凶,方默文是主谋。但是你不说,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方默文!」

「默文没死,默文没死是吗?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太好了,太好了。」

没想到刘燕月听到我这么一番话,竟然只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她对方默文的感情真不一般。

离复仇成功只差一步,我失去了耐心,不再打算哄骗刘燕月:「你再不说,我这刀子可要把你这张脸给划花了。」

刀尖在刘燕月脸上游移,她强忍着痛楚,一动都不敢动。

「或者我直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寒光在眼皮上停下。

我想刘燕月应该也感受到了,眼皮抖个不停。

「我,我确实没注意到蓝蓝的饭盒里有虾仁,那天太忙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刘燕月的话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到后面越说越流畅,简直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我手腕往下一压,刘燕月的惨叫声简直要把天花板掀翻。

短时间里的两次惨叫势必会招来邻居的注意。

我把刀尖抽出,移向另一只眼,提醒刘燕月道:「你还剩一次机会。」

「是方默文,是他让我当做没看见的。他说他跟你离婚了就会跟我在一起,我也是被骗的,我是受害者!」

果然,是方默文干的。

他先是引导自己的儿子——班里最受欢迎的方浩然去哄骗蓝蓝,然后上学路上偷偷在蓝蓝的饭盒里放了虾仁,又让热饭老师刘燕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我划开了刘燕月的脖子。

17.

被警察抓住后,我说了句「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话」,然后始终保持沉默。

对面的警察白脸唱完红脸上,我左耳进右耳出,丝毫都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蓝蓝死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恳求他们找到凶手,他们冷漠的嘴脸我始终记得。

我愿意坐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世人知道真相而已。

方默文的尸体被找到了,公寓里除了刘燕月的尸体,还有刘燕月没来得及处理的刘惠星的尸体。

死了三个跟我有关系的人,因为我的「心狠手辣」,五岁的男孩成了孤儿,这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我的律师告诉我,因为被害人的孩子,舆论对我很不利。甚至有的媒体歪曲事实,说我是当着孩子的面杀了孩子的妈妈和小姨,还把孩子打得体无完肤。

我告诉律师开庭前不要在媒体前为我说话,他们把我写得越坏,到最后反弹才会越大。

直到站到法庭上,当着法官、律师、陪审团的面,我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丈夫出轨,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个跟女儿一样大的私生子。

为了跟我离婚,伙同当幼儿园老师的小四让我女儿吃下虾仁,急性过敏死亡。

最后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让所有人都以为女儿是因为我的一时大意害死的。

刘惠星并不是我杀死的,孩子身上的伤也是因为她长期家暴。

在陈述中,我隐瞒了方浩然在其中的作用,把方默然的死一起揽了下来。

正如我猜想的那样,真相曝光的一天,舆论彻底逆转。

无数人都在为我声援,要求法庭轻判。

我不在意自己会被判多久,因为我快死了。

我把黑虫吃进了肚子里。

表面上我看上去身体健康,只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有些憔悴。

实际上每晚我都痛得睡不着觉。

我欣然等待着死亡,等待着跟蓝蓝团聚。

18.

在我被关进监狱的第二天,看守告诉我有人来探监。

我很奇怪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看我。

那个人摘下口罩的时候,我惊讶发现居然是我多年未见的阿哥。

他明明只有三十多岁,却老得像是五十岁,记忆中的少年意气全部被垂垂暮气替代。

他的眼皮松弛地耷拉下来,显得疲惫又阴沉,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开口的声音嘶哑难听:「阿花,方默文,你不该认的。」

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听懂了。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阿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特别宠我。

「阿哥,我快死了,这都无所谓了。」

阿哥凑近,压低声音道:「只要有宝贝,你就能活!」

我一愣,宝贝是黑虫,这点我当然知道,可害死我的就是黑虫啊。

「你换到别人身上,你死了,就留下来了。」阿哥眼里含着隐隐的泪意,握着电话的手死紧。

阿哥怕我不想活了。

我确实不想活了,我想去找蓝蓝。

「阿哥,宝贝已经死了。」

阿哥表情一呆,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阿妹,我可怜的阿妹。」

阿哥连哭都是压抑沉闷的,他离开的这几年日子应该过得很难。

「阿哥,我还有套房,有辆二手车,银行卡里还有三十多万,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多少,」我把手贴在玻璃上,「阿哥,不管多少,你都不要嫌弃,收下吧。」

「阿哥对不住你,是阿哥没管好婆娘。」阿哥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刘燕月是我老婆,我倒插门进了他们家。」

我一怔,原来刘燕月竟然是我嫂子。

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啊。

「阿哥,我能求你件事吗?」我有些犹豫地询问道。

「你说!阿妹你说!阿哥一定给你办到!」

也不问是什么,就先答应了,阿哥真是个傻子。

「你把浩浩好好养大,别让他成为像他爸爸那样的人,好吗?」

「好好好!阿哥答应你!」

……

当晚,了却一切心愿的我躺在牢房硬邦邦的架子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BE 反转预警)

番外

1.

刘菲菲的死亡让这件一波三折的杀人案再起波澜。

刘惠星小三上位,家暴孩子。刘燕月身为老师助纣为虐,又为了姐夫杀死自己的亲姐姐。

不明真相时,网友们把刘菲菲骂得狗血淋头。

知道真相后,网友们急于发泄误会了好人的愧疚情绪。

可是两姐妹都已经死了,再怎么骂都不痛不痒。

所以网友们把两姐妹的父母信息挖了出来。

刘父刘母居住的房子墙上被人用红漆写上「刘惠星刘燕月两姐妹畜生不如」,更有甚者往刘家门上泼粪。

刘父刘母只是两个大字不识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供养出两个孩子。

本来以为方默然是跟女儿领了证的正经女婿,谁成想自己女儿居然是个小三!

刘父刘母知道两个女儿做的事情后,面上无光,被人欺负到门上也只是受着,不敢反抗。

听说原配已经死了,原配的哥哥也就是他们的二女婿远走他乡了,刘父刘母良心更受煎熬。

而有些过激的网友半夜里把刘父刘母种的菜全部拔了,庄稼地也祸害得七七八八。

一天深夜,两个老人一起喝下了农药。

2.

周日,天气难得晴朗,公园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出来野餐的三口之家。

互不相识的孩子们奔跑追逐,笑声一阵高过一声。

样貌灵秀的男孩儿坐在草地上,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 27 号喂养者

喂养时间:102 天

附身时间:13 天

症状:身体强化,伤口加速愈合,智力减退,情绪不受控制

结果:喂养者死亡,子虫死亡

评价:低等】

「阿……」站在小男孩身后五十多岁,满面风霜的男人咽下后半个字,改口道,「浩浩,刚新闻上说她死了。」

男人说话时面容平静,仿佛话里的那个「她」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而是陌生人。

小男孩用笔尖在本子上轻轻敲了几下,摇了摇头:「浪费时间,这次这个试验品实在太糟糕了,下次我们要好好筛选一下才行。」

合上笔记本,小男孩目光在面前的草地上搜寻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依偎在爸爸妈妈身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她的爸爸长相英俊斯文,妈妈穿着得体,妆容精致,放在一旁的包是某奢牌新品。

小男孩下巴朝那一家人的方向一扬。

身后的男人立马看去,随后垂头应好。

小男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

男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3.

刘菲菲的尸体被推进了火化炉。

高温灼烧下血肉消失,只留下块状和粉末状的无机骨骼。

在一堆细细的粉末中,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咕涌着。

突然,一颗黑色的小脑袋顶开粉末露了出来。

两根触角接触到空气后不断晃动,小小的眼睛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懵懂,而是充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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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8 19: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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